没人知道恶镜域是何时出现的,只知道踏入这里的,都是些带着恶名死去的魂,或是法庭上判了死刑的重刑犯,或是死后被恶念牵引来的迷途者。这里没有日月,天空永远是沉郁的铅灰色,风里裹着铁锈与霉腐的气息,吹过断壁残垣时,总像有无数冤魂在低吟。
恶镜域靠恶念活着。它收集生者的恶行,将其拆解成儒道恶型的标签,执迷恶(极端执念,如《庄子》饰知以惊愚,以真理裹挟他人)、悖礼恶(违逆人伦,如《礼记》言非礼仪,谓之自暴,篡改事实掩罪)、欺弱恶(以强凌弱,如《孟子》无恻隐之心,非人也,视弱者苦难为乐)、贪吝恶(贪利夺命,如《管子》见利不诱,见害不惧,夺人救命之物)、弃亲恶(背弃亲族,如《论语》孝悌也者,其为仁之本与,弃养至亲)、惑众恶(造谣害命,如《荀子》流言止于智者,以谣言毁人)、争强恶(好勇斗狠,如《孔子家语》好勇不好学,其蔽也乱,为争而夺人性命),再把这些标签钉在每个魂灵身上,让他们在一场场游戏里互相猜忌、自相残杀。
传说只有闯过九九之数的游戏,才能离开这里,可从来没人见过通关的人。大多魂灵要么答错自己的恶型与死因,被域中规则抹杀;要么在互相算计里死于同伴的刀下,最后连尸骨都被转化成维持域内运转的恶念结晶——就是那些印着低纯度高纯度的压缩饼干与肉干,藏在资源站的角落,引诱着人为了活命争抢。
这里的规则冷硬如铁,却又藏着最残忍的温柔:它会给每个参与者递去线索,让你有机会想起自己为何而来;可这些线索又真假掺半,你得在别人的谎言与自己的记忆碎片里挣扎,稍有不慎,就会把生路走成死局。而这场游戏里最可怕的,从来不是规则本身,是那些和你一样想活的人,他们会抢你的线索,会给你递假信息,会把你推出去当替死鬼,只因为少一个错答者,自己就多一分活下来的可能。
林默就是在这样的恶镜域里睁开眼的。
他躺在废弃监狱的铁床上,指尖先触到冰凉的栏杆,再是身下粗糙的草席,草席里混着些硬渣,凑近闻,是发霉饼干的味道,还裹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对面铁床上蜷缩着个穿碎花裙的女人,裙摆沾着黑灰,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听见动静猛地抬头,眼白上爬满红血丝,声音发颤:你也……刚醒这里是……恶镜域吗我记得我好像……被枪决了……
林默没说话,只是缓缓坐起身。后脑勺隐隐作痛,像有根针埋在里面,偶尔会刺出些模糊的碎片,白大褂、手术灯,还有一个模糊的声音在说抹去情绪,你才能活下来。他摸向裤袋,指尖触到一本烫金封皮的小册,是《论语》,但内页被划得乱七八糟,有些句子被红笔圈出,又被划掉,最后一页只留下一行潦草的字迹:找情绪,寻根源。
他皱了皱眉,脑子里一片空白。既想不起自己是谁,也想不起为何会带着这本《论语》,更想不起情绪是什么,他只觉得心里空荡荡的,像被掏走了什么,看对面女人的眼泪,听她的哭声,都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只觉得吵闹。
都别愣着!身后突然传来粗哑的嗓音,打断了林默的思绪。说话的是个满臂青龙纹身的男人,身材高大,肌肉把囚服撑得紧绷,眼神里带着戾气,他踹了踹旁边的铁床,铁床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先报名字!死也得知道死在谁手里!
穿碎花裙的女人怯生生地开口:我叫柳芳……我记得我好像被判了死刑,可我忘了为什么……口袋里还有个破钱包,里面有张照片,不知道是谁……她说着就想掏钱包,却被纹身男人一眼制止:先报完名字再看!别耽误时间!
角落里缩着个佝偻的老妇,头发花白,怀里抱着个掉瓷的搪瓷缸,手指在缸沿磨来磨去,声音细若蚊蝇:我叫吴婆子……饿,我就记得饿……别的都想不起来了……
靠近铁门的位置站着个穿西装的男人,西装皱巴巴的,却还保持着体面,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眼神扫过众人时带着算计:赵凯,之前是企业高管。我记得最后一次见的人是法官,他说我‘悖逆人伦’,具体的……也记不清了。
扎高马尾的女人靠在墙上,怀里抱着胳膊,嘴角勾着冷笑,目光落在吴婆子的搪瓷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张梅。没什么好说的,想活就别拖后腿。
戴黑框眼镜的男人蹲在地上,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判决书,指节泛白,像是要把纸捏碎:马坤……我记得这上面写着我‘造谣致死’,可我想不起来造了什么谣,害死了谁……
最后是个穿牧师袍的男人,胸前的十字架歪歪斜斜,绳子快断了,他脸上却带着悲悯的神情,双手合十,看向众人时眼神温和:苏明哲,曾创立净化教。诸位,我等皆是身负罪孽之人,死后入此域,当共渡此劫,莫要自相残杀,方能寻得一线生机。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林默身上。他合起《论语》,指尖蹭过烫金封面的磨损处,轻声说:林默。其他的,记不清了。
苏明哲的眼神顿了顿,目光在《论语》上停留了两秒,又很快移开,笑着走近两步:记不清也无妨,恶镜域会给我们线索。林默兄,你与我一组如何也好有个照应,看你气质,倒像是读过书的人,或许能帮我们解读线索。
林默没拒绝,只是点了点头。他能感觉到苏明哲的目光里藏着探究,却没心思深究,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情绪,弄明白找情绪,寻根源是什么意思,或许这能帮他想起过往。
就在这时,广播突然炸响,电流声刺得耳膜发疼,那声音没有温度,像冰冷的金属在摩擦,回荡在整个牢房区:欢迎来到恶镜域初级场,废弃监狱。在场者均为生前获恶刑者,死后因‘恶念’牵引入域。现公布规则:
72小时内,每人需猜出自身‘死刑死因’与对应的‘儒道恶型’(域内已将恶行归类为执迷恶、悖礼恶、欺弱恶、贪吝恶、弃亲恶、惑众恶、争强恶七类,线索将散落于监狱各处,包括但不限于提示纸条、物品、记忆碎片);
团队8人需集体投票,处决1名‘错答者’(错答者指未猜对自身恶型/死因者,若团队无错答者,需处决其他团队的错答者);
多团队共享此监狱区域,可抢夺线索、可传递假信息嫁祸他人,错答率越高,团队全员被抹杀的概率越高(错答者每增加1人,抹杀概率提升20%);
未在72小时内完成处决任务者,全员抹杀。
声音消失的瞬间,牢笼铁门咔嗒一声弹开,露出外面昏暗的走廊,像是在催促他们踏入这场生死赌局。
走!先搜牢房!周虎,也就是那个纹身男人,率先走出牢房,粗声粗气地喊,线索肯定在每个牢房里,晚了就被其他团队抢了!
众人跟着他走出牢房。监狱走廊很长,墙壁上布满裂缝,有些地方还残留着暗红色的印记,不知道是血还是锈。天花板上的灯泡忽明忽暗,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扭曲,像张牙舞爪的怪物。每个牢房门口都贴着张泛黄的纸,用黑色墨水写着简短的恶型提示——
3号牢房门口写着你总盯着弱者,见其受苦便觉快意(对应欺弱恶);
5号牢房门口是你信某条‘真理’,愿让他人为其赴死(对应执迷恶);
7号牢房门口则是你篡改过事实,只为掩盖自己的恶行(对应悖礼恶);
9号牢房门口是你弃养过亲人,卷走其赖以生存的东西(对应弃亲恶);
11号牢房门口是你贪图小利,夺过他人的救命之物(对应贪吝恶);
13号牢房门口是你编造过谣言,让一个人没了活路(对应惑众恶);
15号牢房门口是你为争一物,夺过他人性命(对应争强恶)。
这就是线索!周虎一把撕下3号牢房的提示,塞进牛仔裤口袋里,粗声粗气地问,谁符合这个见不得别人好,专挑弱者欺负
张梅立刻指向吴婆子,嘴角的冷笑更浓:吴婶刚才一直盯着柳芳的钱包,眼睛都直了,不是她是谁之前在牢房里,她还想抢我的饼干呢,弱者的东西,她最感兴趣。
吴婆子瞬间炸毛,搪瓷缸哐当一声砸在地上,碎瓷片溅了一地,她指着张梅的鼻子骂:你放屁!我是饿了!张梅你别血口喷人!你昨天还偷偷藏了半块肉干,藏在你袜子里,以为我没看见你才是见不得别人好!
我藏肉干怎么了张梅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吴婆子,总比某些人抢别人东西强吧说不定你就是‘欺弱恶’,自己不敢承认!
柳芳吓得往后缩了缩,手紧紧攥着口袋里的破钱包,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别吵了……我……我记得法官说我‘弃亲’,刚才看见9号牢房的提示,好像和我有关……我钱包里有张照片,是个女人抱着婴儿,我不知道是谁……
林默突然看向吴婆子,脑子里毫无征兆地蹦出一句话:无恻隐之心,非人也,《孟子公孙丑上》。紧接着,眼前闪过模糊的画面:瘦小的老人蜷缩在墙角,手里攥着半块肉干,吴婆子冲过去抢夺,老人摔倒在地,手指在地上抓出几道血痕,这是欺弱恶的典籍溯源场景,也是吴婆子恶行的碎片。他没说话,只是默默记下这一点,现在不是戳破的时候,没有确凿证据,只会让团队陷入更混乱的猜忌。
苏明哲适时开口,打着圆场:诸位莫急,我们先分头搜牢房,把线索都找出来再核对。林默兄,你与我一起搜2号和4号牢房如何赵凯兄和柳芳搜6号和8号,周虎兄和张梅搜10号和12号,马坤兄和吴婆子搜14号和16号,半小时后在食堂集合,如何
众人都没意见,各自组队散开。林默跟着苏明哲走进2号牢房,牢房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破床和一个掉漆的柜子,灰尘厚得能埋住脚。苏明哲的目光扫过床底,弯腰去捡什么东西,林默却先一步注意到床板下露出的一角照片,是柳芳说的那张。
他伸手把照片抽出来,指尖触到照片的瞬间,脑子里先蹦出《论语学而》的孝悌也者,其为仁之本与,随即闪过清晰的画面:病床前,柳芳母亲虚弱地递出存折,柳芳接过存折后转身就走,母亲在身后喊我还能活多久,柳芳却没回头,画面最后定格在子欲养而亲不待的墨迹上,这是弃亲恶的典籍溯源场景,也是柳芳恶行的核心。照片展开,是个年轻女人抱着婴儿站在医院门口,女人的眉眼和柳芳有七分相似,右下角用钢笔写着柳芳,2023.5.12,背后还贴着张小小的病历单,上面写着肝癌晚期,患者姓名栏写着柳秀兰——正是柳芳的母亲。
这是柳芳的线索。林默把照片递给苏明哲,语气平淡无波,结合她‘弃亲’的记忆和9号牢房的提示,她的恶型是‘弃亲恶’,对应的典籍是《论语》‘孝悌为本’,死因应该是卷走母亲的救命钱,照片背后的病历单,就是证据。
苏明哲接过照片,手指在女人的脸旁摩挲了两下,眼神里的探究更浓:林默兄不仅能找线索,还能对应典籍场景,莫非之前研究过儒道经典
只是看到线索时,脑子里会冒出相关句子和画面。林默避开他的目光,看向柜子,他没说这些画面是自动浮现的,就像刻在潜意识里的烙印,既熟悉又陌生。
苏明哲没再追问,只是把照片折好放进兜里,开始翻找柜子里的东西。柜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发霉的面包袋,林默却在柜子角落发现了一本泛黄的账本,封面写着净化教收支记录——是苏明哲的东西。他没立刻拿出来,只是默默记下位置,指尖触到账本时,脑子里闪过《庄子人间世》饰知以惊愚,修身以明污的句子,隐约有以信仰为幌子骗钱的模糊画面,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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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后,众人在食堂集合。食堂比牢房大些,中间摆着几张破旧的桌子,角落里堆着几箱压缩饼干,饼干袋上印着恶念结晶低纯度的字样,没人敢碰,谁都知道这结晶是用被抹杀者的血肉转化的,闻着就有股淡淡的腥气。
先说说各自找到的线索。苏明哲率先开口,把柳芳的照片放在桌上,柳芳,这张照片背后的病历单写着你母亲‘肝癌晚期’,结合林默兄提到的《论语》‘孝悌为本’,你的恶型是‘弃亲恶’,死因是骗走母亲的救命钱,导致她没钱治疗而死,对吗
柳芳接过照片,眼泪瞬间掉了下来,砸在纸面上晕开墨迹:我想起来了……我妈把存折给我时,说‘这是我最后的养老钱,你拿去给我治病’,可我转头就拿去还了赌债……后来我妈在家疼得打滚,我都没送她去医院……警察抓我的时候,她已经凉了……
周虎率先打破沉默,掏出3号牢房的提示和一把生锈的刀,是在10号牢房找到的:我在10号牢房找到这把刀,刀上还有血迹,结合15号牢房的提示和《孔子家语》‘好勇不好学,其蔽也乱’,我的恶型是‘争强恶’,死因是抢地盘时用这把刀砍死了三个人,当时就觉得‘谁敢挡我,就杀谁’,现在想起来,就是好勇斗狠。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后怕,手微微发抖。
赵凯推了推眼镜,掏出一张折叠的离职证明:这张离职证明是伪造的,我模仿下属的笔迹签了名。结合7号牢房的提示和《礼记》‘言非礼仪,谓之自暴’,我的恶型是‘悖礼恶’,死因是霸凌下属致其自杀,然后伪造离职证明说他‘主动辞职’——他跳楼前给我发过消息,说‘我活不下去了’,我当时只觉得他‘矫情’。他说着,声音低了下去,眼神里满是愧疚。
张梅掏出一张学生日记,日记里写着张梅把我的午饭扔了,还说我‘活该饿肚子’:结合3号牢房的提示和《孟子》‘无恻隐之心,非人也’,我的恶型是‘欺弱恶’,死因是校园霸凌逼死了这个女生,她跳河前,我还跟同学说‘她要是敢跳,我就佩服她’,现在想起来,我当时根本没把她的命当回事。她别过脸,不敢看众人的眼睛。
马坤把判决书和一张打印的聊天记录放在桌上:聊天记录里的谣言是我编的,说那个网红‘骗粉丝钱养小白脸’。结合13号牢房的提示和《荀子》‘流言止于智者’,我的恶型是‘惑众恶’,死因是这些谣言让她抑郁自杀,她死后,她爸妈抱着她的照片来骂我,我才知道我闯了大祸。他攥着判决书的手,指节泛白,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吴婆子和苏明哲身上。吴婆子攥着怀里的布包,手指反复摩挲着包角,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开口:我在16号牢房找到这半块肉干,结合11号牢房的提示和《管子》‘见利不诱,见害不惧’,我的恶型是‘贪吝恶’……我抢了11号牢房那个老太太的‘高纯度恶念结晶’,她当时咳得快喘不过气了,说那结晶能救她的命,可我太饿了,还是抢了……第二天就听说她被抹杀了……她说着,眼泪滴在布包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林默看向苏明哲,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现在该你了,苏明哲。你说你是‘执迷恶’,创立净化教诱导信徒自焚,那你的典籍溯源场景和证据呢
苏明哲的脸色瞬间变得不自然,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净化教宣传单,声音有些发紧:这就是证据,结合5号牢房的提示和《庄子》‘饰知以惊愚’,我的恶型是‘执迷恶’,死因是诱导12名信徒自焚,我当时真的相信‘燃烧能净化灵魂’,不是故意害他们的!
你撒谎。林默从口袋里掏出那本泛黄的账本,轻轻放在桌上,账本的纸页在空气中微微颤动,这是我在你牢房的柜子里找到的,上面详细记录了‘收信徒供奉5万’‘变卖信徒房产得款30万’‘自焚现场布置费2万’,最后一页还画着信徒钱财的藏匿地图。你所谓的‘净化信仰’,不过是骗钱的幌子;你说的‘诱导自焚’,是怕信徒发现你私吞钱财,故意纵火灭口。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账本上的每一行字迹,继续说道:你的典籍溯源场景不是‘饰知以惊愚’,而是《管子》‘见利忘义’——我看到你账本时,脑子里闪过你和信徒的对话:‘把钱交给教会,才能获得救赎’,可转头你就把钱存进了自己的账户。你的恶型是‘贪吝恶’,不是‘执迷恶’;你的死因是诈骗后纵火灭口,致12人死亡,不是‘诱导自焚’。你从一开始,就答错了自己的恶型和死因。
苏明哲的身体猛地一震,他伸手想去抢账本,却被周虎一把按住肩膀。周虎的力气极大,苏明哲挣扎了几下,肩膀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却始终挣脱不开。他的脸涨得通红,声音里满是绝望的嘶吼:这账本是假的!是林默伪造的!你们不能信他!他就是想把我当成错答者处决,好保住他自己!
是不是伪造的,看账本的纸就知道。林默拿起账本,指尖拂过纸页边缘,这张纸的材质是十年前的老款信纸,上面还有纵火现场残留的烟熏痕迹,边缘泛着焦黑,这种痕迹根本伪造不出来。而且账本里记录的‘自焚现场布置费’,正好能和当年新闻里‘净化教自焚案现场发现大量汽油桶’的报道对应上,这些证据,足够证明你在撒谎。
苏明哲的眼神彻底慌了,他看向赵凯,试图用过去的交情说服对方:赵凯,你忘了吗刚才搜8号牢房时,是我帮你找到那张飞伪造的离职证明!要是没有我,你根本猜不出自己的恶型!你现在帮我说话,等出去了,我把信徒的钱分你一半!
赵凯推了推眼镜,眼神里没有丝毫动摇:我只认证据。你是错答者,处决你是按规则行事,我不会因为私人交情拿自己的命冒险。
苏明哲又转向张梅,声音里带着哀求:张梅,我知道你最讨厌被人欺骗,可林默他就是在栽赃我!你想想,要是我真的是贪吝恶,为什么一开始要帮大家找线索我直接隐瞒不就好了
张梅抱着胳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帮我们找线索,不过是为了让我们信任你,好把错答者的罪名推给别人。你这点小心思,早就被看穿了。
此时的苏明哲,像极了被困在蛛网里的猎物,无论怎么挣扎,都逃不出众人的包围。他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遥控器,手指紧紧攥着,指节泛白,对着众人威胁道:你们别过来!我是初级游戏的考官!这个遥控器能控制监狱的所有铁门,只要我一按,你们都会被关在里面,等72小时一到,一起被规则抹杀!
林默看着他手里的遥控器,脑子里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开始冷静地分析:恶镜域的规则文档里,从未提到过‘考官’这个角色。我之前在《论语》里夹着的纸条上写着‘资深者可伪装规则发布者,诱导新人自相残杀’——你就是那个资深者,不是什么考官。而且这个遥控器的型号是老旧的单区域控制器,最多只能控制你牢房的铁门,控制不了整个监狱的门。如果你真的能控制所有铁门,刚才我们分散搜牢房时,你早就把我们关起来了,不会等到现在才拿出来威胁人。
苏明哲的手指悬在遥控器的按钮上,迟迟没有按下。他看着众人坚定的眼神,知道自己的谎言已经被彻底戳穿,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遥控器从他的手中滑落,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像是在宣告他的彻底失败。
我只是想活下来……苏明哲瘫坐在地上,声音里满是绝望,我已经闯过三次游戏了,再闯过一次,就能离开恶镜域了……我不想被抹杀,我真的不想……
林默没有再看他,而是转向众人,语气平静地说道:规则要求‘集体投票处决错答者’。吴婆子虽然一开始隐瞒了部分事实,但她能准确说出被抢者的牢房号、穿着,还能对应上自己的恶型和死因,不算错答;苏明哲从恶型到死因全是假的,是唯一的错答者。现在,我们开始投票,赞成处决苏明哲的,请举手。
周虎第一个举起手,他的手臂在空中绷得笔直,声音洪亮:我赞成!他骗了我们这么久,还害死了12个无辜的人,处决他是应该的!
赵凯跟着举起手,推了推眼镜,语气坚定:证据确凿,他是错答者,处决他能让我们通关,我赞成。
张梅、马坤、柳芳也陆续举起了手,每个人的眼神里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吴婆子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地上的苏明哲,最后还是慢慢举起了手:我……我赞成,我不想被抹杀。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林默身上。林默缓缓举起手,声音平静无波:我赞成。
八票全票通过。
广播突然响起,冰冷的金属声在食堂里回荡:检测到团队集体投票通过,错答者苏明哲将被处决。初级游戏通关,解锁中级游戏:恶之吞噬。补充提示一:情绪即恶念,无情绪者,为恶镜域变数;补充提示二:找回情绪,即可找回你的过往;补充提示三:中级游戏核心目标为‘净化恶念’,非‘杀戮’,请参与者在后续游戏中探寻‘恶念转化’的可能性;补充提示四:废弃仓库的‘信徒钱财’,可作为中级游戏的初始资源。
话音刚落,食堂中央的地面突然裂开一道缝隙,一股黑色的雾气从缝隙里缓缓涌出,像一条条细长的藤蔓,缠绕住苏明哲的身体。苏明哲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声音在食堂里回荡,却很快被雾气吞噬。几秒钟后,雾气渐渐消散,地面的缝隙慢慢闭合,只留下一滩暗红色的液体,在地上缓缓蔓延。
众人的反应各不相同:周虎松了口气,伸手擦了擦额头的汗;赵凯推了推眼镜,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张梅别过脸,不敢看地上的液体;柳芳和吴婆子则紧紧靠在一起,身体微微发抖。
只有林默,蹲在地上,盯着那滩暗红色的液体,眼神里没有丝毫恐惧或同情,反而像是在观察一件普通的物品。他的手指轻轻碰了碰液体的边缘,脑子里开始快速计算:液体呈暗红色,粘稠度较高,含有微量铁元素,符合‘恶念结晶’的成分特征。根据之前的线索,恶念结晶由被抹杀者的血肉转化而成,那这滩液体,应该是转化过程中的中间产物……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看向众人:广播说废弃仓库有中级游戏的初始资源,我们现在过去吧,时间不多了。
众人这才回过神,跟着林默走出食堂。监狱外的天空,不再是纯粹的铅灰色,而是泛起了一丝淡淡的微光,风里的霉腐气息也淡了些。周虎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刀,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赵凯和马坤跟在后面,小声讨论着净化恶念的含义;柳芳和吴婆子紧紧跟在队伍中间,偶尔会抬头看看远处的天空;张梅走在最后,怀里抱着胳膊,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默走在队伍中间,指尖触到怀里的《论语》,心里第一次有了明确的方向。广播里中级游戏核心目标为‘净化恶念’的提示,让他意识到恶镜域的游戏并非纯杀戮,而是在引导参与者寻找善恶转化的可能,这或许就是善恶无界的真正含义。
废弃仓库的轮廓渐渐出现在眼前,仓库的铁门锈迹斑斑,轻轻一推就发出吱呀的响声。林默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点燃后照亮了仓库内部:角落里堆着几个木箱,木箱上贴着净化教的封条,封条上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但依旧能辨认出来。
周虎兴奋地走过去,一脚踹开木箱,里面装满了现金和金银首饰,在火光的照耀下,闪烁着冰冷的光泽。这些都是我们的了!周虎伸手拿起一叠现金,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众人围了过去,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惊喜,只有林默站在原地,看着那些钱财,脑子里突然闪过《论语》君子爱财,取之有道的句子。他愣了愣,随即轻轻笑了,这是他第一次在想起典籍句子时,感觉到认同的情绪,这种情绪像一颗小小的种子,在他空白的心里慢慢生根发芽。
远处的广播声再次响起,中级游戏的倒计时已经开始。林默收起打火机,看向众人:我们得快点收拾,时间不多了。
众人点点头,开始往口袋里装钱财。林默也拿起几叠现金,塞进怀里,他不知道这些钱财在中级游戏里有什么用,但他知道,在这恶镜域里,资源是活下去的基础。
走出仓库时,天空的微光越来越亮,远处的地平线隐约露出一丝淡蓝色。林默抬头看了看天,又摸了摸怀里的《论语》,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他知道,初级游戏只是开始,中级游戏会更加危险,恶镜域的九九之数秘密,还有他丢失的记忆,都藏在后面的游戏里。
但他不再像一开始那样茫然了,他已经找到了第一丝情绪,找到了善恶无界的线索,接下来,他要做的,就是继续寻找情绪,找回记忆,弄明白是谁抹去了他的情绪,为什么要让他成为恶镜域变数。
更重要的是,他要在这场净化恶念的游戏里,找到属于自己的解——不是靠杀戮,不是靠欺骗,而是靠理智与共情,靠对善与恶的真正理解,打破这恶镜域的轮回。
林默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朝着中级游戏的场地走去。他的身后,是渐渐亮起来的天空;他的前方,是充满未知的未来。但他知道,只要沿着找情绪,寻根源的方向走下去,终有一天,他能走出这恶镜域,找回真正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