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三年,我和江临一直各取所需。
他需要个应付家族的妻子,我需要钱给母亲治病。
直到我在他书房发现那份协议续约条款——
若一方动心,协议立即终止,违约方净身出户。
当晚,我收到闺蜜短信:你那个白月光竹马明天回国。
第二天,我把离婚协议放在桌上,拖行李箱就要走人。
机场广播却突然响起:苏晚女士,您丈夫江临承诺,把所有财产转到您名下。
另外他托我转告,那份续约条款最后还有一行小字——
但若双方同时动心,协议作废,直接锁死一辈子。
---
指尖触到书房抽屉最深处那个硬邦邦的文件夹时,苏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像他平时用的任何一份文件。太旧了,边角甚至有些卷。
她和江临结婚三年,默契地守着那条线——他的书房,尤其是这张红木桌,是绝对的禁区。她需要个江太太的身份拿钱救妈的命,他需要个摆设应付家里催婚。各取所需,银货两讫。她一直做得很好,从不越界。
但今天打扫的阿姨请了假,她又刚好闲着。
鬼使神差。
文件夹抽出来,扉页几个冷硬的宋体字砸进眼里:【婚后协议补充条款】。
是她们三年前签的那份怎么在这么旧的文件袋里
她翻开,纸张轻微哗啦一声,在过分安静的书房里像一道惊雷。前面都是熟悉的条款,关于互不干涉,关于在人前扮演恩爱,关于每月准时到账的薪资……
直到最后一页。
墨迹看起来新一些。
【协议期限三年,期满可续约。续约条件如下:】
【一、若一方动心,协议立即终止,动心方视为违约,净身出户。】
白纸黑字,冰锥一样刺进她眼里。
苏晚呼吸一滞,扶着桌沿才站稳。
原来是这样。
这三年,他偶尔的关心,深夜回家带回的她喜欢的甜点,酒醉后蹭着她颈窝的低喃,甚至上个月她发烧,他扔下重要会议守了她一整夜……所有那些让她心跳失序、让她差点忘了本分的瞬间,都有了最残忍的注解。
是测试。
是悬在驴子眼前的胡萝卜,是判断她是否违约的陷阱。
她真是个傻子,居然差点……真的动了心。
心脏像是被那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发涩。她深吸一口气,想把那阵酸涩逼回去,不能哭,没资格哭。她只是他花钱雇来的演员,演砸了,是要赔上一切的。
指尖冰凉地抚过那行净身出户,她几乎要冷笑出声。
手机突然在口袋里震动,吓了她一跳。
是闺蜜林薇。
划开屏幕,一连串的感叹号跳出来。
【晚晚!!!爆炸消息!!!】
【徐辰回来了!明天的飞机!!!你那个白月光竹马!!!】
徐辰。
这个名字像一枚投入死水的石子,在她心里荡开一圈微弱的涟漪。太久远了,远得像上辈子的事。那个会温柔叫她晚晚,会把糖让给她吃,说以后要娶她的少年,早就消失在人海了。
现在回来,又有什么用。
她的人生,早就在三年前母亲病倒、她签下那份协议时,就彻底脱轨了。
但此刻,这两个消息像黑暗里猝然擦出的火星,倏地照亮了一条路。
一条逃离的路。
他怕她动心违约
好。
那她就如他所愿地违约——为了别人。
她不要他的钱,一分都不要。她只要自由。
苏晚合上文件夹,小心翼翼地把它推回抽屉最深处,抹掉自己来过的所有痕迹。
然后她直起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开始规划怎么用最快的时间消失。
***
第二天,天色灰蒙蒙的,像要下雨。
客厅的实木桌上,放着一份干干净净的离婚协议。
旁边搁着一枚钻戒,尺寸夸张,是江临当年亲自给她戴上的,他说做戏要做全套。
苏晚只拖了一个小小的行李箱,里面是她三年前带进来的那些东西,一件不多,一件不少。这栋奢华别墅里后来添置的一切,华服、珠宝,他给的副卡,她全都没动。
像一场精心策划的剥离手术。
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叫车软件的地图,一个小红点正快速接近机场。
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住了三年的地方,冰冷,奢华,像一个精美的笼子。
然后毫不留恋地转身,推开门。
雨点终于砸了下来,噼里啪啦,打在行李箱的万向轮上,声音急促得催人。
***
机场永远嘈杂,广播里航班信息不断更新,人流熙攘。
苏晚办好登机牌,过安检,脚步虚浮地走向登机口。
离起飞还有四十分钟。
她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坐下,手指无意识地点开微信。和江临的对话还停留在昨天上午,他言简意赅地说晚上有应酬,不回来吃饭。
她当时回了个好。
现在看着,真是讽刺透顶。
她深吸一口气,动手把他拉进黑名单。操作完成的那一刻,心脏像是被细针扎了一下,不疼,但空落落的。
好像三年时光,最后就只剩下手机屏幕上一个冰冷的已删除提示。
广播里忽然传来轻微的电流声,像是要播报什么。
然后,是一个清晰、冷静的女声,穿透了机场所有的嘈杂,准确地叫出了她的名字。
旅客苏晚女士请注意,旅客苏晚女士请注意。
苏晚猛地抬头,心跳骤停。
广播找她
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瞬间攫住她。
那女声继续平稳地播报,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机场光洁的地面上,引起四周细微的抽气和议论。
您的丈夫江临先生委托我们广播:他已单方面签署财产赠与协议,将其名下所有动产、不动产及相关权益,全部转移至您名下。
周围瞬间安静了一瞬,所有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来。
苏晚僵在原地,血液轰的一声冲上头顶,又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他在干什么!疯了吗!
广播里的声音只顿了一下,继续投下第二颗炸雷。
同时,江先生托我们转告您:三年前那份协议的续约条款最后,还有一行手写附加条款。
苏晚的指尖瞬间冰凉,攥紧了行李箱的拉杆。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砰,砰,砰,撞得耳膜生疼。
那个女人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带着一种奇特的、宣告般的意味,响彻整个候机大厅。
附加条款内容是:——
但若双方同时动心,协议作废,婚姻关系自动转为永久,双方直接锁死一辈子。
江先生说……
广播音里似乎掺进了一丝极细微的笑意,但又快得抓不住。
他违约了。请您……回去和他一起净身出户。
咔哒。
一声极轻微的响动从身侧传来。
苏晚像是被钉在了原地,血液轰隆隆地冲刷着耳膜,世界所有的嘈杂都在那一刻褪去,只剩下广播里那个冷静女声留下的余音,和她眼前,鞋尖点地的那双锃亮皮鞋。
她一点点,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笔挺的西装裤腿,一丝褶皱也无。再往上,是窄瘦的腰身,挺括的衬衫领口,最上面,是那张她看了三年,早已刻进骨子里的脸。
江临。
他站在她面前,微微喘着气,几缕黑发被雨水打湿,凌乱地垂在额前,打破了他一贯的严整冷肃。机场顶灯的光线落在他深邃的眼里,那里面像是藏了两簇幽深的火,正死死地锁着她。
像是跑了很多路,才终于在这里截住了她。
周围所有窥探的、好奇的目光,他全然不顾。
苏晚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手里那张轻薄的登机牌,被她捏得死紧,边角深深陷进掌心。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今天早上最早一班飞机飞去国外谈并购案了吗
那广播……又是什么荒唐的戏码
你……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厉害,什么意思
江临喉结滚动了一下,视线从她苍白震惊的脸上,慢慢移到她手里捏着的登机牌,眸色骤然沉了下去。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带着室外奔波的微凉,一根一根,坚定却又不容拒绝地掰开她紧攥的手指,将那张几乎被揉烂的登机牌抽了出来。
然后,当着她的面,慢条斯理地,把它撕成了两半,四半,碎片纷纷扬扬落下,掉在她脚边的行李箱上。
意思就是,他开口,嗓音因为急促的奔跑而有些低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你跑不了了,苏晚。
苏晚看着那堆碎片,脑子里一团乱麻。财产全部转移双方同时动心锁死一辈子
荒谬!
那附加条款……她试图找回冷静,声音却抑制不住地发颤,我从来没看到过!谁知道是不是你刚刚临时加上去的!
三年前加的。他答得飞快,目光沉静,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坦诚,就在签完协议,你低着头,小心翼翼问我会不会哪天突然不需要你了之后。
苏晚猛地一怔。
那个场景……她有点模糊的印象。那时母亲病情危急,她走投无路签下协议,心里满是惶恐不安。他的冷漠和公事公办让她觉得,自己或许随时都会被抛弃。
她没想到……他记得。而且还……
当时就加上了。他看着她的眼睛,重复了一遍,像是要确保每个字都砸进她心里,钢笔写的,墨迹是蓝色的,就写在纸张最下面的缝隙里,需要很仔细才能看到。
他连墨迹颜色都说了出来。
苏晚心脏狂跳,却依旧强撑着: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就算是真的,那又怎么样‘双方同时动心’江临,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鬼话
她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唇角扯出一个极淡极涩的弧度。
你和我我们之间只有协议!你现在搞这一出,是突然发现我这个摆设用着还挺顺手,舍不得换了还是觉得我没按照你预想的剧本走,伤了你的自尊,所以非要……
徐辰是谁
他突然打断她,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冰冷的刀,精准地切断了她的所有指控。
苏晚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知道了他怎么会知道
她眼里一闪而过的慌乱没有逃过他的眼睛。江临眸色更沉,上前一步,逼近她。他身上淡淡的须后水气味混着室外的潮气,将她完全笼罩。
那个你高中时偷偷往他课桌里塞早餐的徐辰他语调平稳,却每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重量,那个你日记本里写了半本名字的徐辰那个你母亲病重、你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却出了国、对你不闻不问的徐辰
他每说一句,苏晚的脸色就白上一分。
他怎么会知道这些!连她自己都快忘记的细节……
他明天回国。江临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贴着她的耳廓,气息灼热,带着明显的压抑不住的醋意和怒意,所以你今天就迫不及待地要收拾东西走人嗯苏晚
你当初签协议,是不是就只是为了钱是不是早就算好了,等他回来,就立刻抽身离开
他的质问劈头盖脸砸下来。
苏晚懵了几秒,随即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委屈猛地冲上心头。
他一直在监视她调查她甚至翻看她的旧物
就因为他那份可笑的、怕她违约的测试条款
而现在,他竟然还倒打一耙
是又怎么样她被气得口不择言,仰头迎上他迫人的视线,眼圈不受控制地红了,却硬撑着不让眼泪掉下来,江总不是最怕我动心违约吗不是设好了条款等着我净身出户吗现在我如你所愿!我不要你的钱,我自动出局,给你的白月光……或者别的什么心上人腾位置,不好吗!
她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带了明显的哽咽,却依旧倔强地瞪着他。
江临愣住了,像是被她这番话砸蒙了。什么白月光什么心上人苏晚,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我胡说苏晚用力吸了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你书桌抽屉最下面那份旧协议!续约条款第一条!‘若一方动心,协议立即终止,动心方净身出户’!江临,你防我跟防贼一样!现在又跑来演什么情深意重你不觉得可笑吗!
她终于把最刺人的那句话吼了出来,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跑完了一场马拉松。
江临脸上的错愕和怒意一点点褪去,转化为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他看着她通红的眼睛和那强忍泪水的模样,像是明白了什么,眉头紧紧蹙起。
所以,他缓缓开口,声音哑得厉害,你是因为看到了那个,以为我怕你动心,以为我在测试你,才走的
不然呢苏晚冷笑,眼泪终于还是不争气地滚落了一颗,她飞快地抬手擦掉。
江静默了片刻,忽然抬手,用力按了按自己的眉心,像是极度疲惫,又像是……如释重负
他放下手,目光重新落在她脸上,那里面翻涌的情绪几乎要将她淹没。
苏晚,他叫她的名字,一字一句,那份条款,我加上去,防的不是你。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像是要说出什么难以启齿的话。
是我自己。
江临的话像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她心里炸开无声的巨浪。
防的是他自己
苏晚怔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几乎无法理解这句话的含义。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黑眸里,此刻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情绪,浓烈得几乎要将她灼伤。
机场广播还在重复着无关的航班信息,周遭的人流依旧熙攘,可这一切都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模糊成了遥远的背景。她的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这个男人,和他那句石破天惊的话。
你……说什么她听到自己的声音飘忽得像一缕烟。
江临上前一步,靠得更近。他身上清冽的须后水气味和室外带来的微凉潮气更加清晰地将她包裹。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伸出手,指尖微颤地,轻轻拂过她湿润的眼角,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小心翼翼,擦掉那点残留的湿意。
他的指尖很凉,触感却滚烫。
苏晚猛地一颤,下意识想后退,脚跟却撞上了身后的行李箱,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我说,他收回手,目光沉静地锁住她,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砸在她心尖上,那份条款,是我给自己设的牢笼。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要压下某种汹涌的情绪。
三年前,你签完字,低着头,小声问我会不会哪天就不需要你了。那时候我就知道,坏了。
我把自己坑进去了。
他扯了一下嘴角,弧度苦涩。
我江临做生意,从来都要留后手,控制风险。可我没想到,最大的风险是你。
我怕自己失控,怕自己会忍不住越界,怕自己会……对你动心。所以加了那条。那是悬在我自己头上的刀,苏晚。是为了提醒我自己,守住界限,别吓跑你。
他的声音低哑下去,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疲惫和坦诚。
这三年,我每一天都在违约的边缘试探,又每一天都在把那点心思死死按回去。给你带甜点,是我想对你好。守着你发烧,是我快急疯了。酒醉后蹭着你……是我唯一敢放纵的时刻。
我从来没想过要测试你,更没想过要你净身出户。那份协议,从加上那条开始,对我而言就已经废了。
他看着她彻底懵掉的脸,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把最难以启齿的部分剖开。
今早的飞机,我根本没去。并购案早就谈妥了,我只是……想找个借口避开你。因为我发现我快装不下去了。昨天看到你翻抽屉了,我以为你看到了那条,以为你会……厌恶我的心思。
直到林薇打电话给我,气急败坏地骂我是不是欺负你了,说你收拾行李要走,说徐辰回来了……
他眼底掠过一丝阴霾,语气变得硬邦邦的。
我才知道,你根本没看清那条款。你要走,是为了他。
苏晚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反复揉捏,又酸又胀,几乎无法呼吸。原来她所以为的陷阱、测试,竟然是他笨拙又隐忍的自我约束原来那些让她心慌意乱的瞬间,都不是她的独角戏
巨大的冲击让她一时失语,只能呆呆地看着他。
所以,江临的目光沉下去,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我不能让你走。哪怕你会觉得我可笑,觉得我卑劣,我也认了。
财产转让协议是真的,我签了字,律师已经去办手续。现在,我才是那个‘净身出户’的人。
他扯了扯嘴角,像是在自嘲。
广播也是我让人喊的。脸面,尊严,都不要了。
苏晚,你看,他摊开手,黑眸里是她从未见过的清晰无比的脆弱和恳求,我现在一无所有了,只剩下你。
你还……要不要我
最后那句话,轻得像叹息,却重重地砸在苏晚心上。
她看着他,看着这个永远运筹帷幄、冷静自持的男人,此刻头发微乱,气息不稳,眼睛里带着孤注一掷的赤诚和不安,像个交出了全部筹码、等待审判的赌徒。
周围的一切仿佛都静止了。
那些猜测、不安、委屈和愤怒,在这一刻,被他这番笨拙又炽烈的坦白击得粉碎。
眼泪毫无预兆地再次涌了上来,大颗大颗地滚落,不是委屈,是一种酸涩滚烫的动容。
她张了张嘴,声音哽咽得厉害:你……你这个傻子……
江临瞳孔微缩,紧张地看着她落泪,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苏晚却突然伸出手,用力抓住他微凉的指尖,像是抓住了救命的浮木,又像是终于确定这不是一场梦。
那份协议……她吸了吸鼻子,带着浓重的哭腔,却努力想笑,最后那条……双方同时动心……算数吗
江临猛地反手握紧她的手,力道大得几乎弄疼她,眼底的阴霾和不安瞬间被狂喜的风暴席卷。
算!他回答得斩钉截铁,毫不犹豫,当然算!锁死一辈子!你说的!
他再也克制不住,手臂猛地用力,将她整个人紧紧地、紧紧地拥进怀里。
行李箱倒在一边,无人理会。
苏晚的脸埋在他带着潮气的衬衫胸口,能听到他胸腔里那颗心脏,正和她的一样,跳得疯狂而失序。
温暖而坚实的怀抱,带着她熟悉的、令她安心的气息,将她彻底包围。这是三年来,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摒弃了所有协议距离的拥抱。
她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腰,回应了这个拥抱。
周围似乎响起了几声善意的轻笑和低低的掌声,但他们都听不见了。
世界很小,小得只剩下这个失而复得的拥抱。
过了很久,苏晚才在他怀里闷闷地开口,声音还带着哭过的沙哑:那……徐辰……
拥着她的手臂瞬间收紧。
不准提他。头顶传来江临硬邦邦、醋意十足的声音,以后都不准想。
苏晚忍不住在他怀里轻轻笑了一下,眼泪却蹭了他一衬衫。
我是说……得给林薇回个电话,她肯定急死了……
而且,估计骂江临骂得更狠了。
江临哼了一声,不情不愿地稍微松开她一点,但手还紧紧箍着她的腰,仿佛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回去再说。他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相闻,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微红的眼睛和鼻尖,现在,先回家。
回哪个家苏晚下意识问。
我们的家。江临纠正道,语气不容置疑,只有那一个。
他弯腰,一手轻松地提起她的行李箱,另一只手则牢牢地、十指相扣地握紧了她的手。
走了,江太太。
他牵着她,转身朝机场大厅外走去。
外面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一缕阳光破开云层,透过巨大的玻璃幕墙照射进来,落在他们紧握的手上,暖融融的。
苏晚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又侧头看看身边男人紧绷却掩不住柔和的侧脸轮廓,心里那块空了许久的地方,忽然就被填得满满的。
协议作废了。
但他们的故事,好像才刚刚真正开始。
**机场外,一辆黑色轿车静静停在路边。**
江临拉开车门,护着苏晚的头顶让她先坐进去。他自己放好行李箱,绕到另一侧上车。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狭小的空间里,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微妙和安静。刚刚在机场大厅里的冲动和热烈沉淀下来,只剩下两人之间清晰的呼吸声。
苏晚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指尖还残留着他用力握过的触感。
司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默默升起了隔板。
江临侧过头,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脸上,像是怎么看都看不够。
苏晚被他看得脸颊微微发烫,下意识想避开他的视线。
现在,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能仔细告诉我,为什么看到那条款,第一反应是跑还跑得那么……利索
他的语气里听不出太多责备,更多的是一种后怕和不解。
苏晚的心轻轻揪了一下。她垂下眼睫,看着自己交叠的双手。
我以为……她声音很轻,那是你设下的陷阱,是为了测试我是否安分守己。我怕自己……真的动了心,会变得难看,会一无所有地出局。
她顿了顿,鼓起勇气抬眼看他:你知道的,我一开始,就是为了钱。
江临的眉头蹙起,伸手过去,温热的手指托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看着自己。
苏晚,看着我。他眼神深邃,那现在呢现在还只是为了钱吗
他的指腹带着薄茧,摩挲着她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苏晚望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清晰地映出她小小的、有些无措的影子。她能看到他眼底深处那抹小心翼翼的期待。
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现在……她声音微颤,却努力保持着清晰,现在是为了……
话音未落,手机铃声却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尖锐地打破了车内旖旎的气氛。
是苏晚的手机。
她下意识地想去掏口袋,江临却先一步按住了她的手,目光依旧锁着她,带着不容错辨的强势。
别管它。他声音低哑,带着明显的欲求不满。
铃声固执地响着,一遍又一遍。
苏晚有些为难地看了一眼屏幕上跳跃的名字——是医院护工打来的。
是张阿姨,她小声说,可能是我妈妈那边……
江临动作一顿,眼底的浓色稍稍褪去,松开了手,但眉头依旧微蹙着。
苏晚赶紧接起电话:张阿姨
电话那头传来护工焦急的声音:苏小姐,您母亲刚才突然有点不舒服,医生来看过了,说需要再观察一下,您方便过来一趟吗
苏晚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怎么回事严不严重我马上过来!
她挂了电话,脸上染上急切,看向江临:我妈妈不舒服,我得马上去医院!
江临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对前面的司机沉声道:改道,去中心医院。快。
车子在前方路口迅速调头,加速驶去。
车内的暧昧气氛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张的担忧。
江临重新握住苏晚的手,发现她的指尖冰凉。他用力握了握,传递着无声的力量。
别怕,他声音沉稳,不会有事。
苏晚看着他冷静的侧脸,慌乱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她点了点头,反手也用力回握住他。
这一刻,什么协议,什么动心,什么竹马,似乎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在她需要的时候,他在身边。
车子很快停在医院门口。
苏晚推开门就要下车,手腕却被江临轻轻拉住。
她疑惑地回头。
江临深深地看着她,语气不容置疑:我陪你上去。
不等她回答,他已经率先下车,绕过来替她拉开车门,护着她出来,然后自然无比地再次牵起她的手,大步走向住院部大楼。
他的手掌宽厚而温暖,牢牢地包裹着她微凉的手,步伐坚定,无形中给了她巨大的支撑。
苏晚跟在他身侧,看着两人再次交握的手,心里某个角落彻底软塌下去。
也许,这一次,她真的可以试着相信,相信这份失而复得,相信他眼中的认真。
电梯上升的数字不断跳动。
苏晚忽然轻轻开口,声音在狭小的电梯厢里格外清晰。
江临。
嗯他侧头看她。
现在不是为了钱。她看着前方跳跃的数字,侧脸线条柔和却坚定,是因为……牵着我手的这个人,是你。
电梯叮一声到达楼层。
门打开的瞬间,江临握着她的那只手,猛地收紧。
他没有看她,也没有说话,只是牵着她走出电梯,走向病房的方向。
但苏晚清晰地感觉到,他握着自己的那只手,心里,微微渗出了一点潮热的汗意。
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刺鼻,却压不住苏晚心口那点惶惶不安。
电梯门缓缓合上,金属壁映出她和江临交握的手,和他紧绷的侧脸轮廓。他握得很紧,指节甚至有些发白,仿佛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几楼他问,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七楼。苏晚轻声回答,目光落在他依旧握着自己的手上。这感觉陌生又熟悉,三年来,这是第一次,他牵着她的手,不是为了演给谁看。
电梯平稳上升。
刚才的话,江临忽然开口,视线仍盯着前方跳动的红色数字,还没说完。
苏晚的心轻轻一跳。什么话
在车里,没说完的话。他侧过头,目光沉沉地锁住她,现在不是为了钱。是因为……牵着我手的这个人,是你。
他重复着她的话,每个字都咬得清晰,像是在确认什么珍宝。
这句话,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我还想听。
苏晚脸颊微微发烫,垂下眼睫:你明明听到了。
想再听一遍。他不依不饶,手指微微收紧,摩挲着她的虎口,当着我的面,看着我说。
电梯叮一声,抵达七楼。
门开了。
苏晚像是抓到救命稻草,轻轻挣了一下:到了,先看我妈妈。
江临眸色暗了暗,终是没再逼问,牵着她大步走出电梯。
病房里,苏母已经睡下,脸色有些苍白,但呼吸平稳。护工张阿姨小声解释:刚才突然心慌气短,医生来看过,用了药,说观察一晚,应该没大碍。
苏晚悬着的心稍稍落下,替母亲掖好被角,坐在床边,静静看了一会儿。
江临就站在她身侧,一只手始终搭在她肩上,无声地传递着力量。
过了一会儿,他低声对张阿姨交代了几句,又出去找了主治医生详细了解情况。
等他再回来时,苏晚正轻轻带上病房门。
医生说情况暂时稳定了,但还需要密切观察。他走到她面前,今晚我陪着你。
苏晚点点头:谢谢。
走廊灯光昏暗,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现在能说了吗江临将她带到走廊尽头的休息区,按着她坐在软椅上,自己则半蹲在她面前,仰头看着她。
这个姿态,近乎臣服。
苏晚心脏像是被羽毛拂过,又酸又软。她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清晰地映着她的样子。
江临,她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我承认,我动心了。
他眸光骤然一紧,屏住呼吸。
可能比我想象的还要早。她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看到那条条款的时候,我那么难受,不是因为怕净身出户,是因为……我以为你永远不可能喜欢我。
她自嘲地笑了笑:所以我怕了,只想赶紧跑。收到林薇短信的时候,我甚至觉得那是根救命稻草,给了我一个理所当然逃离你的借口。
江临的手猛地握紧她的手,眼底翻涌着剧烈的心疼和后悔。是我不好。是我自作聪明……
苏晚摇摇头,打断他:可是你说,你也违约了。
她看着他,眼睛微微发红,却带着一丝亮光:那句话,算数吗
江临毫不犹豫地回答:算。每一个字都算。
他站起身,坐到她身边,将她轻轻揽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苏晚,这三年,我早就习惯了身边有你。习惯每天回家看到灯亮着,习惯你煮的咖啡味道,习惯你放在书房窗台那盆快养死的绿萝。
他低笑了一声,胸膛微微震动。
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些习惯变成了在意。在意你皱眉,在意你发呆,在意你偶尔看着窗外时,眼里那点我看不懂的难过。
加那条条款,是因为我发现自己开始失控。我会找借口早点回家,会记得你不吃香菜,会因为你发烧守一夜后,差点在你醒来时脱口而出不该说的话。
我怕了。我怕自己越陷越深,怕你发现我的心思后会厌恶,会离开。所以给自己划了条线,告诉自己,一旦越界,就必须付出代价。
他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
可我没想到,差点先越界逃跑的,是你。
苏晚把脸埋在他胸前,鼻尖是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混合着医院淡淡的消毒水味。她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感觉自己漂浮不安的心,一点点落回了实处。
那徐辰……她闷闷地问。
头顶传来一声不轻不重的冷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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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准再提他。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醋意,小时候那点事,早就过去了。
你怎么知道我日记本……苏晚抬起头,有些窘迫。
江临眼神飘忽了一下,耳根似乎有点红:……不小心看到的。就……看了一眼。
一眼就记得那么清楚苏晚挑眉。
江临:……
他尴尬地别开脸,生硬地转移话题:妈这边需要更好的疗养环境,我已经让助理去联系国外的专家和疗养院,等妈情况稳定点,我们就送她过去。
苏晚怔住:国外那很贵……
你老公现在‘净身出户’,江临转过头,眼底带着戏谑的笑意,只剩点不动产和一点基金股票,但给你和妈最好的,还够。
苏晚被那句你老公烫得心头一热,垂下眼睛:那些财产转让,我去撤回……
不准。江临斩钉截铁,送出去的,就是你的。
哪有这样的……
协议规定了,他一本正经,违约方净身出户。我违约了,心甘情愿。
苏晚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平时冷冰冰的男人,耍起无赖来,竟然有点……可爱。
那……我们现在算什么她小声问,协议还作数吗
作数。江临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着鼻尖,呼吸交融,最后那条附加条款生效了——双方同时动心,协议作废,直接锁死一辈子。
他的声音低沉而诱惑:江太太,这辈子,你跑不掉了。
苏晚心跳如鼓,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薄唇,下意识地抿了抿自己的嘴唇。
这个细微的动作没能逃过江临的眼睛。
他眸光一暗,喉结滚动,缓缓低下头。
就在他的唇即将落下那一刻——
晚晚
一个熟悉又陌生的男声,带着迟疑和惊讶,在不远处响起。
苏晚身体猛地一僵,下意识地推开江临。
江临被她推得往后一仰,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不悦地看向声音来源。
走廊灯光下,站着一个穿着米色风衣的男人,身材高瘦,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看起来温文儒雅。他手里拎着一个果篮,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关切。
是徐辰。
他竟然找到医院来了。
苏晚下意识地站了起来,有些慌乱:徐辰你怎么……
我听林薇说你妈妈住院了,打听了一下就过来了。徐辰走上前,目光快速扫过脸色阴沉的江临,最后落在苏晚身上,阿姨情况怎么样
暂时稳定了。苏晚有些不自在,尤其是感受到身边江临身上散发出的那股低气压。
那就好。徐辰笑了笑,将果篮递过来,一点心意。
苏晚正要接过,另一只手却更快地伸了过来,接过了果篮。
江临面无表情地将果篮放在旁边的椅子上,然后非常自然地伸出手,揽住苏晚的腰,将她带向自己,目光冷淡地看向徐辰:多谢关心。我是晚晚的丈夫,江临。
丈夫两个字,咬得格外重。
徐辰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随即恢复自然,伸出手:你好,徐辰。和晚晚一起长大的。
江临瞥了一眼他伸出的手,并没有去握,只是淡淡地点了下头:听晚晚提起过。小时候玩得挺好的竹马。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无形的硝烟味。
苏晚感到腰上的手收紧了些许。
徐辰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推了推眼镜,看向苏晚,语气温和甚至带着点怀念:是啊,那时候晚晚总跟在我后面,像个小尾巴。时间过得真快,一晃眼,晚晚都嫁人了。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却无声无息地将他和苏晚的关系拉近,刻意凸显出那段江临未曾参与的过去。
江临嗤笑一声,语气不咸不淡:是啊,小时候不懂事,眼光也不好。幸亏长大了,知道什么样的男人才靠谱。
徐辰:……
苏晚偷偷掐了一下江临的后腰,让他少说两句。
江临面不改色,反而将她搂得更紧,低头看她,语气瞬间变得温柔黏糊:站累没有要不要回房间坐会儿妈这边有医生护士,你别太担心。
这变脸速度,看得徐辰眼角微抽。
我没事。苏晚摇摇头,看向徐辰,谢谢你来看我妈妈,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去吧。
徐辰目光在江临搂着苏晚的那只手上停留了一瞬,笑了笑:好。那我先走了。晚晚,有什么事需要帮忙,随时给我打电话。
他特意加重了随时两个字。
江临立刻接话:不劳费心。我的太太,我自己会照顾得好好的。
徐辰深深看了苏晚一眼,转身离开。
看着他消失在走廊尽头,苏晚松了口气,随即感到搂在她腰上的手力道大得惊人。
她抬头,对上江临黑沉沉的眸子,里面翻涌着浓烈的醋意和不爽。
他怎么知道你妈妈住院还‘随时’给你打电话他几乎是咬着牙问出来的。
苏晚莫名有点想笑:林薇那个大嘴巴说的吧。电话……我早就没他号码了。
那他怎么找到这间病房的江临不依不饶,像个抓到妻子出轨证据的丈夫。
……可能是问护士站的苏晚猜测。
江临冷哼一声,显然对这个答案不满意。他猛地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气息灼热:江太太,你是不是该好好解释一下,这个阴魂不散的竹马
苏晚看着他醋意大发的样子,心里那点不适反而散了,起了点逗弄的心思:解释什么人家就是来看看老朋友的母亲。
老朋友江临眯起眼睛,语气危险,看他那眼神,恨不得把你抢走。
你瞎说什么……苏晚脸一热。
我瞎说江临低头,惩罚般地在她唇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随即又温柔地舔吻,声音模糊地呢喃,你是我的……谁也别想抢走。
这个吻带着强烈的占有欲,却又隐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
苏晚心尖一颤,原本想推开他的手,缓缓环上了他的腰,生涩地回应。
感受到她的回应,江临先是一顿,随即吻得更深,更投入,仿佛要将她彻底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走廊空旷,偶尔有护士经过,投来善意的微笑。
一吻结束,两人气息都有些不稳。
江临稍稍退开,指腹摩挲着她微微红肿的唇瓣,眸光深沉:回家再跟你算账。
苏晚脸红得快要滴血,把脸埋进他怀里,小声嘟囔:……醋坛子。
就是醋坛子。江临坦然承认,下巴蹭着她的发顶,所以你以后离那些不相干的人远点。
尤其是那个徐辰。
他顿了顿,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委屈。
我一想到他看过你写满他名字的日记本,我就恨不得……
恨不得什么苏晚好奇地抬头。
江临眼神幽暗,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个字。
苏晚瞬间从脸红到脖子根,用力捶了他一下:江临!你……你流氓!
江临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震动,心情似乎好了很多。
他重新将她搂紧,叹息般低语:晚晚,我好像真的……完蛋了。
苏晚安静地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真实的体温和醋意,心里那片空了许久的地方,被填得满满的,甚至满得快要溢出来。
协议作废了。
但他们的新生活,似乎充满了酸甜苦辣,和意想不到的……麻烦。
而第一个麻烦,显然已经找上门了。
江临那句压低声音的流氓话,烫得苏晚耳根子都快烧起来。她把人推开一点,却没真的用力,手指头无意识地绞着他衬衫前襟。
妈还在里面呢……她声音小的跟蚊子哼似的,脸颊绯红。
江临低笑,拇指蹭过她发热的耳垂,到底没再继续,只把人重新按回怀里抱着,下巴搁在她发顶,轻轻叹了口气。吓死我了。
没头没尾的三个字,苏晚却听懂了。
她安静下来,脸贴着他胸口,听着那一下下沉稳的心跳。刚才兵荒马乱的恐慌,被他这低低一句熨帖了少许。
我也吓到了。她小声回应。
两人就这么在充斥着消毒水味的走廊里静静抱了一会儿,像两只互相舔舐伤口、依偎取暖的小兽。
直到护士过来查房,两人才分开。
确认母亲情况稳定已经睡熟,苏晚悬着的心才彻底落回肚子里。疲惫感后知后觉地涌上来,她揉了揉额角。
回家。江临不容分说,揽着她的肩就往外走,张阿姨守着,有情况会立刻打电话。
这一次,苏晚没再反对。她确实累了,身心俱疲。
回程的车里,气氛安静了许多。苏晚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流淌而过的霓虹,感觉这一天像做梦一样。从绝望逃离,到机场被截,再到医院里的坦白和那个突如其来的吻……
还有,徐辰的出现。
她悄悄侧过头,看向身边的男人。江临似乎有些累,闭着眼,眉心微微蹙着,但握着她的手却一直没松开。
他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眼睛没睁,手指却收紧了些,声音带着倦意:看什么
看你啊。苏晚实话实说,感觉像做梦。
江临睁开眼,侧过头看她。车内光线昏暗,他眼底情绪深沉。不是梦。他抬起两人交握的手,在她手背上轻轻咬了一下,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
轻微的刺痛感让苏晚嘶了一声。
疼就不是梦。他语气带着点恶劣的得意,随即又低头,舌尖舔过那个牙印,动作暧昧又缱绻。
苏晚心跳漏了一拍,慌忙抽回手,脸颊发烫地看向窗外:……流氓。
江临低笑,没再逗她。
车子驶入别墅车库。
再次回到这个几个小时前她拼命想要逃离的地方,苏晚心情复杂。行李箱还孤零零地立在客厅中央,提醒着不久前的决绝。
江临也看到了那个箱子,眼神暗了暗。他走过去,把箱子拎起来,直接上了楼。
苏晚跟着他走进卧室。
看着他打开衣柜,把她那些原本收拾好的衣服一件件拿出来,重新挂回去。他的动作很仔细,甚至带着一种郑重的意味。
其实……苏晚靠在门框上,轻声开口,有些衣服旧了,可以不挂的。
江临动作没停:挂了三年,习惯了。
他拿起那件她穿得最久的睡衣,指尖摩挲了一下布料,语气听不出情绪:你走的时候,是不是就打算把这些都扔了
苏晚听出他话里那点不易察觉的委屈和后怕,心尖一软。她走过去,从后面轻轻抱住他的腰,脸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
没有想扔。她声音闷闷的,只是觉得……不该再占了。
江临身体微微一僵。
他放下衣服,转过身,将她搂进怀里,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以后这里所有东西,连我,都是你的。没有该不该,只有要不要。
苏晚鼻子一酸,用力点了点头。
累了,洗澡睡觉。江临揉了揉她的头发,我去给你放水。
等他放好水出来,苏晚却有点犹豫地站在原地。
那个……她眼神飘忽,我睡衣……还在行李箱里。刚才他挂的都是外出的衣服。
江临挑眉,走到那个已经被他拎上来的行李箱旁,蹲下身,打开。
最上面,赫然是那件布料少得可怜的黑色真丝睡裙。
空气瞬间凝固。
苏晚头皮一炸,猛地扑过去想抢回来:这个不是!这个是林薇送的!我没打算穿!
江临手一抬,轻松避开她的抢夺。他捏着那件轻飘飘的睡裙,眼神暗沉地扫了一眼,又看向面红耳赤、恨不得找地缝钻进去的苏晚,喉结滚动。
哦他慢条斯理地拉长语调,没打算穿
苏晚急得跺脚:真的!我打包的时候没注意,随手塞进去的!
江临站起身,一步步逼近她,手里还捏着那件罪魁祸首的睡裙,眼神像带着钩子:我看着……挺合身的。
江临!苏晚羞愤交加,伸手又要抢。
他却顺势抓住她的手腕,将她轻轻往怀里一带,低头,鼻尖几乎蹭到她的,气息灼热:江太太,
他声音低哑,带着蛊惑人心的味道。
协议作废了,
但夫妻义务……是不是该履行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