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校园+双女主【非纯甜文慎入】
夏梦梧桐时,知秋枯叶逝。
1.我叫孟杏,我的同桌叫夏梧。
我讨厌她!
夏梧是老师眼前的红人,成绩优异,品行端正,理所当然成为了家长口中别人家的孩子。
我是个半吊子,考的好是第二考不好是二十多名的那种。
作为同桌,我们是明显的对照组。
2.孟杏!发什么呆,这道题答案算出来了
一截粉笔头准确无误的砸在头上,我慢吞吞的站起来,冲夏梧使眼色。
…也不是没算,只不过正确答案早已淹没在漫长的解题过程中,寻找可要费一番功夫。
夏梧叹息,点了点本子上一个圈起来的数字,也不知是她什么时候帮我圈的,总之感谢大学霸。
17。我淡定的回答,老师狐疑,但不浪费时间,摆手让我坐下了。
多谢同桌了~下次也帮你。我小声道。
没有必要把你自己的功劳算到我头上。她回答,况且你应该没有提醒我的时候。
骄傲自大狂!我暗自嘀咕,转而又叹了一口气,小声说:你们好学生就算发呆也很少被点啊…
夏梧不置可否。
3.食堂的菜一如既往的难吃,但是不得不吃。
我胡乱塞几口勉强果腹,抬头就看见夏梧空着个手站在我面前:吃好了
你没吃啊我盯着她,心中有了猜测。
我吃了。
我要是能信她,我就不叫孟杏!
…吃了一点点。见我一脸怀疑,她像是有些心虚的补了一句。
低血糖我可不管你。话虽这么说,手却已经下意识摸到了口袋里常年放着的水果糖。
给谁准备的不言而喻。
夏梧轻哼一声,显然不信。
4.秋日开头,总有着夏天落下的尾巴。骄阳毫不留情面,肆意炙烤大地,操场边树荫要靠抢才能勉强分的一点阴凉。
这种时候,夏梧却连个影子都看不到,我可太知道去哪里找她了。
大学霸又在这偷懒啊
夏梧躲在连廊的死角,从操场绝对看不到这有人。我探了半个身子进去,夏梧食指戳着我的额头把我抵回去:自由活动时间,没人规定不能来吧
那确实是没有明文规定…大学霸就是会钻空子。
我翻身进去,学着她鬼鬼祟祟的躲在那:那也带我挤一个吧。
小心点…啧,你把我的位置占了。
哎呀,不要在乎那些细节。
5.你要是有夏梧一半懂事…
你少说两句,那孩子…
我掩上门,所有声音都被隔绝在外。
这种话已经稀松寻常,我能倒背如流,无非就是夏梧怎么怎么样好,我怎么怎么样笨。
说我真的不怨她,那是假的。
把口袋里给准备的糖掏出来一颗,报复性吃掉,结果又被酸的呲牙咧嘴,用纸包着扔掉了。
这人喜欢的味道和她本人一样讨厌。
躺倒在床上,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你倒是把答案写在好找的地方啊,这样,圈一下,看起来比较方便。
食堂的饭真的超级难吃…
孟杏怎么,要跟着我偷懒
你不喜欢橘子味啊,难道喜欢杏子
孟杏!
孟杏…
这一夜睡得很不安稳,囫囵做了个梦,带着一丝淡淡的…悲伤,早上起来看见枕头上有水渍
我石化了。
我怎么可能因为梦见那个讨厌鬼哭了啊!
于是我把它归咎为,口水。
嗯,一定是因为那块糖太酸了。
6.今天是月考,由于某些原因,我并不想和夏梧打照面,不过显而易见的是,我绝对是不会和她一个考场的…
哈去第一考场考试吗我配吗
因为胡思乱想,所以心不在焉。我在找座位的时候撞到个人,人家笔袋都放好了,快坐下的时候被我撞到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没事吧我赶忙道歉,抬头却看到那人一脸惊愕。
不能给人撞傻了吧
我试探着问:同…同学
孟杏
…这回会换到我惊愕了。
脑子里什么都不剩了,只是在想——她谁啊短短十秒钟,我把我这小半辈子认识的人全都回忆了一遍,偏偏就是对不上这个人的脸。
脑子动的太快了,头疼。
聪明机智的我选择偷看她桌上的桌贴。
高二十七班,余春笙。
…坏了,名字有点耳熟。
不等我再回忆,监考老师已经踩着点到了教室,我也只能灰溜溜的坐到自己座位上去了。
7.几场试考下来,就根本没有多余的脑子可以用来纠结这个问题了。余春笙却耿耿于怀似的,竟然来邀请我一起吃饭。
不…不了,我有约了哈哈…哈…其实不是很想接触她,就像是我的大脑带着我下意识回避一样。
和谁对面丝毫没有气馁的样子…
这…这个…我的脑子快速的锁定了一个人,我同桌,夏梧。对不起了,大学霸,借你一用。
说起来她要是真认识我,那肯定认识夏梧。
我默默的观察着她的反应,却看见她一脸不可思议,然后眼神变得落寞:就算你再怎么不想见到我,也该找个好点的理由吧。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懂
眼前的情况我真的搞不懂了,什么叫找个好点的理由我是在找理由,没错。但难道她还能是我肚子里的蛔虫知道我今天不想主动找夏梧
你…余春笙一脸疑惑,夏梧她…
孟杏,怎么在这里你朋友同班同学拍了一下我的肩膀,走啊,吃饭去。
啊,好啊,我先走了。我趁机脱身,这个人让我感到不舒服,而且怎么好像神经兮兮的
一上午没看到夏梧了,也不知道中午有没有好好吃饭。
8.今天考试,食堂会二次供饭,所有人都不慌不忙。
余春笙没有执意跟上来,只是在食堂里远远的看了我一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我拉着身边的几个同学坐的远远的。
谢天谢地,她吃的很少,也很快,并且没有来找我,让我可以好好吃完一顿饭。
等我们吃饱喝足的时候,差不多临近午休了。
教室里,所有人都在争分夺秒的看书,也有不少人在小声问题目,我没有那么远大的志向,往桌上一趴就是睡。
迷迷糊糊中看到夏梧坐在一边,应该也是在看书吧,总不能是在看我。
真的是,也不知道帮我把窗帘拉一下。
阳光好刺眼,都有点看不清她了。
9.考完下午的几场,余春笙终于坐不住了。
孟杏,我有话要跟你说。
我摆手,打算拎着笔袋开溜: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在下还有点急事…
能有什么急事。余春笙语气淡淡,考完试就直接回家了,今天又不上晚自习,你还能有什么急事
还真是难缠的家伙…教室里的同学已经走光了,只剩下我们两个,落日的余晖照进来,血橙色的光像是一块融化的水果糖,流向校园各个角落。
我和别人约好了,一起回家。我渐渐警惕起来,那种不舒服的感受又来了。
那光炽热似火,斜切过余春笙,她整个人就像是被燃烧一样,粘腻的火舌爬上她的脸颊,甚至让我觉得面目可憎。
和谁余春笙轻声问。
夏梧,我同桌,她等不到我一定会来找我的。我几乎威胁她。
你是真不记得了,还是假不记得了…她喃喃。
我没有回答,根本不想管这个人了,她脑子简直有病,再待下去,不知道要发生什么,抓着笔袋就往门口走去。
余春笙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我就要甩开她,就对上了她的双目。
一双满含着哀切,悲伤的眼睛。
孟杏…我能听得出来,她的声音几乎是在颤抖,仿佛要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而为此感到害怕。
夏梧已经死了啊。
啪嗒——
笔袋应声而落。
10.…这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我甩开余春笙的手,用力过猛还撞到了身后的几张桌子。
她已经死了,不是玩笑…余春笙看着我,你…都忘了吗
拿别人的命开玩笑,你很没有礼貌。我打断她,捡起了地上的笔袋。
况且我并不认识你,那夏梧肯定也和你不熟,所以你怎么知道她死了对于夏梧的人际关系网,我几乎是笃定不熟悉甚至说不认识余春笙。
夏梧认识的人我都认识,我们从小就是一起长大的,在没有踏上社会的学校生活中,夏梧认识并且熟悉的人,我绝对认识。
所以我头也不回的就走了,和一个没有礼貌的骗子浪费时间,我还真是傻。
你信不信这都是事实…余春笙在我身后道,倒是你,要快点走出虚妄的幻影才行啊。
天空渐渐暗沉下来,黑夜把所有东西都压得喘不过气,我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手里不自觉握着一颗糖。
那是给夏梧准备的糖之一,已经有些化了,沾了我满手,半干不干,粘粘的像血一样。
她怎么可能会死呢我轻声念叨。
而漫漫长夜,没有人会回答我的问题。
11.第二天,我没有去上学。
我发烧了,温度不低,一早起来就迷迷糊糊的。
妈妈显得很慌张,可能是因为我太久没生过病了吧,居然反驳了我爸,给我请了假。
可惜了,今天没法告诉夏梧那些可笑的话了,本来还想着看看大学霸会露出什么表情。
夏梧怎么可能会死了啊。
妈妈回去上班了,我一个人在家,窝在床上睡了一觉,醒来早就出了一身汗。
退烧贴融化后粘腻的感觉,让我没忍住撕了它,放了一会儿还是重新贴上,下床喝了两口水,拉开抽屉去找温度计。
温度计没找到,找到个小相机,两年前要拍运动会二手买的,已经落了灰。
我尝试开机,电池居然还有电。
打开了吗应该开了吧
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两个女孩子凑在镜头前面,研究着新到手的陌生机器。
有画面了,快拍啊,那边冲终点线了!
诶…你悠着点,相机摔下去我都捞不着。
画面聚焦在跑道上,一人如箭般冲过终点,周遭顿时响起欢呼声,热闹,热烈。
啪嗒——
滚烫的眼泪滴在手上,病中我意外的脆弱。
12.孟杏…孟杏…
…快跑啊!
晚上囫囵做了一个噩梦。
次日,烧退了,但刚巧遇上假期。
妈妈让我在家养病,我笑着答应下来。
坐在床上,左右睡不着,迷茫的看着窗外。
一只鸟停在梧桐树梢,叽叽喳喳的叫着。
愣神片刻,我换上了外出的衣服,下意识往口袋里揣了一把糖。
我要去确认一件事。
13.我站在夏梧家门口,叩响门。
门半开了条缝,露出那位对我总是笑眯眯的妇人,见到我来了,她先有些惊奇,然后赶忙招呼我到屋子里坐。
阿姨,夏梧在哪里
奇怪,我的声音居然没有发抖。
她看着我,沉默片刻,还是招呼我进屋。
在屋里吗
我几乎是麻木的走进屋里,看见那熟悉的奖状墙,这些荣誉都来自一个人,夏梧。
夏阿姨给我切了水果,我没吃。
她看着我,就像是看着一个已经不能再见的人。
…你要去看她吗
嗯。
然后夏阿姨向我报了一串地址,冰冷的精确到几行几列。
谁都听得出来,那是墓地。
14.小姑娘是来看谁啊
下车前,出租车司机问。
一个朋友。我淡定的回答。
行尸走肉般的走过一片墓地,透过碑林的间隙,能看见矗立着的水杉,褪皮的树干泛着死人指节般的苍白,顶端撑起一片深绿

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安静,肃穆。
其实我还在天真的幻想,说不定夏梧只是来看望她的某个长辈呢待会看见她,该怎样打招呼才能让她高兴点啊
直到那张黑白色的照片出现在我面前。
上面刻着鲜红的字,深深刺入我的双目。
夏梧之墓。
15.喂…
我的声音终于开始颤抖。
大学霸…这个玩笑开的有点过了。
很过分的玩笑啊,你快出来,你出来我就原谅你。
给你带了糖,家里一大罐呢,都是橘子味的…
酸死了,一点都不好吃,你不吃就没人吃了。
你出来啊,夏梧。
你给我出来!!!
我的声音吓着了鸟,它们惊叫着四散而逃,落在远处的树上,小心翼翼的观察我。
你快出来啊…我渐渐无力,跪坐在墓碑前,看见剩下的文字,生卒年和立碑人。
她去年就死了,那我看到的人是谁
去年发生了什么
一旦开始思考,一切就不会听使唤。
就算想逃避,就算不可置信,就算我无法接受。
一切的一切,所有微妙的疑点,在这个时候都会浮现出来。
将我逼到崩溃。
16.恍惚间我好像看到了夏梧,她看着我,神情温柔而悲伤。
不,她就是在那。
那个不知道是什么的她。
我把口袋里的糖全都砸了过去,没有一颗是砸到夏梧身上的。
是鬼吗不。
直觉告诉我,我眼前的人根本就不是夏梧。
可是我的大脑又告诉我,她就是夏梧。
啊,是了,是幻觉啊。
是大脑曾经为了保护脆弱愚蠢的我诞生的幻觉啊。
我生病了呢。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回的家。
我把房门关上,那一盒盒糖全都被我掀到地上,粗喘着气,背靠房门,提不起一丝力气,像是断了线的木偶一般。
但是理智让我打开了手机,在网上咨询自己的病症。
好像只有理性的思考,胸口才不会那么痛,才不会让我崩溃的哭泣。
然后我开始计划着,计划如何让他们不经意的发现我病了。
因为生这种病的人在他们眼中应该是不知道自己生病了的。
毕竟是妄想症啊。
17.接下来的几天,格外的难熬。
我时时能看见夏梧,我想抱住她,想和她说说话,却残酷的知道那只是一个虚假的幻觉。
同时,我还得在别人面前表现出一副疯疯癫癫的样子,所以我必须和夏梧说话。
我要让别人以为我认为夏梧活着。
余春笙找过我几次,都被我糊弄过去了,让她觉得我病入膏肓。
计划不出所料的成功了。
父母带我去了精神病医院,医生检查了一番,向他们报了一大堆医学专业术语和病名。
我百无聊赖的听着,和我预计的大差不差。
夏梧就坐在一边,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那本来鲜活的幻觉,变得非人感十足,眼神空洞。
就像我一样。
18.医生说我病的很严重,最好住院观察几个月。
我爸顿时就火了,问医生学业怎么办我妈在一旁劝,但话里话外都是有没有能替代的方法。
她已经休过一年的学了,再等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病人的情况…
你少说两句,医生啊,孩子真的不小了,不能等了,就没有什么药可以…
早就已经习惯他们的脾性,所以我也不感到意外。反而让我感兴趣的是,我爸说我已经休过一年学了。
这我倒是有点印象,在我的记忆里,我从楼梯上摔下去了,好像摔的还挺惨,被迫住院住了一阵子。
现在想想,可能是我的大脑又在骗我吧。
毕竟我连夏梧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医生毕竟也要遵从家属的意愿,最后还是给我开了不少药,让我回家了。
19.我开始没了命的学习。
从班级十几,到班级前十,再到年级前十,高二下学期结束的时候,我已经来到了夏梧曾经的考试座位。
时间过得飞快,我成功通过竞赛拿到了保送资格,后面很少再去学校了,只需要完成必要的考试。
这次他们没有人拦着我住院了。
待了差不多两三周,医生认定我没有伤人或其他危险倾向,将我从封闭病房转了出来。
我可以接触一些书本,读读报纸。
其实不太想读,但是夏梧总是就站在不远处,我需要有什么东西来转移我的注意力。
医院的报纸有些很老旧,居然让我翻到了几年前的报纸。
一则车祸新闻吸引了我,讲的是一高中在带着学生去参加竞赛的时候,路上遭遇了车祸。
三名学生其一重伤,抢救无效身亡,带队老师成了植物人,肇事司机当场身亡。
是一场非常惨烈的事故。
我轻抚过那张现场图,车身都被烧焦,满地散落的玻璃渣上沾着血,鼻尖有一股苦味在萦绕,热浪扑面而来。
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在病房了。
把我带回来的护士说,我当时像是被魇住了一样,眼神呆滞的看着它,反复的搓着报纸角。
我笑着和她道歉,配合赶来的医生做了一点检查。
至于如此失态的原因…可能是夏梧死在了那场车祸里吧。
我不知道,只是隐约想起了烧焦的苦味和一个温暖的怀抱。
20.我在除夕之前就出了院。
医生给我开了药,告诉我要定期复查,便放心的放我离开了。
毕竟后来我的病情那么稳定,而且一直都在好转,我已经很少能看到夏梧了。
除夕那天,我去看了夏阿姨,她已经再婚了,那位叔叔人很温柔,他们看上去非常幸福。
临走之前,夏阿姨递给我一封信,信封看着有些旧了,边缘甚至有点包浆:我在那孩子的抽屉里找到的,既然是给你的,那就由我转交吧。
谢谢阿姨。
信封上确实用铅笔写了to:孟杏,还画了一片梧桐叶,夏阿姨就算不说我也知道是谁写的。
吃过了年夜饭,我才拆开来读。
21.以下内容是我一字不落抄下来的夏梧的信。
孟杏:
没落笔的时候总觉得有好多好多话要写,真正打算开始写的时候,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头。
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那是好久以前的事了,现在想起来还是好想笑,两个笨蛋跑个步还能撞在一起,还扶着对方去医务室,一起逃过了体育课。现在能不能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故意的啊
初中分到了一个班,你一上来就问我是不是被你撞过,好好笑,这成了我们做同桌的理由。
日渐相处中,我的心不听使唤,你笑着叫我夏梧,心口不一的说讨厌我;我低血糖,你说我麻烦,却总是不知道在哪掏出糖给我……
写这封信之前,我犹豫了很久,怕自己的心意会打扰到你,怕词不达意,语文课上学的再多修辞手法好像都用不上,反而显得矫情。
所以我只想直白的告诉你,我喜欢你。
或许对你来说有些太突然,你可以仔细考虑是否答应我。当然如果你真的不喜欢我,就当没看见过这封信吧。
信封里面还有一张照片,是初中毕业的时候拍的,我把它洗了出来,无论怎样还请把它留下。
夏梧
22.我把那张照片抽出来,上面是我和夏梧在看书,不过我当时已经睡着了,整个人靠在她身上,夏梧笑着冲镜头比耶。
反面有字:亲爱的同桌,你打瞌睡被班主任拍到了哦。
窗外是坠着着几颗星的夜空,烟火肆意在上面作画,炫目多彩,也热烈张扬,在这冬日竟给人带来一丝温柔。
耳边是嬉笑和爆竹声,这些烟火人间却仿佛和我无关,桌上药早已见底,照片躺在空药瓶旁。
狡猾的家伙…开口时我才发现声音早已哽咽,泪水从脸颊滑落,滴落于那张笑脸。
那说出口也无人回应的心绪梗塞在喉间。
……
我叫孟杏,我的同桌叫夏梧。
我讨厌她。
【番外】夏天的梧桐
1.我叫夏梧,我的同桌叫孟杏。
她讨厌我。
这是理所当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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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从小便没有父亲。
有人说我不该出生。
我在议论中长大,在那些议论中选择靠最公平的成绩堵住悠悠众口…或者说,至少他们在说那些话之前,有一个可以分散火力的目标。
对,我是怀揣着这种心思的坏孩子。
妈妈从来没有逼过我的学习,不会攀比成绩,大概是所有孩子心中的好家长吧。
可是她真的只是不在意我而已。
也对,她把我养到这么大就已经仁至义尽了。
我本来是不应该出生的人。
我用一种报恩的心态在学习。
祈求着多学一点就可以让她骄傲一次,帮她分担压力,偿还我这个存在本身的罪孽。
可是她不需要,她已经有了足够多的闪光点。
3.我也没有朋友。
就算那些大人不会和小孩子说我家里的事,也没有人愿意和我一起玩。
因为如果是朋友,他们就自然而然的会被家长和我做对比。
趋利避害的本能谁都有。
于是寂寞的活到十一岁。
4.同学你没事儿吧…少女慌张的扶起我来。
被撞倒的一瞬间,我其实来不及做任何反应,等疼痛袭来的时候才惊醒。
少女显得十分惊慌,把我从地上拉起来,她的胳膊在流血,显然是刚才跌倒在地时擦破了。
你…流血了,去医务室吗我问。
啊…她低头,才感受到疼痛似的后知后觉的喊了一声。
走吧…我带着她朝医务室的方向走。
不和老师说一下吗她问。
都流血了还在乎老师
我只好随手招呼了一个同学,麻烦她帮忙传句话,同学表现的很热情且告诉我包在她身上。
那个女孩子见状,只好老实报上名字:孟杏,六(3)班的。
我看了她一眼,没吭声。
5.再见面居然是在小区里。
我们隔壁单元新搬来一家人,我回去的时候正好看见孟杏跟着一个不认识的陌生妇女在和隔壁王婶聊天。
王婶眼尖,一眼就看到了我,指着我不知道在说什么。
我装作没看见,步伐飞快,在她们回头看向我之前进了电梯。
其实我能猜到,那王婶子嘴碎的很,到处传些小道消息。
无非是那些事情。
但是我不想让孟杏知道。
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思,反正我逃跑了。
6.初中刚开学的那天,眼前净是闹哄哄的人群,我自己找了个位置坐,身边一个人也没有。
但人群中突然窜出一个身影——
孟杏冲到我面前,放下包,坐在我旁边,整套动作一气呵成,而且异常迅速,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张桌子里藏了金子。
一起坐吗我是孟杏啊。孟杏冲我笑道,我举目无亲,就认识你,收留我一下嘛。
我鬼使神差的点了头。
班主任是个图省事的,除了矮的太靠后和高的太靠前这两种情况以外,其他人的座位动都没动。
我们居然成了同桌。
而且一坐就是三年。
同桌,一起吃饭吗
同桌!啊…死定了,下节课跑八百啊啊啊啊!
夏梧…你发什么呆啊总感觉你不太开心…
夏梧。
夏梧!
吵死了。
但是…不讨厌。
7.讨厌死你了!
天空阴沉沉的,黑云压的人喘不过气,一声闷雷炸响,大雨便顺势倾盆而下。
冲突爆发的时候,我僵在原地,身体却止不住的发抖。
讨厌我讨厌我什么…
这个问题很蠢,因为我无论哪里都让人讨厌吧。
明明成绩那么好,长的也好看,孟杏冲我吼道,你到底在自卑什么啊明明我…我才是真的…
她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了。
我说!你!夏梧!根本不是你口中什么都不配得到的坏孩子!
不小心把心声说漏了嘴。
我呆愣愣的站在原地,脑子里一团浆糊

我是讨厌你,你太聪明太厉害了,我是你的对照组,因此我经常被说,孟杏抓住了我的手,但是…但是…
我不知道她要说什么,我也不敢听。
当她喃喃的说出最后几个字的时候,我完全完全没有听到外界的声音。
整个人都是空白的,思维和逻辑早就逃跑了。
我也应该逃跑了。
8.我们那段时间不太说话。
夏天的太阳照的人眼昏,临近午饭的时候来体育课,这种课表简直是反人类。
跪坐在地上的时候,嗓子里尽是腥甜的铁锈味,一阵恶心从胃里翻涌上来,我果然还是不适合体育运动,老师在后面催促我们站起来走走,但我实在腿软,根本爬不起来。
站起来走走,直接坐下来对身体不好!老师又在喊,然后把我拽了起来。
突然眼前一黑,我只觉得地面朝我飞来,同时朝我狂奔来的还有孟杏。
也不知道这丫头哪还有那么多力气来跑,总之我是没有倒的下去,被她接住了。
体育老师都被吓了一跳,就要将我送去医务室。
没事…我念叨了半天,就轻轻说出两个字。
孟杏扶着我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有些化了的水果糖。
含着,她把糖塞进我嘴里,老师,夏梧她低血糖犯了,我扶着她在这边坐一会可以吗
老师哪儿还能不答应让孟杏扶着我到一边休息。
酸甜的橘子味在嘴里蔓延开来,我靠着孟杏歇了好一会儿,那种心慌的感觉才渐渐消退。
没吃早饭她问我。
嗯,吃不下。我答。
孟杏叹了口气,又掏出一颗糖把它塞到我手里:糖也没带真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
这不是还有你
夏天的风肆意的吹乱了我们的头发,也不知乱了谁的心弦。
这种感情…到底…
是什么
9.高中生活出乎意料的无聊。
没有什么新鲜事可说,唯一令人庆幸的就是我们又是一个班。
虽然对于当同桌这件事情不一定有什么执念,但是我们两个就是仍然是同桌,巧合的很。
夏梧…大学霸同桌!孟杏在我耳边喊。
嗯…怎么了
孟杏对于我刚回过神颇有不满,最后还是没多说什么,坐回座位上:今天放学之后我们去…
我才反应过来今天不上晚自习。
啊,那我们今天去喝奶茶我随口说。
自从上了高中,我们都是一起上下学。
你请客。可以。
她在那里欢欣雀跃。
我盯着她,嘴角勾出一抹笑。
10.孟杏从楼梯上摔了下去。
我得到消息赶到医院的时候,她已经打好石膏躺在病床上了。
同桌你真来看我了!她看起来很惊讶,爸,妈,这就是我和你们一直说的夏梧!
叔叔阿姨对我很热情,我一时僵在原地,手足无措。
最后他们出去把空间留给了我们两个。
嗨呀,我跟你说,他们特别喜欢成绩好的人。
能感受出来…我坐下来,给她剥橘子。
我不喜欢吃橘子。
你不喜欢橘子,难道喜欢杏子
哈孟杏作势要打我,你不要以名取人ok
好了好了小心你的伤。我把她按回去医生怎么说
还好,不严重,观察个三五天我就能回去上课了。孟杏满不在乎。
那我把作业带给你。
哇,你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
11.呆在办公室的我整个人都是懵的。
孟杏在我边上偷笑,好像有一种恶作剧得逞的快乐。
学校希望你们四个代表去参加这次竞赛,需要集训一周,回去好好和父母商量一下。老师说。
站在办公室的几个人都点了头。
直到从办公室出来我才缓过神拉住孟杏,心里满是不可置信:你…这次考的这么好
太久没有关注过排名的我,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她的成绩早就名列前茅。
嘿嘿,吓到了吧孟杏笑着说。
难怪每次问你都不说…在这里等着我啊我也笑。
每次都说和上次差不多。还以为是没考好,结果瞒着我搞事情。
到时候集训宿舍我们要住一起啊!
你先想想你这腿怎么办吧。
12.最后去的只有三个人。
有一个同学听说是家里关系不睦,不同意他出去。
所以我,孟杏和一个不熟悉的同学坐在汽车后座。
你们好,我叫余春笙。余春笙并不害羞,大大方方的打了招呼。
我是孟杏,这是夏梧。孟杏指指自己又指指我。
你好。我礼貌回应。
三个人坐在后座,前面一个是司机一个是老师,可能因为都是好学生,老师都慈眉善目。
只是,谁都没想到,这是一条不归路。
13.当这场灾难来临的毫无预兆。
其实今天天气很好,阳光不算恶毒但是灿烂,我盯着外面发呆,耳边是她们两个的小声聊天的嘀咕。
一切像是定格动画。
那道黑影突然向我们冲刺的时候,我根本来不及发出任何预警。
先传来的不是预想中的巨响,而是是一种纯粹、野蛮、毫不讲理的力量。
时间仿佛被粘稠的糖浆裹住,变慢了,破坏却在加速进行。前排的安全气囊爆开,碎玻璃像冰雹一样溅进来,划过我的脸颊,留下细密的、冰凉的刺痛感。
孟杏在我右边,巨大的惯性正把她甩向我这侧的车门。
她的脸上是一片空白的惊恐,眼睛里倒映着破碎的一切。
不。
脑子里没有任何成型的字句。
没有危险、没有会死、没有要保护她。
只是一种深植于骨髓里的本能。
我把孟杏护在怀中,试图用我的身体来为她阻挡这场灾难中的伤害。
余春笙!开门!踹开!我凭借仅存理智喊出这么一句话,前座的司机和老师似乎都昏了过去,可我们现在无暇顾及他们。
右侧的车门看上去还没有完全变形,应该,是可以踹开的。
后面火辣辣的疼,有些玻璃渣已经嵌入血肉模糊的后背。
夏梧,你怎么样孟杏慌乱的话又唤回我几分神志。
没事……我试图发安慰她,喉咙里全是铁锈的味道。
世界安静了一瞬,只剩下耳鸣的尖锐长音和孟杏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
余春笙猛地踹向那扇门,门微微裂开了一条缝,她又补了一脚。
大约裂开了一个手掌的宽度,新鲜的空气流入,给我们带来了希望。
当大小开能让一个人通过的时候,余春笙先钻了出去,然后回头来拉我怀里的孟杏。
嘀嗒…嘀嗒…一片宁静中,突然传出水流滴落的声音。
液体滴落的嗒嗒声,像是死亡的秒针在加速倒计时。还有引擎盖下,一种细微却让人毛骨悚然的嘶嘶声,像是毒蛇吐信。
恐惧像冰水一样灌满我的心脏。
快跑!快跑啊!
余春笙被我喊的一愣,但也没有松手就跑,而是更加快速的将孟杏拉出去。
怎么了余春笙问。
别管了,快跑!我自己能出去,你们快跑!
但是来不及了。
最先到来的是光。一片极致、纯粹、暴烈的橙红色,从车尾席卷而来,吞噬了一切视野。
然后无法形容的热。我感受不到不是火焰的灼烧,而是感觉自身的每一寸皮肤、肌肉、骨骼都在瞬间被汽化、分解。
它剥离开我的神经,我甚至感觉不到疼痛。
最后才是声音。一声轰然巨响,仿佛整个世界在耳边炸开,但又迅速远去,被无尽的轰鸣所取代。
黑暗温柔又粗暴地拥抱了我。
所有的声音、光线、触感……都像退潮一样迅速抽离。
夏梧!夏梧!
听说人类死后,最晚消失的一种感官,是听觉。
伴随耳鸣传来的,还有她焦急的呼喊。
最后一点意识,像风中残烛,闪动了一下。
孟杏……
……
14.我叫夏梧,我的同桌叫孟杏。
我喜欢她。
这是理所当然的。
但她永远也不会知道了。
再见了,我的心上人。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