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言的微信在午夜十二点准时弹出,一张照片,没有配任何文字。照片里,我老公程易的手,正和我闺蜜白月的手紧紧交握,背景是凌乱的酒店床单。那只戴着我送的纪念款腕表的手,此刻正用我从未见过的力度,呵护着另一个女人。在我心口发疯一样绞痛时,贺言的第二条信息来了:他们项目成功,在庆功。我们的‘项目’,是不是也该开香槟了
我盯着贺言的头像——那个我叫了五年哥的男人,扯出一个冰冷的笑,回了一个字:好。
01
手机屏幕的光,在我脸上投下惨白一片。
照片的像素很高,清晰到我能看见程易手背上那道浅浅的疤,是我刚学会做饭时,不小心烫伤他留下的。当时他笑着说,这是我的专属印记。
现在,这个印记,正和白月无名指上那颗硕大的钻戒,构成一幅刺眼的画面。
我和程易,贺言和白月,我们是大学就在一起的死党,毕业后顺理成章地结了婚,住在同一个小区,几乎形影不离。
程易和白月在同一家建筑设计院,最近联手拿下一个大项目,忙得脚不沾地,连轴转的出差是家常便饭。
我从没怀疑过什么。
直到两个小时前,程易给我发微信,说今晚庆功宴,会晚点回来,让我先睡。
而现在,贺言这张照片,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得我耳鸣。
我没哭,甚至没有发抖。只是觉得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了,呼吸困难。
我划开通讯录,找到程易的名字,拨了过去。
响了很久,他才接起,背景音有些嘈杂。
筝筝怎么还没睡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带着一丝酒后的沙哑。
你在哪我问,声音平静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在……在跟客户吃饭呢,刚结束,准备回酒店了。他顿了顿,似乎在分辨我的情绪,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我轻笑一声,就是想问问你,白月在你旁边吗贺言找她有急事,电话打不通。
我这句话,是淬了毒的钩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
这五秒,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把我们之间最后那点情分,也消磨得一干二净。
她……她跟同事们在一起,我去找找她。程易的声音明显有些慌乱。
不用了,我打断他,我就是随口一问。你早点休息,别太累。
挂掉电话,我把那张照片保存下来,然后将贺言的微信聊天背景,换成了这张照片。
做完这一切,我才给他回了那条信息。
我们的‘项目’,是不是也该开香槟了
好。
几乎是瞬间,贺言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乔筝,你还好吗他的声音很低,很沉,像大提琴的尾音。
我很好,我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小区花园的路灯,前所未有的好。贺言,你什么打算
他那边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下定某种决心。
我订了‘夜色’的卡座。如果你想,我们现在就去给他们‘庆功’。
夜色是我们四个人以前最喜欢去的清吧。
我抓起沙发上的车钥匙,没有丝毫犹豫。
地址发我。
有些事,一旦有了裂痕,就再也回不去了。与其在原地看着它破碎,不如亲手把它砸个稀巴烂。
02
夜色清吧里,灯光昏暗,音乐慵懒。
我一眼就看到了角落卡座里的贺言。
他和我印象里那个温和儒雅的男人没什么两样,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袖口一丝不苟地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腕线条很漂亮。只是此刻,他周身都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寒气。
看到我,他站起身,替我拉开椅子。
桌上已经摆了一瓶开了封的威士忌和两个杯子。
什么时候发现的我坐下,开门见山。
贺言拿起酒瓶,给我和他都倒了半杯,冰块在杯中发出清脆的响声。他没有看我,目光落在琥珀色的酒液里。
半年前。
我的心猛地一沉。
他们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贺言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白月开始频繁地加班,手机换了密码,对我越来越不耐烦。程易呢他会借口送喝醉的白月回家,会在我们四人聚会时,下意识地给她递她爱吃的菜。
这些细节,像一根根针,扎进我的脑子。
原来不是没有预兆,只是我被所谓的友情和爱情蒙蔽了双眼。
贺言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冷静又危险,我查了他们的开房记录,就在我们小区对面的那家酒店。够讽刺吧一个在楼上等,一个在对面睡。
我端起酒杯,一口气喝掉了半杯。辛辣的液体灼烧着我的喉咙,却压不住心里的那股恶心。
所以,你今晚叫我来,只是为了告诉我这些我看着他。
不,贺言抬起眼,他的眼神很深,像藏着漩涡的古井,我是来和你结盟的。
结盟
乔筝,我们都不是会哭哭啼啼的怨妇怨夫。他们不是喜欢玩刺激吗我们就陪他们玩得更大一点。他把手机推到我面前,屏幕上是他和白月的婚纱照,照片上的白月笑得一脸幸福。
他当着我的面,慢条斯理地,将那张照片设置成了手机壁纸。
我瞬间懂了他的意思。
他这是在告诉我,他能忍,能装。
你想怎么做我问。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贺言看着我,一字一句,他们不是觉得在眼皮子底下偷情很刺激吗我们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刺激。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带着一种成竹在胸的节奏感,从现在开始,我是你最亲密的‘男闺蜜’,你是我最贴心的‘好妹妹’。我们,要比他们更亲密,更坦荡。
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第一次发现他温和的外表下,藏着如此锋利的内核。
这很对我的胃口。
成交。我端起酒杯,和他剩下的半杯酒碰了一下。
清脆的玻璃碰撞声,像是一场复仇游戏的开场哨。
03
第二天是周末,阳光明媚。
我和程易的微信还停留在昨晚那几句不痛不痒的对话上。他没回来,只说项目出了点小问题,要在那边多待一天。
我信他个鬼。
上午十点,我接到了贺言的电话。
下楼,带你去个地方。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我换了身衣服,没化妆,素面朝天地就下去了。
贺言的车就停在楼下,一辆黑色的辉腾,低调得像他的人。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他递给我一杯还冒着热气的拿铁。
你喜欢的,三分糖。
我愣了一下,才想起来,有次我们四个人一起喝下午茶,我随口说过一句。没想到他竟然记得。
去哪我问。
一个画展。贺言发动车子,我知道你最近在为毕业设计找灵感。
我确实是美术学院即将毕业的研究生,最近为了毕业设计,头发都快愁白了。
程易知道,白月也知道。他们嘴上说着支持,却从没真正关心过我的焦虑。程易只会说别急,慢慢来,白月则会说哎呀,你们搞艺术的就是想太多。
只有贺言,这个平时话不多的男人,记住了我的专业,我的烦恼。
车子一路开到市美术馆,这里正在举办一个先锋艺术家的个人展。
我们并肩走进展厅,贺言没有像程易那样对我画里的东西指手画脚,也没有像个门外汉一样问东问西。他只是安静地陪着我,在我驻足某幅画前时,他会从专业的角度,说出他对光影和构图的理解。
我惊讶地发现,他对艺术的见解,竟然比我这个专业学生还要深刻。
你怎么懂这么多
我母亲是搞雕塑的,他淡淡地说,耳濡目染。
我们逛了整整一个上午,出来的时候,我感觉脑袋里充满了新的想法。
谢谢你,我真心实意地说,帮大忙了。
不用,贺言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情绪,我只是觉得,你的才华,不该被埋没在柴米油盐里。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在我心里激起了千层浪。
和程易在一起这么多年,他夸我漂亮,夸我贤惠,却从未夸过我的才华。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是白月打来的视频电话。
我看了贺言一眼,他点了点头。
我接起视频,屏幕里出现了白月那张化着精致妆容的脸,她身后是酒店的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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筝筝,在干嘛呢她笑得一脸亲昵。
没干嘛,出来逛逛。我把镜头随意地晃了晃,然后不经意地扫过旁边的贺言。
咦贺言哥怎么跟你在一起白月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
贺言很自然地凑过来,对着镜头笑了笑,我陪乔筝看个画展,给她找找灵感。你跟程易什么时候回来我们晚上一起吃饭。
他的语气,坦荡得仿佛我们才是天经地义的一对。
我清楚地看到,视频那头,白月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挂掉电话前,我甚至还听到了程易在那边压低声音问:贺言怎么会和乔筝在一起
我知道,我们的第一颗棋子,落下去了。
04
晚上七点,我和贺言坐在我们常去的那家私房菜馆的包间里,桌上摆满了他们俩爱吃的菜。
程易和白月是踩着点到的,两人脸上都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和探究。
你们俩怎么凑到一起去了程易一坐下,就状似不经意地问,他一边说,一边习惯性地想把外套搭在旁边的椅子上。
我先他一步,把我的包放在了那张椅子上。
程易的手僵在半空,有些尴尬。
我毕业设计没灵感,贺言哥正好知道有个画展,就带我去了。我拿起公筷,给贺言夹了一块他喜欢的糖醋里脊,笑得云淡风轻,怎么只许你和我们家月月一起为项目奋斗,就不许我和贺言哥有点革命友谊啊
我们家月月这几个字,我咬得特别重。
白月的脸色白了白,勉强笑道:当然可以,我们筝筝的毕业设计最重要了。
贺言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我夹给他的那块糖醋里脊吃了,然后给我盛了一碗汤,放在手边,动作自然得像是演练了千百遍。
你的胃不好,先喝点汤垫垫。
这一幕,让程易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以前也记得我的胃不好,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只会说那你自己注意点。
一顿饭,吃得暗流涌动。
程易和白月不停地用眼神交流,而我和贺言,则专注于秀恩爱。
我给他剥虾,他给我剔鱼刺。
我们聊着画展上的见闻,聊着某个艺术家的八卦,默契得插不进第三个人。
程易终于忍不住了,他放下筷子,看着我:乔筝,你以前不是最讨厌吃鱼的吗
是吗我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可能是贺言哥剔的鱼刺比较干净吧,一点腥味都没有。
白月在桌子底下踢了程易一脚,示意他别说了。
饭局在一种诡异的沉默中结束。
回家的路上,程易一直黑着脸开车。
你跟贺言,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他还是问出了口。
就今天啊,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夜景,我觉得贺言哥人挺好的,博学又体贴,跟他待在一起很舒服。
舒服程易嗤笑一声,方向盘打得有点急,乔筝,他是有妇之夫。
听到这句话,我差点笑出声。
贼喊捉贼,真是年度最好笑的笑话。
我转过头,定定地看着他,程易,你也是有妇之夫。那你跟白月在外面出差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老婆还在家等你
车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程易的侧脸紧绷着,一言不发。
我知道,我们之间那层薄如蝉翼的窗户纸,就快要被捅破了。
而我,无比期待那一刻的到来。
05
接下来的半个月,我和贺言的约会越来越频繁。
我们一起去图书馆查资料,一起去郊外采风,甚至一起去健身房。我们的身影,遍布了这个城市的各个角落。
我把我们的日常都发在了朋友圈里,有时候是两杯咖啡,有时候是两双并排的运动鞋,有时候是他专注看书的侧影。
我不屏蔽任何人。
程易和白月从一开始的旁敲侧击,到后来的直接质问,再到现在的沉默。
我知道,他们的阵脚,已经乱了。
这天,我正在画室里赶我的毕业设计,贺言提着下午茶来了。
他把一盒精致的马卡龙和两杯果茶放在桌上,然后走到我的画架前。
我的毕业设计是一组名为《面具》的系列油画,画的是都市里形形色色的人,他们脸上都戴着各种各样的面具,或悲或喜。
画得很好,贺言看着我画的最后一幅,画面上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他们戴着情侣面具,在人群中亲密地拥抱,但面具下的眼睛,却各自望向了不同的方向。
就差最后一点了,我有些烦躁地放下画笔,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了点‘真’。贺言一针见血。
我愣住了。
你的画,技巧和构图都无可挑剔,但感情是压抑的,他指着画中那对男女,他们戴着面具,你画他们的时候,也给自己戴上了面具。乔筝,把你的愤怒、你的背叛、你的痛苦,都画出来。
他的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混沌的思绪。
是啊,我一直在用一种旁观者的冷静来描绘这场闹剧,却忘了,我自己就是剧中人。
我拿起画笔,重新调色。这一次,我没有再克制。
我把所有的情绪都倾注在笔端,画中男女的面具开始出现裂痕,从裂痕中渗透出来的,不是空洞的眼神,而是扭曲的欲望和挣扎。
整个下午,贺言都没有打扰我,只是静静地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处理他律所的文件。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他身上镀上一层金边,岁月静好的模样。
我画完最后一笔,整个人都虚脱了,但心里却前所未有的畅快。
谢谢你。我看着贺言,由衷地说。
我只是说出了你心里已经知道的答案。他合上笔记本电脑,走到我身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递给我。
我疑惑地打开,里面是一条手链,吊坠是一个小小的调色盘,上面镶嵌着彩色的碎钻。
祝贺你,杰作完成。他的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画室的门就被人猛地推开了。
程易和白月站在门口,脸色铁青。
乔筝!贺言!你们俩在干什么!程易的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我手里那个打开的丝绒盒子。
好戏,终于开场了。
06
画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我慢条斯理地把手链戴在手腕上,尺寸不大不小,刚刚好。
程易,你进门前,是不知道要先敲门吗我抬眼看他,语气平淡。
敲门程易气笑了,他大步走进来,指着我和贺言,我再不来,你们是不是就要把这画室当婚房了
他身后的白月,死死地咬着嘴唇,眼睛通红地瞪着贺-言,那眼神,像是要在他身上剜下两块肉来。
贺言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拿起桌上的纸巾,细致地帮我擦掉手上沾染的颜料,仿佛眼前这两个暴怒的人只是空气。
他越是这样,程易就越是愤怒。
贺言!你他妈还是不是个男人!动自己兄弟的老婆,你还要不要脸!程易一把攥住贺言的衣领。
贺言终于有了反应。
他抬起手,不是去推开程易,而是缓缓地、一根一根地,掰开了程易的手指。他的动作不快,但力道却不容抗拒。
程易,贺言扶了扶被弄乱的衣领,眼神冷得像冰,在说这句话之前,你不如先问问白月,她昨晚,是在哪个男人的床上过的夜
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白月的脑子里炸开了。
她的脸瞬间血色尽失,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程易也愣住了,他难以置信地看向白月,你……
怎么很惊讶吗贺言轻笑一声,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直接公放。
……阿易,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正大光明地在一起我真的受够了这样偷偷摸摸了……
是白月娇媚入骨的声音。
……快了,月月,再等等我。等乔筝的毕业设计一结束,我就跟她摊牌……
是程易温柔安抚的声音。
录音不长,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将最后的遮羞布割得粉碎。
程易的脸,从红到白,再到青。
你……你跟踪我们他指着贺言,声音都在发抖。
不,我只是在我老婆的车里,装了一个她送给我的,很高档的行车记录仪而已。贺-言说得云淡风轻,却字字诛心。
我看着眼前这荒唐的一幕,只觉得无比畅快。
我走到程易面前,抬手,用尽全身力气,给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
程易,我们离婚。
然后,我转向早已泪流满面的白月,白月,我们这么多年的姐妹情,就当喂了狗。从今往后,我们,两不相欠。
说完,我不再看他们一眼,拉起贺言的手,径直从他们身边走了出去。
身后,是程易和白月撕心裂肺的争吵和哭喊。
走出画室,阳光刺眼。
我握着贺言的手,他的手心干燥而温暖。
我们谁都没有说话,但我们都知道,这场战争,我们赢了。
07
离婚的过程,比我想象中要顺利。
大概是录音的证据太过确凿,程易没有过多纠缠。我们很快就签了协议,房子归我,车子归他,存款一人一半。
办完手续那天,我们在民政局门口最后见了一面。
他瘦了很多,眼底是掩不住的憔悴。
筝筝,真的……没有挽回的余地了吗他哑着嗓子问。
程易,我看着他,心里已经没有了任何波澜,在你和白月第一次上床的时候,我们就已经结束了。
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另一边,贺言和白月的离婚却闹得很难看。白月不肯净身出户,在财产分割上寸步不让,甚至还想反咬一口,污蔑贺言家暴。
贺言是个顶尖的律师,对付这种场面游刃有余。他没有和白月在法庭上争吵,只是慢条斯理地,一份一份地,往外甩证据。
从白月刷他的卡给程易买礼物的账单,到两人酒店的入住记录,再到那段清晰无比的录音。
最后,法官把大部分夫妻共同财产都判给了贺言。
白月在法庭上当场崩溃,指着贺言的鼻子骂他冷血无情。
贺言只是冷漠地看了她一眼,说:在你背叛婚姻的那一刻,就该想到会有今天。
两场官司,尘埃落定。
我和贺言,都成了自由身。
为了庆祝,我们去了一开始结盟的那家清吧。
还是那个卡座,还是那款威士忌。
敬自由。我举起杯。
敬新生。贺言与我碰杯。
几杯酒下肚,我有些微醺,趴在桌子上看着他。灯光下,他摘掉了眼镜,眉眼显得格外柔和。
贺言,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还没想好,他晃着杯中的酒,可能,会换个城市生活吧。
我的心,没来由地一紧。
那你……
你呢他打断我,反问。
我我的毕业设计拿了金奖,导师推荐我去一个很有名的工作室。我说起这个,眼睛里有了光,我可能,要开始当一个正儿八经的社畜了。
挺好的。他笑了笑,眼底却有些我看不懂的落寞。
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多,从艺术聊到法律,从过去聊到未来,却唯独没有再提那两个人。
回家的路上,我酒劲上头,走得东倒西歪。
贺言扶着我,我几乎整个人都靠在他身上。他的身上有很好闻的淡淡的皂角香。
到了我家楼下,我却不想让他走。
贺言,我借着酒劲,仰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我们的‘项目’,是不是该进行到下一步了
他愣住了,身体有些僵硬。
我踮起脚,凑过去,在他的唇上,轻轻地亲了一下。
庆功的香槟,现在可以开了吗
08
那一吻之后,我和贺言的关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我们没有立刻确定关系,却比之前更加亲密。他会每天接我上下班,会记得我的生理期给我准备红糖姜茶,会在我加班的时候,默默地在楼下等我。
他不说爱,但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在说爱。
而程易和白月,在经历了最初的混乱之后,真的走到了一起。
他们搬出了原来的小区,住进了程易新买的公寓里,甚至还高调地举办了一场订婚派对。
派对的照片,在我们的共同好友圈里传疯了。照片上,程易拥着白月,两人笑得灿烂,仿佛他们才是冲破世俗阻碍的真爱。
有朋友看不下去,私下里为我抱不平。
我只是笑笑,回了一句:祝福。
我是真的不在意了。就像扔掉了一件穿了很久但不合身的旧衣服,刚开始可能有点不习惯,但很快就会发现,没有它,天宽地阔。
反倒是他们,过得并不像照片里那么光鲜。
我听朋友说,程易的设计院里流言四起,他因为作风问题,被撤掉了项目负责人的职位,成了整个院里的笑话。
而白月,失去了贺言这个强大的经济后盾,她那些名牌包包和高档化妆品,都得靠自己那点工资来维持,过得捉襟见肘。
他们开始频繁地吵架,为了钱,为了工作,为了一切鸡毛蒜皮的小事。
有一次,我在商场里碰见了他们。
白月正在一个奢侈品店里,指着一款新出的包,让程易给她买。
程易面露难色,月月,这个包太贵了,我们下个月还要还房贷……
程易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是觉得我配不上这个包以前贺言可从来不会跟我说这种话!白月的声音尖锐又刻薄。
那你就回去找贺言啊!程易也火了。
两人在店里就大吵了起来,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我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地鸡毛,心里毫无波澜。
就在这时,贺言从我身后走过来,自然地牵起我的手,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路过看到的,觉得很衬你。
我打开,是一对和我手上那条调色盘手链同系列设计的耳钉,精致又闪亮。
我抬头看他,他正温柔地看着我。
我踮起脚,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谢谢,我很喜欢。
我们旁若无人地互动着,然后转身离开。
我能感觉到,身后那两道充满了嫉妒和不甘的目光,像芒刺一样扎在我们背上。
我知道,这才是对他们,最狠的报复。
不是争吵,不是谩骂,而是我们过得比他们好,好上千倍万倍。
09
我的毕业设计作品,被一家国际知名的画廊看中,并邀请我举办个人画展。
这是我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画展的筹备工作很繁琐,贺言几乎包揽了所有对外沟通和法律合同的事宜,让我可以安心创作。
他就像我的定海神针,只要有他在,我什么都不怕。
画展开幕那天,宾客云集。
我的导师、朋友、画廊的负责人,都来了。
我穿着一身得体的白色长裙,站在我的作品前,接受着众人的祝贺和赞美。
贺言就站在不远处,穿着剪裁合体的西装,手里端着一杯香槟,目光始终温柔地落在我身上。
他没有上前来打扰我,却给了我最坚实的支持。
就在画展进行到一半的时候,门口出现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我回头,看到了两个不速之客。
程易和白月。
他们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请柬,竟然也出现在了现场。
程易穿着一身明显不合时宜的休闲装,头发乱糟糟的,眼底是浓重的黑眼圈。而白月,虽然化着浓妆,却掩不住满脸的憔悴和怨气。
他们站在人群中,与这里衣香鬓影的氛围格格不入。
他们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那条由贺言亲自为我设计的,缀满了钻石的星空裙上。
程易的眼神里,是震惊、懊悔,和一丝我看不懂的痛苦。
而白月的眼神里,则是赤裸裸的嫉妒。
贺言走了过来,不动声色地挡在我身前,低声问:需要我请他们出去吗
不用,我摇摇头,嘴角噙着一抹淡然的笑,让他们看。看得越清楚越好。
我挽着贺言的手臂,穿过人群,走到了程易和白月面前。
好久不见。我主动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问候一个陌生人。
乔筝……程易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
白月却抢先一步开了口,她指着我的裙子,声音尖酸:乔筝,你现在可真风光啊。找了个有钱的律师,就是不一样了。
是啊,我没有否认,反而笑了,这都是托了你的福。如果不是你当初的‘成全’,我又怎么会知道,原来我值得更好的。
我晃了晃挽着贺-言的手臂,无名指上那枚贺言刚为我戴上的钻戒,在灯光下闪耀着璀璨的光芒。
忘了告诉你们,我们下个月订婚。如果你们有空,欢迎来喝杯喜酒。
白月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而程易,他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踉跄着后退了一步。
看着他们溃败的表情,我知道,这场长达近一年的复仇,终于画上了一个完美的句号。
我们没有用肮脏的手段,没有歇斯底里,我们只是努力地过好自己的生活,把自己变得闪闪发光。
而这,就是对背叛者,最极致的蔑视。
10
我和贺言的订婚宴,办得低调而温馨。
没有邀请太多人,都是一些至亲好友。
我们在亲友的见证下,交换了戒指。贺言看着我,眼神里是化不开的深情。
乔筝,他说,遇见你之前,我的世界是黑白的。谢谢你,为我的世界,带来了所有的色彩。
我的眼眶有些湿润。
是啊,我们都曾被最信任的人推进深渊,但幸运的是,我们在深渊的底部,找到了彼此,然后互相搀扶着,一步一步,爬回了人间。
订婚后,我搬进了贺言的家。
那是一个很大的平层,有一个朝南的画室,里面有最好的采光和全套的画具。是他按照我的喜好,亲手布置的。
我们的生活,平淡却充满了幸福的细节。
我画画的时候,他就在旁边看书,处理工作。我们互不打扰,却又彼此陪伴。
他会为我洗手作羹汤,也会在我创作遇到瓶颈时,带我出去旅行,寻找灵感。
我这才知道,原来真正的爱情,不是轰轰烈烈的誓言,而是细水长流的陪伴和深入骨髓的懂得。
后来,我听说程易和白月也结婚了。
没有婚礼,没有祝福,只是领了一张证。
婚后的生活,一地鸡毛。他们像是被捆绑在一起的囚徒,互相折磨,互相消耗,把当初那点所谓的激情,消磨得一干二净。
程易的设计才华,在日复一日的争吵和内耗中,渐渐枯竭,变得泯然众人。
而白月,也成了她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为柴米油盐斤斤计较的市井妇人。
有一次,我在超市偶遇了程易。
他一个人推着购物车,正在为买哪一种打折的牛奶而犹豫不决。他看起来比上次更加苍老,头发白了许多,背也有些佝偻。
他看到我,和我身边的贺言,以及我们购物车里那个咿咿呀呀的,刚满周岁的孩子时,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他低下头,仓皇地推着车子,从我们身边逃也似的走开了。
贺言把我揽进怀里,亲了亲我的额头。
在想什么
我摇摇头,笑了。
在想,我们宝宝今晚的辅食,该吃南瓜泥还是胡萝卜泥。
过往种种,早已如云烟消散。
有些人,出现在你的生命里,就是为了给你上一课。然后,你就要头也不回地,奔向那个真正对的人。
阳光透过超市的玻璃窗照进来,温暖而明亮。
我知道,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