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里空气稀薄,纪衡的呼吸烫得我耳根发麻。他贴着我,隔着两层睡袋,我却感觉像被剥光了扔在雪地里。他压低声音,程柚,别动,外面有东西。可我知道,最危险的东西,就在我身边,甚至…在我心里。出发前,老公还发信息叮嘱我注意安全。我回他:放心,一个人,很安全。现在看来,真是莫大的讽刺。这场为期七天的独自旅行,从遇到他的那一刻起,就注定偏离了轨道。
01
美女,一个人爬野山,主打一个勇气可嘉啊
男人吊儿郎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脚下一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山坡下滚去。
完了,出师未捷身先死,我这假请得真够本。
混乱中,一只结实有力的手臂猛地箍住我的腰,将我从失控的边缘拽了回来。我一头撞进一个坚硬又带着淡淡烟草味的怀抱,头顶传来一声闷哼。
嘶……你这脑袋是石头做的
我惊魂未定地抬起头,撞进一双带笑的桃花眼里。男人很高,穿着黑色的冲锋衣,拉链拉到一半,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紧实的皮肤。他长得……很有攻击性,是那种走在路上会被小姑娘偷拍的类型。
你谁啊走路没声的我惊魂未定,语气不自觉地冲了些。
他挑了挑眉,指了指我崴了的脚踝,又指了指旁边插着的禁止通行警示牌,没说话,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到底是谁不长眼
我理亏,脸上烧得慌,挣扎着想从他怀里出来。
他却没松手,反而蹲下身,不由分说地卷起我的裤腿。我的脚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像个发面馒头。
他啧了一声,从背包里熟练地摸出喷雾和绷带,忍着点。
冰凉的药剂喷在皮肤上,我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他抬头看了我一眼,手上动作却没停,包扎得又快又专业。他的手指很长,指甲修剪得很干净,手背上有一道浅浅的疤,像某种锋利的爪印。
你叫什么他问,头也没抬。
……程柚。
纪衡。他报上名字,手上的绷带也打好了最后一个结。你这脚,今天走不了了。
我心里一沉,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手机也没信号,我难不成要在这荒山野岭过夜
纪衡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别怕,我带了帐篷。就是小了点,咱俩今晚得挤挤了。
他话说得坦荡,眼神却带着一丝不怀好意的戏谑,像只盯上猎物的狼。
我心里警铃大作,捏紧了背包带,不用,我……
你什么在这儿喂狼他打断我,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还是说,你怕我吃了你
我看着他那张帅得人神共愤的脸,又看了看自己肿成猪蹄的脚,一时间竟说不出反驳的话。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山里的风也开始变得阴冷。
帐篷在哪儿我几乎是咬着牙问出来的。
纪衡笑了,左边眉梢那道极淡的疤痕随着他的笑容舒展开,像一道裂隙,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又野又坏。
跟我来,他说着,很自然地把我的一只胳膊架在他肩上,另一只手揽住我的腰,抓紧了,我的小累赘。
热气喷在我的耳边,我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的手掌隔着薄薄的衣料,烫得我心慌。
02
纪衡的帐篷果然很小,是单人的。
他把防潮垫和两个睡袋铺好,狭小的空间里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我缩在角落里,像只受惊的兔子。
过来点,我又不会吃了你。纪衡盘腿坐在我对面,从包里拿出两个自热饭盒,还是说,你喜欢那个角落,方便面壁思过
我白了他一眼,挪了挪屁股,接过他递来的饭盒。
你怎么也一个人来爬山我没话找话,试图缓解这过分暧昧的气氛。
散心。他回答得言简意赅,用筷子戳了戳饭盒里的牛肉,生活嘛,总得有点说走就走的叛逆。
我心里咯噔一下,叛逆。这个词离我已经很遥远了。
我的生活就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毕业,工作,结婚,按部就班,严丝合缝。老公周启是个公务员,性子温和,生活规律,我们从没红过脸,也从没什么激情。这次旅行,是我鼓起平生最大的勇气,用公司团建的名义骗来的。
我只是觉得,再不透透气,我可能会窒息。
想什么呢纪衡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没什么。我低下头,扒拉着米饭。
他忽然凑过来,我吓了一跳,身体下意识后仰,后背直接贴在了冰凉的帐篷布上。
程柚,他的脸离我不过咫尺,呼吸交错,我甚至能看清他浓密的睫毛,你跑出来,是不是也为了逃避什么
他的眼神太锐利,仿佛能穿透我所有的伪装。
我心跳得厉害,狼狈地移开视线,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他轻笑一声,没再逼问,坐回了原位。
快吃吧,吃完早点睡。
那一晚,我们就隔着不到半臂的距离,各自躺在睡袋里。我能清晰地听到他的呼吸声,均匀而沉稳。山里的夜晚很静,静得能听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我一夜无眠,脑子里乱糟糟的。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一阵香味弄醒的。纪衡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起来了,正在帐篷外用小炉子煮着什么。
醒了他见我探出头,递过来一个杯子,山泉水煮的咖啡,尝尝
晨光下,他的侧脸轮廓分明,冲锋衣的拉链敞开着,露出里面白色的T恤。他微微弓着腰,很认真地搅动着锅里的燕麦粥。这个样子的他,少了几分昨晚的攻击性,多了几分居家的温和。
我接过咖啡,抿了一口,很苦,但也很香。
我的脚……
我看了,消了点肿,但今天还是不能走远路。他说着,盛了一碗粥递给我,今天咱们就在这附近休整一天,明天我背你下山。
背我我差点被咖啡呛到,不用不用,太麻烦了。
你跟我客气什么他抬眼看我,眼神里带着理所当然的霸道,还是你觉得,你自己能长翅膀飞下去
我被他噎得说不出话,只能低头喝粥。
他煮的粥很好喝,黏黏糊糊的,带着一股奶香。
这一天,我们真的没有赶路。纪衡在附近找了些野果,又用带来的鱼线在小溪里钓上了两条巴掌大的鱼。他处理鱼的手法很利落,开膛破肚,刮鳞去骨,一气呵成。
我坐在溪边的石头上,看着他忙碌的身影,忽然觉得,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也挺好的。
晚上,他用树枝把鱼串起来,在火堆上烤。鱼肉被烤得滋滋作响,油光四溢,香气扑鼻。
他把烤好的第一条鱼递给我,尝尝我的手艺。
我接过,咬了一口,外焦里嫩,鲜美无比。
好吃。我由衷地赞叹。
他笑了,火光映在他脸上,那双桃花眼亮得惊人。他没吃鱼,而是从包里摸出一瓶酒,是那种小瓶的二锅头。
他拧开瓶盖,自己灌了一口,然后把酒瓶递给我,喝点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过来。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像一团火,瞬间点燃了我的五脏六腑。
也许是酒精的作用,也许是这山野的夜色太迷人,我的胆子也大了起来。
纪衡,我看着他,你真的是来散心的吗
他沉默了片刻,又灌了一口酒,才缓缓开口:算是吧。被关在笼子里久了,总想出来飞一飞。
他的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我心上。
原来,我们是同类。
03
酒精是个坏东西,它会放大你心里所有的缝隙。
那一晚,借着酒劲,我们聊了很多。从旅行见闻到人生理想,大部分时候是他在说,我在听。他说他去过西藏,在纳木错湖边看过最纯净的星空;他说他去过冰岛,追逐过绚烂的极光。
他说起这些的时候,眼睛里有光,那是一种对自由最纯粹的向往。
我听得入了迷,仿佛自己也跟着他走遍了千山万水。
那你呢他忽然把话题转到我身上,你的梦想是什么
我的梦想
我愣住了。这个词,我已经很久没有想过了。
毕业前,我想当个战地记者。毕业后,我成了一名按时上下班的图书管理员。
我……我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厉害。
纪衡没再追问,只是把他的外套脱下来,披在我身上。外套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和淡淡的烟草味,将我整个人包裹起来。
山里晚上凉。他说。
那一刻,我心里某个地方,塌陷了。
回到帐篷,酒意上涌,我头晕得厉害。纪衡扶着我躺下,帮我盖好睡袋。
黑暗中,我感觉到他似乎在我身边躺了下来,这一次,距离比昨晚更近。我甚至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一下一下,喷在我的脸颊上。
我的身体僵得像块石头,心跳快得几乎要从胸口蹦出来。
程柚,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别怕,我不会对你怎么样。
他越是这样说,我心里就越是慌乱。
我翻了个身,背对着他,用近乎恳求的语气说:纪衡,你别对我这么好。
身后沉默了许久。
久到我以为他已经睡着了,才听到他低低地回了一句:忍不住。
这三个字,像一颗石子,在我心里激起千层浪。
接下来的几天,我的脚渐渐好了起来,但我们下山的速度却很慢,仿佛都在默契地拖延着回到现实的时间。
纪-衡真的像他说的那样,把我当成了累赘来照顾。他会提前探好路,会在我走不动的时候半开玩笑半强硬地背着我走一段,会在休息时变戏法似的从包里拿出各种零食投喂我。
他很会照顾人,细致又周到,却又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霸道。
这种感觉很新奇,也很危险。
周启对我,是相敬如宾的体贴。他会记得我的生理期,会给我准备好红糖水,会帮我分担家务。但他从不会用这种带着侵略性的方式来关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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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傍晚,我们找到一处废弃的山间小屋落脚。小屋里很简陋,只有一张木板床。
纪衡很自然地把自己的睡袋铺在地上,你睡床。
我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纪衡,我忍不住问,你……没有女朋友吗
他正在整理背包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转过头看我,似笑非笑,怎么想毛遂自荐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脸一红,急忙解释。
哦——他拖长了语调,那就是在查户口了
他总是这样,用玩世不恭的语气,轻易地化解掉所有可能触及核心的问题。
他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口琴,靠在门框上,吹了起来。
是一首我没听过的曲子,调子很简单,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忧伤。夕阳的余晖透过门框照进来,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他微微垂着头,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那一刻的他,看起来竟有些孤独。
我的心,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我走到他身边,靠着另一边的门框坐下。
吹得真好听。我说。
他停了下来,把口琴收好,然后忽然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摩挲着我的脸颊。
他的动作很轻,带着一丝试探。
我没有躲。
帐篷里的那一夜,他那句忍不住,又在我耳边响了起来。
04
他的吻,带着山野的清冽和淡淡的烟草味,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
不像周启那种蜻蜓点水的亲吻,纪衡的吻带着强烈的侵略性,像是要把我整个人都吞下去。我脑子里一片空白,所有的理智和挣扎,都在他撬开我牙关的那一刻,土崩瓦解。
我笨拙地回应着他,双手不自觉地抓紧了他胸口的衣服。
这个吻,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直到我快要喘不过气,他才稍稍松开我,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呼吸滚烫。
程柚,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后悔吗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仿佛有一个旋涡,要将我吸进去。
我摇了摇头。
从我决定踏上这场旅途开始,或许就注定了,没有回头路。
他低咒一声,再次吻了上来。这一次,比刚才更加狂野,更加炙热。他把我打横抱起,几步走到木板床前,将我轻轻放下。
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屋子里没有灯,只有月光从破旧的窗户里洒进来,勾勒出他起伏的背部线条。
他伏在我身上,细细密密的吻落在我的额头,鼻尖,嘴唇,最后来到我的锁骨。
衣服的布料摩擦声在寂静的小屋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的心跳得像要爆炸,身体却不受控制地颤栗起来,一半是紧张,一半是……期待。
就在这时,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划破了这暧昧的空气。
是我的手机。
在这与世隔绝的山里,竟然有了微弱的信号。
纪衡的动作停了下来。
我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瞬间清醒过来。
屏幕上,老公两个字刺得我眼睛生疼。
我慌乱地推开纪衡,手忙脚乱地去够床头的手机。
喂……我的声音抖得不像话。
柚柚,团建结束了吗怎么电话一直打不通周启温和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啊……山里信号不好,刚……刚下山。我撒着谎,眼睛却不敢看站在床边的纪衡。
屋里的光线很暗,我看清他的表情,却能感觉到他投在我身上的视线,像冰也像火。
玩得开心吗累不累
还……还好。
那就好,我明天要去邻市出差,大概三四天。你在家照顾好自己。
好,你也是。
挂掉电话,屋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旖旎暧昧的气氛,荡然无存。
老公纪衡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我抓紧了被子,点了点头,不敢看他。
他忽然笑了,那笑声在空旷的小屋里显得有些凉。
可以啊,程柚。他走到窗边,背对着我,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点上,火星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玩挺花啊。
他的话像刀子一样,扎得我体无完肤。
我不是……我想解释,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是啊,我有什么好解释的呢我就是一个背叛了丈夫的女人。
行了,他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早点睡吧,明天一早就送你下山。
他的语气,恢复了我们初见时的那种疏离和冷漠。
我躺在床上,听着他一口接一口地吸着烟,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我知道,我们之间,完了。
这一夜,比之前任何一晚都要漫长。
他没有再回到地上的睡袋,而是在窗边站了一夜。我也没有合眼,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直到天光泛白。
05
下山的路,我们俩谁也没说话。
气氛尴尬得能拧出水来。纪衡走在前面,步子迈得很大,丝毫没有要等我的意思。
我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宽阔的背影,心里一阵阵发酸。
他还是把我的背包接了过去,自己一个人背着两个。这是他最后的温柔,也是最伤人的温柔。
快到山脚的时候,手机信号终于满了格。
各种信息提示音争先恐后地涌了进来。
我低头翻看,大部分是周启的,还有几条是闺蜜的。
纪衡的脚步也停了下来,他站在不远处,也在看手机。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我看着他的侧脸,忽然很想问他,昨晚他说的一切,到底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可我没有立场,也没有资格。
我们就像两颗在轨道外短暂相撞的行星,激情过后,还是要回到各自的轨道上,继续那些枯燥乏味的公转和自转。
终于走到了有公路的地方。
纪衡帮我拦下了一辆去往市区的顺风车。
师傅,麻烦送她到客运站。他对司机说,然后把我的背包从他肩上卸下来,放在车座上。
整个过程,他没有看我一眼。
纪衡……我拉住他的衣角。
他回过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有事
这个,我从口袋里掏出那枚他送我的,用树叶编的戒指,还给你。
他看了一眼,没接。
不喜欢就扔了。
他说完,关上了车门,对司机点了点头。
车子启动,我看着他站在路边,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后视镜里。
我的眼泪,终于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回到家,推开门,一切都和我离开时一样,整洁,干净,却也冷冰冰的。
周启不在家,他应该已经去出差了。
我把自己扔进沙发里,闻着空气中熟悉的,属于这个家的味道,忽然觉得无比疲惫。
我打开手机,鬼使神差地点开了和纪衡的微信。我们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出发前,我向他咨询路线的那几句。
头像是个酷酷的背影,朋友圈设置了三天可见,什么都看不到。
就像他这个人一样,神秘,又充满了距离感。
我盯着他的头像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按下了删除好友。
长痛不如短痛。
就当是做了一场为期七天的梦,现在,梦醒了。
我洗了个澡,换上家居服,开始打扫卫生,试图用这种方式把脑子里那个挥之不去的身影给清理出去。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我以为是周启忘了带什么东西,想也没想就跑去开门。
门口站着的,却是一个我完全陌生的年轻女人。
女人长得很漂亮,画着精致的妆,手里拎着最新款的香奈儿包包,看到我,她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你好,她开口,声音甜得发腻,我找周启。
我的心,猛地一沉。
06
你找他有什么事我堵在门口,没有让她进来的意思。
女人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眼神里带着一丝轻蔑,你是他……姐姐
我被她这句话气笑了,我是他老婆,程柚。请问你是哪位
我特意加重了老婆两个字。
女人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哦,原来是嫂子啊。我是周启的同事,我叫白薇。他有份很重要的文件落在家里了,让我过来帮忙取一下。
同事
我跟周启结婚三年,从没听过他提起公司有这么一号人物。
什么文件你告诉我,我帮你找。我依旧没有让开。
白薇的眼神闪了闪,那个……是机密文件,不太方便。嫂子,你就让我进去一下吧,我拿到就走,保证不乱动你家的东西。
她越是这样说,我心里的怀疑就越重。
我看着她,忽然笑了,不好意思啊,周启出差前特意交代过,家里不能让外人进。要不这样,你给他打个电话,让他亲自跟我说一声
白薇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我们俩就在门口僵持着。
程柚!谁啊
就在这时,我妈的声音忽然从屋里传来。她今天刚好过来帮我收拾屋子。
白薇一听到屋里还有人,眼神瞬间慌乱了起来,她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跑了。
我妈走到门口,谁啊,跑那么快
没事,发传单的。我随口敷衍过去。
关上门,我靠在门板上,心脏还在怦怦直跳。
女人的直觉告诉我,这个白薇,绝对不是什么普通同事。
我走进周启的书房,这是我们婚后默认的禁地,他说里面有很多单位的文件,让我不要乱碰。
我以前从没怀疑过,但现在……
我试了试,书房的门果然是锁着的。
我从厨房找来一根回形针,以前上学时开锁的手艺还没忘光。捣鼓了半天,只听咔哒一声,门开了。
书房里很整洁,一尘不染。办公桌上,电脑,文件,都摆放得整整齐齐,就像周启这个人一样,一丝不苟。
我拉开他桌子的抽屉,一个个地翻找。
就在最下面的一个抽屉里,我翻到了一个上了锁的日记本。
密码锁。
我试了试我们的结婚纪念日,不对。试了试我的生日,也不对。
我忽然想到了什么,输入了白薇的生日。我刚刚下意识记住了她身份证上的出生日期,就在她包的透明夹层里。
锁,开了。
我的手开始发抖。
我深吸一口气,翻开了日记本。
里面的内容,像一把把尖刀,将我凌迟。
今天又和白薇吵架了,她怪我不肯为了她离婚。可我怎么跟程柚开口她那么单纯,那么依赖我,我怎么忍心伤害她
白薇怀孕了。我该怎么办我不能让我的孩子没有名分。
程柚最近好像很开心,说要去团建。也好,让她出去散散心,等她回来,我就跟她坦白一切。
……
日记本从我手中滑落,掉在地上。
我浑身发冷,像是掉进了冰窖。
单纯依赖
原来在周启眼里,我就是这样一个可笑又可悲的形象。
他一边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我的单纯,一边和另一个女人孕育着他们的孩子,计划着如何将我一脚踢开。
真是可笑啊。
我以为我背叛了他,没想到,他早就给我戴上了一顶高高的绿帽子。
我趴在地上,想哭,却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原来,这场婚姻,从头到尾,就是一场骗局。
07
我在书房里坐了多久,自己也不知道。
直到手机铃声响起,才把我从麻木中惊醒。
是周启打来的。
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老公两个字,觉得无比讽刺。
我接起电话,没有开口。
柚柚,到家了吗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
到了。我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那就好,我这边刚安顿好。你一个人在家,记得按时吃饭。
周启,我打断他,白薇今天来过了。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柚柚,你听我解释……
解释我笑了,笑声里带着泪,好啊,你解释。你解释一下,那个上了锁的日记本是怎么回事你解释一下,白薇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你的
周启彻底不说话了。
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周启,你真让我恶心。
我挂掉电话,把他所有的联系方式都拉黑了。
然后,我开始收拾东西。
我的东西不多,一个行李箱就装完了。
临走前,我把他那本日记,摊开放在了客厅最显眼的茶几上。
走出这个我生活了三年的家,我没有一丝留恋。
拉着行李箱走在马路上,我忽然不知道该去哪里。
回娘家不行,我妈那个脾气,知道了非得气出心脏病不可。
找闺蜜她现在估计正和男朋友你侬我侬,我不想去打扰她。
原来,偌大的城市,竟没有我的容身之处。
我找了一家酒店住下,躺在陌生的大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周启和白薇的脸,一会儿是纪衡的脸。
原来,我们都是一样的人。
都是被婚姻困在笼子里的鸟,都渴望着片刻的逃离和喘息。
可是,逃离之后呢
还不是要回到现实里,面对这一地鸡毛。
我拿出手机,从黑名单里,把那个熟悉的号码放了出来。
然后,点开那个酷酷的背影头像,发了一条信息过去。
纪衡,你在哪儿
信息发出去,石沉大海,没有半点回音。
也是,他大概早就把我删了吧。
我自嘲地笑了笑,把手机扔到一边。
程柚啊程柚,你真是天真得可笑。
你以为你遇到的是爱情,其实不过是两个寂寞的人,在特定时间和特定地点的一场相互取暖。
天亮了,就该散了。
我在酒店里浑浑噩噩地待了两天。
第三天,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喂,是程柚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沉,沙哑,又带着一丝说不出的熟悉。
我的心,猛地一跳。
……纪衡
08
是我。
听到他声音的那一刻,我所有的委屈和伪装,瞬间崩塌。
你在哪儿我问,声音里带着我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哽咽。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在你酒店楼下。
我冲到窗边,拉开窗帘。
楼下的路灯旁,果然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他穿着黑色的T恤和牛仔裤,靠在车门上,指间夹着一支烟,烟雾缭绕中,神情看不真切。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我的。
但我知道,我必须下去见他。
我以最快的速度换好衣服,冲下了楼。
跑到他面前,我才发现,不过几天没见,他好像瘦了些,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憔悴,但那双桃花眼,却依旧亮得惊人。
你怎么……
想见你,就来了。他掐灭了烟,很自然地接过我手里的包,还没吃饭吧上车,带你去个地方。
他把我塞进副驾驶,自己绕到另一边上了车。
车子一路疾驰,最后停在了一家看起来很不起眼的私房菜馆门口。
老板,老样子。纪衡显然是这里的常客。
很快,几样精致的小菜就端了上来。
尝尝,他给我夹了一筷子鱼,这家店开了十几年了,味道很正宗。
我没什么胃口,只是拿着筷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戳着碗里的米饭。
周启……他出轨了。我最终还是没忍住,开了口。
纪衡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看我,所以,你现在是离家出走
我点了点头。
打算怎么办
离婚。我回答得毫不犹豫。以前,我可能会为了所谓的面子,为了父母的期望而选择隐忍。但现在,我不想了。
纪衡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给我盛了一碗汤,推到我面前,先吃饭,天大的事,也得吃饱了再说。
他的声音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我看着他,眼眶一热,眼泪掉了下来。
在周启那里受的委屈,在此刻,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我哭得泣不成声,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
纪衡没有劝我,也没有给我递纸巾,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我哭。
直到我哭累了,他才把那碗已经有些凉了的汤,又往我面前推了推。
喝了它。
我接过碗,一口一口地把汤喝完。
胃里暖了,心里好像也没那么难受了。
纪衡,我看着他,谢谢你。
谢我什么他挑眉,谢我收留你这个无家可归的小可怜
我知道,他又在用这种不正经的语气,来掩饰他的关心。
吃完饭,他没有送我回酒店,而是把我带到了一个高档小区。
这是
我在这儿的一套公寓,平时没人住,你暂时先住在这里。他说着,把一把钥匙塞到我手里,比住酒店安全。
我捏着手里的钥匙,心里五味杂陈。
纪衡,我们……
程柚,他打断我,目光灼灼地看着我,我知道你想问什么。那天在山上,是我混蛋。但是,我不后悔。
他的话,让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的事,很复杂。他叹了口气,眼神里闪过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等我处理好,我再跟你解释,好吗
我看着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我不知道他口中复杂的事是什么,但我愿意等。
因为除了他,我好像已经一无所有了。
09
我在纪衡的公寓住了下来。
那是一个装修得很有格调的单身公寓,处处都充满了纪衡的个人色彩。书架上摆满了各种摄影集和旅行杂志,衣帽间里挂着清一色的黑白灰冲锋衣和T恤,冰箱里除了啤酒和矿泉水,空空如也。
这里,没有一丝女人的痕迹。
这个发现,让我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纪衡没有在这里过夜,把我安顿好之后,他就离开了。
接下来的几天,他每天都会过来看我,有时候是早上,给我带来热腾腾的早餐;有时候是晚上,陪我一起吃顿饭。
我们之间有一种很奇妙的默契,谁也没有再提那天在山上的事,也没有提彼此的过去。
我们就只是单纯地待在一起,聊天,看电影,就像一对最普通的情侣。
这种平静而温暖的生活,是我从未体验过的。
我几乎要沉溺其中。
周启给我打过无数个电话,发过无数条信息,我都没有理会。
我已经委托了律师,准备起诉离婚。律师告诉我,周启婚内出轨,还让小三怀了孕,我完全可以让他净身出户。
我对他的财产没什么兴趣,我只要离婚,尽快地,彻底地,从那段令人作呕的婚姻里解脱出来。
这天晚上,纪衡又来了,手里提着我最爱吃的那家店的麻辣小龙虾。
今天怎么这么高兴我看着他眉眼带笑的样子,忍不住问。
刚谈成了一个大单子。他把小龙虾放在桌上,从身后变戏法似的拿出一瓶红酒,庆祝一下。
他开了酒,给我倒了一杯。
程柚,他举起杯子,敬我们……劫后余生。
我笑了,和他碰了一下杯。
是啊,劫后余生。
我们都从各自的牢笼里,死里逃生。
也许是酒精的作用,也许是气氛太好,我看着对面的纪衡,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纪衡,等你处理好你的事,我们会在一起吗
他正在剥虾的手顿住了。
他抬起头,眼神深邃地看着我,没有立刻回答。
就在我以为他不会回答,心里渐渐下沉的时候,他忽然笑了。
当然。他说,你这个小累赘,我既然捡了,就没打算再扔掉。
我的心,瞬间被巨大的喜悦填满。
那一晚,他没有走。
我们喝了很多酒,聊了很多话。
最后,我们相拥着倒在沙发上,他吻着我,一遍又一遍地叫着我的名字。
一切,都水到渠成。
第二天,我是在他怀里醒来的。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我能清晰地看到他下巴上冒出的胡茬,和他眼睑下淡淡的青色。
他睡得很沉,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刷子。
我忍不住伸出手,想要触摸他的脸。
就在这时,他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
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
屏幕上跳动着的,是一个孩子的笑脸,备注是——我的小公主。
电话接连不断地打了进来,执着得不肯罢休。
纪衡被吵醒了,他皱着眉,伸手去拿手机。
看到来电显示,他眼神瞬间闪过一丝慌乱。他立刻按了静音,把手机反扣在桌上。
谁啊我故作不经意地问。
……没事,骚扰电话。他翻了个身,把我搂进怀里,下巴抵着我的头顶,再睡会儿。
我僵在他怀里,浑身的血液,一寸寸地凉了下去。
我见过那个孩子。
就在那张被我从他包里翻出来的,稚嫩的蜡笔画上。
一个男人,一个女人,还有一个小女孩。
下面歪歪扭扭地写着:爸爸,妈妈,和我。
10
纪衡很快就起了床,他说公司有急事,需要马上去处理。
他走的时候,甚至不敢看我的眼睛。
我没有戳穿他,也没有质问他。
我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像一个蹩脚的演员,在我面前演着独角戏。
他走后,我一个人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坐了很久。
然后,我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出来。
程柚啊程柚,你真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傻瓜。
你以为你跳出了一个火坑,没想到,又掉进了另一个深渊。
你以为你遇到了救赎,其实,不过是另一个男人的消遣。
原来,他说的复杂的事,就是他那个幸福美满的家庭。
原来,他说的处理好,不过是一句永远无法兑现的谎言。
我打开手机,拨通了周启的电话。
响了很久,他才接起,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沙哑。
柚柚……你终于肯理我了。
周启,我平静地开口,我们见一面吧,谈谈离婚的事。
我们约在了一家咖啡馆。
几天不见,他像是老了十岁,眼窝深陷,胡子拉碴,再没有了以前那种一丝不苟的体面。
柚柚,我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他拉着我的手,苦苦哀求,我和白薇,我会跟她断干净的!
我甩开他的手,从包里拿出离婚协议,推到他面前。
签字吧。
他看着离婚协议,眼圈红了。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纪衡。
我按了免提,当着周启的面,接起了电话。
程柚,你在哪儿纪衡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
我在跟我的丈夫谈离婚。我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无比。
电话那头,是死一般的寂静。
周启愣愣地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
你……你外面有人了
我看着他,笑了。
是啊,我说,周先生,你玩得,我为什么玩不得
我们,不过是各玩各的罢了。
挂掉电话,我把纪衡也拉黑了,这一次,是永远。
我看着对面脸色惨白的周启,拿起笔,在离婚协议上,签下了我的名字。
走出咖啡馆,阳光刺得我眼睛生疼。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我曾经以为是全世界的男人,然后,转身,毫不留恋地离开。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对不起。
我看了看,删掉了。
这场荒唐的游戏,是时候结束了。
我谁也不爱,我只爱我自己。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