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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景渊的身体猛地一僵。
“你以为你现在做的这些,是为了我?”
幼宜往前挪了半步,雨水打湿了她的裙角。
“你是为了让自己好受!你受不了良心的谴责,受不了看到我过得比你好,更受不了我身边站着的人不是你!”
陆景渊嘶吼着反驳,声音里带着哭腔。
“不是的!我夜夜梦见你在雪地里跪着求我,梦见你喝那杯毒酒时的眼神!我醒过来对着空荡荡的帐子,才知道我丢了什么!我丢的不是太子之位,不是塞北的江山,是你啊!幼宜,我如今知道我自己错的有多离谱了,你原谅我好吗”
他又重重叩首,额头磕出了血,混着雨水在泥泞里晕开一小片暗红。
“我知道我不配求你原谅,可我求你给我一个机会!哪怕让我做个侍卫,守在你帐外,看着你平安喜乐,我都心甘情愿!幼宜,求你了别不理我,别不要我,我做梦都梦到从前我们过得夫妻甜蜜的日子。”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哽咽着说出来的,那个曾经高傲到不肯低头的太子。
陆景桓的手按在了腰间的弯刀上,喉间发出一声低低的警告。
幼宜却轻轻按住他的手,目光始终落在雨里的陆景渊身上。
“陆景渊,你还记得那年在御花园吗?你说你喜欢海棠,我亲手为你种了一院子。后来你为了连翘,当着众人的面把那些海棠全拔了,说它们‘碍眼’。”
她顿了顿,看着陆景渊骤然惨白的脸,继续道。
“你知道吗?被拔了根的花,是活不了的。”
陆景渊的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从他眼角滚落,砸在地上,与泥水融为一体。
“回去吧。好好当你的太子,守好你的家国。别再做这些让彼此难堪的事了。”
陆景桓为她披上蓑衣,揽着她往内帐走。
帐帘落下的前一刻,幼宜没有回头。
狂风卷着暴雨抽打在他身上,他却感觉不到冷,也感觉不到疼,只觉得心脏像是被生生剜去了一块,空洞洞的,灌满了塞北凛冽的寒风。
百米外的猎场中央,幼宜正窝在陆景桓怀里共乘一骑。
塞北的风裹着雪刮过,卷起她身上那件胭脂红的斗篷
。
“王妃当心!”
一声急促的提醒划破喧嚣,陆景桓突然搂着幼宜的腰猛地旋身,堪堪躲过一支不知从何处射来的流箭。
他旋身的瞬间,掌心稳稳按在幼宜的小腿之上,那姿态里的珍视,刺得陆景渊眼底发疼。
周围的侍卫与猎手们见状,当即响起一片叫好声,谁都没留意到高台上,太子指下的雕花栏杆已被生生掰断。
“殿下?”
侍从惊得脸色发白,慌忙上前想要搀扶。
陆景渊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舌尖抵着上颚,尝到满口的铁锈味。
他居然生生咬破了舌头。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连忙转身不去看二人,只抹了一把唇。
将自己爱的人亲手送给弟弟,他真是做得一手好事啊。
“呵呵”他兀自冷笑两声晃荡着离开了。
夜宴设在陆景桓的王帐里,炭火烧得极旺。
幼宜嫌热,褪下了身上的狐裘,露出颈间一片暧昧的红痕。
席间,一位匈奴使者端着酒盏起身,笑着敬酒。
“王妃与可汗真是鹣鲽情深,看这模样,定是十分恩爱。”
哗啦!
不等幼宜或是陆景桓回应,陆景渊突然猛地掀翻了面前的案几。
杯盘碎了一地,酒液泼溅出去,大半都洒在了坐在他身侧的连翘身上,打湿了她的裙摆。
他失态了。
全场瞬间陷入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到了他身上。
他却浑不在意,只死死盯着幼宜的衣领,薄唇勾出一抹冰冷的冷笑。
“王妃这吻痕,倒不像是情浓时留下的,反倒像被狼啃过一般,粗鄙得很。”
幼宜执杯的指尖微微一顿,抬眸看向他时,眼底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只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陆景桓却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伸手抚着幼宜的后背,轻笑出声。
“太子殿下说笑了。我们塞北人疼妻子,向来是不知轻重的,情意到了,哪里还顾得上斯文。”
说着,他忽然微微倾身,张口咬走了幼宜指尖捏着的那粒葡萄,舌尖还刻意在她指腹上轻轻擦过,动作亲昵又坦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