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以为林家刚接回来的私生女是个风吹就倒的病美人,直到董事会那天,她把DNA报告拍在渣爹脸上,笑吟吟地掏出一纸遗嘱:不好意思,我不仅不是亲生的,还能合法把你们扫地出门——惊不惊喜
第一章 归来仍是病美人
八月末的夜雨下得缠绵,像有人拿羽毛一下下搔着老城的痒。林羡拖着那只二十四寸的旧行李箱,轮子咯吱咯吱碾过林家老宅前的青砖缝,泥水溅在她洗得发白的帆布鞋上。
她抬眼,门楼高悬的灯笼被雨丝打得湿亮,映得她一张小脸愈发苍白。管家福伯撑着黑伞迎出来,目光在她单薄的肩头顿了半秒,客气而疏离:二小姐,路上辛苦了。
二小姐。这称呼像一枚冰做的刺,轻轻扎进耳膜。林羡抿了抿唇,声音轻得像蚊子:谢谢福伯。
进了门,暖黄的壁灯一盏接一盏亮起,照得偌大的客厅金碧辉煌。林啸坐在太师椅上,手里转着一把紫砂小杯,茶汤雾气缭绕,却掩不住他眉间的锋利。他抬眼,目光像两把薄刃,在林羡身上刮了一遭,又淡淡垂下。
回来了
三个字,冷得没有温度。
林羡攥紧行李箱拉杆,指节泛白,怯怯地喊了声爸爸。尾音带着颤,好像下一秒就要被风吹散。
沈韵从楼梯上走下来,香槟色旗袍裹得身段婀娜,笑意温柔得能掐出水:阿羡吧长得真像姐姐年轻的时候。她转头吩咐佣人,把行李放到客房,再熬一碗姜汤,别让孩子着了凉。
客房——其实是最西边的杂物间改的。十平米,一张铁架床,一扇窄窗,窗外正对后院枯井。林羡站在门口,轻声道谢,黑长的睫毛颤了颤,像受惊的蝶。
门一关,她唇角的弧度便悄悄绷直。指尖在旧行李箱的密码锁上轻轻一拨,咔哒一声,锁开了——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四份文件夹、一台超薄笔电、三只备用手机,还有一只粉色兔子手机壳,壳背面贴着弟弟林致的照片。
她蹲下身,从文件夹最底层抽出母亲的照片。照片里的女人眉目冷清,眼尾却带笑,像看透一切,又像什么都不在乎。林羡用指腹蹭了蹭照片上的脸,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妈,我回来了。他们欠你的,我一件件讨。
窗外雨声更大,枯井里的青蛙呱呱叫了两声,像在回应。
楼下,沈韵正吩咐厨房:姜汤里别放糖,她咳嗽。
林啸摩挲着杯沿,忽然问:医生说她还有多久
沈韵垂眼,掩去唇边冷笑:说是肺不太好,三五个月的事。
林啸嗯了一声,眸色深沉:三五个月,够用了。
而楼上,林羡已经换上纯棉睡裙,镜子里的人影单薄脆弱,仿佛一捏就碎。她抬手,慢慢把长发别到耳后,指尖在镜面上写下一行水雾小字——
别急,这场戏才刚开场。
灯光一闪,那行字迅速消失,像从未存在过。
第二章 股东会前的温柔刀
清晨六点,老宅的铜铃刚响过第一声,佣人们便轻手轻脚地开始打扫。林羡已经坐在餐厅最末尾的位置,面前摆着一碗白粥,热气在她鼻尖凝成细小的水珠。
二小姐,您身子弱,再添点糖厨娘小心翼翼地问。
林羡弯起眼睛,嘴角漾出一个软得能掐出水的笑:不用啦,我戒糖。声音轻得像怕惊扰尘埃,却足够让主位上的林啸抬了抬眼皮。他搁下筷子,瓷勺碰着碗沿,清脆一声——像某种暗号。沈韵立刻递上餐巾,温柔得体:阿羡,今天有慈善午宴,你跟我一起露个面,也好让大家认认人。
林羡捧着粥,指尖被烫得发红,却仍乖顺应下:都听阿姨的。
午宴设在旧租界的私人会所。水晶灯璀璨,香槟塔一层叠一层,像随时会崩塌的金字塔。林羡穿了件烟粉色旗袍,腰线掐得盈盈一握,她站在沈韵身旁,像一株被精心移植的菟丝花。记者们蜂拥,镁光灯噼啪作响。
林二小姐,听说您身体欠佳
林羡抬眼,眸子里汪着一层雾气,还未开口,先咳嗽了两声。沈韵恰到好处地接过话头:孩子肺不好,大家多体谅。镜头记录下她苍白脆弱的笑,当晚便登上热搜:林家私生女病美人,配图是她手腕内侧一道旧疤——那是昨晚她亲手划的,不深,却足够触目惊心。
舆论炸开了锅,有人怜爱,有人嘲讽。林羡窝在客房的铁架床上,刷着手机,唇角弧度越来越冷。凌晨两点,她按下发送键,一条加密消息飞向境外:【筹码已足,动手。】
第二天,港股市场开盘十分钟,林氏集团突然遭遇神秘资金扫货。三千万股如潮水涌入,举牌线近在咫尺。交易所电话打到林啸办公室,他摔了杯子,滚烫的茶水溅在沈韵手背上,烫出红痕。
查!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
与此同时,老宅最偏僻的储物间里,林羡打开粉色兔子手机壳,屏保是弟弟林致的照片。她轻轻摩挲着屏幕上少年模糊的侧脸,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再撑三天,姐姐带你翻盘。
窗外,夏末的风卷起落叶,像一只无形的手,悄悄推开了棋盘的第一颗子。
第三章 自闭症弟弟的第一次睁眼
老宅的清晨一向来得早。
铜铃第二声刚落,雕花铁门缓缓拉开,一辆黑色商务车滑进雨痕未干的车道。车门咔哒一声,像谁扣动了扳机。
林致坐在轮椅里,怀里抱着一只打乱的魔方。少年肤色近乎透明,指节修长,正无声地拨弄那些小方块。司机老周小声提醒:二少爷,到了。少年没抬头,睫毛在晨光下投出一片淡青阴影。
福伯迎上前,笑得有些勉强:二少爷,路上辛苦。他伸手去推轮椅,指尖还没碰到扶手,少年忽然侧身,魔方嗒地复原,六面纯色,像无声的示威。福伯讪讪收回手。
客厅里,长桌尽头摆着四份早餐。林啸翻着财经报纸,余光扫到轮椅,眉心不经意地皱了皱。沈韵立刻起身,温柔得能掐出水:阿致,阿姨给你准备了你爱吃的蓝莓松饼。
少年不动,也不应声。耳机里隐约漏出一串电子音,像潮水拍岸。林羡从楼梯口出现,仍旧一身素白,袖口却沾了点墨迹。她走到轮椅旁,蹲下身,替林致把耳机摘下一侧,声音轻得像羽毛:致致,姐姐抱你
少年指尖一顿,魔方被放进她掌心。那一瞬,他抬眼——瞳仁极黑,像深夜的海,映出林羡小小的影子。佣人们倒吸一口气:二少爷进老宅三年,第一次看人。
林羡笑了笑,将他连人带毯子抱起。少年比她想象中更轻,骨头硌得她胸口发疼。她转身时,脚步慢吞吞,像在示弱,却在无人看见的角度,用指尖在少年腕心写了三个字:别说话。
林致眨了下眼,耳机重新扣回,电子音继续流淌。没人知道,那其实是实时股价播报——每一声嘀,代表一百万股易主。
午后,阳光斜斜切进西窗。林羡推着轮椅在后院兜圈,枯井旁杂草蔓生。她蹲下来,把粉色兔子手机壳塞进林致怀里:收好。兔子背后贴着一张微型SD卡,里面锁着林氏二十年内所有财务漏洞。
少年指尖拂过兔子耳朵,第一次开口,声音哑得像锈铁:姐姐,疼吗
林羡知道他问的是昨晚她亲手划的那道疤。她摇头,用额头抵着他的:不疼。等你站起来,我们就回家。
风掠过井口,带起一阵潮湿的土腥。姐弟俩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像一把还未出鞘的刀。
第四章 DNA报告掀桌
董事会那天,天反常地热。老宅临时改成会场,长桌上铺着雪白桌旗,冷气却像被谁调高了两度,闷得人后背一层粘汗。
林羡被安排在末席。她穿一件月白色雪纺衬衫,领口系着细细的丝带,手边放着一只保温杯,标签写着止咳糖浆。她低头小口抿着,睫毛在脸颊投下两片乖巧的阴影。
九点半,林啸推门而入,西装笔挺,手里是一只牛皮纸袋。纸袋边缘被汗水浸出一圈深色。他环视一圈,目光掠过林羡时,带着克制的快意。
今天有两项议题。
他声音不高,却足够让窃窃私语的董事们安静。
第一,补选两位执行董事;第二——
他顿了顿,把纸袋啪一声甩在桌面,就某些人是否有资格继续持有林氏股份,进行表决。
沈韵坐在他右侧,唇角噙着温柔的弧度,像提前彩排过。
林羡抬起眼,怯怯地问:爸爸,我……我也要投票吗
她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鼻音。有人笑出了声,像听到奶猫打哈欠。
林啸没答,只从纸袋里抽出一叠薄纸,推给法律顾问: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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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纸黑字——DNA鉴定书。
结论栏用加粗字体印着:
支持排除林啸与林羡的生物学父女关系。
会场瞬间炸锅。
私生女是假的
那她手里5%的股份……
闪光灯噼啪亮起,像一群饥饿的鹞鹰。
林羡睁大眼,嘴唇颤了颤,仿佛下一秒就要晕过去。她伸手去抓桌沿,指尖却碰到保温杯,咣当一声,褐色的止咳糖浆洒了一桌,甜腻的药味迅速漫开。
根据公司章程,林啸乘胜追击,非直系血亲不得继承原始股。立即冻结林羡名下全部股权,并启动强制回购。
他看向林羡,语气带着遗憾:阿羡,林家养你一场,股份折现后会给你留一笔生活费。
董事们交换眼神,举手表决的牌子眼看就要举起。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三名黑衣律师鱼贯而入,为首的女人戴着银边眼镜,手里拎着一只粉色U盘。
她径直走到投影机前,微微颔首:抱歉打扰,我们受林致先生委托,宣读补充条款。
屏幕亮起。
那是一份泛黄的手写遗嘱,落款时间为二十年前,署名:林氏创始人林鹤年。
最后一行,墨迹深沉——
若日后有持股人经DNA验证非直系血亲,其名下股份自动翻倍,并享有同等表决权。
全场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嘶嘶声。
5%瞬间变10%。
而这10%,在十分钟前,刚刚与林致名下20%完成不可撤销的共同受益人绑定。
合计30%,一跃成为控股股东。
林啸的指关节捏得发白。
沈韵的笑僵在脸上,像被骤然抽走电池的玩偶。
林羡慢慢坐直了背脊,她抽出一张湿巾,低头擦拭指尖黏腻的糖浆。
再抬头时,那双总是湿漉漉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锋利的亮光。
她轻声道:爸爸,继续投票吗我这边……刚好够否决所有议题。
第五章 40%对25%,碾压式投票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灯管电流的滋啦声。
林羡把湿巾折成四方小块,轻轻压在桌沿,像在给一把看不见的刀拭血。她抬眼,目光掠过那些刚举起、又僵在半空的表决牌,声音仍旧软得能滴水:诸位叔伯,继续吗
法律顾问最先反应过来,清了清嗓子:咳……根据公司章程,股份变动即刻生效。林羡女士现持有30%表决权,拥有否决权。
30%,比林啸的25%多出整整一条护城河。
董事们面面相觑,有人悄悄把赞成牌倒扣成弃权。林啸的脸色由青转白,额角青筋突突直跳。沈韵下意识伸手去扶他,指尖却在他臂弯里颤抖得像风中的柳叶。
别急。林羡忽然弯了弯眼睛,像只刚睡醒的猫,我还有一个临时提案——罢免现任董事长林啸,并补选我为执行董事。
她话音落下,投影屏幕啪地跳出一份签字页:三位老董事的联署赫然在列。那是昨夜她用母亲旧部身份一杯清茶、一份未来五年CEO任期换来的。
林啸猛地拍桌:荒唐!你一个外人——
外人林羡轻笑,指尖敲了敲桌面,投影瞬间切到瑞士银行回执——【林羡、林致共同受益账户】,余额后一串零晃得人眼花,可我的钱,我的股,我的律师,都在里面。
表决开始。
红色计数条在屏幕上跳动——
赞成罢免:31%
反对:25%
弃权:4%
砰!法槌落下,尘埃暂定。
林啸踉跄一步,椅子腿刮过地板,发出刺耳的尖叫。沈韵想去扶,被他一把甩开。林羡站起身,仍旧是那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却一步步走到主位前,指尖按在那把象征董事长的乌木椅背上,声音轻得像叹息:爸爸,您坐累了,该歇歇。
她抬眼,目光扫过众人,温柔而锋利:诸位叔伯,长夜漫漫,不如换盏灯。
灯管滋啦一声,仿佛回应。窗外,夏末的蝉鸣在这一刻齐齐噤声。
第六章 继母的把柄与坠落的耳环
罢免投票尘埃未定,沈韵已先一步离席。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敲出急促的哒哒声,像一串仓皇的鼓点。林羡没有追,她只低头整理袖口,仿佛那截雪白布料上沾了看不见的灰。
傍晚六点,老宅后花园的灯次第亮起。沈韵独自站在紫藤花架下,手里攥着一只钻石耳环——切割完美的梨形钻,在灯下闪着冷火。那是她下午趁乱从会议桌边捡起的,林羡遗落的道具。她想用耳环换一条退路,却不知道自己正把脖子往绳套里送。
林羡的客房门虚掩,灯光昏黄。沈韵推门进来时,少女正坐在床沿咳得双肩发抖,手边是一杯未动的温牛奶。听见声响,林羡抬眼,眼尾红得厉害:阿姨,有事
沈韵深吸一口气,把耳环递过去:阿羡,过去是我做得不周。你母亲的死……我手里有些东西,或许能让你解开心结。她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动窗外的风,只求你高抬贵手,留我母子一条生路。
林羡接过耳环,指尖在钻石尖角轻轻一弹,叮的一声脆响。她侧头,咳意忽然止住,露出一个柔软到近乎天真的笑:阿姨说的东西,是录音吗
沈韵瞳孔骤缩。
下一秒,林羡从枕头下抽出一只黑色录音笔,按下播放键——
……事情办得干净点,别留痕迹,钱我会打到你海外账户。
沈韵的嗓音,带着酒后的沙哑与狠厉,像一条吐信的蛇。
沈韵面色瞬间惨白,耳坠从她指间滑落,掉在地毯上滚了两圈,钻光被绒面吞没。她仓皇去抓,却被林羡先一步踩住。少女微微俯身,声音轻得像情人耳语:阿姨,这段音频我已经做了三份云端备份,其中一份定时发送给经侦。您还有别的条件吗
沈韵嘴唇哆嗦,精致的妆容裂开细纹。她猛地跪下,抓住林羡的裙摆:阿羡,求你……看在我照顾你父亲这些年的份上——
照顾林羡低笑,眼底一片寒凉,我妈跳楼那天,你在阳台喝香槟,朋友圈还发了自拍,滤镜真好看。
她抽出裙摆,像拂去一粒尘。随后拿起手机,拨通一个号码,声音又恢复成软糯的病美人:经侦大队吗我有林氏前董事长夫人买凶的录音证据,现在自首还来得及吗
电话挂断,窗外一道闷雷滚过。沈韵瘫坐在地毯上,钻石耳环静静躺在她脚边,像一枚被遗弃的星。林羡弯腰拾起耳环,放进她掌心,语气温和:阿姨,耳环脏了,擦干净。明天的新闻,您最好也漂漂亮亮。
门被轻轻带上。走廊的灯一盏盏熄灭,仿佛有人顺手掐灭了所有退路。
第七章 骨髓谈判桌
凌晨两点,林氏旗下私立医院顶层,走廊白炽灯冷得刺眼。电梯门叮一声滑开,两名保镖押着林砚出来。少年衬衣皱得像腌菜,领口还沾着夜店的亮片,嘴里骂骂咧咧: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爸——
话音未落,他看见走廊尽头的人,声音戛然而止。
林羡坐在长椅上,身上仍是那套月白衫裙,外面披一件男士西装——林致的。她手里端着一次性纸杯,杯口热气袅袅,像一缕温柔的烟。听见动静,她抬眼,眼尾还带着一点未褪的红,像极了被风雨打湿的桃花。
哥。她轻轻喊了一声,声音软得仿佛怕惊动尘埃,进来吧,别着凉。
林砚打了个寒战。他太熟悉这种语气——小时候他摔碎了沈韵的古董花瓶,林羡也是这样软声软气地哄他背锅。后来他才知道,那花瓶里藏着沈韵见不得光的账本。
病房门关上,灯一开,惨白的光笼住三个人:林羡、林砚,还有躺在床上的林致。少年脸色近乎透明,腕上留置针泛着冷光。监护仪滴滴作响,像倒计时。
林羡把纸杯递到林砚面前:喝口水,压压惊。
林砚没接,喉咙发紧:你到底想干什么
林羡弯了弯眼睛,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同意书——骨髓捐献知情同意书。纸张雪白,黑字森冷。
两个选择。她竖起一根手指,A,签,手术做完,我给你五千万,外加一张飞墨尔本的机票,永不再回海城。
林砚瞳孔猛缩:那B呢
林羡又竖起第二根手指,声音仍旧软,却像刀背擦过玻璃:B,我让人把你三年前的醉驾肇事、嗑药视频,还有上个月在游艇上强迫模特的监控,打包发给媒体。你知道的,我最擅长买热搜。
她顿了顿,补充:哦,对了,沈韵现在人在经侦,恐怕保不了你。
林砚嘴唇发白,下意识后退,背脊撞上冰凉的墙面。他看向病床上的林致——那孩子正静静望着他,黑眼珠深得像两口井,没有愤怒,只有看透一切的冷意。
我数到三。林羡低头,指尖拂过同意书边缘,一。
林砚喉结滚动。
二。
少年膝盖一软,几乎站不住。
三——
我签!林砚嘶声吼出来,手指在同意书上抖得几乎握不住笔。笔尖划过纸面,留下一串歪歪扭扭的签名,像被掐住脖子的蚯蚓。
林羡接过同意书,轻轻吹了吹未干的墨迹,转身递给护士。护士推着林砚去做术前检查,门合上的瞬间,林砚听见林羡极轻的声音:哥,别怕,睡一觉就好了。
手术室灯亮起,红灯像一枚猩红的印章,盖在林氏旧王朝的丧书上。
走廊重新归于安静。林羡回到病房,蹲在林致床边,把额头抵在他手背上。少年手指微动,冰凉的指尖在她掌心写了一个字:谢。
林羡闭上眼,声音沙哑:谢什么你是我弟弟。
窗外,天快亮了。远处传来第一声鸟鸣,像一把小刀,划开了漫长黑夜。
第八章 更名、敲钟、新纪元
咣——
铜锣声在交易所大厅炸开,像一记闷雷滚过盛夏的天空。红色大屏上,羡致控股四个字赫然跳动,股价曲线一路昂扬,仿佛一条昂首吐信的赤龙。
林羡站在敲钟台前,一身黑色西装,剪裁利落,腰线收得锋利。她没再系丝带,领口露出锁骨处一道极浅的旧疤——那是地下拳馆留下的勋章。袖口别着一枚小小琴键胸针,是母亲当年弹过的老钢琴上拆下来的象牙白键,此刻在镁光灯下泛着温润光泽。
台下闪光灯连成一片,记者们伸长了话筒:
林小姐,更名是出于什么考虑
林羡微微侧身,让出半步,镜头里便多了林致。少年穿着同色系西装,苍白的脸上被灯光镀上一层暖意。他怀里抱着那只粉色兔子手机壳,兔子耳朵软塌塌地垂着,像极了一个不合时宜的彩蛋。
林羡握住弟弟的手腕,声音不高,却足够让全场安静:母亲姓羡,我们姓致。把名字抢回来,顺便告诉所有人——林氏,已经是过去式。
掌声雷动。
后台走廊里,福伯老泪纵横地捧着两杯香槟,手抖得几乎洒了一半。林羡接过,却没喝,只是轻轻碰了碰林致的杯沿:致致,干杯。
少年抿了一口,被气泡呛得直眨眼,耳垂迅速染红。林羡笑出声,眼睛弯成月牙。那一瞬,她不再是翻手为云的白切黑,只是一个带弟弟逃出生天的姐姐。
电视里,财经频道滚动字幕——
【羡致控股今日挂牌,开盘涨幅47%,市值突破八百亿。】
镜头扫过交易所大屏,背景音是主持人激动的声线:据悉,原林氏董事会成员林啸、沈韵等已确认接受司法调查,案件正在进一步审理中……
林羡关掉电视,低头给法务部发最后一条消息:【把老宅挂牌出售,所得款项全部捐给福利院。】
发完,她伸了个懒腰,黑色西装外套滑到臂弯,露出里面白色T恤,T恤上印着一行嚣张的小字:
别再惹兔子,真的会咬人。
林致推着轮椅过来,兔子手机壳在他掌心转了个圈。少年声音仍哑,却带着笑:姐,机票订好了。
几点
今晚十点,雷克雅未克。
林羡嗯了一声,最后看了一眼交易大厅的巨幅电子屏。红色数字仍在跳动,像一场永不停歇的焰火。她牵起弟弟的手,转身走进电梯。
门合拢的瞬间,铜锣声余音袅袅,像给旧王朝敲下的最后一声丧钟,又像给新纪元点燃的第一挂鞭炮。
电梯下行,数字从28层一路跳到B1。
地下停车场里,一辆黑色越野静静等着。车门拉开,夜风灌进来,带着城市尾气的燥热。林羡把兔子手机壳塞进弟弟怀里,自己跳上驾驶座,一脚油门——
车灯划破黑暗,像一把出鞘的刀,劈开了所有过往。
第九章 冰岛极光下的逃亡
飞机穿过对流层,机翼掠过最后一道积雨云。机舱灯熄灭,只剩阅读灯在姐弟头顶投下两枚暖黄的光斑。林羡把座椅调成半躺,盖着薄毯,呼吸里带着长途飞行的干燥铁锈味。旁边,林致蜷缩在毛毯里,兔子手机壳被他紧紧按在胸口,像一块柔软的护身符。
姐,他声音哑,却掩不住兴奋,我们真的到了世界尽头
还差一点。林羡笑,把遮光板拉起一条缝。窗外,夜色像被稀释的墨,隐约透出冰原的苍白。她轻声补一句,等落地,我们就到家了。
雷克雅未克机场的夜,风带着松木和海水咸腥。姐弟俩推着行李出关,大厅空旷,只有顶灯嗡嗡作响。林羡租了一辆改装过的黑色越野,车门一关,发动机低沉咆哮,像替他们吼碎了所有旧日姓氏。
驶出城市,公路笔直地插进黑夜。车灯劈开苔原,远处山脉披着残雪,月光在峰顶撒一把碎银。林致把车窗降下一条缝,冷风灌进来,他深深吸了一口,忽然笑:原来自由是这个味道。
凌晨三点,他们抵达预订的小木屋。屋子孤零零地站在湖畔,屋顶覆着青苔,烟囱冒着稀薄的白。林羡把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拧——门开,暖气扑面而来,带着松木和咖啡渣的香。
壁炉点燃,火光舔上木墙。林羡脱掉外套,只剩一件旧卫衣,蹲在壁炉前添柴。火焰在她瞳孔里跳舞,映得那道旧疤像一条暗红的小蛇。林致坐在地毯上,把兔子手机壳放在壁炉架,让它烤火。他伸手碰了碰姐姐的指尖,声音轻得像雪落:谢谢你。
林羡没回头,只把另一根木柴丢进火里,啪一声炸开火星:谢什么你是我弟弟。
第二天傍晚,他们驱车去追极光。GPS指向一处无人河谷,手机信号彻底消失。林羡关掉车灯,四周陷入绝对的黑暗。风掠过苔原,卷起细碎的雪尘。忽然,天边泛起一抹幽绿,像有人轻轻拨开帷幕——极光出现了。
先是浅绿,继而深翠,最后泼成漫天绸缎,紫的、蓝的、银的,在天幕上翻滚流动。林羡把车顶天窗全开,冷风灌进来,她却笑得像个傻子。林致仰着头,眼睛亮得吓人,兔子手机壳被他高高举起,像一面小小的旗。
姐,他喊,拍我!
林羡按下快门,照片定格——少年坐在车顶,背后是燃烧的极光,兔子耳朵被风吹得歪向一边。她看着照片,忽然觉得胸口那块压了十年的石头,被风一点点吹成粉末。
深夜回木屋,壁炉余烬尚温。林羡煮了热可可,两人裹着同一条毯子,蹲在窗边。雪粒敲打玻璃,像无数细小的掌声。林致忽然开口,声音低却清晰:姐,以后我们每年都来。
好。林羡应得干脆,把可可递给他,不过下次,我要带你去看鲸鱼。
窗外,极光渐渐散去,天空露出干净的墨蓝。林羡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轻轻呼出一口白雾。那口雾气迅速被夜色吞没,像他们曾背负的姓氏、仇恨、阴谋,终于在这一刻,被世界尽头的风彻底吹散。
火光跳动,姐弟的影子映在木墙上,紧紧挨在一起,像一株共生的树。远处,冰川沉睡,北极星高悬,而他们的逃亡才刚刚开始——却又像已经抵达终点。
第十章 彩蛋与余烬
冰岛的雪下到第三场,林羡才想起,老宅屋檐下那窝燕子应该早飞走了。
夜里十点,雷克雅未克港的风像钝刀,一下下刮着防波堤。姐弟俩坐在码头尽头,身边摆着两罐冰岛本地啤酒——麦芽味淡,苦味却悠长。林致把兔子手机壳立在啤酒罐中间,让它也陪喝。壳子背面的贴纸被海雾打湿,兔子耳朵耷拉着,像在偷听他们说话。
姐,邮箱里来了新邮件。林致把手机递过去。
林羡点开——没有正文,只有一个附件:福利院孩子们的新照片。三十七张小脸,挤在一台刚捐的投影幕布前,幕布左上角印着极小的LOGO:羡致控股。再往下,是财务部的自动回执——老宅已挂牌,起拍价一亿两千万,所得款项扣除税费,全部匿名划入羡致慈善信托。
林羡把屏幕往林致那边偏了偏,笑:看,那台投影是我们当年做梦都想要的。
林致嗯了一声,忽然伸手,把照片里站在最角落的小女孩指给她看:她抱的兔子,跟你这只同款。
林羡眯眼,果然——褪色的粉色,耳朵歪一边,像从时光那头一路流浪过来,终于找到同伙。
啤酒喝完,林致把易拉罐踩扁,随手抛进回收桶,咚一声脆响。林羡却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纸——拍卖公告的最后一页,右下角有一枚小小的钢印。她把纸展开,对着路灯,看印泥慢慢被海风吹干,像看一截燃尽的引线。
走吧,回家。她站起身,把兔子手机壳塞进弟弟外套口袋,再晚点,极光该关门了。
回小木屋的路上,雪又开始飘。林羡走在前面,脚印很快被风填平。林致忽然喊她:姐,等等。
她回头,雪落在睫毛上,化成水珠。
林致把手机举高,镜头对准她:笑一个,发最后一条微博。
画面里,林羡没化妆,鼻尖冻得通红,背景是漫天大雪。她咧嘴,露出久违的虎牙。快门咔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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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羡关掉手机,推门进屋。壁炉里炭火正旺,松木噼啪炸出火星。她蹲下去,把那张拍卖公告最后一角也扔进火里。火苗舔上纸面,钢印发出细微的嗤声,像一声极轻的叹息。
火光映在她瞳孔里,跳成两粒小小的金色种子。
林致把兔子手机壳放在壁炉架,让它烤火,自己则抱着膝盖坐下,声音低却亮:姐,以后我们每年都来。
林羡用铁钳拨了拨炭,笑:说好了。等明年,我们带那群孩子一起来看鲸鱼。
窗外,雪越下越大,覆盖了通往世界的最后一条公路。
而壁炉里,最后一角纸灰轻轻扬起,像极了一只粉色兔子的耳朵,在火光中悄悄竖了一下,又缓缓落下——
故事到此结束,彩蛋永不失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