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离睁开眼,“你说得对,确实得做好最坏的打算,贺赫,不管怎么说,我爸的事情还是要谢谢你。”
黎离红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从某种角度来讲,贺赫是个极念旧情的人。
他重情重义,尊师重道,凡是与他有恩之人,他都会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可怎么到了她这,就反过来了呢?
几个小时的车程,两人谁都没有再说话。
等赶到疗养院时,天已经擦黑。
看着钟山疗养院这几个大字,黎离关车门的手一僵。
“我爸也住在这?这”
“这比你先前咨询的那几家都要好,医生护工都很负责任,而且这个地方安保极严,不会有乱七八糟的人来打扰黎老师。”
贺赫在门口登记签字,“你跟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的到了病房门口,还没推开门,黎离就发现所有人都一脸凝重。
黎离进了门。
就看见她爸爸坐着轮椅,头上缠着的绷带还没拆开,陈馨止则立在一旁,正拉着周淑华的手,故作坚强地笑着。
“周老师,一切都会好起来,再说了,孩子们都在”
没等话说完,周淑华就朝着两人看了过来。
她抬了抬手,贺赫顿时心领神会,几步走过去,将她的手握进了自己的掌心。
黎离看着病床上形容枯槁的人,紧咬着牙关才没让眼泪当场掉下来。
年初的时候,她去周家探望过,那个时候的周老师还是身体健康,笑容满面的。
可短短几个月,好好的大活人瘦成了皮包骨,那一头及腰的长发也被剃干净了,她的嗓子被切开,插着呼吸机,身上挂着各式各样的仪器。
那冰冷的仪器配上医院雪白的墙壁,让人的身体都不自觉地跟着发冷发颤。
黎离屏住呼吸,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前,就被贺赫一把扯了过去。
“周老师,我把黎离带过来了,我们两个今天一起来看您,您放心了吗?”
周淑华靠在病床上点了点头,她一双浑浊昏花的眼睛,死死盯着黎离,在看到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掌心时,她好似释然地笑了。
看着老师脸上的笑容,黎离眼里的泪再也忍不住,“周老师,对不起,我应该早点来看您的”
周淑华轻摇着头,突然抬手扯下了手腕上的红绳,塞进了黎离和贺赫交叠的手里。
黎离偏过头,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离开病房的,探病的人一波一波地来,又一波一波地走。
黎离机械地跟在贺赫的身后,看着他在这些人之间周旋,鬼使神差的伸手扯住了他的西装下摆。
贺赫身形一顿,他轻叹了一口气,把身后的人扯进怀里。
“黎离,你哭够了没有?”
男人的声音中透着无奈,他抬手抹掉黎离眼角的泪,一字一顿道:“你睁大眼睛看清楚,每个人都会走到这么一步,周老师没有自己的孩子,但她有学生,有朋友,有我们,就不算孤单的上路。你才这么哭下去,让黎老师怎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