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个连件外套都要穿三年的穷男友江北辞,欠了一百二十万赌债。
我卖掉祖宅救他,却发现他是个开豪车抽雪茄的阔少,而那笔债是他为羞辱我、讨好白月光编的谎言。
他想在升学宴上,把我卖房的钥匙当战利品送出。
可他不知道,我早已换了锁芯,并准备了一份让他家破人亡的大礼。
1
为了给江北辞凑够那一百二十万,我还清高利贷,我把外婆留给我唯一的祖宅卖了。
那是一个暴雨天,我揣着那张用层层塑料袋裹紧的存折,感觉自己像揣着一颗滚烫的心。我把存折递给他的时候,他的手都在抖,眼眶红得像要滴出血。
言言,你怎么这么傻……我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他抱着我,温热的呼吸喷在我耳边。
可几个小时后,我去他朋友周子昂的私人会所给他送落下的外套,却隔着包厢门,听见里面麻将碰撞和人群放肆的狂笑。
北辞牛逼!温言那傻逼还真把老宅卖了!周子昂的声音油腻又张狂,一百二十万啊,就为了你瞎编的什么黑市拳赛赌债啧啧,你们说,这段子讲出去能笑死多少人
另一个声音附和道:哈哈哈,辞哥,姚星晚知道了,不得爱死你为了给她出气,你这潜伏得也太辛苦了,还得天天对着那张苦瓜脸演戏。
我全身的血,在那一刻瞬间凉透。
我像个贼一样,扒着门缝往里看。江北辞,我那个连件外套都要穿三年的穷男友,此刻正懒洋洋地陷在真皮沙发里,指间夹着雪茄,烟雾缭绕。他身上那件高定衬衫,比我卖掉的整个屋子都贵。
他哪有半点被人逼债的落魄样。
操,北辞你也太狠了,连人家的祖宅都给骗了。那钥匙呢真打算当聘礼送给姚星晚啊
什么聘礼,江北辞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烟圈,声音冷得不带一丝温度,太掉价了。我已经让工匠做好了,嵌在铂金链子里,明天在星晚的接风宴上送给她。让她挂在脖子上,看看那条被我玩弄于股掌的狗,是怎么为了我连家都不要的。
对了江北辞,周子昂推了他一把,你那升学宴,准备什么时候告诉她真相就等她过来给你庆祝,然后大屏幕放出房产过户合同,上面是你和姚星晚的名字
江北辞没说话,只是把玩着手里的一个金属小片。
我认得,那是我老宅的钥匙。
有人啧了一声:你该不会心软了吧别忘了,当初要不是温言在高考考场上装病晕倒,影响了姚星晚的心情,她至于发挥失常,被扔到国外读那种野鸡大学
听到姚星晚的名字,江北辞的眼神瞬间淬了冰。
急什么他把钥匙抛了抛,等姚星晚接风宴那天,刚好是那蠢货的生日。我会在升学宴上,亲自给她戴上这份‘惊喜’。
胃里像被塞进了一块烙铁,翻江倒海地灼烧。我一路踉跄地跑出会所,外面的冷风像刀子一样割在我的脸上。
回到那个只剩下几件行李的出租屋,我瘫在地上,看着墙上我们唯一的合影。照片里,江北辞笑得温柔又真诚,他说他会攒钱,给我一个家。
现在,我才明白。他一直在给我一个家,一个用谎言和恶意搭建起来,随时准备将我活埋的坟墓。
那不是装病,我从小就有低血糖。可这点对姚星晚来说,不过是买个包的零头,却是我拼尽全力才抓住的,通往未来的唯一一根绳索。
手机嗡嗡震动,是个陌生的号码。
我麻木地接起。
是……温言小姐吗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带着点口音,我是你粤省的姑婆啊,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你之前托我办的事,都办好了,家里的房间给你收拾出来了,你什么时候过来
窗户的玻璃映出我惨白如鬼的脸。
我吸了吸鼻子,声音平静得可怕。
明天。
2
我和江北辞之间,过去的一切都像精心编排的剧本。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出现在我打工的便利店,为我解围,帮我挡住了闹事的醉汉。我们在一起后,他告诉我他从小是孤儿,靠打黑工为生,但一直在努力攒钱,想给我一个安稳的家。
几天前,他浑身是伤地找到我,说自己被人设局,在地下拳赛欠了一百二十万的高利贷,今天还不上就要被卸掉一条腿。
为了他这条腿,我卖掉了外婆留下的唯一念想。
我曾以为这是我们的爱情试金石,原来不过是他为姚星晚准备的一场血腥祭品。
我不再去想这些,只是默默收拾行李。
每拿起一件他送的礼物——那条三十块钱掉色的围巾,那个夜市买的发卡,那双穿了两次就开胶的帆布鞋,我都想笑。
江北辞,难为你一个大少爷,满世界地替我搜罗这些垃圾货了。
门被推开,那股我曾经无比迷恋的,昂贵的雪松香水味涌了进来。江北辞,从不会用超过二十块钱的洗衣粉,却用着上万块的香水。我以前真是瞎了眼。
言言……他从身后抱住我,我感觉自己像被一条毒蛇缠住,浑身僵硬。
我打工这几天你怎么不联系我我好想你。他像一只大型犬,委屈地在我脖颈间蹭着。
我忍住几乎要冲出喉咙的呕吐感,硬邦邦地说:在兼职,没空。
他松开我,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墙壁,那里曾经挂着我们唯一的合影。
照片呢
收起来了,我平静地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曾经让我沉溺的眼眸,此刻只剩算计,房东不让在墙上钉东西。
他没怀疑,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烫金的请柬,递给我:星晚回国的接风宴,也在那家酒店,我刚好也要办升学宴。言言,你不是一直想见见我的朋友们吗那天,我给你一个惊喜。
他说的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扎进我的心脏。
我死死攥着拳头,胸口闷得发疼,过了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好。
门关上的瞬间,我整个人脱力地滑坐在地上。沙发缝里,有什么东西硌着我。是他落下的手机。
屏幕一亮,是和姚星晚的置顶聊天。
【姚星晚:那条钥匙项链做好了吗宴会那天我要亲手从她脖子上拽下来,看她崩溃的样子,一定很精彩。】
【周子昂:放心,摄像师都安排好了,保证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拍下她那张死了妈的脸。】
【江北辞:别玩脱了。】
【周子昂:辞哥怎么不说话了操,不会是真有点心疼了吧】
手机没有密码。
我颤抖着手,找到他手机里一个加密的文件夹。点开,全是我这半年来打工的转账记录截图,每一笔都清清楚楚。而他给姚星晚买包,买首饰的账单,就放在另一个文件夹里,每一笔的金额,都和我辛辛苦苦赚来的钱严丝合缝地对上。
我的血,原来早就被他抽干,一滴不剩地喂了他心爱的女人。
脚步声由远及近,我赶紧把手机塞回原位,冲进厨房打开了水龙头。
言言,我手机……
我背对着他,用力吸了一口气:在沙发上吧你快找找,不是说约了人谈兼职吗声音没有一丝颤抖。
找到了!他晃着手机走到厨房门口,皱起眉,你怎么了眼睛这么红
切洋葱了。我没回头,快去吧,别迟到了。
门再次关上,我拧开了所有的水龙头,任凭哗哗的水声,掩盖我压抑到扭曲的哭声。
3
第二天,我去会所辞掉最后一天代班的工作。
经理拉着我说人手不够,求我再顶一天。我想着或许能偷听到更多消息,便答应了。
推开VIP包厢门的瞬间,我呼吸一滞。
沙发正中央,穿着最新款高定连衣裙的姚星晚,正像个女王般被众人簇拥着,其中就有那天在门缝里见过的周子昂。
她回来了。
姚星晚看到我,先是一愣,随即眼睛里爆发出狩猎般的兴奋光芒。
哟,这不是我们当年在考场上装病的‘功臣’吗她尖锐的声音划破了包厢里的音乐,怎么,穷到来这种地方卖笑了
里间的门被推开,江北辞走出来看到我,脸色剧变。
一丝慌乱闪过,他立刻熟练地开始撒谎:言言,你怎么在这我是……我是来这边推销酒水的……
整个包厢爆发出压抑的嗤笑。所有人都用看小丑的眼神看着我们俩。
真不愧是影帝。
我端着托盘,面无表情地往前走。突然,一只脚狠狠地伸了出来,我整个人重心不稳,狠狠摔在地上。酒瓶碎了一地,冰冷的液体溅湿了姚星晚那条价值不菲的裙摆。
我的裙子!姚星晚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叫着跳起来,你瞎了吗这可是全球限量款!
周子昂狞笑着走过来:弄脏了我们星晚的裙子,还愣着干什么跪下道歉!
我死死咬着唇:对不起。
就这姚星晚从她的手包里抽出一沓厚厚的钞票,轻蔑地朝空中一扬。
红色的纸币像雪花一样,纷纷扬扬落在我周围。
跪着,把这些钱一张张给我舔干净,我就考虑原谅你。
我的指甲,狠狠嵌入掌心。
江北辞蹲下来,压低声音,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言言,先忍忍,道个歉。这些人,我们惹不起。
演,他还在演……
心脏像被人用钝刀子一刀刀地割。我猛地抬头看他,想从他眼里找出一丝一毫真实的情绪,可那里只有伪装出来的焦急。
周子昂不耐烦了,一把揪住我的头发,将我的头往地上按:妈的!让你跪下!
我像疯了一样,用尽全力推开他:滚!别碰我!
操!周子昂被我激怒,抄起桌上没开封的威士忌,没有半分犹豫,狠狠砸在我头上。
砰——!
酒瓶炸裂,粘稠的液体混合着温热的血,顺着我的额头往下淌。
视线开始模糊,我踉跄后退。
恍惚中,我看见江北辞站在原地,像个冷漠的雕塑,一动不动。
意识彻底被黑暗吞噬前,我听见有人在放肆大笑。
装什么清高马上就让你跪着把钥匙交出来!
4
刺鼻的消毒水味里,我听到刻意压低的对话声。
辞哥!你刚才干嘛拦着!一个孤儿,死了都没人管,你怕什么是周子昂的声音。
不是说好了,要把她往死里整吗怎么还把人送医院来了
我死死攥紧了身下的床单。
砰!一声巨响,江北辞狠狠一拳砸在床头的柜子上,震得我的水杯都在颤。
操,江北辞,你不会真的上心了吧这种底层货色,玩玩就行了,你可别忘了姚星晚!
房间里是死一般的寂静,连输液管里药水滴落的声音都无比清晰。
江北辞的声音冷得像冰渣:我只是不想闹出人命,脏了手。他顿了顿,语气里的残忍几乎要溢出来,要玩,就玩到她这辈子都爬不起来。
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行了行了,升学宴那天,有她好受的。
我再次彻底清醒过来时,两个护士正在床边交接。
唉,这个病人需要办理出院了。对了,之前有个姓江的先生替她缴了费,我查了一下缴费记录……真奇怪,年轻的护士点着鼠标,好几笔大额进账,备注都是‘温言,打工兼职所得’……
别乱看了。年长的护士一把合上电脑,声音压得极低,江少亲自交代过,这是给姚星晚小姐的‘惊喜’,不许外泄。
被子下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
原来,我那些在工地搬砖、在后厨刷碗、在零下十几度的户外发传单,用一身伤痛换来的钱,都成了江北辞讨好姚星晚的筹码。
我卖掉我的人生,他拿去点缀他心上人的裙摆。
江北辞,你真该死啊。
出院那天,阳光刺眼。江北辞推门进来,拎着一个果篮,表情一如既往地温柔。
言言,打你的那个人已经赔钱了,医药费我垫上了。他坐在床边,体贴地为我掖好被角,仿佛那天冷眼旁观的根本不是他。
我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住院期间,他寸步不离,喂饭喂水,甚至帮我擦身,演着一个完美男友的角色。但我看着他,就像看着一具会行走的尸体,再也掀不起一丝波澜。
他不过是怕我这件生日礼物提前坏掉了。
他接了个电话,压低声音,但我还是听见了:……对,升学宴,钥匙,一切照旧。
挂断电话,他用那双深情的眼睛看着我:言言,今晚我有点事,宴会上见。
我笑了,像一朵开在悬崖边的花。
好啊。我说,不见不散。
再见了,江北辞。
去出租屋取了早已打包好的行李,我没有丝毫留恋,直接打车去了火车站。
临上车前,我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我挣扎了无数个日夜的城市。手机里,弹出一个同城新闻推送,标题无比醒目:
星耀集团公子江北辞今夜举办盛大升学宴,据悉将有神秘惊喜公布……
他终究,还是会得到他想要的。
但他不会知道。
三天前,我就用偷配的备用钥匙,找来了开锁师傅,换掉了祖宅的锁芯。
他和他心爱之人手里的那把钥匙,不过是一块废铁。而那份真正的、被我藏得好好的房产过户资料,将成为我送给他们这群人,下半生最好的礼物。
我拉黑了所有联系方式,注销了手机号,登上了南下的列车。
车窗外,城市的灯火渐行渐远,像一场被我彻底抛在身后的,盛大而肮脏的葬礼。
5
江北辭的升學宴,暨姚星晚的接風宴,辦得極盡奢華。整個城市的名流匯聚一堂,燈光璀璨,觥籌交錯。姚星晚像一隻驕傲的孔雀,挽着江北辭的手臂,享受着萬眾矚目。
宴會的高潮,江北辭拿着話筒走上臺,背後的大屏幕恰到好處地暗了下來。
今晚,我要感謝一位特別的人,他含情脈脈地看着姚星晚,星晚,歡迎回家。同時,我也要藉這個機會,了結一段過去。
臺下響起了善意的哄笑和口哨聲。
江北辭從絲絨盒子里,拿出那條據說由意大利名匠手工打造的鉑金鑰匙項鏈。鑰匙的造型古樸,上面還特意做舊,營造出一種傳承的意味。
他聲音溫柔,卻字字如刀:這把鑰匙,來自一個甘願為我奉獻一切的人。她以為我在深淵,為了撈我上岸,她賣掉了自己最重要的東西。但她不知道,她和我,從始至終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他親手為姚星晚戴上項鏈,鑰匙冰冷的金屬貼在她温熱的皮膚上。他對着話筒,像是對着一個看不見的獵物宣判:
今晚,我把這份象征着馴服與忠誠的禮物,送給我唯一的女王。這場鬧劇,該結束了。
姚星晚眼含熱淚,撫摸着胸前的鑰匙,臉上是勝利者的微笑。
周子昂在一旁起鬨:辭哥,光說不練假把式!這鑰匙到底是不是真的敢不敢現在就讓我們開開眼
他早有準備。大屏幕瞬間亮起,出現了分屏畫面。一邊是我那間江南小院的實時高清地圖,另一邊,一個專業的鎖匠正站在門口,面前架着直播設備。
讓大家看看,這座被某人視若珍寶的祖宅,是如何為它的新主人敞開大門的!周子昂高喊。
全場的目光都聚焦在大屏幕上。江北辭臉上掛着穩操勝券的微笑。
鎖匠將鑰匙插入鎖孔。
一秒。
兩秒。
他擰了擰,紋絲不動。
他的額頭滲出汗珠,他拔出鑰匙,又插了進去,用力旋轉。鑰匙和鎖芯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但那扇木門,就是一扇冷酷的絕壁。
鎖匠對着鏡頭,擦了擦汗,尷尬地說:江少,這……這鑰匙不對啊。而且,他敲了敲鎖芯,這是最新款的軍用防盜級複合鎖芯,看安裝痕跡,是這兩天才換上去的。原來的鎖……早就被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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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幾秒鐘後,竊竊私語如潮水般蔓延開來。嘲諷的,看好戲的,憐憫的目光,像無數根針,齊刷刷刺向臺上的江北辭和姚星晚。
姚星晚臉上幸福的表情凝固了,她脖子上那把閃閃發光的戰利品,此刻變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江北辭的臉,則從勝券在握的紅色,一點點變成鐵青,最後化為一片煞白。他像被人迎面打了一記看不見的耳光,火辣辣地疼。
6
南下的列車駛入粵省時,溫熱的季風撲面而來。我站在姑婆家的小院裏,看着手機上不斷刷新的、來自宴會現場的社交動態。
驚天大瓜!星耀集團公子求愛翻車,天價項鏈竟是廢鐵!
姚家千金喜提『開不了門』,年度最尷尬名場面!
配圖是姚星晚那張漲成了豬肝色的臉,和江北辭幾乎要吃人的眼神。
我面無表情地關掉手機。
姑婆端來一碗清甜的糖水,她頭髮花白,但眼神清亮得像個年輕人。她握住我的手,上面粗糙的硬繭讓她皺了皺眉。
阿言,想好接下來怎麼做了嗎她問。
想好了,我說,他們想把我踩進泥里,我就要拆了他們的地基。
姑婆笑了笑,拍了拍我的手背,聲音不大,卻異常沉穩:蛇要打七寸,孩子。踩它的尾巴,只會激怒它。要麼不出手,要麼……就掐住它的頭。
我用賣房的錢,早已通過姑婆的關係,請了一個私家偵探。我要的不是江北辭的黑料,而是他整個家族,星耀集團的命門。
就在這時,我新買的,用來聯繫外界的電話響了起來。是偵探。
溫小姐,都查清楚了。星耀集團近期正在和一家德國的精密儀器公司談一個數十億的合作案,這是他們打入歐洲市場的關鍵一步。德方企業文化極其保守,最看重的就是合作方家族的聲譽,特別是對『家庭』和『誠信』這兩個詞。
我輕輕說了聲:謝謝。
掛掉電話,我看見了幾十個來自江北辭的未接來電和數不清的瘋狂短信。
溫言,你在哪兒!
你耍我!
你以為你跑得掉嗎我會找到你!我會讓你跪着求我!
他大概從沒想過,他根本不知道我來自哪裏,不知道我有個遠在粵省的姑婆,更不知道我的檔案袋里寫着的籍貫地,是我故意填錯的。在他眼里,我只是個無根的浮萍,一個可以隨意拿捏的玩物。
當獵物掙脫了陷阱,消失在叢林里時,獵人第一次感到了恐懼。
他,已經成了那個被我盯上的獵物。
7
一星期後,我回到了那座熟悉的城市。
我沒有躲藏,而是換上了一身得體的職業套裝,平静地走在陽光下。我甚至走回了那條巷子,站在了我那間老宅的對面。
新的住戶已經搬了進來,院子里傳出孩子們的歡笑聲和飯菜的香氣。這是一對普通的教師夫妻,帶着兩個可愛的孩子。當初我把房子賣給他們,甚至比市場價還低了幾萬。我只想让這個充滿我童年回憶的地方,重新被温暖的人情味填滿,而不是被那群人的骯髒玷污。
看完這一切,我打了輛車,目的地,星耀集團總部大樓。
我沒有上去,只是把一個快遞文件交給了前臺,指名道姓要集團董事長江承德親啟。
江承德,江北辭的父親,一個真正的商界梟雄。我知道,對他來說,兒子那點風花雪月的鬧劇根本無關痛癢。能讓他感到痛的,只有利益和權力。
文件袋裏有三樣東西。
第一,我那間老宅真正的房產過戶合同影印本,買家是我,賣家也是我,日期是三個月前。也就是說,從頭到尾,我從未想過要把它給任何人。
第二,一份詳盡的敘事報告,以一個受害者的口吻,記錄了江北辭是如何編造地下拳賽賭債,聯合朋友周子昂,一步步詐騙和精神操控我這個貧困女大學生的。每一筆轉賬記錄,每一次謊言,都附有時間和旁證。
第三,一只小小的U盤。里面是什麼,我沒有在附帶的信紙上說明。
我只留下一句話:
江董事長,這是對令郎品德教育的一次反饋。想私下聊聊,還是公開聊,您選。
8
江家豪宅的書房里,气氛凝重得几乎要结冰。
江承德把那个文件夹狠狠摔在江北辞的脸上,纸张散落一地。
这就是你乾的好事他指着那份報告,聲音因憤怒而嘶啞,地下拳賽诈骗你把江家的脸都丢盡了!我以为你只是玩玩,没想到你蠢到这个地步!
江北辞从小到大没受过这种气,梗着脖子反驳:爸!就是一个穷丫头,您至于吗她还能翻出什么浪——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江北辞的脸上。打他的不是别人,正是他的父亲。
江承德指着桌上的U盘,眼神阴骘:你以為这只是一个丫头她把你哄骗她的那些情話,把你和周子昂那些骯髒的计划,全都录了音!你每天晚上说的那些谎,都清清楚楚在里面!你想让全城的人都听听星耀集团的继承人是怎么玩弄感情,把人当狗耍的吗
他喘着粗氣,把另一份文件扔了过去,德国那边的风声已经很紧了,他们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不誠實的醜聞!你这一齣闹剧,很可能会毁掉集团价值三十个亿的合约!現在,那個女人要見我们!你自己惹出的麻烦,你自己去给我擦干净!
江北辞捂着脸,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寒意。他意識到,溫言不再是那個他可以隨意摆布的玩偶。
她是一把刀,一把對準了江家命脈的、锋利无比的刀。
而把他推到刀刃下的,正是他自己。
9
见面的地点在一家律所的会议室里。
我提前到了,身边坐着我聘请的王牌律师。我对面,是面色铁青的江承德和神情屈辱的江北辞。
江承德不愧是老江湖,一开口就想掌握主动权:温小姐,开个价吧。多少钱,能让你忘了这件事
我笑了。
钱我轻轻摇头,江董事长,我卖祖宅的时候,已经不缺钱了。我要的,钱买不到。
我讓律師拿出了我的条件,一共三条,每一條都像一把手術刀,精准地刺向他們的痛處。
第一,江北辞和姚星晚,必须以个人名义,在《华南商业周刊》上连续三天刊登整版道歉信,公开承认他们设局诈骗、恶意诽谤的事實。
第二,姚星晚家的企业,是星耀集团多年的原材料供应商。我要求星耀集团立刻、永久性地终止与他们的所有商业合同。我要让姚星晚也嘗嘗从云端跌落的滋味。
第三,江北辞必须将我过去打工賺來的、他卻用来讨好姚星晚的每一分钱,按照三倍的数额,以我的名义,全數捐赠给我家乡山区的希望小学。那笔錢的详细记录,就附在那份報告裏。我不稀罕他们的脏钱,但我喜欢看他们割肉的样子。
江承德的脸彻底黑了。第一条和第二条,无疑是把江家和姚家的脸皮,放在地上让整个商界踩。
温小姐,他一字一顿地说,你这是在敲诈。
不,我平静地回望他,这叫追责。
我的律师适时地將一份新文件推到桌子中央,江董事长,这份资料,是我方一个『匿名朋友』提供的,关于星耀集团海外代工厂涉嫌违反劳工协议的一些证据。我们相信,这种资料如果被即将合作的德方伙伴看到……恐怕他们會对星耀集团的『企业责任』产生一些不必要的疑虑。
我看着江承德瞬间变化的眼神,补充了一句:当然,如果江家能用一封真诚的道歉信,向社会展现出‘有错必改’的担当,我想,这反而是一种正面的公关形象。
将军。
那一刻,我在江北辞的眼睛里,看到了彻彻底底的恐惧。
10
道歉信最终还是登了。
整個上流圈子都炸了。姚星晚一夜之间从众星捧月的公主变成了商界丑闻的女主角,她家的公司被终止合作后,股价暴跌,陷入了巨大的财务危机。
江北辞更是成了家族的耻辱。他被江承德剥夺了所有职务和财务支持,送到了偏远的分公司,彻底失去了继承人的資格。
办完所有事后,我再一次踏上了南下的火车。这一次,是真正的离开。
上车前,一个公共电话亭里,响起了我的手机铃声。是江北辞,用他最后的尊嚴,打來了最后一通电话。
他的聲音沙哑、破碎,充满了不甘与困惑:为什么……溫言……你为什么要做到这么绝那一年……难道你對我就没有一点点真心的吗
我站在月台上,任凭晚风吹起我的头发。我笑了,发自内心的,轻松的笑了。
真心
有过啊。在我为你卖掉祖宅,簽下名字的那一刻,我愛过的那个江北辞,就跟着那栋老房子,一起死了。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只剩下他沉重的呼吸声。
在我准备挂断前,我又轻轻地补充了一句。
哦,对了,忘记告诉你了。你父亲一直担心的那份海外工厂的黑料,根本威胁不到和德国的合作案。
因为,我爆料的那家歐洲媒體,他们的主编……是我姑婆多年的筆友。从一开始,这份合约就在我的掌控之中。它從來都不属于你,江北辞。它只是我,用來审判你的筹码。
我没有再听他任何的回應,平静地挂断电话,拉黑了那个号码。
列车缓缓启动,将身后的城市、那些不堪的人和事,远远地甩在脑后。我的手机屏幕亮起,是姑婆发來的消息:
斩草除根,欢迎回家。
我的未来,终于只属于我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