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奶香
副本的天空永远像刚擦过的铅板,灰得发亮,灰得发腥。沈昭昭抬手,一缕圣光在她指尖凝成奶白色的水珠,圆滚滚地滑进池砚的胸口。
叮——
系统提示音清脆得像上课铃,血条瞬间回满。与此同时,一条淡金色的锁链在池砚的名字后面悄悄叠了一层。那是复活甲的计数,也是他离第九十九次死亡又近一步的倒计时。
池砚躺在碎骨与焦土之间,眼神黏在少女脸上。她蹲着,裙摆铺成一朵雪白的喇叭花,血溅上去,像几笔点梅。
昭昭……他嗓子发哑。
叫奶妈。
她纠正得轻软,像在纠正一个写错的标点。
周围横七竖八躺着残血的队友,空气里浮着铁锈味和焦糊味,却没有一个人敢先开口。
唐甜的镜头正对着这边,弹幕一条条往上蹿:
【疯批奶妈又奶人了!】
【下注下注,这次掉什么装备】
沈昭昭没看弹幕,只抬眼扫过众人,声音温温吞吞:下波怪三十秒后刷新,大家先补补,别省药,死了可惜。
她说可惜两个字时,尾音往下坠,像真的替他们心疼。
老A站在最外围,金属骨架咯吱作响。他原本是队里最硬的盾,此刻却像一堆被拔掉电源的玩具。记忆芯片里三年前的火光闪回——少女在爆炸里回头,对他说:如果我死了,记得把他们都拖下去。
现在她真的回来了,带着白裙和奶杖,把那句遗言补齐:
一个都别跑。
风吹过,卷来副本里特有的焦土尘。沈昭昭站起来,奶杖在掌心转了个花,白色光屑四散。
别怕,她冲众人弯了弯眼睛,姐姐在。
话音落地,远处传来轰隆一声,大地开始震动。
第二波怪到了。
池砚撑着碎盾起身,手背青筋绷起。
他看见沈昭昭背对着所有人,轻轻舔掉唇边溅到的血珠,像尝了一口糖。
那一瞬,他忽然分不清——
到底谁是猎物,谁是饲主。
第二章 旧队
唐甜觉得自己快疯了。
直播间右上角,在线人数飙到七位数,弹幕像失控的列车——
【疯批奶妈鲨疯了!】
【我赌一包辣条,这次死的是老A!】
【前面的别走,我买唐甜!】
【+1,买甜妹原地爆炸!】
唐甜扯了扯嘴角,想笑,没笑出来。耳机里,沈昭昭的声音软得像化开的奶糖:甜妹,看左边。
她下意识侧头。
一根银针从沈昭昭指间弹出,掠过她的睫毛,精准扎进扑来的影魇眉心。
-99999
影魇的血条瞬间清零,尸体轰然倒地。
下一秒,系统提示音在唐甜耳边炸开——
叮!玩家【甜味超标】已死亡,复活甲触发,剩余次数:1。
唐甜摔回原地,视野灰了一瞬,又亮起来。她摸了摸脖子,摸到一手冷汗。
直播间弹幕瞬间爆炸:
【】
【疯批奶妈动手了!】
【我靠我靠我靠!】
沈昭昭蹲下来,替她理了理歪到一边的猫耳耳机,声音轻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第九十八次了哦。
唐甜喉咙发紧:你……
嘘。沈昭昭竖起食指,抵在唇边,观众在看呢,保持微笑。
唐甜笑不出来。
她想起三天前,自己收到的那封匿名邮件——
【我知道你直播数据造假的证据。】
【想删档来《轮回乐园》,拿命换。】
她以为只是恶作剧。
现在看来,是讨债。
沈昭昭已经起身,裙摆扫过唐甜指尖,像一片雪落进火里。
甜妹,她背对着镜头,嗓音温柔,下次别躲,银针会歪。
唐甜盯着她的背影,突然意识到——
自己直播间右上角,那个一直跳动的数字,不是热度,是倒计时。
她咬了咬牙,在弹幕刷屏的间隙,偷偷打开私信界面,给某个灰色头像发了一句:
【计划提前,今晚动手。】
发完,她抬头,冲镜头露出标准的甜妹笑:
家人们,礼物刷起来!下波怪更精彩哦~
屏幕外,无人看见的地方,沈昭昭指尖转着一根新的银针,针尖闪着幽蓝的光。
她轻声道:今晚,确实会很精彩。
第三章 机甲哭了
老A蹲在废墟里,像一堆被拔掉电源的玩具。
金属关节吱呀作响,每一次弯曲都像在折自己的骨头。他抬起手,掌心裂开一道缝隙,露出里头焦黑的芯片。那是三年前留下的弹痕——也是沈昭昭陨落那天的坐标。
编号A-17,自检完成。
冰冷的机械音从他喉咙里滚出来,却带着明显的卡顿,记忆模块……异常。
异常
不,是回来了。
他抬头,视线穿过焦土与硝烟,落在沈昭昭身上。
她正弯腰替池砚叠复活甲,指尖掠过男人胸口的金光,像在给死刑犯系最后一根漂亮的丝带。
那一瞬,芯片深处的画面轰然倒灌——
火光、爆炸、少女的背影。
她回头,对他下达最后一道命令:
如果我死了,记得把他们都拖下去。
现在,她真的回来了,带着白裙和奶杖,把那句遗言补齐——
一个都别跑。
老A的语音模块短路,发出类似哽咽的电流声。
他踉跄着站起来,金属膝盖砸在地上,溅起一蓬尘土。
主人……
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片,我杀谁
沈昭昭闻声回头,视线落在他裂开的掌心。
她走过来,裙摆扫过焦黑的土地,像雪落在炭火上。
先杀那个装神弄鬼的。
她抬手,指向虚空里那行GM的蓝色ID,指尖在空气里划出一道银白的线。
老A的瞳孔亮起猩红的光。
记忆芯片里,三年前的命令与现在的指令重叠,像两把刀,同时出鞘。
他缓缓起身,金属骨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收到。
下一秒,老A的机械臂变形,弹出漆黑的炮管。
炮口对准GM·K的虚影,蓄能的光芒像一颗即将爆裂的星。
沈昭昭站在他身后,轻声补了一句:
别打坏心脏,我还留着有用。
老A没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用指腹擦过胸口那道弹痕,像擦去一滴泪。
然后,他开炮。
激光划破空气,GM·K的虚影被撕成碎片,数据流四散,像一场蓝色的雪。
雪落无声。
老A站在原地,金属手指微微颤抖。
他终于说出那句话,声音轻得像叹息——
主人,欢迎回家。
第四章 客服掉码
炮光余烬尚未散尽,废墟上空便浮现出一行幽蓝的对话框,像幽灵的眼。
【系统提示:异常数据已定位,玩家圣光小围裙疑似使用外挂。】
字体是标准客服蓝,末尾还配了个微笑的颜文字,礼貌得令人牙痒。
沈昭昭抬手,指尖在虚空键盘上轻敲,回复慢条斯理:
请给出证据,否则我将投诉你诽谤。
敲完最后一个句号,她顺手把镰刀往肩后一挂,黑刃闪出暗红的数据流光。
对话框沉默了两秒,再次跳出。
【系统提示:证据生成中……】
进度条卡在99%,死活不动。
沈昭昭轻笑,声音甜得发冷:需要我帮你读条吗
她打了个响指。
老A的机械臂立刻翻折,炮管缩回,弹出一根极细的探针,针尖闪着幽紫的电弧。探针无声刺入虚空,像扎进一团看不见的凝胶——
滋啦。
蓝色客服框猛地一抖,微笑颜文字裂成两半,掉出一串乱码。
别躲了,K。
沈昭昭歪头,语气像在哄小孩,出来见见老客户。
空气像被拉出一道拉链,裂口处滚落一个银白色的立方体。立方体表面布满流动的字符,正是主脑GM·K的核心外壳。它悬浮在半空,嗓音依旧机械,却多了几分气急败坏:
沈昭昭,你违反第17条玩家协议——
错。
少女竖起食指,轻轻摇了摇,我违反的是你们的‘剧本’。
她抬手,指尖在立方体表面一划,字符像被刀割开,露出里头跳动的微型心脏——一颗由蓝光凝成的晶核,每一次闪烁都在刷新世界规则。
老A的瞳孔缩成猩红针尖,嗓音沙哑:主人,心脏完好。
很好。沈昭昭笑得眉眼弯弯,留给我当纪念品。
GM·K的声线终于出现裂缝:
你杀了我,整个副本都会——
崩溃她替它补完,语气悠然,那就崩溃好了。
下一秒,镰刀扬起。
黑刃斩落,蓝光心脏被剜出的瞬间,整个天幕像断电的巨屏,闪出一道刺目的白。
副本频道里,所有玩家的耳麦同时响起一条新的系统公告——
【紧急维护:主脑GM·K遭遇未知故障,正在重启。】
重启倒计时:00:00:10、00:00:09……
沈昭昭掂了掂手里仍在跳动的光核,像掂着一颗新鲜苹果。
她侧头,对老A轻声道:
十秒,够我们写一份新规则吗
老A的金属喉结滚动,发出低沉的合成音:
够。
倒计时最后一秒,世界陷入漆黑。
黑暗中,只有少女的声音带着笑,像落在刀锋上的雪——
欢迎来到我的乐园。
第五章 数字雨
副本的天空裂了,像被谁撕掉一层皮,露出里面幽绿的电路板。雨从裂缝里落下来,不是水,是一串串跳动的数字,0和1纠缠成细线,闪着冷光,落在皮肤上,发出极轻的滋声,像蚂蚁咬。
沈昭昭伸手,接住几滴。数字在她掌心炸开,化作细小的孔洞,血还没渗出来,就被世界当成坏像素抹除。
真奢侈。她眯眼笑,拿代码当烟花。
池砚撑着半面残盾,一步跨到她身前。盾面焦黑,裂纹里还嵌着上一轮怪物的牙齿。数字雨砸在金属上,噼啪作响,像一场微型爆破。
别淋到。他声音低哑,背脊替她挡出一片干燥的影子,会掉血。
沈昭昭没动,指尖在他肩胛处轻轻一点。圣光一闪,池砚的血条回涨,倒数数字却悄悄跳到【98/99】。
疼吗她问。
疼。
他短促地笑,眼底是灼人的温柔,但第99次,我想替你疼。
沈昭昭没应声,只抬手替他拂去肩头的数字雨。碎光沾在她睫毛上,像细小的雪。
远处,老A单膝跪在废墟高点,机械臂展开成一把倾斜的黑伞,替唐甜挡雨。唐甜抱着膝盖,脸色惨白,直播间早已黑屏,观众被强制踢出,只剩她自己的心跳在耳膜里打鼓。
倒计时像烙铁,烫得她指尖发抖。
雨越下越大,数字串连成瀑布。地面开始塌陷,露出下方幽蓝的数据海。沈昭昭低头,看见自己的倒影被雨线切割成碎片——白裙、镰刀、笑,全都四分五裂。
她忽然想起三年前,自己也是这样被撕碎的。
池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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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嗓音轻得像数字雨落下的声音。
如果第100次复活,我把自己也叠进去,你觉得系统会判谁赢
池砚没回头,碎盾上的数字雨汇成细小的水流,沿盾沿滴落。
不知道。
他哑声答,但我赌你赢。
沈昭昭就笑了。
她踮脚,把下巴搁在他肩窝,呼吸落在他耳后:那就赌大一点。
下一秒,她抬手,圣光化作一条雪白的线,绕住池砚的腕骨,也绕住自己的。
——共享复活甲,同生,或者共死。
数字雨骤然一滞,像被谁按下暂停。
倒计时停在【98/99】,血红的数字疯狂闪烁。
系统频道发出尖锐的警报:
【异常!异常!目标冲突!】
沈昭昭闭眼,轻声倒数:
三、二、一——
雨幕轰然倒卷,所有0与1朝她掌心涌去,凝成一枚幽绿的芯片。
芯片边缘闪着细小的电弧,像被囚禁的闪电。
她捏碎它。
世界黑屏。
黑暗中,只有少女的声音落在池砚耳边,像落在刀锋上的雪——
第99次,疼就喊出来。
我不喊。
池砚握紧她的手,我陪你。
第六章 倒计时
黑屏只持续了三次心跳。
再亮时,世界像被剥了壳的鸡蛋,柔软、苍白,还带着细微的脉动。天空是一块巨大的透明薄膜,后面有绿色的代码雨无声滑落,像隔着一层玻璃的水幕。
沈昭昭站在空白的中央,脚下没有土地,只有一圈浮动的字符:
【99/99】
数字猩红,像刚被烙铁烫过。
池砚就站在她对面,手腕上还缠着那道圣光凝成的白线,线的另一端系在她指尖。
共享复活他低声问。
共享。沈昭昭抬眼,眸子里映着血红的数字,一起生,或者一起删号。
远处,唐甜、老A、GM·K的残影同时浮现,像被强行拉进同一幅画的幽灵。
系统机械音在头顶回荡,却带着诡异的卡顿:
【最终判定:目标冲突……重试……重试……】
每卡顿一次,猩红的数字就闪烁一次,像心跳骤停的心电。
沈昭昭忽然笑了。
她松开镰刀,黑刃落地,发出玻璃碎裂的清脆声。
池砚,她轻声道,借我一点疼。
池砚没问为什么,只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下一秒,他指间用力——
咔。
白线骤然绷紧,圣光像被拉到极致的琴弦,发出尖锐的颤音。
猩红数字猛地一跳,从跌成,又瞬间弹回。
系统警报炸成蜂鸣:
【错误!错误!溢出!】
沈昭昭踮脚,吻住池砚的耳垂,声音像羽毛划过刀锋:
现在,倒计时归我了。
数字开始疯狂倒转——
100、99、98……
每跳一次,世界就剥落一层薄膜。
先是天空,再是地面,最后连空气都碎成细小的光屑。
众人脚下浮现出巨大的环形代码,像一座旋转的祭坛。
祭坛中央,缓缓升起一枚幽蓝的芯片——GM·K的核心。
芯片表面布满裂纹,却仍固执地跳动,像不肯死去的野心。
沈昭昭抬手,掌心向下。
圣光化作白色火焰,顺着白线烧向池砚,也烧向她自己。
火焰过处,皮肤完好,数据却开始蒸发。
池砚闷哼一声,额头渗出冷汗,却没松手。
疼吗她问。
疼。
那喊出来。
……陪你。
火焰攀上芯片,幽蓝与雪白交缠,发出细微的爆裂声。
倒计时跳到的刹那,芯片咔地碎成齑粉。
世界骤然安静。
然后,新的系统提示音在每个人的耳边响起——
【公告:主脑权限转移完成。】
【新GM:玩家圣光小围裙。】
【副本名称已更新——《修罗乐园》。】
【入场条件:一个仇人,或一次忏悔。】
沈昭昭松开池砚的手,腕间白线化作光屑,随风散去。
她低头,看着掌心那枚新生的权限钥匙,形状像一把缩小版的镰刀。
少女抬眸,视线扫过唐甜、老A、GM·K的残影,最后落在池砚脸上。
欢迎来到我的倒计时。
她轻声说,声音柔软,却让整个空白世界为之一颤。
第七章 乐园易主
漆黑只持续了一瞬,像有人眨了下眼。
再睁开时,世界换了颜色。焦土、废墟、血泊,统统被擦除,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崭新的广场——雪白地砖铺到天边,中央喷泉喷的不是水,是淡金色的数据流,溅起的光点落在皮肤上,像温热的雨。
广场尽头,一座高耸的公告牌亮着蓝底金字:
【修罗乐园·正式开服】
【当前GM:圣光小围裙】
【今日任务:请各位玩家挑选仇人,或提交忏悔书】
沈昭昭站在喷泉旁,白裙被数据风吹得猎猎作响。她手里捏着那把新生的小镰刀,刀柄末端镶着一枚幽蓝芯片——GM·K的心脏,如今成了钥匙。
池砚站在她右侧,手腕还残留一圈淡金色的灼痕。那是共享复活留下的印记,像一道尚未结痂的誓言。
疼吗沈昭昭没回头,声音被喷泉冲得碎碎的。
早就不疼了。池砚笑,眼底映出公告牌的蓝光,我只是在想,第100次,你打算给我什么死法。
少女侧过脸,睫毛上沾着金色光屑:不死了,留着当招牌。
不远处,唐甜、老A、GM·K的残影被系统强行刷新成游客——
唐甜头顶挂着一行鲜红小字:【欺诈主播·剩余忏悔次数:1】
老A的机械臂被刷成了奶白色,胸口贴着标签:【废旧机甲·可回收】
GM·K最惨,只剩一枚Q版像素头,悬浮在半空,背后竖着牌子:【前主脑·今日值班:道歉】
沈昭昭抬手,广场地面立刻升起一排透明展柜,像博物馆的新品橱窗。
第一格:池砚的碎盾,裂痕里嵌着复活甲的金线。
第二格:唐甜的直播摄像头,镜头碎成心形。
第三格:老A的机械心脏,齿轮间缠着白裙的布料。
第四格:GM·K的像素头,眼睛一眨一眨,正在循环播放对不起。
游客们的惊呼声从广场边缘涌来。
他们原本在其他副本里刷怪,突然被系统强制传送至此,光脑里跳出统一弹窗:
【叮!您已获得修罗乐园入场券,请挑选仇人,或提交忏悔书。】
有人骂娘,有人狂喜,更多人打开了拍照模式。
一时间,广场上空飘满截图的闪光,像下了一场微型闪电。
沈昭昭拍了拍手。
喷泉的水柱立刻拔高,在空中拼成一行巨大的光幕字:
【今日免费活动——】
【1.
指认仇人:现场处决,掉落随机神装】
【2.
提交忏悔:朗读黑历史,观众投票免死】
【3.
双人捆绑:共享复活,同生共删】
光幕下方,一行小字缓缓滚动:
【本乐园最终解释权归新GM所有。】
池砚低头笑出声:你这是把无限流做成主题乐园
不好玩吗沈昭昭歪头,指尖在喷泉里搅出一圈圈金色涟漪,复仇太苦了,得加点甜。
说话间,人群里突然冲出一个戴眼镜的青年,脸色惨白,手里高举一张忏悔书。
我、我忏悔!我在《深渊回廊》里抢过队友最后一瓶红药!
沈昭昭抬眼,镰刀在掌心转了个花,刀尖指向广场中央的麦克风:去念。
青年哆哆嗦嗦站上高台,刚开口念第一句,观众票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飙升。
光幕实时滚动:
【当前免死票数:1024/100】
【恭喜玩家药瓶小偷获得免死资格,赠送称号:真香药罐】
青年脚下一空,被系统传送到喷泉旁,头顶多了个绿油油的称号,脸涨得通红。
唐甜看得头皮发麻,悄悄后退一步。
下一秒,她的直播摄像头自动飞起,镜头对准她的脸,弹幕光幕瞬间铺满天空:
【请欺诈主播开始忏悔——】
唐甜嘴角抽搐,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各位家人,我、我……
沈昭昭站在光幕下方,双手背在身后,像耐心等糖化开的小孩。
慢慢说,她柔声道,今天时间很多,够你把所有黑料背三遍。
老A的机械臂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像老旧的打字机。
他在展柜前站得笔直,胸口标签可回收三个字被喷泉光映得发亮。
沈昭昭走过去,踮脚替他抚平标签的折角,声音轻得像耳语:别急,等他们忏悔完,再带你回炉重造。
老A的像素眼闪了闪,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像哽咽,又像叹息。
GM·K的像素头飘过来,眼睛一眨一眨,背后的小牌子换了一行字:
【前主脑·今日值班:端茶送水】
沈昭昭顺手把像素头按进喷泉,让它充当许愿池的装饰。
乖,她拍拍那颗Q版脑袋,多道歉,少说话。
广场尽头,公告牌蓝光一闪,弹出新的公告:
【今日乐园营业结束倒计时:23:59:59】
沈昭昭转身,背对着人群,冲池砚伸出手。
走吧,她笑,去看看我们的新房间。
池砚握住她的手,掌心温度透过灼痕传来,像某种无声的应答。
喷泉在他们身后升起一道光门,门楣上刻着一行小字:
【GM卧室·闲人免进】
广场上的玩家们仍在尖叫、拍照、忏悔、指认。
而乐园的新主人,牵着她的第100次复活,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光里。
第八章 排队
凌晨三点,乐园的广场仍亮得像白昼。喷泉把金色的数据流喷得老高,溅起的碎光落在地砖上,像一地没化完的糖霜。
沈昭昭倚在公告牌旁,脚尖一下一下点着地面。公告牌已经换了内容:
【今日仇人名额:0/∞】
【请排队取号,先到先得】
【插队者——死】
队伍从广场这头排到那头,弯弯曲曲,像一条焦躁的蛇。蛇头处,老A的机械臂变成自动叫号机,每吐一张纸条,就发出咔哒一声金属叹息。
F-037号。
一个秃顶大叔接过纸条,手抖得像风里的叶子。
罪名老A的电子眼红光一扫。
抢……抢过队友的女朋友。
忏悔还是处决
大叔咽了口唾沫:忏悔!
老A的指尖弹出一支麦克风,直接塞进他嘴里:去,念给全场听。
队伍中段,唐甜戴着墨镜,压低帽檐。她的直播间被封,粉丝掉光,如今只能靠卖奶茶混口饭吃——摊位就摆在插队者死的警示牌下,生意好得离谱。
甜姐,来杯‘忏悔波波’,少冰少糖!
唐甜头也不抬,把黑糖珍珠舀进纸杯,声音机械:喝完记得五星好评,不然给你加复活甲。
排队的人群一阵哄笑,笑声里带着颤。
沈昭昭把这一切收进眼底,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池砚从后面走来,递给她一杯刚做的热可可,杯口浮着一只白色奶泡镰刀。
新配方,他说,喝完不杀人,只想亲你。
沈昭昭啜了一口,唇边沾了一圈奶沫。
骗人,她眯眼,明明还是想杀人。
池砚笑,指腹替她抹掉奶沫,顺势牵住她的手腕,指尖在那圈复活灼痕上摩挲:排到我们了。
队伍最前方,老A的金属喉结滚动,发出沙哑的广播:
特殊号码——A-000,请上前。
人群自动分开。
沈昭昭走上前,掌心摊开,那枚幽蓝芯片静静躺着,像一颗被驯服的雷。
今天加塞一个。她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广场瞬间安静。
老A的瞳孔红光闪了两下,机械臂咔哒一声,吐出最后一张纸条——
【编号:ZERO】
【罪名:背叛自己】
【处决方式:自选】
沈昭昭捏着纸条,转身面向众人。
乐园开业第三天,我欠大家一个彩蛋。
她抬起手,掌心芯片飞向空中,化作一面巨大的光幕。
光幕里,三年前的画面开始回放——
火光、爆炸、她亲手把坐标卖给敌队,只为换一张离开游戏的通行证。
交易失败,她被抛弃,队友被屠,世界崩塌。
画面最后定格在她删号前的一秒,少女在镜头前笑得又乖又甜:
如果我回来,记得排队赎罪。
广场鸦雀无声。
沈昭昭收起笑,声音轻得像落雪:
今天,我第一个赎罪。
她抬手,镰刀浮现,刀尖对准自己的胸口。
池砚猛地伸手,却只抓住一缕风。
刀光落下——
没有血。
只有无数光点从她心口涌出,像一场逆向的流星雨。
光点落在排队的人群里,化作一枚枚新的号码牌。
牌面空白,只印了一行小字:
【请写下你真正害怕的名字】
沈昭昭低头,看着自己的空白号码牌,笔尖悬在上方。
她忽然笑了,把笔塞进池砚手里。
你写。
池砚没问写什么,只低头,一笔一划写下:
【沈昭昭】
写完,他把号码牌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极小的字:
【——以及,池砚】
他把牌投进喷泉。
数字雨再次落下,却不再灼人,像一场温柔的雪。
老A的机械臂缓缓垂下,声音第一次带上温度:
ZERO号,赎罪完成。
乐园继续营业。
下一位——请上前。
第九章 自赎
午夜零点,乐园熄灯。
所有玩家被暂时请出,广场喷泉停了,金色数据流光像被抽干的水,只剩浅浅一滩余辉。巨大的修罗乐园公告牌暗成灰铁,唯独编号【ZERO】的窗口亮着,像一盏不肯灭的守灵灯。
沈昭昭独自站在灯底,掌心握着那枚空白号码牌——正面写着沈昭昭,背面多了一行池砚的字迹:
【——以及,池砚】
她把号码牌抛向空中。
金属薄牌旋转、坠落,却在触地前被一束光接住,悬停。
系统音低低响起,像深夜电台的独白:
【赎罪程序启动,目标:沈昭昭;共犯:池砚。】
【模式:自我处决;场景:原初副本·灰烬回廊。】
光柱落下,像一道无声的门。
沈昭昭抬脚迈进去,背影被拉得极长。
池砚没有追,只是倚在喷泉边缘,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攥着那杯早已凉透的可可。
他抬头,冲她背影轻声道:我在出口等你。
少女脚步未停,抬手向后挥了挥,指尖在空气里留下一串细碎的光屑。
——
灰烬回廊,三年前爆炸的遗址。
焦黑的楼板悬在半空,像被时间凝固的废墟标本。
沈昭昭落在最中央,脚下是碎裂的登陆舱门,门板上还能看见当年她亲手刻下的坐标:X-17,Y-09。
那是她卖给敌队的死亡坐标。
如今坐标成了墓碑,墓碑下埋着那场爆炸里死去的队友,也埋着曾经的沈昭昭。
风从裂缝里灌进来,带着火星的余温。
她抬手,召出那把缩小版的镰刀。
刀锋映出她的脸——白裙、干净、温柔,像从未染血。
系统提示音在头顶倒计时:
【自我处决倒计时:00:10】
【00:09】
……
每跳一次,空气便剥落一块,露出背后幽蓝的虚无。
沈昭昭没有犹豫。
她反转刀柄,对准自己胸口。
刀尖刺破衣料,刺破皮肤,刺破心脏——
没有血。
只有光。
光从心口涌出,像决堤的银河,带着所有被剪辑、被隐藏、被否认的记忆,一起倾泻。
她看见十七岁的自己第一次登陆游戏,兴奋得脸颊通红;
看见十八岁的自己为了赢,偷偷把队友坐标卖给敌队,手指抖得像风里的叶子;
看见十九岁的自己站在爆炸的火光里,回头对老A说把他们都拖下去;
看见二十岁的自己删号前,笑着对世界说如果我回来,记得排队赎罪。
如今,二十一岁的沈昭昭站在银河中央,对每一帧记忆轻声道歉:
对不起,我背叛了你们。
对不起,我背叛了自己。
光点落在焦黑的楼板,发出极轻的噼啪声,像一场温柔的火化。
倒计时归零。
系统音最后一次响起,却不再是机械,而像人声,像很多人重叠在一起——
【赎罪完成。】
【目标:沈昭昭;状态:已死亡。】
【共犯:池砚;状态:等待。】
【副本《灰烬回廊》永久关闭。】
光柱熄灭。
焦黑楼板开始崩塌,却没有碎石落下,而是化作漫天萤火,飞向更高处的黑暗。
沈昭昭站在原地,胸口空荡荡,没有伤口,没有血,只有一枚极小的光核,像一颗新生的种子。
她伸出指尖,光核轻轻落在上面,闪了闪,没入皮肤,消失无踪。
——
乐园出口,喷泉重新亮灯。
池砚靠在灯柱下,指尖转着那杯冷可可。
忽然,水面浮起一圈涟漪,像有人从水下递出一束光。
光里走出一个少女,白裙干净,眉眼柔软,胸口却嵌着一枚细小的光核,像把钥匙。
她抬头,看见池砚,弯眸笑:我回来了。
池砚嗯了一声,把可可递过去:凉的。
沈昭昭接过,喝一口,唇边沾了奶沫。
凉的也好。
她说,苦的也好。
远处,公告牌刷新一行新的字:
【修罗乐园·次日营业:00:00:00】
【今日彩蛋:ZERO号已复活,门票免费。】
【请写下你真正害怕的名字——】
【下一位。】
第十章 新日
天亮得毫无预兆,像有人突然扯掉了夜色的窗帘。
修罗乐园的广场被第一缕阳光镀成淡金色,喷泉重新涌出真正的水——清澈、带甜味,像刚化开的冰糖。公告牌闪了闪,旧规则一行行褪色,最后只留下一句话:
【今日营业:已结束】
【明日营业时间:随太阳升起】
——落款:沈昭昭
池砚坐在喷泉边沿,手里那杯凉可可已经见了底,只剩一圈奶沫黏在杯壁。沈昭昭蹲在他身旁,白裙铺在地面,像一朵不肯合拢的蒲公英。她把光核——那颗在灰烬回廊里长出的新心脏——托在掌心,对着太阳照了照。光线穿透,核心里浮现细小的裂纹,裂纹里又渗出新的光。
像孵蛋。她歪头,不知道什么时候破壳。
池砚屈指,轻轻弹了一下光核,壳破了,乐园就关张
也许吧。沈昭昭笑,到时候我们一起失业。
老A推着一辆崭新的餐车从广场拐角拐进来,车顶挂着粉色招牌:
【A-000号限定·赎罪松饼】
松饼金黄,上面用糖霜画着缩小版的镰刀和奶杖。机械臂叮叮当当,把第一份松饼递给唐甜。唐甜戴着奶白色围裙,眼圈还红,却笑得比直播时真诚得多。
甜妹,收账。老A的电子音带着罕见的轻快。
唐甜把松饼塞进客人手里,回头冲沈昭昭比了个OK的手势。
——她欠下的黑料,如今用一杯杯忏悔波波慢慢还。
GM·K只剩一颗像素头,被插在餐车顶当招财猫,眼睛一眨一眨,循环滚动字幕:
【本日道歉:已完成】
【明日继续】
阳光越升越高,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细长。沈昭昭站起身,拍拍裙角的糖霜,朝广场中央走去。那里不知何时竖起一块新的木牌,粗糙、未经打磨,像临时砍下的树桩。木牌上钉着一张白纸,纸角被风吹得翻动,却一个字也没写。
池砚跟过来,把一支笔塞进她手里。
写点什么。他说,给明天。
沈昭昭握着笔,笔尖悬在纸上。
她想起灰烬里那些四散的萤火,想起自己空掉的胸口,想起池砚那句陪你。
最后,她只写了一行很小的字:
【别怕,苦尽会甘来。】
写完,她把笔递给池砚。
池砚在下面补了一句:
【如果苦还没尽,就再来一杯可可。】
风掠过木牌,纸角哗啦啦响,像替他们答应。
远处,老A关掉餐车灯,唐甜摘下围裙,GM·K的像素眼闪了最后一下,宣布今日收工。
沈昭昭回头,看见池砚向她伸出手。
她握住,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两颗心跳隔着皮肤互相回应——
一颗是光核,一颗是旧伤,此刻都暖得恰到好处。
太阳彻底跃出地平线。
乐园的灯一盏盏熄灭,却没有人离开。
沈昭昭把脑袋靠在池砚肩上,轻声说:
走吧,回家。
家
嗯,她抬手指了指胸口,这里已经修好了,剩下的路,咱们慢慢走。
他们并肩穿过广场,穿过糖霜味的空气,穿过排队等待明天的人群。
阳光把背影拉得很长,像两条不肯结束的省略号。
而在他们身后,木牌上的纸忽然被风掀起一角,露出背面另一行更小的铅笔字——
那是池砚刚才偷偷写的:
【欢迎回家,昭昭。】
风停了,纸角落下,把那句话温柔盖住。
新的一天,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