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岁那年我捡回满身是伤的十四岁少年。
六年后我亲手挑选基因完美的丈夫,他温柔顾家,会做我爱吃的菜。
直到他夸实习生笨得可爱,阳台的兰花开始枯萎。
我联系了那个沉默的养子:帮我盯着他。
监控里,丈夫的手正滑过实习生腰际。
我笑着递上离婚协议,他净身出户时还不知
那个打断他手脚的陌生人,正是当年我救下的少年。
01
二十岁那年的夏天,雨水多得不像话,空气里永远浮着一层湿漉漉的霉味儿,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那天傍晚,黏腻的潮气裹着一种低劣烟草和汗液混合的酸腐味,还有拳头砸在皮肉上那种闷钝的、令人牙酸的声响,硬生生把我从图书馆晚归的疲惫里拽了出来。
巷子深处,几个模糊的影子围着一个蜷缩在地的人影,像一群鬣狗撕扯着毫无反抗能力的猎物。
污言秽语在狭窄的空间里碰撞回响。
妈的,没爹没娘的杂种,钱呢
骨头还挺硬
我本该快步离开。
这城市幽暗的角落每天都在上演类似的戏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可脚步却像被那团阴影死死钉住了。
也许是他死死抱住头、承受着踢打却一声不吭的姿势,透出一种近乎绝望的倔强;也许是路灯惨白的光恰好掠过他抬起的瞬间,那张满是血污和泥泞的脸庞,年轻得过分,一双眼睛黑得像深不见底的寒潭,里面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原。
鬼使神差地,我弯腰,捡起了脚边一块半截的板砖。
它冰冷、粗糙的棱角硌着我的掌心。
没有思考,只有一股莫名的、近乎蛮横的冲动。
我朝着那群模糊晃动的背影,用尽力气把砖头砸了过去。
砖头撞在巷壁的铁皮垃圾箱上,哐当一声巨响,在混乱的殴斗声里突兀得如同惊雷。
谁!
那群混混的动作猛地一滞,惊疑不定地回头。
巷口光线昏暗,我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身影模糊。
他们看不清我,但突如其来的打断显然让他们犹豫了。
趁着这瞬间的混乱,地上那个蜷缩的身影爆发出最后的力量,猛地撞开一条缝隙,跌跌撞撞地朝着巷口、朝着我的方向扑来。
他几乎是栽倒在我脚边。
血蹭脏了我洗得发白的帆布鞋。
那群混混骂骂咧咧地追了几步,似乎忌惮着巷口可能存在的同伙,最终只是恶狠狠地朝我们啐了几口,转身消失在更深的黑暗里。
巷口只剩下我和他。
他急促地喘息着,身体微微发抖,像一只濒死的小兽。
雨水混合着血水,顺着他额角的伤口蜿蜒流下,滑过他紧抿的、毫无血色的嘴唇。
他试图撑起身体,手臂却颤抖得厉害,又重重地跌回冰冷潮湿的地面。
那双眼睛,依旧死死地看着我,里面的冰层似乎裂开了一丝缝隙,透出茫然和一种孤注一掷的警惕。
那眼神,像一把生锈的钩子,猝不及防地钩住了我心里某个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角落。
喂,我的声音有点干涩,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意外的命令口吻,还能走吗
他没有回答,只是挣扎着试图再次站起来。
我叹了口气,蹲下身,不由分说地抓住他一条手臂,绕过我的肩膀,用力把他架了起来。
他的身体很轻,骨架硌着我,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单薄和一种冰冷的僵硬。
撑着点。我低声说,架着他,一步步挪出那条散发着绝望和暴力气息的暗巷。
湿冷的空气灌入肺部,身后那令人窒息的黑影似乎淡去了一些,但肩头这个陌生少年沉重的呼吸和血腥味,却成了另一种更为具体、更为沉重的负担。
02
回到家,那个小小的、一室一厅的出租屋仿佛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闯入者填满了。
他像一尊沉默的、伤痕累累的雕塑,被我安置在唯一那张旧沙发上。
我翻出药箱,找出碘伏和棉签,蹲在他面前。
他依旧沉默,身体绷得笔直,只有在我用沾了消毒水的棉签触碰到他额角翻开的皮肉时,才几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
忍着点。我动作尽量放轻。灯光下,他的脸清晰起来。
五官是好看的,只是被青紫和血污覆盖,带着一种触目惊心的脆弱。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低垂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隔绝了所有试图探询的目光。
名字我一边处理他手臂上另一处擦伤,一边问。
回答我的是一阵沉默。
只有碘伏棉签划过皮肤的细微声响。
哑巴我语气并不客气。
这种沉默像一层无形的隔膜,让人莫名烦躁。
他终于抬起眼皮,飞快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得难以解读,随即又迅速垂下去。
嘴唇动了动,却依旧没有声音。
行,我放下棉签,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叫林晚。这里暂时安全。浴室在那边,里面有干净的毛巾,自己把身上弄干净,别把沙发弄得更脏。
说完,我转身走进狭小的厨房,拧开水龙头,哗啦啦的水声暂时冲散了客厅里那令人窒息的沉默。我需要冷静一下。一个还在靠微薄奖学金和兼职养活自己的二十岁学生,带回来一个被打得半死、来历不明、连话都不肯说的十四岁少年这简直是疯了。
我甚至没敢回头看他是否真的去了浴室。
直到水声停了很久,我才端着一杯温水走出去。
他依旧坐在沙发上,低着头,湿漉漉的黑发贴在额角,遮住了伤口。
身上套着我翻出来的一件过于宽大的旧T恤,露出的脖颈和手臂瘦得伶仃。
脏污的衣服被他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沙发一角的地上。
整个人蜷缩着,像一片被风雨打落、努力把自己缩到最小的叶子。
我把水杯放在他面前的小几上。
他盯着那杯水,没有动。
喝掉。我命令道。
他迟疑了几秒,终于伸出手,捧起杯子,小口小口地啜饮。
喉结上下滚动,发出轻微的吞咽声。
家在哪我坐在他对面的小板凳上,直接切入主题。
他捧着杯子的手猛地一紧,指关节泛白。
头埋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口。
那是一种无声的抗拒,比任何语言都更清晰地表达出某种深切的创伤。
说话。我的耐心快要耗尽。这种沟通方式让我疲惫。
长久的沉默,只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就在我以为他永远不会开口时,一个极其沙哑、干涩,像是生锈齿轮艰难转动的声音,极其微弱地响起:
……没……没有家。
三个字,轻得像叹息,却带着千钧重量砸在我心上。
我看着他低垂的头颅,看着那件过于宽大的旧T恤下瘦削的肩膀,看着他那双紧握着水杯、指节泛白的手。
一种沉甸甸的、名为麻烦的东西,清晰无比地压了下来。
我的理智在尖叫:报警,或者明天一早把他送到救助站。
我连自己都活得捉襟见肘,哪有余力去负担另一个生命
可当我的目光再次落在他额角那片刺目的青紫和刚刚被碘伏染成棕色的伤口时,那点微弱的、属于二十岁理想主义者的冲动,或者说是一种近乎宿命般的直觉,压倒了理智的警报声。
我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伤好之前,先待着。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沉寂的黑眸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我的影子,里面翻涌着难以置信和一丝微弱的、近乎绝望的希冀。
像溺水的人,看到了一根并非幻觉的浮木。
但记住,我的声音冷硬,像是在告诫他,更像是在说服自己,我养不起闲人。伤好了,要么去上学,要么滚出去找活干。
这句话出口,连我自己都觉得冷酷得不近人情。
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重新低下头,看着手中的水杯。
但那紧绷的肩膀,似乎微微松懈了一丝。
03
那个夏天,我的生活彻底偏离了预设的轨道。
我成了林晚,一个二十岁的、提前体验养孩子艰辛的倒霉蛋。
陈默,这是他后来写在纸上告诉我的名字,也成了我甩不掉的、沉重的负担。
他安静得像个影子。
吃饭时悄无声息,走路时几乎没有脚步声。
我给他买来的二手课本,他会在夜深人静时,就着台灯的光线,一页一页地翻看,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他几乎不开口说话,眼神永远是低垂的,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疏离和警惕。
我们的交流,大部分靠眼神和极其简短的、写在便签纸上的字句。
米快没了。一张黄色便利贴贴在水壶上。
嗯。我在下面回了一个字。
学校要资料费。一张撕得不太整齐的纸片放在书桌一角。
多少我的字迹带着熬夜的潦草。
他写下一个数字。
我数出钱,放在同样的位置。
第二天,钱不见了,他会留下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清的谢谢字迹。
生活费骤然变得异常紧张。
我那点可怜的奖学金和家教兼职收入,原本只够我勉强糊口,现在却要硬生生掰成两半。
一半给他交学费、买书、买校服、买必要的食物;剩下的一半,才是我自己那点可怜巴巴的预算。
超市打折的面包成了主食,食堂里最便宜的素菜窗口成了我的定点单位。
偶尔路过飘着诱人香气的餐馆,胃里的空虚感会尖锐地提醒我此刻的窘境。
他不是没有察觉。
有一次,我对着计算器反复加着账单上的数字,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他默默地把碗里仅有的几片肉拨到了我的碗里。
我抬头看他,他立刻低下头,扒拉着碗里的白饭,耳根泛起不易察觉的红。
吃你的。我把肉片拨了回去,语气硬邦邦,长身体的时候,别瞎操心。
他默默地把肉吃了,动作很慢。那晚,他房间的灯亮到很晚。
日子就在这种沉默、拮据、却又带着某种奇特节奏的相互支撑中流淌过去。
他的成绩单成了我灰暗生活里唯一的光亮。
年级第一,满分作文,数学竞赛一等奖……那些红彤彤的分数和烫金的奖状,被他无声地放在我的书桌上。
我从不表扬,只是默默地把它们收进一个旧饼干盒里。
偶尔深夜加班回来,看到他房间门缝下透出的灯光,心里会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慰藉。
时间呼啸而过。
陈默以优异的成绩考入顶尖大学计算机系,像一只终于羽翼丰满的孤鸟,沉默而坚定地飞离了我狭小的屋檐。
他离开那天,依旧没什么话,只是把一个厚厚的信封塞给我。
里面是他在大学期间做兼职攒下的钱,远超过我这些年在他身上的花费。
不用。我推回去。
他固执地又塞回我手里,手指冰凉,力气却很大。
他看着我,那双黑眸深处似乎有千言万语在翻涌,最终却只凝成一句沙哑的:……保重。
然后,他拖着那个半旧的行李箱,转身汇入车站汹涌的人流,一次也没有回头。
肩上的重量骤然消失,出租屋瞬间变得空荡得吓人。
我捏着那个沉甸甸的信封,靠在冰冷的门板上,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汹涌的疲惫和一种奇特的失落。
六年了。这个沉默寡言的少年,早已成为我生命里一个不可分割却又无法真正靠近的存在。
我甚至从未真正了解过他的过去,除了那个雨夜,除了那个写在纸上的名字,除了那三个字没有家。
04
生活似乎又回到了正轨。
我继续我的学业,毕业,进入一家不错的公司。
只是内心深处某个角落,似乎被那个沉默的少年占据过,留下了一道难以填补的空隙。
我开始用一种近乎偏执的理性,去规划和填补这份空缺。
婚姻,被我视为人生最重要的战略投资。我需要一个完美的合伙人。
我的研究生导师周教授,成了我的基因猎头。
在一次师门聚会上,我锁定了目标:顾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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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符合我所有基于生物优生学和社会行为学设定的严苛参数:家世清白,父母是体面的退休教师,家族三代无重大遗传病史记录;本人名校毕业,性格温和内敛,在同事中风评极佳,尤其以顾家、体贴著称;外貌清爽干净,身高体重比例完美;更重要的是,他有一手好厨艺,这直接关系到未来家庭的生活质量和我的胃能否得到善待。
晚晚,那个顾言,好像对你挺有好感周教授端着酒杯,笑眯眯地暗示。
我抿了一口果汁,目光冷静地扫过不远处正在温和地帮一位女同学拉开椅子的顾言。
他的动作自然流畅,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绅士风度,既不显得刻意殷勤,又让人如沐春风。
是吗我淡淡一笑,看起来确实不错。
主动出击是我的风格。我制造偶遇,抛出他感兴趣的话题,恰到好处地展现自己的聪慧和独立。
顾言很快沦陷。
他眼里的惊喜和珍视毫不掩饰。
他会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骄傲向朋友抱怨:唉,林晚太优秀了,追得我都有点招架不住。
朋友们的哄笑和羡慕的眼神,让他脸上的笑容更加明亮。
我知道,他享受这种被我追求的感觉。
热恋期间,我以关爱健康的名义,热情地提议带他和他的家人去做一次全面的身体检查。
顾言和他的父母都欣然同意,认为这是未来儿媳周到体贴的表现。
体检报告出来的那天,我独自在灯下翻阅了许久。
每一项指标都完美地契合我的预期:无潜在遗传病风险,身体机能良好,甚至他父母的老年病倾向都在可控范围内。
我满意地合上报告,像验收一件精密的仪器。
婚礼盛大而温馨。顾言在台上望着我,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交换戒指时,他低声道:晚晚,我会让你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台下的掌声雷动。我微笑着回望他,心里一片冷静的笃定。
这个由我亲手挑选、精心验证过的完美丈夫,将是我未来幸福生活的基石。
婚后生活如同精密仪器般流畅运转。
我们在同一家公司不同部门工作,每天一起出门,中午在员工餐厅共进午餐,傍晚携手归家。
同事们戏称我们是连体婴,是公司里行走的模范夫妻标杆
。顾言确实无可挑剔:他会变着花样做我爱吃的菜,厨房永远整洁如新;家里的绿植、阳台的兰花(我尤其钟爱那些清雅矜贵的品种),被他侍弄得生机勃勃;我们养了一只金毛豆豆和一只布偶猫雪球,它们都亲昵地黏着他。
他手机对我完全透明,行程主动报备,与所有异性保持礼貌而疏远的距离,甚至被同事调侃为妻管严也毫不在意,反而笑着揽住我的肩说:听老婆话是美德。
05
一年后,女儿暖暖出生。
顾言的表现让所有等着看男人有了孩子就变脸戏码的人大跌眼镜。
产房里,他红着眼眶把一束娇艳欲滴的红玫瑰和一个我念叨过几次的限量款包包放在我枕边,声音哽咽:老婆辛苦了,都怪我让你受这么大罪。以后我和暖暖一起加倍对你好。
他的誓言并非空话。
暖暖出生后的每一个夜晚,都是他爬起来换尿布、冲奶粉、哄睡。
我半夜醒来,总能看到他抱着暖暖在客厅里轻轻踱步的侧影,眼神温柔得不可思议。
家务他一手包办,连他母亲也总叮嘱他:小言,多照顾晚晚,别让她累着。
我产后恢复得很快,几个月后就重返职场。
生活像一艘行驶在平静海面上的豪华游轮,舒适、安稳、光鲜亮丽。
顾言依旧是那个二十四孝好丈夫、好爸爸。
直到那个叫苏晴的女孩,像一颗色彩过于饱和的糖,突兀地掉进了我们这杯温吞的白水里。
苏晴被分到顾言部门实习。
她年轻、漂亮,像一团跳跃的火,与顾言一贯的沉稳内敛形成鲜明对比。起初,顾言还在微信上跟我抱怨:
【顾言:老婆,新来的实习生真是要命了,教了三遍的报表还能做错!笨得我头疼!】
【顾言:中午非要请我吃饭道歉,我直接说‘不用,我有老婆要陪’。】
【我:嗯,好好教人家。】
我并未在意。
一个笨拙的新人而已。
然而,变化像霉菌一样,悄然无声地蔓延开来。
先是我们的午餐约会开始频繁撞车。
晚晚,今天苏晴那份报告问题太多了,我得盯着她改完,中午你先吃他的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无奈。
好。我平静地应下。
一次,两次……后来,这成了常态。
再后来,我在员工餐厅远远看到他们坐在角落。
苏晴托着腮,眉眼弯弯地说着什么,顾言看着她,嘴角噙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带着点纵容的笑意。
那笑容,像一根细小的刺,扎进了我的眼底。
晚上,他搂着我靠在沙发上看电视,手指无意识地卷着我的头发,忽然低笑了一声。
笑什么我问。
没什么,他语气轻松,带着点分享趣事的随意,就是觉得苏晴那丫头,笨是笨了点,但有时候笨手笨脚的样子,还挺……可爱的。
可爱两个字,像两块冰冷的石头,骤然砸进我平静的心湖。
我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电视屏幕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那张我曾无比笃信、无比熟悉的侧脸,此刻竟透出一种陌生的松弛感。
阳台角落那盆我最珍视的素心兰,叶片边缘似乎悄悄卷起了一丝枯黄。
我靠在他怀里,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模糊晃动的影像,心却一点点沉下去,沉入一片冰冷的黑暗。
多年的精心构筑,自以为固若金汤的堡垒,因为一句可爱,开始发出细微却刺耳的崩裂声。
这场婚姻,到头了。
顾言依旧扮演着好丈夫的角色,只是某些细节像剥落的墙皮,再也掩盖不住内里的腐朽。
阳台上的兰花,枯萎的迹象越来越明显,无论怎么浇水施肥都无济于事。
他加班的频率越来越高,回来时身上偶尔沾染着陌生的香水味,淡淡的甜腻,和他惯用的木质香调格格不入。
那句想吃什么夜宵我给你带回来的询问,也渐渐消失在晚归的寂静里。
我联系了陈默。
那个尘封在通讯录最底层的名字。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姐他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低沉平稳,带着一种久违的、令人安心的力量,却依旧简洁得吝啬。
帮我个忙。我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像在陈述一件工作,盯着顾言,还有他部门那个实习生苏晴。我要证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只有极轻微的电流声。
好。一个字,干脆利落,没有任何疑问,也没有丝毫犹豫。
仿佛这六年的空白从未存在。
几天后,一个加密的压缩包出现在我的邮箱。
点开。高清的监控画面,角度刁钻精准,显然是入侵了某些公共或私人摄像头的成果。
画面里,顾言和苏晴在公司茶水间的角落,身体贴得极近。
顾言的手,正极其自然地、带着一种占有意味的暧昧,缓缓滑过苏晴纤细的腰际,最终停留在她的后腰下方。
苏晴仰着脸笑,眼神亮得惊人。
另一个片段是在地下车库昏暗的角落,顾言将她抵在冰冷的车身上,激烈地吻着她。
我平静地关掉视频窗口,端起手边早已冷掉的咖啡抿了一口。
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奇异地带来一种冰冷的清醒。
电脑屏幕的冷光映着我毫无表情的脸。
很好,证据确凿。
这场由我主导的完美婚姻实验,终于走到了数据崩盘、需要彻底清算的时刻。
我没有立刻摊牌。
撕破脸是最低级的做法。
我需要时间,也需要一个足够分量的舞台,让这场谢幕足够精彩。
06
机会很快来了。
周教授六十大寿的生日宴,名流云集。我盛装出席,在衣香鬓影中,遇到了师兄沈翊。他比几年前更加沉稳儒雅,事业做得风生水起。当年那点未曾点破的朦胧情愫,在彼此心照不宣的微笑和熟稔的交谈中,悄然复苏。
晚晚,你还是这么耀眼。沈翊递给我一杯香槟,目光温和而专注。
师兄过奖。我微笑回应。
宴会结束,沈翊坚持开车送我。
黑色的迈巴赫平稳地滑入夜色。车停在楼下时,我看到了顾言的身影。
他站在单元门口的路灯下,脸色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有些阴沉,目光紧紧锁着沈翊的车,以及正从副驾驶下来的我。
我推门下车,对沈翊道谢告别。
沈翊的车刚驶离,顾言就几步跨到我面前。
他是谁他的声音绷得很紧,带着压抑的质问。
沈翊,周教授的学生,我同门师兄。我语气平淡,像在介绍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甲。
顾言紧盯着沈翊车尾消失的方向,眼神复杂,有审视,有警惕,更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你们……很熟
还好。我轻描淡写,拿出钥匙开门,怎么在楼下站着
他没有回答,跟着我进了电梯。
狭小的空间里,沉默像粘稠的胶水。
电梯镜面映出他紧锁的眉头和闪烁的眼神。
回到家,他显得心事重重,几次欲言又止。直到临睡前,他才终于按捺不住,从背后轻轻环住我的腰,下巴抵在我肩窝,声音放得又软又低:
晚晚,你那个师兄……沈翊,是不是在宏远资本做高层
嗯,好像是董事总经理吧。我漫不经心地整理着梳妆台。
他环着我的手臂紧了紧,带着一种刻意的亲昵:是这样……我手头有个很重要的项目,刚好和宏远那边有合作机会。你看……能不能帮忙引荐一下或者,在师兄面前帮我美言几句
他的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讨好。
我透过镜子看着他充满期待的脸,心底一片冰凉的嘲讽。
原来如此。
看到沈翊的价值,他那些出轨带来的短暂刺激和新鲜感,瞬间就被赤裸裸的利益考量压倒了。
他以为我还是那个被他完美表象迷惑的妻子,可以成为他向上攀爬的垫脚石。
我轻轻拂开他的手,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点为难的笑容:阿言,不是我不帮你。师兄那个人,公私分明得很,最反感这种私下走关系。而且,我顿了顿,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我们的关系,好像也没熟到可以开这种口的地步。
顾言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底掠过一丝清晰的失望和狼狈。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讪讪地笑了笑:……也是,是我想简单了。
他放弃了。沈翊这块他够不到的肥肉,让他暂时收回了向外试探的爪子。
但我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蛰伏。
阳台上的兰花彻底枯死了,只剩下几根枯黄的茎秆,被我面无表情地扔进了垃圾桶。
豆豆和雪球最近格外躁动,尤其是雪球,整夜整夜地发出渴望的叫声,在屋子里焦躁地踱步。
春天到了。
连猫狗都在遵循着本能。我冷冷地看着它们在客厅里追逐打闹,心里那点最后残留的温度也消失殆尽。
时机成熟了。我再次拨通陈默的电话。
视频处理好了
嗯。他应道,言简意赅。
按计划,发吧。
好。
几天后,一段经过精心剪辑、关键部位打码但人物关系暧昧不清的视频,开始在海外一个访问量巨大的匿名论坛上悄然流传。
视频的主角,赫然是顾言和苏晴。画面角度巧妙,没有过于露骨的镜头,但两人在车库角落的纠缠、在茶水间里的亲密耳语和肢体接触,足以引爆任何人的想象。虽然很快被删除,但互联网是有记忆的。
有人截图,有人录屏。疑似XX公司高管出轨实习生的消息像病毒一样在小范围扩散开来,尤其是公司内部,各种小道消息甚嚣尘上。
顾言,这视频里的人……是你吗有同事私下试探。
顾言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冲进我的办公室,门都没顾上关严,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惊慌和愤怒。
晚晚!你看到网上那个视频了吗那是诬陷!是恶意剪辑!我和苏晴清清白白!你要相信我!
他急切地抓住我的手臂,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眼神里充满了被冤枉的委屈和恐惧。
我平静地看着他,任由他抓着。
几秒钟后,我脸上慢慢浮现出一种混合着震惊、受伤,最终化为坚定信任的表情。
我反手握住他的手,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抖,却又无比清晰地说:我当然相信你,阿言。你是我的丈夫,暖暖的爸爸,我怎么会不相信你呢肯定是有人嫉妒我们,恶意造谣!我们报警!
我的信任像一剂强心针,让顾言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但眼底的恐慌并未散去。
他用力回握我的手,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对!对!报警!一定要揪出那个造谣的王八蛋!
07
然而,风波并未平息。
舆论的压力像无形的巨石。
几天后,人事总监找顾言谈话,委婉地表示,为了公司形象和他个人考虑,建议他先休假一段时间,等风波平息后再回来上班。顾言失魂落魄地回到家,像个斗败的公鸡。
晚晚……公司让我先休息……他瘫坐在沙发上,双手捂着脸,声音沉闷而绝望。
我走过去,轻轻抱住他,像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没事的,阿言。清者自清,休息一下也好,正好多陪陪暖暖。
我的声音温柔而坚定,扮演着无条件支持丈夫的贤妻角色。
顾言在家休假的日子,反而成了他扮演绝世好丈夫的巅峰期。
他包揽所有家务,变着花样给我和暖暖做精致的餐点,对暖暖的耐心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他甚至重新买回一盆素心兰,笨拙而认真地学着照料。
仿佛要用这种加倍的好,来弥补什么,或者,证明什么。
直到那个周六下午。门铃声突兀地响起。
顾言去开门,门外站着笑靥如花的苏晴。
顾老师!听说您最近在家休息,我特意来看看您!顺便带了点水果。
苏晴的声音清脆甜美,带着毫不掩饰的亲近。
顾言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慌乱,下意识地回头看我。
我正坐在沙发上看书,闻声抬起头,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女主人的温和笑容。
苏晴来了快请进。我放下书,站起身,热情地招呼,阿言,你陪苏晴坐会儿,我去幼儿园接暖暖。
我的目光扫过顾言瞬间变得极其不自然的表情,又落到苏晴那张明媚却带着一丝挑衅的脸上,心底冷笑。鱼儿上钩了。
啊嫂子你去接暖暖啊要不……苏晴假意客套。
没事,你们聊。
我打断她,拿起外套和车钥匙,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客厅角落一个不起眼的绿植盆栽,那里面,藏着一枚陈默提供的高清针孔摄像头,阿言,好好招待人家。
说完,我径直出门,没有再看他们一眼。
车子驶出小区,我靠边停下。
打开手机,连接上监控APP。
清晰的画面立刻跳了出来。
客厅里。
苏晴一改刚才的乖巧,像没骨头似的靠坐在沙发上,噘着嘴抱怨:顾老师,你最近都不理人家,信息也回得慢!是不是怕嫂子呀
她故意拖长了嫂子两个字,带着轻佻的意味。
顾言坐在离她稍远的单人沙发上,显得有些坐立不安,眼神不时瞟向门口:别瞎说。你嫂子她……
她什么呀苏晴站起身,像只灵巧的猫,直接坐到了顾言沙发的扶手上,身体几乎贴着他,手指还状似无意地划过他的手臂,顾老师,你该不会真怕她吧我看嫂子挺‘信任’你的嘛。
她的语气充满了暗示性的嘲弄。
顾言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被戳中痛处的恼怒。
他猛地抬头,似乎想反驳什么,却被苏晴俯身靠近的脸堵了回去。
苏晴的嘴唇几乎贴到了他的耳朵,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诱惑:其实……我更喜欢看你以前的样子……在茶水间……
她的手指,极其大胆地,顺着他的手臂滑向他的大腿内侧。
顾言的眼神瞬间变得幽暗,呼吸明显粗重起来。
他像是被蛊惑了,又像是被压抑的欲望冲垮了最后一道防线,猛地伸出手,一把揽住了苏晴的腰,将她带向自己怀里,低头狠狠地吻了下去。
画面里只剩下纠缠的身影和粗重的喘息。
我面无表情地关掉了直播画面。
证据链的最后一环,补齐了。
08
估算着时间,我接上暖暖,慢悠悠地回家。
钥匙转动门锁时,里面的声响瞬间停止。
推开门,客厅里弥漫着一股诡异的安静和尚未散去的暧昧气息。
顾言和苏晴坐在沙发两端,距离刻意拉得很开,两人的头发都有些凌乱,脸上带着不自然的红晕。
暖暖看到爸爸,开心地扑过去。
爸爸!
顾言连忙抱起女儿,掩饰性地亲了亲她的小脸:暖暖回来啦。
苏晴也站起身,脸上堆着假笑:嫂子回来啦暖暖真可爱!她伸出手,似乎想摸摸暖暖的头。
暖暖对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阿姨有些抗拒,下意识地扭开头,小手推拒着苏晴伸过来的手,带着哭腔喊:不要!不要阿姨!
苏晴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一丝不耐烦和恼怒闪过眼底,语气也冲了起来:啧,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阿姨喜欢你才……
你吼什么我冷冷地打断她,声音不大,却像冰锥一样刺破了空气。
苏晴被我骤然冰冷的语气慑住,愣了一下。
顾言见状,立刻皱眉,带着责备的口吻对我说:晚晚!苏晴是好意!你怎么……
好意我冷笑一声,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苏晴,好意到对我女儿大呼小叫
我的话音未落,身体已经先于意识行动。
积聚了太久太久的愤怒、失望和冰冷刺骨的恨意,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甩在苏晴那张娇嫩的脸上。
力道之大,让她整个人都趔趄了一下,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瞪着我,眼里瞬间涌上屈辱的泪水。
死一般的寂静。
顾言惊呆了,随即爆发出怒吼:林晚!你疯了!
他放下暖暖,一步跨到苏晴面前,像护崽的母鸡一样将她挡在身后,怒视着我,眼神里充满了陌生的、赤裸裸的维护和指责,你凭什么打人!
暖暖被这突如其来的冲突吓坏了,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我看着眼前这一幕。
我的丈夫,像捍卫珍宝一样护着另一个女人,对我怒目而视;我的女儿,被吓得嚎啕大哭。
心底最后一点残存的、名为婚姻的幻影,彻底灰飞烟灭。
我没有理会顾言的咆哮和苏晴嘤嘤的哭泣,只是弯下腰,抱起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暖暖,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哄着:暖暖乖,不怕,妈妈在。
然后,我抱着女儿,径直走进卧室,砰地一声关上了门,将门外那对男女和他们混乱的世界彻底隔绝。
风暴过后,是死水般的沉寂。
顾言带着苏晴离开了,家里只剩下我和暖暖。
暖暖哭累了,在我怀里沉沉睡去,小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我抱着她,坐在黑暗的房间里,一动不动。
窗外城市的霓虹灯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条冰冷的光带。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是陈默发来的加密信息。
【姐:苏晴已婚。丈夫徐强,背景不简单。查了顾言,不止苏晴。市场部李薇,财务部张倩,技术部王工(女)…还有,王工怀孕了,他的。资料已打包。】
我点开那个沉重的压缩包。
冰冷的文字,清晰的转账记录,露骨的聊天截图,甚至还有王工产检报告单的扫描件……铁证如山。
顾言那张温文尔雅的面具下,藏着一个何等贪婪、虚伪、肮脏的灵魂。
他不仅背叛,而且肆无忌惮,将婚姻的忠诚践踏得粉碎。
看着那些触目惊心的证据,我竟奇异地没有感到愤怒,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冰冷。
他毁了我精心挑选的完美,那我就亲手碾碎他赖以生存的假象。
我没有立刻摊牌。
反而,我扮演着一个被丈夫背叛后,强忍心痛、试图挽回家庭的可怜妻子。
我主动联系了苏晴的丈夫徐强。
电话接通,我报上身份,开门见山。
徐先生,关于您妻子苏晴,和我丈夫顾言的事,我想您应该需要知道一些真相。不止是苏晴。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十秒,然后传来一个低沉、压抑着暴怒的男声:……你想怎么做
一场无声的结盟,在电话两端达成。
09
顾言在短暂的休假后,顶着尚未完全消散的流言蜚语,回到了公司。
他似乎急于摆脱视频事件的阴影,工作格外努力,与苏晴的互动也变得更加隐蔽,但眉梢眼角的暧昧却掩藏不住。
他大概以为我的那一巴掌,只是妻子吃醋的歇斯底里,哄哄就能过去。
他依旧每天回家,扮演着好丈夫,只是眼神深处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敷衍和心虚。
我和徐强则像两个耐心的猎手,在暗处悄然布网。
一次顾言加班的深夜,他声称在赶一个重要项目。
徐强的人拍到了他和王工一同进入一家偏僻私房菜馆的照片。
照片里,王工的小腹已有明显的隆起。
一次公司组织的跨部门团建,顾言喝得微醺。
徐强安排了一个陌生女人上前搭讪,姿态亲昵。
暗处的镜头清晰地捕捉到顾言的手,习惯性地滑向那女人的腰际。
这张照片,匿名发送到了公司高管和HR的邮箱。
顾言负责的一个关键项目,在最后签约阶段,核心数据意外泄露给了竞争对手,导致项目彻底流产。
所有的技术痕迹都巧妙地指向了他操作上的严重失误。
他百口莫辩。
流言再次在公司内部甚嚣尘上,这一次,指向了他的能力和职业道德。
接二连三的意外和失误,让他焦头烂额,疲于奔命。
他眼里的光迅速黯淡下去,脾气变得暴躁易怒,回家越来越晚,身上常常带着浓重的酒气。
终于,在一个周末的傍晚,他带着一身疲惫和掩饰不住的戾气回到家。暖暖正在客厅玩积木,看到他,怯生生地叫了一声爸爸,他却烦躁地挥挥手:一边玩去!
暖暖委屈地瘪着嘴,看向我。
我放下手中的书,平静地看着他:我们谈谈。
他似乎预感到了什么,眼神闪烁,强撑着不耐烦:谈什么我很累!
谈这个。我把茶几上一个厚厚的文件袋推到他面前。
他狐疑地打开。
只翻了几页,他的脸色就瞬间褪尽血色,变得惨白如纸。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纸张哗啦啦地散落一地。
那里面,有他和苏晴、李薇、张倩的露骨聊天记录截图,有他和王工在私房菜馆的照片,有王工的产检报告,有徐强提供的他与其他女人暧昧的照片,有他项目操作失误的技术分析报告……桩桩件件,铁证如山,将他钉死在耻辱柱上。
你……你调查我!他猛地抬起头,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混合着极度的震惊、恐惧和羞愤,死死地瞪着我,声音嘶哑扭曲,林晚!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你算计我!
算计我笑了,那笑容冰冷而锋利,顾言,从你把手放在苏晴腰上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亲手撕毁了我们的婚姻契约。这些,只是你违约的代价清单。
我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冰珠砸在地板上。
他像被抽掉了脊梁骨,颓然跌坐在沙发上,双手插进头发里,发出困兽般的低吼。过了许久,他才抬起头,眼睛通红,里面充满了血丝和一种走投无路的绝望,声音带着最后一丝乞求:晚晚……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看在暖暖的份上……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改!我一定改!
机会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在你背叛婚姻、践踏信任的那一刻起,就没有机会了。我拿起早已准备好的离婚协议书,轻轻放在那堆散落的证据之上。
签了它。你净身出户,暖暖的抚养权归我。否则,我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那些照片和报告,这些精彩纷呈的东西,明天就会出现在公司董事会、你父母家、以及所有你认识的人邮箱里。身败名裂,或者体面滚蛋,你自己选。
顾言死死地盯着那份协议,又猛地抬头看我,眼神里的乞求彻底被怨毒和疯狂的恨意取代。
林晚!你好狠!我……我不会放过你的!他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嘶吼着。
随你。我抱起被吓呆的暖暖,转身走进卧室,反锁了房门。门外传来他歇斯底里的咆哮和摔砸东西的巨响。
我捂住暖暖的耳朵,轻声哼着摇篮曲,隔绝了外面那个正在崩塌的世界。
10
最终,在身败名裂的巨大恐惧下,顾言颤抖着手,在净身出户的离婚协议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搬走那天,背影佝偻,像一下子老了十岁。
曾经那个温文尔雅、意气风发的顾言,彻底消失不见。
一个月后,一则简短的社会新闻出现在本地论坛不起眼的角落:
【昨夜,一男子在某偏僻路段遭数名蒙面人袭击,四肢严重骨折,下体遭暴力毁损,手段极其凶残。伤者已被送医抢救,目前生命体征平稳,但将面临终身残疾及丧失男性功能。警方初步调查显示,伤者疑因私人恩怨遭报复,案件正在进一步侦办中。据查,伤者顾某,系某公司前中层管理人员,不久前因个人作风及工作问题离职。】
新闻配图打了厚厚的马赛克。
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身沾满血污、被丢弃在路边的外套,是顾言搬走时穿走的。
我平静地关掉网页,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窗外阳光正好,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洒在明亮宽敞的办公室里。
这里是翊林资本,我和沈翊共同创办的新公司。
办公桌上,一盆新换的素心兰舒展着碧绿的叶片,旁边放着一张暖暖在幼儿园画的全家福,画上是我、暖暖,还有笑容温和的沈翊。
沈翊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牛奶,自然地放在我手边。
看什么呢他顺着我之前的视线瞥了一眼电脑屏幕,了然。他没有多问,只是轻轻揽住我的肩,温声道:都过去了,晚晚。以后,我们和暖暖,好好的。
我靠在他怀里,感受着那份踏实的温暖,轻轻嗯了一声。是的,都过去了。
手机屏幕无声地亮了一下,一条加密信息跳了出来,没有署名。
【尘埃落定。姐,保重。】
我看着那条信息,指尖在冰凉的屏幕上停留了几秒。
那个沉默寡言的少年,像一道无声的影子,在我人生最黑暗的时刻悄然出现,又在我重获新生时悄然退场。
他始终在暗处,用他自己的方式,守护着当年那个雨夜向他伸出手的人。
我没有回复。
有些羁绊,无需言语。
我抬起头,望向窗外繁华的城市天际线,阳光刺眼而温暖。
新的生活,开始了。
而过去的阴霾与守护,都将沉淀为时光深处,一道沉默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