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乱世初遇
楚哲第一次见柳含烟,是在颍州城云来客栈的一片混乱里。
彼时正是暮春,颍州城刚遭过一波流寇劫掠,街面上还能看见断壁残垣,空气中飘着未散的烟火气。云来客栈是城南少有的还在营业的店家,门板上钉着几块新木板,勉强遮得住风。楚哲坐在靠窗的桌前,面前摆着一碗凉透的粗茶,手里捏着半块干硬的麦饼,正与身边的苏南、刘匡闲话
——
苏南是楚家旧部,跟着楚元多年,一手刀法利落;刘匡则是楚哲在燕京书院认识的同窗,家在颍州,此次是特意来接应楚哲,想帮他打听父亲楚元被削职后的近况。
听说慕定国的人还在搜捕与楚侯有关的人,
苏南压低声音,指尖在桌沿轻轻敲着,咱们在颍州不能久待,得尽快往东海郡去,那边有我认识的船家,能送咱们去太原。
刘匡点点头,刚要开口,突然听见客栈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还夹杂着刺耳的呼喊:抓逃犯!别让柳成那反贼跑了!
话音未落,哐当
一声巨响,客栈的木门被人撞开,木屑飞溅。一个浑身是血的高大汉子踉跄着冲了进来,他肩上扛着一把豁了口的长刀,脸上一道刀疤从额头延伸到下颌,看着格外狰狞。可他怀里却护着个瘦弱的少女,一只大手紧紧攥着少女的手腕,攥得那截皓腕发红,像是怕一松手人就没了。
少女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裙,裙摆上沾着泥污和血迹,小脸煞白如纸,嘴唇抿得紧紧的,却唯独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
那是惊惶里裹着倔强的光,像雪地里挣扎燃烧的火星,明明看着微弱,却透着股不肯熄灭的劲儿。
借贵地躲一下!
刀疤汉子嘶吼着,声音沙哑,像是被烟熏过。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楚哲三人时顿了顿,随即不再犹豫,拽着少女就往客栈后院的杂物间跑。少女被拽得一个趔趄,却没哼一声,只是在路过楚哲桌前时,怯怯地抬了眼。
就是这一眼,恰好与楚哲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楚哲只觉得心跳漏了半拍。少女的眼睛很亮,是那种未经世事污染的澄澈,可此刻里面盛着的恐惧,却让人心头发紧。她的睫毛很长,微微颤抖着,像受惊的蝶翼。不过一瞬,她便被汉子拽着躲进了杂物间,门板
吱呀
一声关上,只留下一缕若有似无的、带着草木气息的清香,混在汉子身上的血腥气里,奇异地钻进楚哲的鼻腔。
是柳成!
刘匡脸色一变,凑到楚哲耳边,他是北境的义士,之前带头反抗过贾李保的人,被朝廷定性为‘反贼’,一直在被追捕。
楚哲还没说话,客栈外的马蹄声就到了门口,几个穿着官差服饰的人冲了进来,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捕头,手里拿着铁链,厉声喝道:刚才是不是有一男一女跑进来了老实交代,不然把你们这客栈掀了!
店家吓得脸色发白,哆哆嗦嗦地指向后院:在……
在杂物间……
捕头冷笑一声,挥挥手:去把人抓出来!记住,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眼看官差就要往后院去,楚哲突然站起身,手里的麦饼

地拍在桌上:官爷且慢!
捕头回头瞪他:你是什么人敢管老子的事
在下只是个过路的客商,
楚哲语气平静,眼神却不卑不亢,方才确实见一男一女进来,可他们往后门跑了,我亲眼看见的
——
不信你们去后门看看,说不定还能追上。
捕头狐疑地看着他,又看了看身边的官差。楚哲趁机给苏南使了个眼色,苏南会意,悄悄往客栈后厨退去,手里摸出了火折子
——
后厨堆着不少干柴,正是引开注意力的好东西。
还愣着干什么去后门追!
捕头终究是信了楚哲的话,带着官差往后门跑。刚跑出客栈,后厨突然传来

的一声,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走水了!快救火!
店家尖叫起来,官差们也慌了神,纷纷往后厨跑。
楚哲这才松了口气,走到杂物间门口,轻轻敲了敲门:官差走了,你们可以出来了。
门板顿了顿,随后缓缓打开一条缝,柳成握着刀探出头,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确认安全后,才带着柳含烟走了出来。柳成的伤口还在流血,染红了半边衣衫,却依旧挡在妹妹身前,对楚哲抱了抱拳:多谢公子相救,大恩不言谢!在下柳成,这是舍妹柳含烟。
柳含烟也跟着福了福身,声音细若蚊蚋:谢……
谢谢你。
她说话时,从袖中摸出个油纸包,小心翼翼地塞进楚哲手里,这个,能止血。
楚哲接过油纸包,触手温热,打开一看,里面是包晒干的三七粉,叶片磨得极细,还带着阳光晒过的暖香。他抬头想道谢,却见柳成已经拽着柳含烟往后门走,脚步匆匆,像是怕再遇到官差。柳含烟走在后面,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感激,随即身影便消失在巷口。楚哲望着她的背影,注意到她的布鞋后帮磨穿了洞,露出冻得发红的脚后跟,在青石板路上留下淡淡的痕迹。
2
烽火情缘
这便是他们的初遇,像乱世里一粒偶然溅起的火星,本以为会随风吹散,却不知已落在了易燃的枯草上,只待一个契机,便能燃起燎原之火。
楚哲与苏南、刘匡随后也离开了颍州城,按原计划往东海郡去。一路上,他总忍不住摸着那包三七粉,鼻尖似乎还能闻到那缕草木清香,眼前也总浮现出柳含烟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苏南看在眼里,偶尔会打趣:公子莫不是对那位柳姑娘上心了
楚哲只是摇摇头,没说话,心里却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再见是在东海郡的渔船坞。
彼时楚哲刚从郡守大牢逃出来。他本想通过东海郡郡守联系旧部,却没想到郡守早已投靠慕定国,一见面就把他抓了起来,关进了大牢,还想把他押往燕京邀功。幸得刘匡买通牢卒,苏南又在外接应,才趁着夜色逃了出来,可楚哲的肋下还是中了一箭,箭杆虽拔了,伤口却一直在流血,血浸透了衣襟,糊得他半边身子都凉了。
渔船坞在东海郡的城郊,靠着海边,停着不少渔船,夜里格外安静,只有海浪拍打船板的声音。楚哲逃到这里时,已经撑不住了,眼前一黑,便倒在了一艘渔船的甲板上。
昏沉中,他感觉有人用温热的布巾擦他的额头,指尖带着淡淡的草药涩味,动作轻柔,像是怕碰疼他。他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看清蹲在面前的人
——
是柳含烟。
她换了件浅蓝色的布裙,头发梳成简单的发髻,鬓边别着朵风干的野菊,花瓣已经有些发黄,却是楚哲在幽州城外见过的那种,能治风寒。她的脸上还是没什么血色,却比在颍州时多了几分从容,见他醒了,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又板起脸:别乱动。
她按住他要撑起身的手,掌心带着薄茧,却意外地稳。我哥去引开追兵了,你且安心歇着,
她一边说,一边从身边的布包里拿出草药和石臼,这是我刚采的止血草,磨碎了敷在伤口上,能好得快些。
楚哲点点头,任由她摆布。她蹲在他身边,将草药放进石臼里,细细碾着,动作熟练,显然是经常做这些活。月光落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她的侧脸线条很软,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看着格外安静。
草药碾好后,她又从布包里拿出个小酒坛,倒出些温热的米酒,将草药调成糊状,轻轻敷在楚哲的伤口上。酒精刺激得伤口一阵刺痛,楚哲忍不住抽了口气,额头上渗出冷汗。
柳含烟见了,动作更轻了些,还轻声哼起了小调。那是北境的民谣,调子简单,歌词也多是些关于草原和牛羊的,却被她唱得温软,像春日里融化的雪水,慢慢淌进心里,冲淡了伤口的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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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会在此地
楚哲轻声问,声音还有些虚弱。
柳含烟垂眸捻着衣角,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我哥说,东海郡有咱们的人,能暂时安身。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他说,跟着你或许能找到生路。
楚哲心里一动。他知道柳成的顾虑
——
柳家本是北境的农户,因反抗贾李保的苛政才成了
反贼,四处逃亡,早已没了安身之处。而他楚家虽遭变故,却还有些旧部和人脉,或许真能给他们一条活路。可他也明白,柳成早说过,楚家是官宦,他们是草莽,本就不是一路人,柳含烟此刻愿意跟着他,想必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其实柳含烟心里,也藏着自己的心思。她总记得云来客栈那把火
——
楚哲明明是个公子哥,穿着体面,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人,却偏要为两个素昧平生的
盗匪
涉险,甚至不惜放火烧了客栈。她这一路逃亡,见过太多趋炎附势的嘴脸,见过为了自保而出卖他人的人,楚哲眼底的清明和善良,像黑夜里的星子,让她忍不住想靠近,想抓住这一点点温暖。
渔船坞的月光很淡,海风带着咸味吹过来,有些凉。柳含烟帮楚哲敷好药,又给他盖了件粗布毯子,自己则靠着船板打盹,发丝垂落在楚哲的手旁,随着海风轻轻晃动。
楚哲看着她的睡颜,心里忽然生出些异样的感觉。这一路逃亡,他见过洛州灾民易子而食的惨状,也尝过东海郡郡守构陷的冰冷,心早被世事磨得坚硬,以为自己再也不会为谁柔软。可此刻望着少女疲惫的睡颜,看着她因为冷而微微蜷缩的身子,竟生出些不敢触碰的柔软,像捧着一团易碎的星火。
他抬手想替她拂开落在脸上的发丝,指尖却在半空停住。他怕惊扰了她,也怕自己这突如其来的情愫,会给她带来更多危险。乱世之中,连自己的性命都难保,又怎能给她承诺
天快亮时,柳成回来了,身上沾着些尘土,却没受伤。官差被我引去西边了,暂时不会过来,
柳成走到船边,看着楚哲,语气带着感激,公子的恩情,我柳成记在心里,以后若有需要,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楚哲点点头,挣扎着坐起身: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郡守肯定还会派人搜捕。
柳成应下,三人便趁着晨雾,坐上了一艘小渔船,往东海深处去
——
船家是柳成认识的,愿意送他们去下一个港口。
离开东海郡那日,海上风平浪静,阳光很好。柳含烟坐在船尾,帮楚哲缝补划破的袖口。她的针脚很细密,一看就是经常做针线活的人,手指灵活地穿梭在布面间,偶尔会抬头看看远处的海平面,眼神里带着对未来的憧憬。
楚哲坐在她身边,看着她缝补的样子,心里很平静。他忽然想起在颍州城时,她塞给自己的那包三七粉,想起她哼的北境民谣,想起她鬓边的野菊,这些细碎的片段,像串珠子一样,在他心里串成了线。
快好了。
柳含烟说着,拿起针线收尾,却没注意到指尖被针扎了一下。一滴鲜红的血珠滚落在青灰色的布面上,像一朵骤然绽开的红梅,格外刺眼。
楚哲下意识地捉住她的手,想把她的指尖含进嘴里吮去血珠。柳含烟却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脸颊瞬间红得能滴出血来,连耳根都烧到了颈后。她低下头,慌忙收拾起针线,不敢看楚哲的眼睛,声音细若蚊蚋:我……
我去看看船家还有没有水。
看着她仓皇逃走的背影,楚哲忽然笑了。他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也有些发烫。他忽然明白,有些情愫,早已在烽烟里悄悄滋长,像海边的藤蔓,不知不觉间,已经缠绕住了彼此的心跳。
他曾以为自己的路,是为父昭雪、整顿乾坤,是一条孤独而艰难的路。却不知何时起,这路上多了个想要并肩同行的身影,多了份想要守护的温暖。
3
破庙誓约
渔船在海上漂了三天,抵达了一个叫
青泥港
的小港口。三人上岸后,一路往北走,想去幽州
——
那里有楚家的旧部,或许能找到帮助。可刚到幽州城外,就遇到了一波流寇,柳成为了保护他们,受了伤,柳含烟也染上了风寒,高烧不退。
他们躲进了城外的一座破庙里,庙里到处是蛛网和灰尘,只有一个破旧的神龛,勉强能遮些风。柳含烟躺在床上,盖着楚哲的外衣,小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气息微弱。
楚哲抱着她穿过流民堆去破庙时,她滚烫的额头抵着他的颈窝,迷迷糊糊中,还在念着:哥说……
要护着你……
不能让你出事……
楚哲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又酸又疼。他知道柳含烟的性子,看着柔弱,骨子里却很倔强,认定的事就不会放手。她把柳成的话记在心里,把他的安危看得比自己还重,哪怕自己已经烧得神志不清,还在想着要保护他。
他守在她床边,三天三夜没合眼。白天,他出去找些干净的水和能吃的野菜,回来煮成稀粥,一口口喂她;晚上,他用自己的体温焐热她冰凉的手脚,帮她擦去额头上的冷汗。苏南和柳成劝他休息,他却摇摇头:我没事,含烟不好,我睡不着。
柳成看着楚哲的样子,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他走到楚哲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公子,含烟这孩子,从小就命苦,跟着我受了不少罪。我知道你是个好人,若你真对她有心,以后……
就替我好好照顾她。
楚哲抬起头,看着柳成,郑重地点了点头:我会的。只要我活着,就不会让她再受一点苦。
第四天清晨,柳含烟终于退了烧,清醒了过来。她睁开眼,看见楚哲坐在床边,眼下乌青很重,显然是很久没休息了。她扯着他的衣袖,声音哑得像破锣:我没事了……
你看,我能坐起来呢。
她说着,还想挣扎着坐起身。
楚哲连忙按住她,让她躺下:别乱动,还没好利索,再歇会儿。
他说着,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轻柔,像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等这事了了,我带你去太原。虞侯府后院有棵老槐树,春天开起花来,满院子都是香的,到时候我带你去看。
柳含烟的眼睛亮了,像又燃起了火星,里面满是憧憬。可这光亮没持续多久,又很快黯淡下去,她低下头,小声道:我这样的人,父母早亡,跟着哥哥四处逃亡,还被朝廷定为‘反贼’的妹妹,怎配进侯府的门。
配不配,不是由身份决定的,是由我说了算。
楚哲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这次,柳含烟没有躲,任由他的掌心包裹着她的,我楚哲要护的人,从来不分贵贱。不管你是谁,不管你以前经历过什么,在我心里,你就是你,是我想护着的人,是我想陪着走完这乱世的人。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进柳含烟的心湖,激起层层涟漪。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楚哲,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这些年,她跟着哥哥四处逃亡,听惯了
反贼
的骂名,看惯了旁人的冷眼,早已习惯了把自己缩起来,从不敢奢望有人会这般坚定地护着她,会把她放在心上。
楚哲见她落泪,心里更疼了,伸手替她擦去眼泪,指尖触到她微凉的脸颊:别哭,以后有我在,没人再敢欺负你。等我们到了太原,我就去求父亲,让他认你做义女,往后你就是虞侯府的姑娘,再也不用过颠沛流离的日子。
柳含烟摇摇头,哽咽道:我不要做什么义女,我只要能跟着你,能帮你做些事就好。我知道你要为伯父昭雪,要整顿这乱世,我虽没读过书,却能识些字,能帮你整理账册,能帮你打听消息,我还会采药,能在你受伤时照顾你……
好,
楚哲打断她,笑着点头,那你就跟着我,做我的帮手,做我身边最重要的人。
破庙外的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温暖而明亮。柳含烟看着楚哲的眼睛,里面满是真诚与坚定,她忽然觉得,这一路的苦难都值了,因为她终于找到了可以依靠的人,找到了愿意与她并肩同行的人。
休息了几日,柳含烟的身体渐渐好转,柳成的伤口也愈合得差不多了。四人便继续往北走,前往幽州城。一路上,楚哲果然把柳含烟带在身边,让她帮着整理从张文锦账册里抄录的线索,教她辨认那些复杂的地名和官名。柳含烟学得很快,没过多久就能熟练地将线索分类整理,还能从杂乱的记录里找出关键信息,让楚哲省了不少力。
苏南看在眼里,心里很是欣慰,私下里对楚哲说:公子,柳姑娘是个好姑娘,聪明又懂事,还对你真心,你可得好好待她。
楚哲笑着点头:我知道,我不会负她。
抵达幽州城后,楚哲很快联系上了父亲的旧部
——
幽州指挥使周毅。周毅是楚元的老部下,对楚家忠心耿耿,得知楚哲的来意后,当即表示愿意帮忙,还把自己的府邸腾出一间院子,让楚哲等人住下,方便他们商议对策。
在幽州的日子里,楚哲一边整理贾李保和慕定国的罪证,一边联系其他忠于楚家的旧部,准备伺机回太原翻案。柳含烟则成了他的得力助手,她经常乔装成普通百姓,去幽州城的茶馆、市集打听消息,还利用自己会采药的本事,认识了不少药铺的掌柜,从他们口中得知了许多关于贾李保在幽州的恶行
——
他不仅私吞军饷,还强征百姓的粮食,不少百姓因交不出粮食而被关进大牢,甚至被活活打死。
这些我都记下来了,
柳含烟把写满字的纸递给楚哲,上面的字迹虽不算工整,却很清晰,药铺的王掌柜说,贾李保的侄子贾明在幽州城里为非作歹,经常强抢民女,还霸占百姓的店铺,百姓们敢怒不敢言。
楚哲接过纸,看着上面的记录,眼神渐渐变冷:贾李保作恶多端,他的侄子也不是好东西!我们不能再等了,得尽快想办法除掉贾明,既能为民除害,也能削弱贾李保在幽州的势力。
经过商议,几人定下了计策
——
由柳含烟乔装成卖草药的姑娘,去贾明经常光顾的
醉仙楼
附近摆摊,引诱贾明上钩;楚哲和苏南则埋伏在醉仙楼旁边的巷子里,等贾明出现后,趁机将他拿下,逼他说出贾李保在幽州的秘密据点。
计划实施的那天,柳含烟穿着件粗布衣裙,背着个药筐,在醉仙楼门口摆起了摊子。她的草药新鲜又便宜,很快就吸引了不少人围观,其中就包括贾明。贾明是个好色之徒,见柳含烟长得清秀,便上前调戏,伸手想摸她的脸:小美人,长得真俊啊!跟爷回府吧,爷保证让你吃香的喝辣的!
柳含烟故作害怕地往后退,心里却很镇定,按照计划好的那样,故意把药筐打翻,草药撒了一地:公子饶命!我只是个卖草药的,求公子放过我!
贾明见状,更加得意,伸手就要去拉柳含烟:别装了,跟爷走!
就在这时,楚哲和苏南从巷子里冲了出来,苏南一脚将贾明踹倒在地,楚哲上前按住他,拿出绳子将他捆得严严实实。周围的百姓见状,纷纷拍手叫好,还有人喊道:打得好!这个恶霸早就该收拾了!
楚哲将贾明带回周毅的府邸,连夜审讯。贾明是个软骨头,没一会儿就把贾李保在幽州的秘密据点、私藏军饷的地方,还有与慕定国的往来书信都招了出来。楚哲根据贾明的供词,很快找到了那些据点,缴获了大量的军饷和私盐,还拿到了贾李保与慕定国勾结的书信,这些都成了扳倒他们的重要证据。
4
太原重逢
拿到证据后,楚哲决定立刻回太原,趁着贾李保和慕定国还没察觉,尽快为父亲翻案。周毅派了一队精锐骑兵护送他们,确保他们能安全抵达太原。
出发前一晚,楚哲在院子里的槐树下找到柳含烟,她正坐在石凳上,手里拿着一朵刚摘的槐花,眼神里带着些不舍。
在想什么
楚哲在她身边坐下,轻声问。
柳含烟抬头看他,笑着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幽州的槐花挺香的,不知道太原的槐花是不是也这么香。
楚哲握住她的手,温柔地说:太原的槐花比这里的香多了,等我们回去,我就带你去虞侯府的后院,那里的老槐树比这棵大多了,春天开起花来,满院子都是香的,到时候我给你摘最好看的槐花,给你做槐花糕吃。
柳含烟点点头,靠在楚哲的肩上,轻声道:好,我等着。
夜色渐浓,院子里的槐树叶在风中轻轻晃动,月光落在两人身上,温馨而宁静。楚哲抱着柳含烟,心里满是期待,他期待着回到太原,期待着为父亲昭雪,期待着能给柳含烟一个安稳的家,期待着能与她一起,看着这乱世变得太平。
几天后,楚哲等人终于抵达了太原城。此时的太原城,虽然还在贾李保的势力控制下,却早已没了往日的繁华,街面上到处是巡逻的士兵,百姓们个个面带愁容,不敢随意出门。
楚哲等人悄悄住进了周毅安排的一处隐秘宅院,随后便开始联系太原城内忠于楚家的旧部,准备伺机行动。柳含烟则继续帮着整理证据,还利用自己在幽州学到的本事,乔装成百姓,去太原城的各个角落打听消息,了解贾李保在太原的布防和动向。
有一次,柳含烟去城西的药铺打听消息,却意外遇到了贾李保的手下。那些人见她长得清秀,又独自一人,便想把她抓回去献给贾李保。柳含烟临危不乱,假装害怕,趁他们不注意时,从袖中摸出楚哲给她的防身匕首,划伤了一个人的手臂,然后趁机逃跑。
回到宅院时,柳含烟的衣衫都被划破了,脸上还沾着尘土,却依旧笑着对楚哲说:我没事,就是把他们耍了一顿,还从他们口中听到了贾李保明天要去城外的军营视察,这可是个好机会!
楚哲看着她狼狈的样子,又心疼又生气,一把将她搂进怀里:以后不许再这么冒险了!要是你出了什么事,我怎么办
柳含烟靠在他怀里,小声道:我知道你担心我,可我也想帮你,我不想只做个被你保护的人,我想和你一起面对危险,一起为伯父昭雪。
楚哲叹了口气,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好,以后我们一起面对,但是你必须答应我,要保护好自己,不能再让我担心。
嗯,
柳含烟点点头,我答应你。
第二天,楚哲根据柳含烟得到的消息,带着苏南、柳成和周毅派来的精锐骑兵,埋伏在贾李保去军营的路上。当贾李保的队伍经过时,楚哲一声令下,骑兵们立刻冲了出去,与贾李保的手下展开激战。
柳含烟则留在宅院,负责接应和传递消息。她虽然不在前线,却时刻关注着战况,心里为楚哲捏着一把汗。直到傍晚,楚哲带着人回来,身上沾着些血迹,却笑着对她说:我们成功了!贾李保被我们抓住了,他的手下也大部分被歼灭了!
柳含烟激动得哭了出来,扑进楚哲怀里:太好了!太好了!伯父终于可以昭雪了!
楚哲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是啊,终于可以昭雪了。等我们把贾李保和慕定国的罪证呈给皇上,父亲就能恢复官职,这乱世也能早日太平了。
随后,楚哲将贾李保押进大牢,连夜审讯,让他招出了所有罪行。同时,他还将整理好的罪证,连同贾李保的供词,一起呈给了燕平帝。燕平帝得知真相后,龙颜大怒,当即下令将贾李保处死,削去慕定国的官职,押入大牢等候发落,还恢复了楚元的太原府尹之职,让他继续整顿太原的秩序。
5
槐花婚礼
楚元恢复官职后,得知了楚哲和柳含烟的事情,对柳含烟很是满意,不仅认了她做义女,还亲自为楚哲和柳含烟定下了婚期,就在第二年的春天,老槐树开花的时候。
婚期定下来后,楚哲便开始忙着筹备婚礼,柳含烟则在楚元的教导下,学习礼仪和管家之道,为成为楚家的儿媳做准备。虞侯府的人都很喜欢柳含烟,觉得她聪明、懂事、又对楚哲真心,都为他们感到高兴。
第二年春天,虞侯府后院的老槐树如期开花,满院子都是槐花的香气。楚哲穿着红色的锦袍,柳含烟穿着红色的嫁衣,在老槐树下举行了婚礼。没有奢华的排场,只有家人和亲近的朋友,却温馨而热闹。
婚礼上,楚元看着一对新人,笑着说:哲儿,含烟,你们能在这乱世中相遇、相知、相爱,是缘分,也是福气。往后你们要互相扶持,互相照顾,一起为这天下的太平努力。
楚哲和柳含烟一起跪下,向楚元磕头:父亲放心,我们会的。
婚礼结束后,楚哲牵着柳含烟的手,站在老槐树下,看着满树的槐花,笑着对她说:含烟,你看,这老槐树的花是不是很香我说过,要带你来看的。
柳含烟点点头,靠在楚哲肩上,轻声道:嗯,很香。楚哲,谢谢你,谢谢你在颍州城救了我,谢谢你愿意护着我,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
楚哲握住她的手,温柔地说: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往后,我会一直陪着你,守着你,守着这太原城,守着这天下的安宁。
春风吹过,老槐树上的槐花轻轻飘落,落在两人身上,像一场浪漫的花雨。柳含烟看着楚哲的眼睛,里面满是爱意与坚定,她知道,这乱世虽然还未完全太平,未来的路或许还会有艰难险阻,但只要能和楚哲在一起,她就什么都不怕了。
因为她知道,楚哲会一直护着她,会一直陪着她,直到这天下太平,直到他们白发苍苍。而她,也会一直陪着楚哲,做他身边最得力的帮手,做他最温暖的依靠,一起守护着他们的家,守护着这来之不易的安宁。
这乱世里的爱情,没有花前月下的缠绵,却在刀光剑影里生出最坚韧的根,扎在彼此的命里,再也分不开。而颍州城云来客栈的初遇,东海郡渔船坞的相守,幽州破庙的承诺,太原老槐树下的婚礼,都成了他们爱情里最珍贵的回忆,永远镌刻在彼此的心里,直到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