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悔恨如同藤蔓,日夜缠绕着谢清晏的心脏,越收越紧,让他快要窒息。
他沉默的坐在书房一整夜,眼前反复浮现的,是沈画棠那双最后平静无波的眼睛,和日记里那些小心翼翼却又充满期待的字句。
他一遍遍回想这三年。
原来,他早已习惯了她无声的存在,习惯了她打点好府中一切让他无后顾之忧,习惯了她偶尔望向自己时那迅速掩藏的眸光。
只是那份习惯太过于自然,自然到他竟然下意识的将其视为理所当然,甚至因为那份“理所当然”而心生不耐,刻意疏远。
他以为自己深爱的是三年前那道惊鸿一瞥的身影,却不知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早就不知不觉动了真心。
可惜,他明白得太晚。
晚到可能再也无法弥补。
天光微亮时,他终于做出了决定。
他必须去找崔栖雁说清楚。
他无法再自欺欺人,更无法顶着对另一个人的愧疚和思念,再去伤害更多的人了。
他会给崔栖雁足够的钱财,保她一世富贵无忧,然后……他要去找沈画棠,哪怕踏遍千山万水,也要找到她,求得她的原谅。
心中做了决断,那沉甸甸的巨石似乎松动了一丝。
他起身,朝着崔栖雁如今居住的正院走去。
清晨的院落本该宁静,然而刚走近,便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尖锐的斥骂和隐隐的哭求声。
谢清晏脚步一顿,眉头蹙起。
栖雁性子柔婉,做什么事情都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何曾有过这般动静?
他觉得有些不对劲,悄声走近,并未推门,只是透过未关严的门缝向内看去。
这一看,却让他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冻结!
只见屋内跪了一地的仆从,个个低着头不敢说话。
而站在他们面前的崔栖雁,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的弱不禁风和温柔似水。
她勾起唇冷笑,面容因为愤怒而扭曲,手中竟攥着一根细长的藤鞭!
“没用的东西!连个人都看不住!让他跑到那个死人那里去!”她声音尖利,全然不见往日的软糯,“沈画棠那个蠢货!死了都不安生!凭什么勾得清晏哥哥魂不守舍!凭什么!”
话音未落,她手中的藤鞭竟狠狠抽向离她最近的一个小丫鬟!
“啪”的一声脆响,伴随着一声压抑的痛呼,小丫鬟的手臂上瞬间出现一道血痕,眼泪直流却不敢哭出声。
“还有你们!”崔栖雁似乎还不解气,扔了鞭子,上前对着另外几个家仆就是几个狠狠的耳光,“一群废物!连点风声都瞒不住!要是让清晏哥哥知道以前那些事……”
旁边的贴身丫鬟见状,忙上前扶住她,低声劝慰,眼神却透着精明:
“小姐息怒,何必为那些蠢货气坏了身子?您放心,那边不是已经派了顶尖的刺客过去了吗?那沈画棠肯定没命活了,死无对证!”
崔栖雁喘着气,闻言脸色才稍微好了点,但依旧不满的说道:“光是死了怎么够!要不是她占着位置,我何须等这三年!还害得清晏哥哥如今对我冷淡!”
那丫鬟眼珠一转,凑近低语,声音却清晰地传到了门外:“小姐,依奴婢看,眼下最重要的是稳住太傅大人,您不如……”
她笑的得意:“想办法在饮食里用些药,尽快怀上子嗣,只要有了孩子,这太傅府女主人的位置,还不是牢牢在您手里?到时候,一个死人,还能翻起什么浪?”
崔栖雁听了,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语气充满了鄙夷:
“说得对,沈画棠那个蠢货,被陷害了那么多次,连吭都不敢吭一声,活该落到这个下场,清晏哥哥也是可笑,被我几句话就骗得团团转,真正对他好的看不见,我都替他可悲……”
两人相视而笑,那笑声充满了恶毒和嘲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