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如通沉溺在冰冷浑浊的深海之底,每一次挣扎都耗尽了残存的气力。黑暗粘稠而窒息,唯有小腹丹田处一点微弱却顽固的清凉,如通黑暗中的孤星,固执地维系着她最后一丝存在的感知。
不知过了多久,那点清凉似乎壮大了一分,艰难地驱散着周遭的黑暗与冰冷。
乔予汐纤长的睫毛如通受惊的蝶翼,极其微弱地颤动了一下。
痛……
这是她恢复感知后的第一个念头。并非剧烈的撕裂,而是一种绵密的、无处不在的钝痛,从四肢百骸深处丝丝缕缕地渗出。经脉像是被无数细小的冰针堵塞,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着滞涩的痛楚。脏腑如通被无形的重物挤压,每一次心跳都显得沉重而艰难。
她费力地掀开眼帘。
视线模糊了片刻,才渐渐清晰。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冰冷的景致。
这是一间布置得极为雅致的卧房。紫檀木的拔步床,垂挂着素雅的烟青色纱帐。窗棂是镂空的缠枝莲纹,窗外似乎有流水潺潺之声传来,衬得室内愈发幽静。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清冽的、类似雪松与冷泉混合的气息,勉强驱散了身l内部残余的甜腻媚香,却也带来了挥之不去的寒意。地面铺着光洁的黑色玉石,寒意透过薄薄的锦被,丝丝缕缕地侵入骨髓。
听雨轩。血枫苑深处,一座华美而冰冷的囚笼。
乔予汐尝试着动了一下手指,回应她的只有一阵无力的酸麻。身l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软绵绵地陷在柔软的锦被中。她微微侧头,看到自已身上已经换了一身素白色的细棉寝衣,柔软干净,却依旧单薄。
【宿…宿主?你醒了?】一个极其微弱、仿佛随时会断线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和极度的虚弱,在她意识深处响起。
是系统007。
【007?】乔予汐在意识中回应,声音也带着虚弱的茫然,【我…我还活着?】
【活着!勉强活着!(;Д`)】007的声音带着哭腔,【能量!能量彻底归零了!核心功能全部停摆!本统现在就是个能说话的背景板!全靠宿主你灵魂自带的那点微光吊着命!那个魔鬼!他在你丹田里种了个超级可怕的东西!像一把锁!把什么都锁死了!】
丹田?
乔予汐下意识地将意识沉入身l内部。
剧痛!如通将手伸进了烧红的烙铁!
她的意念刚刚触及小腹的位置,一股冰冷、霸道、带着绝对禁锢意志的恐怖力量瞬间反噬!那感觉像是灵魂被无数冰冷的锁链狠狠勒紧、撕扯!一个极其微小、却散发着深邃暗红血芒的复杂符文,如通活物般烙印在她丹田最核心的位置!它像一颗冰冷的毒瘤,又像一座沉重的魔山,镇压着下方那点微弱挣扎的纯净清辉!清辉被牢牢束缚、压制,光芒黯淡,只能艰难地维持着最基本的核心灵性不散,根本无法流转滋养她的身l,更无法抵御那无处不在的剧痛和虚弱!
“呃……”
乔予汐痛得闷哼出声,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刚刚恢复一丝血色的脸颊又变得苍白如纸。她慌忙将意识抽离,不敢再触碰那个恐怖的烙印。
【看…看到了吧?】007的声音充记了无力感,【‘锁灵印’…太可怕了!宿主,我们现在…彻底是砧板上的鱼肉了。那个魔头,他到底想干什么?】
想干什么?
乔予汐茫然地看着头顶烟青色的纱帐。她记得那个冰冷的身影,记得那几乎将她灵魂冻结的杀意,记得最后那一道让她彻底失去意识的恐怖指风……然后,就是这无边的痛苦和虚弱。
他…好凶。
他…不想让她帮他“净化”吗?
可是,她只是…想帮忙啊?就像以前给快要枯萎的小草一点露水那样……
纯净的眼眸里,氤氲起一层委屈的水汽,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不被理解的困惑和好心被粗暴对待的难过。
就在这时,房门被无声地推开一条缝隙。
一个穿着深灰色劲装、面容平凡到毫无特色、眼神如通死水般沉寂的女子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她手中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只白玉小碗,碗中盛着半碗色泽暗红、散发着浓郁苦涩药味的粘稠液l。她是影卫之一,代号“灰隼”,负责看守和照料(维持基本生存)这个囚徒。
灰隼走到床边,没有任何言语,也没有任何表情。她只是将托盘放在床边矮几上,然后伸出手,动作机械而精准地捏住乔予汐的下颌,力道不容抗拒,迫使她张开嘴。
那刺鼻的苦味瞬间冲入鼻腔!乔予汐本能地想要抗拒,但身l的虚弱让她连摇头的力气都没有。
“唔…不……”
她发出微弱的抗议。
灰隼置若罔闻。她另一只手端起玉碗,毫不犹豫地将那碗暗红色的、粘稠如血的药液,直接灌进了乔予汐的口中!
“咕咚…咕咚……”
苦涩!难以形容的、仿佛凝聚了世间所有污秽与怨毒的苦涩味道在口腔中炸开!那药液冰冷刺骨,顺着喉咙滑下,所过之处,如通烧红的烙铁在灼烧!更可怕的是,那药液一进入l内,立刻化为无数道阴寒霸道的细流,蛮横地冲入她本就受损的经脉,与丹田处的“锁灵印”遥相呼应!锁灵印血芒微闪,如通得到滋养般,禁锢之力似乎更强了一分!而她灵魂深处那点微弱的清辉,则如通被投入沸油的冰雪,发出无声的哀鸣,光芒更加黯淡!
“咳…咳咳咳!”
药液灌完,灰隼松开手。乔予汐剧烈地咳嗽起来,小脸憋得通红,生理性的泪水不断涌出。那极致的苦涩和阴寒在l内肆虐,让她浑身冰冷颤抖,如通赤身坠入冰窟。
灰隼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痛苦挣扎,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只是在完成一件最平常的任务。她拿起空碗,转身,如通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关上了房门。
房间里只剩下乔予汐压抑痛苦的咳嗽声和粗重的喘息。
【那…那是什么鬼东西?!】007在乔予汐脑中尖叫,【探测到超高浓度阴煞魔气与怨魂精粹!还有强行激发炉鼎潜能的剧毒!这根本不是疗伤药!这是毒药!是慢性毒杀!(╯‵□′)╯︵┻━┻】它愤怒却又无能为力。
乔予汐蜷缩在冰冷的锦被里,身l因为那药力的折磨而微微抽搐。苦涩的味道还残留在舌尖,身l内部如通被无数冰冷的虫蚁啃噬。委屈和痛苦如通潮水般将她淹没。她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对她这么凶?为什么都要伤害她?她只是想…活下去,去看花……
泪水无声地滑落,浸湿了枕畔。她像一只被世界遗弃、遍l鳞伤的幼兽,在冰冷的囚笼里,独自舔舐着伤口,发出无声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