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锋从磨砺,初入行伍
西郊校场之事,如一场飓风,以比长街降马更为迅猛、更具冲击力的方式,席卷了整个神京的权贵圈层。
“徒手擎铁箱”、“力挫冯唐亲卫”、“得神武将军亲口招揽”……每一个词眼都足以让人津津乐道许久,而当这些词眼全都汇聚于一个年仅十四岁的荣国府庶子身上时,所造成的轰动效应是空前的。
这一次,贾琰的名字,真正意义上进入了帝国最高权力阶层的视野。不再是市井传奇中的“好汉”,而是被军中大佬冯唐亲口认证的“真将种”,其分量截然不同。
荣国府内的反应,也随之发生了微妙而深刻的变化。
贾母听闻冯唐亲自招揽贾琰入军,沉默了许久,最终对鸳鸯叹道:“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他既得了这般造化,也是他的运道。往后他院里的用度,按……按府里寻常少爷的份例给吧,不必再短了他的。”话语间,已是一种近乎默认的认可。毕竟,一个可能在未来手握军权的孙子,与一个无足轻重的庶子,价值是天壤之别。
王夫人得知消息时,正与薛姨妈闲话,当场脸色煞白,手中的佛珠线竟被生生掐断,檀木珠子滚落一地。她强撑着笑容送走薛姨妈后,回到内室,气得浑身发抖,却再也说不出“带累府中”的话来。冯唐!那可是连她兄长王子腾都要客气几分的人物!贾琰竟能得他青眼,亲自招入军中?!这已完全超出了她能用内宅手段打压的范畴。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危机感攫住了她,她只能暗中咬牙,吩咐周瑞家的更加紧盯贾琰以及……与贾琰可能产生关联的赵姨娘院子,严防死守。
贾政的心情最为复杂难言。同僚们的恭贺、上司略带羡慕的询问,让他面上有光,心底却五味杂陈。儿子出息了,却是以他最不愿看到的方式。回府后,他罕见地没有去书房,而是在赵姨娘院外徘徊了许久,最终却还是一甩袖,转身离去。父子之间那层无形的隔阂,并未因贾琰的崭露头角而消融,反而因道路的彻底背离而更显深刻。他终究无法违背自己“诗书传家”的执念,去为这个“离经叛道”的儿子感到由衷高兴。
东府贾珍、贾蓉等人,则是羡慕嫉妒恨之余,更多了几分巴结讨好之心。贾珍甚至亲自备了份不算太轻的礼,送到贾琰院中,言道“三弟从此鹏程万里,勿忘家中兄弟”,被贾琰不咸不淡地挡了回去。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贾琰,却异常冷静。冯唐的招揽虽是梦寐以求的结果,但他深知,这仅仅是开始。军中不比府内,那是真正凭实力说话、刀头舔血的地方。冯唐的赏识是机遇,更是压力。若自身不堪造就,很快便会被打回原形,甚至更糟。
他没有丝毫耽搁。从校场回来的第二日,便依令前往神武将军府报到。
冯唐并未立刻给他安排具体军职,而是将其编入自己的亲卫营中,与那些百战老兵同吃同住同操练。这是一种保护,也是一种最直接的磨砺。
“贾琰,你虽有神力,但军中战阵,非是江湖斗勇。今日起,忘掉你荣国府公子的身份,忘掉你过往的声名。在这里,你只是一个新兵,一切从头学起!”负责操练他的,正是那日败于他手的亲卫队长张奎。张奎并未因败绩而心存芥蒂,反而因冯唐的重视和对贾琰实力的认可,对贾琰要求极为严苛,甚至可以说是残酷。
贾琰毫无怨言。他脱下那身半旧的青衫,换上了粗糙沉重的号褂战裙,融入了那群煞气腾腾的老兵之中。
初入军营的生活,远比他想象中更为艰苦枯燥,也更为直接残酷。
天不亮便是号角催起,负重越野、队列阵型、弓马骑射、刀枪格斗……每一项训练都力求达到人体极限。伙食粗粝,仅是果腹;营帐简陋,夏热冬寒;军纪如铁,动辄得咎。
更重要的是,他“空降兵”的身份以及那过于显赫的名声,引来了亲卫营中不少骄兵悍卒的暗中不服与挑衅。这些老兵,哪个不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岂会轻易服气一个靠“表演”和“运气”得了大将军青眼的毛头小子?
饭食被“无意”打翻、夜间站岗被故意刁难、对练时被“失手”重击……种种小动作层出不穷。
贾琰皆默然承受。他深知,这是军营的规矩,要想真正立足,唯有靠实力打出来!
他训练得比任何人都刻苦。别人负重五十斤,他便负重一百斤;别人射箭一百支,他便射箭两百支;别人休憩时,他依旧在琢磨发力技巧,练习步法配合。他那身恐怖的神力在这种高强度的锤炼下,开始真正与战斗技艺融合,变得收发由心,更具实效。
对于挑衅,他最初选择隐忍。直至一次军中角力搏击,一个素有勇力的老兵故意下重手,欲让他当众出丑。贾琰在闪避几次后,眼中厉色一闪,不再退让,猛地一个突进,避开对方拳锋,肩膀如攻城锤般狠狠撞入其怀中!
“嘭!”
那老兵只觉得如同被狂奔的野牛撞中,胸口气血翻涌,近两百斤的身体竟被撞得离地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半晌爬不起来!
全场哗然!
贾琰收势而立,目光冷冽地扫过周围那些面露惊容的老兵,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还有谁想指教?”
一时间,竟无人敢应声。
经此一事,军中再无人敢以寻常新兵视之。贾琰用最直接的方式,赢得了初步的尊重。加之他训练刻苦,悟性极高,且不骄不躁,渐渐也有老兵开始愿意与他交往,传授一些真正的战场保命与杀敌的经验。
冯唐虽未时常亲临操练场,但对贾琰的表现却了如指掌。听闻他挫败老兵立威后,只是淡淡一笑,对张奎道:“璞玉需磨,锋芒渐显矣。可适当给他加些担子了。”
数月时光,便在汗水和呐喊声中飞速流逝。贾琰如同一块贪婪的海绵,疯狂吸收着一切军事知识,完成着从一名有力气的少年到一名合格悍卒的蜕变。他的皮肤变得黝黑粗糙,手上老茧层层叠叠,眼神中的沉静依旧,却多了一份经过铁血磨砺后的坚毅与煞气。
这一日,冯唐终于召见了他。
将军帐内,冯唐看着眼前身姿挺拔、气息沉凝如岳的少年,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贾琰。”
“末将在!”贾琰抱拳行礼,声音铿锵,已带上了军人的干脆利落。
“在京营磨砺数月,可知纸上谈兵终觉浅?”冯唐沉声道。
贾琰目光一凛:“末将深知,真金需火炼。”
“好。”冯唐点头,铺开一份军情简报,“陕北流寇作乱,虽系乌合之众,然聚散无常,剿抚不易。今有偏师一支,欲前往弹压清剿。本将欲派你随军前往,为一队正,领二十人,负责侦缉探路,协同步卒清剿小股流匪。你可敢去?”
贾琰心脏猛地一跳,血液瞬间灼热起来!
真正的战场!杀敌立功的机会!
他没有任何犹豫,抱拳朗声道:“末将愿往!必不辱命!”
“嗯。”冯唐看着他眼中燃烧的战意,叮嘱道,“记住,匪亦民也,迫于生计者众,剿抚并重,勿要多造杀孽。然战场凶险,亦不可心慈手软。一切,以完成任务、保全自身与同袍为首要。”
“末将明白!”
“下去准备吧,三日后出发。”
“是!”
贾琰退出军帐,抬头望向北方天空,胸中豪气翻涌。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终于来了!这不再是校场演武,也不是街头降马,而是真刀真枪、你死我活的沙场!这是他武将之路的第一步,必须走得稳稳当当!
他握紧了拳,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陕北,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