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夏,杭州钱塘江畔。
林越手里那张刚打印出来的考研复试成绩单,被江风吹得簌簌作响。白色T恤下摆在他腰间翻飞,像是也要跟着浪一起奔涌。成绩单上“复试通过”四个字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他刚刚挂断打给老家父母的电话,听筒那端母亲的啜泣和父亲强压着的哽咽,似乎还缠绕在耳畔——从农村走出来的孩子,考上浙大计算机系的研究生,在老家人眼里,这简直是伸手叩响了天上的门。
忽然间,江堤之下传来一声尖锐的惊叫。
“有人掉进水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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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越抬头时,只看见一个橘红色的小身影在浑浊的江水里沉浮,像一片被卷走的落叶。钱塘江正值大潮退去,暗流藏在平缓的水面下,能把成年壮汉拖进江底。岸边围了一圈人,有人拿手机拍照,有人喊着“快报警”,却没人敢往下跳——江水太急,下去就是九死一生。
“让让!”
林越把成绩单往地上一扔,鞋子都没脱就扎进了江里。冰冷的江水瞬间裹住了他,像无数只手拽着他往深处拉。他是南方人,会点儿狗刨,但在钱塘潮的暗流面前,那点水性就跟没会的一样。视线里,那孩子的小胳膊还在挥,林越咬着牙往那边冲,手指终于勾到了孩子的衣角。
“抓住我!”他大吼道,一把将孩子护在怀里,转身想往岸边游。
就在这时,一股更迅猛的暗流从脚底窜上来,像钢筋一样缠住他的脚踝,猛地往水更深处往下拽。林越的肺里瞬间灌满了水,视线开始模糊,只听见岸上的尖叫越来越远,怀里的孩子还在哭。他最后用用尽力气把孩子往岸边推了一把,自己却被暗流拖进了无尽的黑暗里。
“爸,妈……对不起……”
...
这是林越最后的念头。
……
疼。
...
浑身骨头像被拆开重装过,每动一下都疼得钻心。林越想睁开眼,眼皮却像重得粘了胶,鼻子里满是潮湿的泥土味和一种陌生的草木香——不是钱塘江的鱼腥味,也不是城市里的汽车尾气味。
“咳……咳咳……”
他猛地咳嗽起来,呛出几口带着泥土的水,终于睁开了眼。
入目是参天的古木,树干粗得要两个人合抱,枝叶茂密得遮住了天,阳光只能透过缝隙洒下零星的光斑。身下是松软的腐叶土,旁边有一条小溪,溪水清澈得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
“这是……哪儿?”
林越撑着胳膊坐起来,环顾四周。没有江堤,没有人群,没有手机信号,甚至连他刚才扔的成绩单都没影。他低头看自己——身上穿的不是那件白色T恤,而是一件粗麻布做的短打,料子磨得皮肤发疼,裤腿还破了个洞,露出的小腿上有几道划痕,正渗着血。
这不是他的衣服。
难道是被人救了?可救他的人为什么给他穿这种古装剧里才有的衣服?还把他扔在这种原始森林里?
林越捏了捏自己的脸,疼。不是做梦。他又摸了摸胸口,心跳得很稳,没有溺水后的窒息感,只有浑身的酸痛。
“有人吗?!”他对着树林喊了一声,声音在林子里传开,只引来几声不知名的鸟叫。
他挣扎着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摔倒,扶着旁边的树才站稳。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的身体好像有点不一样——比以前轻了点,力气却好像大了些?他试着掰了掰旁边的小树枝,手指一用力,居然把拇指粗的树枝掰断了。
“奇怪……”林越皱着眉,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缝里沾着泥土,掌心还有老茧——这不是他的手!他以前敲代码,手心只有鼠标磨出来的薄茧,哪有这么厚的老茧?
难道……穿越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林越自己都觉得荒唐。他是计算机系的,不信鬼神,更不信什么穿越小说里的情节。可眼前的一切都在打他的脸:古装、古林、陌生的身体,还有这完全不属于现代的环境。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坐在溪边,用冷水泼了泼脸。现在不是慌的时候,得先搞清楚自己在哪儿,现在是什么时候。
他低头看了看溪水里的倒影——一张陌生的脸,十七八岁的年纪,眉眼还算清秀,但脸色苍白,嘴唇干裂,额头上还有一道未愈合的伤疤,眼神里满是迷茫。这张脸比他原来的脸年轻了两岁,轮廓有点像,但绝对不是他。
“借尸还魂?”林越喃喃自语,心里一阵发寒。那原来的“林越”已经死在钱塘江里了?那老家的父母怎么办?他们还在等着他读研的好消息,等着他毕业回家孝顺他们……
想到这里,他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但他很快抹了把脸,把眼泪憋了回去。哭没用,现在活着的是他,不管用谁的身体,都得先活下去,说不定还有回去的机会。
他开始翻身上的口袋,想找找有没有能证明身份的东西。粗麻布短打的口袋很空,只有一个破了口的布包,里面装着几块碎银子和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林越展开纸条,上面是用毛笔写的字,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刚学写字的孩子写的:“阿越,速往终南山全真教,寻你师叔李玄通,切记,莫惹是非。”
终南山?全真教?
林越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雷劈了。
终南山全真教,这不是《神雕侠侣》里的地方吗?杨过小时候不就是被郭靖送到全真教的吗?
他再看那纸条上的“阿越”,还有自己现在这具身体的年纪,心里咯噔一下——难道他穿到了神雕的世界里?
为了验证这个想法,他又仔细回忆纸条上的名字:“李玄通”。原著里好像没这个人物,可能是个原创的配角?但“终南山全真教”这六个字,绝对是神雕里的关键地点。
如果真的是神雕世界……那这个世界有武功,有江湖,有杀人不眨眼的恶人,也有郭靖黄蓉那样的大侠。而他,一个只会敲代码、连架都没打过几次的现代大学生,就算占了这具身体,也跟待宰的羔羊没区别。
林越的心沉到了谷底。他靠在树干上,看着眼前的树林,第一次觉得如此无助。钱塘江的死里逃生,原来不是救赎,而是另一场更危险的劫难。
“咕噜……”
肚子叫了起来,打断了他的思绪。他已经不知道多久没吃东西了,嘴唇干裂得疼,得先找吃的和可以喝的水。
他站起来,把纸条和碎银子小心地收好,揣进怀里。不管怎么样,先活下去。纸条上让他去终南山找那个叫李玄通的师叔,那至少是个目标,总比在这林子里瞎逛强。
他沿着小溪往上游走——一般来说,沿着水源走,更容易遇到人家。走了大概半个时辰,林越的腿越来越酸,伤口也开始疼。就在他快撑不住的时候,远处传来了马蹄声和人的说话声。
“快!前面就是终南山地界了,天黑前得赶到重阳宫!”
是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很粗犷。林越心里一喜,赶紧躲到旁边的树后,探出头往声音来的方向看。
只见不远处的小路上,来了一队人马。为首的是两个穿着青色道袍的汉子,腰里别着剑,骑着马,后面跟着几个挑着担子的脚夫,担子上盖着黑布,不知道装的是什么。
道袍?剑?终南山地界?
林越的心跳加快了——这应该就是全真教的人吧?
他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出去打招呼。万一这些人是坏人怎么办?但他现在孤身一人,又饿又累,再不找个人问清楚,说不定真的要饿死在林子里。
就在他纠结的时候,那队人马里,一个脚夫突然脚下一滑,挑着的担子掉在了地上,黑布掀开了一角,露出了里面的东西——是一坛坛的酒。
“蠢货!”为首的那个道士回头骂了一句,勒住马,“这点东西都挑不稳,耽误了重阳宫的法会,仔细你的皮!”
脚夫吓得赶紧跪下,连连磕头:“道长饶命!道长饶命!小人不是故意的!”
另一个道士皱了皱眉:“算了,赶紧捡起来,别耽误时间。”
林越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了底——这两个道士虽然看起来凶,但应该是全真教的普通弟子,不是什么恶人。他深吸一口气,从树后走了出来,对着那队人马拱了拱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恭敬:“诸位道长,在下……在下林越,迷路了,想向诸位打听一下,前往重阳宫该走哪条路?”
那两个道士听到声音,立刻回头看向林越,眼神里带着警惕。为首的道士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看到他身上的粗麻布短打和腿上的伤口,皱了皱眉:“你是什么人?从哪里来?要去重阳宫做什么?”
林越早就想好了说辞,赶紧把纸条的事搬了出来:“在下是江南来的,奉家父之命,前往重阳宫寻找师叔李玄通道长。路上遇到了山贼,行李被抢了,还被打晕在林子里,醒来后就迷路了。”
他故意把“山贼”搬出来,既解释了自己的狼狈,也显得自己没有威胁。
为首的道士听了,脸色缓和了一些,转头对另一个道士小声说了几句,像是在确认“李玄通”是谁。过了一会儿,他回头对林越说:“李师叔确实在重阳宫,不过他近日在闭关,不一定能见客。既然你是他的师侄,那便跟我们一起走吧,到了重阳宫,再让你见他。”
“多谢道长!”林越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连忙道谢。
“走吧,跟上,别掉队。”道士说完,调转马头,继续往前走。
林越赶紧跟上,走在队伍的最后面。脚夫们看他可怜,给了他一个馒头,他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噎得直翻白眼。旁边的脚夫递给他一壶水,他连声道谢,喝了好几口,才缓过来。
“小兄弟,你是第一次来终南山吧?”递水的脚夫是个中年汉子,脸上带着憨厚的笑。
林越点点头:“是啊,第一次来,没想到这山里这么大。”
“那可不,终南山大着呢!”脚夫笑了笑,“不过你运气好,遇到我们,要是遇到那些山匪,可就麻烦了。最近这终南山附近不太平,听说有女魔头在这一带活动,专杀男人,你一个小孩子,能活到现在,算是命大了。”
女魔头?
林越心里一咯噔——专杀男人的女魔头,难道是李莫愁?
如果真的是李莫愁,那现在的时间线,应该是杨过刚被郭靖送到全真教不久吧?因为李莫愁早期就在终南山附近活动,还跟杨过有过交集。
他赶紧追问:“这位大哥,你说的女魔头,是什么来头啊?”
脚夫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被人听见:“听说叫什么‘赤练仙子’李莫愁,长得可漂亮了,但心狠手辣,练的什么‘五毒神掌’,中了掌的人,浑身溃烂而死,可吓人了!前几天山下的张家庄,就因为得罪了她,满门都被她杀了,连小孩子都没放过!”
林越的后背瞬间冒了一层冷汗。
张家庄满门被杀,这是《神雕侠侣》里的情节!这说明,他真的穿到了神雕的世界里,而且时间线正好是杨过刚入全真教的时候!
那也就是说,他很快就能见到杨过,见到小龙女,见到那些只在小说里出现过的人物了。
可兴奋过后,更多的是恐惧。李莫愁就在附近,以他现在的实力,别说跟李莫愁打,就算是遇到她的弟子,也只有死路一条。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了掌心。
必须尽快变强。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江湖里,只有自己有实力,才能活下去,才能有机会找到回去的路。
夕阳西下,把终南山的影子拉得很长。林越跟着那队人马,一步步朝着远处隐约可见的道观走去。
那就是重阳宫,全真教的山门。
他的神雕之旅,从这一刻,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