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趣阁 > 都市小说 > 深渊界碑:双源神谕 > 第10章
医务室的空气里飘散着一种混合着陈旧木头、劣质消毒酒精和某种干涩草药的沉闷气味。没有精密的仪器,只有简单的铁架床、磨得发亮的木制药柜,以及一位戴着圆形金属框眼镜、留着山羊胡须的老医师沈先生。他正俯身,布满老茧的手指搭在慕晓的腕脉上,眉头紧锁,不时轻轻按压慕晓手臂和躯干特定的位置。另一只手,则缓缓用一张干净的白棉布,蘸取着气味浓烈刺鼻的褐绿色药水,小心涂抹在慕晓裸露的上半身那几处被爆炸溅起的滚烫泥点灼伤的皮肤上。慕晓闭着眼,眉头因药水的刺激微微蹙起,脸色依旧苍白。
王斌守在床边,满脸担忧。向瑶则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精致的小脸板着,眼神却不时飘向床上那苍白虚弱的身影,一丝微小的别扭在她紧抿的嘴角流转。她雪白崭新的学院制服外套下摆沾了一块难看的泥污,在整洁的医务室里显得格外刺眼。
“体内灵力紊乱,运行滞涩……”沈先生终于收回诊脉的手,一边用棉布轻轻擦拭指腹,一边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尤其气海、带脉几处节点,有明显的灵力淤堵迹象,像是强行催动透支后又骤然中断……再加上外火内侵,灼伤经络,外邪入体。”他取下眼镜擦了擦,神色凝重地看向王斌,“他是不是在演习最后关头用了蛮力?爆发了远超他平时能力的灵力?”
“呃……是!是用了不少力!”王斌立刻点头如捣蒜,“当时情况危险,好多泥浆石头炸开!”
“哼,”沈先生戴上眼镜,瞥了一眼站在一旁、因“危险”二字而眼神更加不自在的向瑶,“年轻人不知轻重!身体是修炼的根本!强行越阶施法,无异于拔苗助长,杀鸡取卵!”他一边说,一边走到药柜前,拉开一个个木质抽屉,开始熟练地抓取各种干枯的草药根茎,“这几副方子,三碗水熬成一碗,每天两次外敷内服。静养三天!三天之内,不准动灵力!不准下重力!工地那边的活计也给我停了!否则留下暗伤,影响日后修炼根基,悔之晚矣!”
“啊?三天?”王斌哀嚎一声,“工地的工钱……”
沈先生没理他,专注地配着药。
慕晓的意识在虚弱的昏沉中沉浮。恍惚间,场景切换。
不再是泥浆翻腾的演习洼地,而是潮湿幽深的矿洞通道。几盏粗糙的煤油汽灯悬挂在岩壁上,发出噼啪声响和昏黄跳跃的光,将嶙峋的岩壁和地上散落的矿石照得光影斑驳。这里是学院的低年级公共实践区域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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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础矿物资源辨识课。课程面向所有分院开放,主要学习在特定模拟环境中辨识、初步处理几种低阶灵能伴生矿石。空气中有泥土的腥气和矿石特有的金属粉尘味道。
学生们三五成群,各自占据着一小块岩壁区域忙碌着。
王斌正和旁边一个守护学院的同学低声交流着什么。慕晓独自一人,蹲在一处不起眼的角落岩壁前,手指轻轻捻动一小撮灰扑扑的矿石粉末,凑到鼻尖嗅了嗅,又在旁边粗糙的铁质操作台上用简易的刮刀和一个小锤仔细处理着一块拳头大小的、表面覆盖着坚硬石壳的原矿。他动作很慢,一丝不苟,完全没有出风头的意思,只希望安静地完成今天的实践任务然后离开。
不远处,一团明艳的火红色格外醒目。向瑶和几个伊格尼斯塔的女生聚在一起,她们的目标是寻找并处理一种叫“火铜”的低阶伴生矿。向瑶显然缺乏耐心,她嫌弃地用指尖弹了弹一块刚找到的、只蕴含微薄火力的矿石,小嘴微撇:“这种纯度也能叫火铜?浪费时间!”她四下张望着,目光落在了慕晓刚才处理过、被剥离出核心后随手放在工具旁的一块形状较规整、表面有细微纹理的石壳样本上(那石壳本身没什么价值,但纹理分布特殊)。她眼睛一亮,觉得那东西拿来当自己收集样本的底座比较好看。
“那个,那块石头,给我拿过来!”她扬起下巴,指向慕晓身边,语气带着理所当然的命令。在她看来,这个不起眼的泰拉塔男生肯定乐意献殷勤。
慕晓正专注于手中刮刀的力道,试图在不破坏内部伴生矿石结构的前提下完整剥落石壳,闻声抬头,有些茫然地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确认了一下目标是自己丢在脚边的废石壳,然后又低头继续手上的工作,闷闷地回了一句:“那个是废料,你要就自己拿吧。”
他只是单纯觉得那不是课程目标,无价值,懒得动。
但这话听在向瑶和那几个女生耳中,却变成了不知好歹的拒绝和轻慢!尤其是对向瑶而言,当着同窗的面被一个“普通”的泰拉塔男生如此无视,简直是不把她放在眼里!
“废料?你懂什么!”向瑶小脸一绷,顿时觉得下不来台,原本就不太好的心情瞬间被点爆了火气。她几步走上前,带着一股灼热的风,伸手就要自己去拿。
就在这时!一直躲在附近暗处观察、本就想寻衅的孙健(他和几个泰拉塔的跟班也在附近寻找“沉铁石”资源点)瞅准了这个机会!他本就嫉妒慕晓在矿物理论上的扎实基础,又一直想讨好这位向家的小姐(或者说,想让她对慕晓印象更差)。
“向同学小心!”孙健猛地从藏身的矿车后面蹿出来,装作一副忠心护主的模样,故意冲着那个盛放矿石样本的木架方向,用力地推了旁边堆放的几块沉重但松动的矿石!
哗啦啦——!
那几块矿石滚落下来,正好撞翻了木架!而木架上,正摆放着慕晓刚刚处理好的几块富含水汽、相对脆弱一些的“水纹玉”样本!
“哎呀!”向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后退一步,不小心踩到了滚落的矿石边缘,脚下不稳险些摔倒,更是气上加怒。然而,更糟的是,那些被撞倒的水纹玉样本砸落在地,本身结构脆弱,与混杂的其他矿石发生猛烈碰撞,加上木架倾倒带起的尘土弥漫,场面一片混乱!
慕晓根本来不及反应!他当时的位置正好处于木架倾倒方向的下方,水纹玉样本碎裂迸飞的尖锐碎片和粉尘瞬间扑面而来!他只感到手臂和脖颈侧面被划了几道火辣辣的伤口,下意识地抬起手臂遮挡住脸和眼睛,整个人被爆开的粉尘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混乱中,没人注意慕晓在抬手格挡时,指尖无意识地触碰到了其中一块碎裂水纹玉碎片的核心处(一个习惯性想稳住物品的动作)。那块碎片内部极其微弱的不稳定寒性能量(低阶水纹玉的特点)瞬间沿着指尖涌入,冰凉刺骨。慕晓体内的双核在这丝冰寒刺激下骤然躁动,如同被惊醒的毒蛇!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痛伴随强大的意志力,硬生生将那喷薄欲出的冰冷异力死死压回深处!代价是,那根接触冰玉的食指关节内部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如同冰凌凝结般的锐痛!
“瑶瑶!你没事吧?”伊格尼斯塔的女生们惊呼着围上去。
“喂!孙健!你搞什么鬼!”王斌怒吼着冲过来扶住还在咳嗽的慕晓。
“呸!呸!”向瑶吐出呛入的灰尘,看着自己新换上就被弄得灰扑扑还沾了泥点的裤脚,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被砸坏的水纹玉样本和一片狼藉,“孙健!还有你!”她迁怒的目光扫向灰尘里狼狈不堪、手臂流血还不断咳嗽的慕晓,“都是你们这些碍事的家伙!”
“向同学!我……我是想帮你拦开那个架子!是慕晓他……”孙健立刻狡辩,同时恶狠狠地瞪着慕晓,眼中却闪过一丝计划得逞的快意。
一道冷冽如刀的目光骤然扫过整个混乱的现场。刚刚从另一条矿道过来查看情况的向晚,站在高处,火红的身影在昏暗的灯光下如同燃烧的火焰。她冰冷的目光扫过妹妹沾满尘土狼狈不堪的样子,扫过一片狼藉的水纹玉碎片,最后落在那个被王斌扶着、胳膊流血、满脸尘灰咳嗽不止、神情麻木仿佛早已习惯逆来顺受的慕晓身上。她眼神中没有丝毫波动,只有冰冷的不耐烦。
“吵吵嚷嚷,成何体统!”向晚的声音并不高,却带着天生的威压感,清晰地压过所有嘈杂,“今日实践点作废!所有损坏的样本,”她的目光扫过地上碎裂的水纹玉,“由引发事端者按价赔偿。孙健,”她冰冷的目光钉在试图辩解的孙健脸上,“扣十分实践分。现在,所有人,离开矿洞!”
“……强行催发灵力,又遭遇剧烈冲击,外邪引动内火,致使经络淤塞不通,灵息紊乱不畅……”沈先生低沉的声音将慕晓混乱的意识拉回充斥着药水气味的医务室。他重新拧好了药水瓶的塞子,一边擦拭着手上的药渍一边做出最终判断,“好在根基未损,但亟需静养以平复经络,化散淤堵。这几副药,按时用。”他指了指桌上包好的几包草根树皮混合的药剂。
“谢谢沈先生!”王斌连忙接过药包。
“哼。”沈先生哼了一声,不再言语。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向晚走了进来,目光在室内扫过,最后落在病床上一身药味、闭目沉睡的慕晓身上。她的眼神比医务室的空气还要冷上几分。
向瑶看到姐姐来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到向晚冰冷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只是赌气般地别过脸,手指却不自觉地绞着制服上那块泥污。
向晚没有理会其他人,径直走到床边。她没有拿出什么报告单,只是安静地看着慕晓那缠着染了褐色药水布条的手,尤其是那根食指关节的位置(被木屑扎伤的地方,沈先生刚才也进行了消毒包扎)。
片刻沉默后,向晚清冷的声音在安静的医务室里响起,每一个字都像是冰珠子落在地上:“这次演习……处理混乱的方式,倒是‘别致’。”
她没有看任何人,目光依旧停留在慕晓身上。
“孙健几人被勒令检讨,扣学分。”她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至于你……”她微微停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在矿洞里被撞碎的‘水纹玉’,当时那块导致你受伤最重的碎片,核心部位呈现出不规则的‘冻裂状’崩解纹路。这种崩解痕迹,通常只出现在被强大的不谐外力瞬间冲击冻结的晶体内部。低温环境下自然形成的碎冰纹不是这样。”
她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探究,如同最精密的探针。
“一个‘普通’的土系御灵者,在混乱中接触一块碎裂的寒性水纹玉时,除了被划伤,指尖难道还能发出冻结晶体的力量吗?或者……”她缓缓抬眼,目光如同实质般压向床上似乎仍在昏迷、但手指在被子下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的慕晓,“……是你的运气差到了极点,刚好捡到了那块在碰撞瞬间、被某种无法理解的力量‘冻伤’的核心碎片?”
医务室里,只剩下煤油汽灯燃烧发出的微弱嘶嘶声,和药水散发出的苦涩气味。
慕晓的指尖,在那冰冷的目光注视下,蜷缩得更加用力了一些,仿佛握紧了什么无形的、沉重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