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趣阁 > 都市小说 > 深渊界碑:双源神谕 > 第4章
暮色彻底吞噬了林间空地。最后一丝天光被浓密的枝叶隔绝在外,只剩下无边的黑暗和寂静。风穿过树梢,发出呜咽般的低鸣,吹动低矮的蕨类植物,叶片摩擦的沙沙声在空旷中显得格外清晰,仿佛某种潜行的东西在逼近。
向晚站在那块孤零零的、布满青苔的黑色岩石旁,浑身的血液似乎都涌向了头顶,又被冰冷的寒意瞬间冻结。她看着几步之外、一脸茫然和歉意的向瑶,胸腔里的怒火如同被点燃的干柴,却找不到爆发的出口。
“带错路了?”向晚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冰碴子,“向瑶,你之前不是说‘记得’,还很有把握吗?”她向前逼近一步,火红的制服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凝固的暗血,周身那属于S级御灵者不自觉逸散的压迫感让周围的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向瑶被她逼人的气势慑得下意识后退了一小步,腰间的火焰纹小包随着她的动作晃了一下。她那双漂亮的丹凤眼里此刻盛满了真实的慌乱和无措,在黑暗中像受惊的小鹿。“姐、姐姐……我真的以为……那条小路能通出去的……我、我之前看到有鸟从那个方向飞,我以为……”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语无伦次地解释着,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小包的系带。
“鸟?”向晚几乎要被气笑了,那份被愚弄的羞怒和被困境笼罩的焦躁如同毒藤般缠绕着她的心脏,“你凭几只鸟就敢带路?!”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在寂静的林间显得异常尖锐,“现在呢?天彻底黑了!这里是哪?周围全是树!连方向都分不清!”她环顾四周,除了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什么也看不见。那种失去掌控、如同无头苍蝇般的无力感让她几欲发狂。
向瑶被她的厉声质问吓得瑟缩了一下,眼圈瞬间红了,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对不起……姐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呜呜……”她抽噎着,少女的委屈和恐惧在这一刻盖过了所有其他情绪。
看着向瑶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向晚心头的怒火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嗤啦一声熄了大半,只剩下冰冷的余烬和更深的疲惫。和一个吓坏了的、同样迷路的堂妹发火有什么用?能解决问题吗?只会显得自己更加无能。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让自己冷静下来。“行了,哭有什么用。”她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清冷,只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现在,要么想办法联系外面,要么……”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过向瑶腰间的小包,“你带了通讯器没有?”
向瑶吸了吸鼻子,带着浓重的鼻音:“没……爸爸说参加教会活动要‘心无旁骛’,不许带……姐姐你呢?”
向晚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她出来时心烦意乱,通讯器……好像落在学院休息室的桌上了,赤霄也没带出来。一股冰冷的绝望感悄然爬上脊椎。两个御灵者,在星海市郊外不知名的密林里,彻底失联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黑暗如同实质的幕布笼罩下来,带着初春夜晚特有的湿冷。远处似乎传来一两声不知名夜鸟的怪叫,更添阴森。向瑶的抽泣声变成了压抑的呜咽,肩膀微微耸动。向晚则像一尊冰冷的石雕,站在原地,大脑飞速运转,试图从一片混乱中理出哪怕一丝头绪。
向家强大的信息网?她不知道具体位置。教会的救援?向瑶是偷溜出来的,她更不可能主动暴露自己迷路。学院的守夜人巡逻队?巡逻范围根本不会覆盖这种荒郊野岭。一个个念头升起又迅速被现实掐灭。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离开了家族和学院的光环,她引以为傲的力量和地位,在这片陌生的黑暗面前,是如此苍白无力。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如同微风吹过草叶的沙沙声,毫无征兆地在向晚左后方的灌木丛中响起。
这声音在死寂的林中显得异常突兀!
向晚的瞳孔骤然收缩,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如同受惊的猎豹。她猛地转身,目光如电射向声音来源的方向,体内的火系灵力本能地开始流转,掌心瞬间变得灼热。
“谁?!”她厉声喝道,声音带着压抑的惊怒和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难道……是野兽?还是……更糟糕的东西?她不敢深想,迅速将向瑶拉到自己身后,身体微弓,摆出防御姿态。
向瑶也吓得止住了哭泣,死死抓住向晚的衣角,惊恐地看向那片漆黑晃动的灌木丛。
沙沙声停了。
死寂重新降临,仿佛刚才的声响只是错觉。但向晚紧绷的神经告诉她,不是错觉!有什么东西在那里!她甚至能感觉到一道冰冷的、带着审视意味的视线穿透黑暗,落在自己身上。这种感觉让她毛骨悚然。
“出……出来!”向瑶带着哭腔的声音在向晚身后响起,颤抖得不成样子。
回应她们的,依旧是令人窒息的沉默和黑暗。
就在向晚几乎要控制不住,准备用火焰强行照亮那片区域时,一个平静无波、甚至带着点少年人特有清朗的男声,突兀地在她们右前方不远处响起:
“那边是荆棘藤的老窝,晚上会分泌麻痹毒液,沾上很麻烦。”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黑暗和紧张的气氛。
向晚和向瑶如同被施了定身咒,猛地扭头,朝声音来源看去。
只见空地边缘,一棵粗壮古树的阴影下,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身形清瘦挺拔,穿着深色的、沾着些许泥土的普通衣裤,与周围的暗影几乎融为一体。他的面容在昏暗中看不真切,只有那双眼睛,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沉静明亮,像倒映着微弱星光的深潭。
慕晓?!
向晚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瞬间淹没了她。怎么会是他?!他怎么会在这里?!
“慕、慕晓?”向瑶也认出了来人,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忘了哭泣。
慕晓没有回答她们的问题。他的目光扫过惊魂未定的向瑶,最后落在如临大敌的向晚身上,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只是陈述一个客观事实:“这片林子晚上有瘴气,味道闻到了吗?那种甜腻的花香混着腐叶味。待久了会头晕。”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就像在学院课堂上回答一个普通的地理知识问题。
经他提醒,向晚才猛然察觉到,空气中那股之前被她忽略的、越来越浓郁的甜腻花香,混合着泥土腐败的气息,确实隐隐让她有些头晕目眩,灵力运转都似乎滞涩了一丝。她心头一凛,看向慕晓的眼神更加复杂。
“你……你怎么知道?”向晚强压下翻腾的情绪,声音依旧带着惯有的冷硬和质疑,但那份高高在上的命令口吻却无意识地弱了下去。她无法理解,这个来自“锈带”、在学院里总是低调平庸的土系平民学员,为何会出现在这种地方?又为何会对这片危险的林子如此熟悉?
慕晓的目光没有躲闪,坦然地看着她,简短地吐出两个字:“经验。”
他没有解释更多,而是抬手,指向她们来时的方向——那片幽深得令人心悸的矮树林深处:“想出去,跟我走。那条路你们不能再走了,里面有东西被惊动了。”他的语气依旧平淡,但“被惊动了”几个字,却让向晚和向瑶的后背瞬间窜起一股凉气。
“什么东西?”向瑶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
慕晓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侧身,示意她们跟上,然后便率先迈步,朝着与她们来时截然相反、更靠近林间空地与岩石边缘的一条几乎被蕨类完全覆盖的小径走去。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踏在相对干燥结实的地面上,避开湿滑的苔藓和盘结的树根,动作流畅而自然,仿佛这片黑暗的密林是他家的后院。
向晚站在原地,内心激烈地挣扎着。跟上一个自己刚刚在河边鄙夷过的“锈带老鼠”?向他求助?这简直比迷路本身更让她难以接受!她向晚什么时候需要依靠一个平民?尤其还是这个慕晓!
然而,空气中那股越来越明显的甜腻瘴气,脚下冰冷潮湿的泥土,还有慕晓口中那“被惊动的东西”带来的未知恐惧,以及向瑶在她身后压抑的啜泣和紧紧抓住她衣角的手……都在无情地碾碎她的骄傲和固执。
现实如同一盆冰水,浇得她透心凉。不跟上去,她和向瑶很可能真的会困死在这里,或者遭遇更可怕的事情。
看着慕晓那即将消失在蕨类植物后的、沉默而坚定的背影,向晚狠狠咬了咬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