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趣阁 > 都市小说 > 言律之主 > 第3章
清晨的寒意愈发刺骨,呵气成霜。
姜流醒来时,感觉头脑比前两日更加清明。昨日心神力的消耗似乎带来某种奇特的益处,仿佛肌肉经过锻炼后会变得更强韧一般,他对自身精神力量的感知和控制也精细了一丝。
然而,这种细微的提升很快被现实的紧迫感所取代。赵虎看他的眼神多了几分审视,虽然昨日他用“头晕”勉强搪塞过去,但那种不自然的“巧合”显然无法完全消除管事的疑心。而且,他隐约感到一种莫名的不安,仿佛有看不见的眼睛在暗中观察,这让他如芒在背。
必须加快进度。
杂役的工作依旧繁重,今日的任务是清洗药堂晾晒过的草药簸箕。上百个巨大的竹编簸箕,堆叠如山,需要先用清水冲刷,再用软布擦干,不能留有残渣,否则会影响下一批草药的药性。
这工作枯燥且耗时长,通常是杂役们最不愿意干的活之一。
姜流却心中一动。竹编簸箕,同样是具象的物质,而且与之前的扫帚有相似之处。或许可以借此机会,更系统地练习和验证他的“解构”能力。
他主动接下了清洗的活,选择了一个相对偏僻的水槽。小豆子见状,也立刻凑过来帮忙。阿九则默默地跟在后面,拿起一个簸箕,低着头开始擦洗,依旧一言不发。
姜流将心神沉入对竹编材料的解构中。竹片的韧性、编织的结构、孔隙的大小、与水流的相互作用……
那种微弱的信息流再次出现,比昨日清晰了不少。他一边清洗,一边不断调整着“理解”的深度和角度,细心体会着心神力的消耗与补充(缓慢的自然恢复)。
他发现,当他的理解越是贴近事物的物理本质,消耗就越小,获得的“信息反馈”也越稳定。而当他试图强行去理解一些超出当前认知范围的东西(比如竹子里是否蕴含了“生命之言”),则会立刻感到阻滞和数倍的心神力消耗。
“果然,必须循序渐进,不能好高骛远。”姜流暗自告诫自己。
“姜流哥,”小豆子一边刷着簸箕,一边好奇地问,“你昨天好厉害啊,是怎么让那水……嗯……收回去的?你是不是偷偷练成了什么厉害的本事?”
姜流早就想好了说辞,低声道:“哪有什么本事。可能就是情急之下,憋着一口气,巧合了吧。你看我今天还能那样吗?”他故意表现得有些沮丧。
小豆子将信将疑:“哦……可是感觉好神奇。”他顿了顿,又天真地问,“姜流哥,你说为什么我们感觉不到‘言’呢?是不是我们太笨了?”
这个问题,恰恰是姜流正在思考的核心。
他沉吟片刻,反问道:“小豆子,你觉得‘言’是什么?”
“嗯……”小豆子努力地思考着,“师兄们说,‘言’就是天地万物本来就在说的话,只是我们听不懂。要很专心很专心去‘听’,才能听到一点点。”
“听不懂的话……”姜流若有所思,“如果有一种声音,你从来没见过发出这种声音的东西,也完全不知道它是什么意思,让你只是拼命去‘听’,是不是很难?”
小豆子懵懂地点点头:“好像是的。”
“但如果,有人先告诉你这个声音代表什么,是从什么东西发出来的,再去听,是不是就容易多了?”姜流引导着问。
“对啊!”小豆子眼睛一亮,“就像学鸟叫一样!先知道是哪种鸟,才知道它叫的意思!”
姜流笑了笑:“或许,我们也可以用别的办法,先去‘认识’那些发出‘言’的东西本身。认识得越清楚,‘听’懂它们的话可能就越容易。”
这是他对自己“解构”之路的初步总结,用最简单的方式表达了出来。
说者有意,听者亦有心。
一直在旁边沉默擦洗簸箕的阿九,动作忽然慢了下来。他抬起头,第一次主动看向姜流,那双总是带着怯懦和茫然的眼睛里,闪过一抹极细微的亮光。
他嘴唇嗫嚅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低下头去,只是擦拭的动作变得更加认真了。
姜流并没有注意到阿九的细微变化,他正尝试着对“清洗”这个行为本身进行解构。
水流的冲击力、溶解性、竹编表面对污垢的吸附力、摩擦去除污垢的原理……
当他将“去污”这个概念加入解构过程时,奇妙的事情发生了。他手下正在擦拭的簸箕,仿佛变得“容易清洗”起来。那些顽固的草药残渣,似乎更轻易地脱离了竹篾的表面,在水流下被冲走。
他的清洗效率明显提高了,而且簸箕变得异常干净。
“哇!姜流哥,你这个簸箕洗得好干净啊!”小豆子惊讶地拿起姜流洗好的一个簸箕,对着光看,竹篾都泛着洁净的光泽。
姜流心中欣喜,表面却不动声色:“可能是我比较用力吧。”
他暗自记下:《解构笔记·其二》:解构可作用于“过程”及“效果”,如“清洗”、“劈砍”,而非仅限物体本身。效能提升显著。
就在这时,一个冷冰冰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
“姜流。”
姜流心中一凛,转过身,看到赵虎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正脸色阴沉地看着他,以及他身边那几个光洁如新的簸箕。
“管事。”姜流低下头。
赵虎没有理会小豆子和阿九畏惧的问好,径直走到水槽边,拿起一个姜流洗好的簸箕,仔细看了看,又用手指抹了一下,确实一丝污垢都没有。
他眯起眼睛,盯着姜流:“你这手艺见长啊?以前可没见你洗得这么干净。”
姜流暗道不好,连忙解释:“可能是今天用的力气大了点……”
“力气大?”赵虎冷笑一声,“洗个簸箕能用多大力气?我看你是用了什么不该用的法子吧?”
他逼近一步,压低声音,带着威胁的意味:“小子,我不管你到底走了什么狗屎运,还是偷偷摸摸练了什么歪门邪道。给我安分点!别给我惹麻烦,听见没有?否则,杂役房不缺你一个吃闲饭的!”
姜流心中一沉,知道赵虎的疑心越来越重了。他只能唯唯诺诺地应道:“是,是,管事,我不敢。”
赵虎又冷冷地扫了他一眼,哼了一声,这才背着手走了。
气氛一下子变得压抑起来。
小豆子吓得不敢说话。阿九也缩了缩脖子。
姜流面色平静,但内心却波澜骤起。赵虎的威胁是实实在在的。继续留在这里,束手束脚,一旦被发现更多异常,后果不堪设想。
离开的念头前所未有的强烈。
可是,离开宗门,一个毫无自保能力的“废柴”杂役,又能去哪里?这个世界显然危机四伏。
他需要力量,需要更快地掌握解构之力,更需要一个离开的契机和初步的计划。
接下来的半天,姜流变得更加沉默和谨慎。他刻意放慢了清洗速度,让簸箕看起来只是比普通人干净一点,而非异常。
放工后,他没有立刻回杂役房,而是借口肚子不舒服,绕到了后山那片他曾经砍柴的区域。他需要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尝试解构一些更基础、更普遍的东西,比如——岩石。
后山僻静处,他找到一块半人高的青灰色岩石。他将手掌贴上去,触感冰凉坚硬。
他闭上眼睛,开始集中精神。
解构目标:岩石。
主要成分:二氧化硅、硅酸盐等矿物质。
晶体结构:致密,硬度高。
形成过程:地质作用,高温高压。
物理特性:抗压性强,抗拉性弱,脆性……
他调动起所有关于岩石的地质学和材料学知识,心神力缓缓注入。
这一次,反馈而来的信息流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缓慢、沉重。岩石的“言”,似乎更加古老、晦涩、难以解读。
他仿佛“听”到了关于“沉重”、“稳固”、“岁月”的模糊低语。心神力消耗的速度很快,额头渐渐渗出汗水。
但他没有放弃,持续地输出心神力,并用科学模型不断解析着那沉重晦涩的信息。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感到心神力即将枯竭,头脑开始胀痛之时——
“咔。”
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
姜流猛地睁开眼睛,震惊地看到自己手掌按着的岩石表面,竟然蔓延开了几道细如发丝的裂纹!
虽然只是最表层的一点点破损,但这无疑意味着,他对“岩石”的解构,初步成功了!他理解了它的“脆弱”!
巨大的喜悦和成就感涌上心头,甚至冲淡了精神的疲惫。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细弱却清晰的声音从他身后的树丛里传来:
“……不是那样听的。”
姜流浑身一僵,猛地回头,低喝道:“谁?!”
树丛窸窣响动,一个瘦小的身影怯生生地走了出来。
是阿九。
他手里拿着两个冰冷的杂粮饼,脸上带着害怕和一种下定决心的表情。
“我……我看你没吃晚饭,猜你在这里……”阿九小声说,递过来一个饼子,“……你,你刚才那样,不对。”
姜流没有接饼子,只是紧紧盯着他,心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他被跟踪了?阿九看到了多少?他说的“不对”是什么意思?
“你跟着我?你说什么不对?”姜流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冷厉。
阿九似乎被他的语气吓到了,后退了半步,但还是鼓起勇气,指着那块石头说:“‘石之言’……很沉,很慢。你……你太急了。像……像用针去戳厚厚的牛皮,要……要慢慢用力,顺着它的纹路……”
姜流愣住了。
阿九的比喻虽然稚嫩,却一下子点醒了他!
他刚才的做法,更像是强行用科学模型去“破解”一个加密系统,虽然有效,但粗暴且消耗巨大。而阿九所说的,则是一种“顺应”和“引导”,更像是一种……沟通?
这个无法感知“言”的少年,怎么会懂这些?
“你怎么知道这些?”姜流的目光锐利起来。
阿九低下头,玩弄着衣角,声音更小了:“我……我也不知道。就是……有时候摸着东西,好像能感觉到一点点……它们喜欢怎么被‘听’……但我听不懂它们说什么……”
心语派!姜流瞬间想起了角色表中的信息!阿九是心语派最后血脉,这个流派或许天生就对万物之“言”有独特的、本能的亲和力,即使无法理解,也能模糊感知到某种“频率”或“方式”!
巨大的惊喜冲散了警惕。这简直是……天生的助手!他的解构,需要的是对事物本质的科学理解;而阿九那懵懂的感知,或许能为他提供最佳的“接入方式”和“解码频率”,极大提高效率,降低消耗!
“阿九,”姜流的语气缓和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激动,“你……你能再感觉一下这块石头吗?告诉我,该怎么‘听’它?”
阿九抬起头,看到姜流眼中没有恶意,反而是鼓励和期待,胆子稍稍大了一些。他慢慢走上前,小心翼翼地将手放在岩石上,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睁开眼,不太确定地说:“它……它不喜欢被用力按着……要……要轻轻贴着,感觉它里面慢慢的、一下一下的跳动……像……像很慢很慢的心跳……”
岩石的心跳?难道是地质活动的脉搏?或者是某种能量场的周期性波动?
姜流立刻按照阿九的提示,再次将手贴上去,不再强行用思维去冲击,而是放柔了力道,用心神去细细感知那所谓的“慢心跳”。
果然!心神力的消耗骤然降低!而那关于“沉重”、“稳固”的信息流,虽然依旧缓慢,却变得清晰和顺畅了许多!
效率提升了何止一倍!
姜流收回手,看着眼前这个怯生生的少年,心中感慨万千。这真是意外的宝藏!
“阿九,谢谢你!你帮了我大忙!”姜流真诚地说。
阿九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似乎很不习惯被感谢,只是又把那个饼子往前递了递:“饼……快冷了。”
姜流接过饼子,咬了一口,冰冷的饼子此刻却让他觉得无比踏实。
他看着阿九,心中那个离开的计划逐渐清晰。他或许不是一个人离开。
但就在他思考如何与阿九沟通时,远处天玄门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隐约的骚动,还夹杂着几声威严的喝问。
姜流脸色微变。他认出其中似乎有赵虎谄媚迎合的声音,还有一个更加冷峻、陌生的声音。
那个陌生的声音问道:“……近期可有什么异常?特别是……与‘言’之波动有关的?”
姜流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守言庭的人,这么快就来了?!
他一把拉住阿九,低声道:“快走!躲起来,别让人看见我们在一起!”
说完,他迅速将岩石上的裂纹用泥土掩盖,然后拉着还没反应过来的阿九,飞快地潜入更深的山林阴影之中。
危机,比预想中来得更快!他必须立刻做出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