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趣阁 > 玄幻小说 > 晴空之下,野蛮生长 > 第9章
第一部分:沉重的负罪感
陆景轩的帖子像一场瘟疫,以比许微微那次更疯狂的速度席卷了整个晴空大学。每一个角落,每一间教室,每一个微信群,都在讨论着这个惊天反转。
“高冷男神”的标签被撕下,替换成了“焦虑症患者”、“情绪失控”、“脆弱不堪”。人们热衷于将过去他所有的冷淡、疏离、甚至偶尔的缺席,都与此联系起来,进行各种自以为是的解读和脑补。窥探、猎奇、惋惜、甚至幸灾乐祸……各种情绪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窒息的洪流。
许微微关掉了所有社交软件的通知,不敢去看那些恶意的评论。她坐在宿舍里,只觉得浑身发冷,一种沉重的、几乎要将她压垮的负罪感攫住了她。
是因为她。
全都是因为她。
如果他没有站出来为她说话,苏曼就不会用这种毁灭性的方式报复他。
那个他小心翼翼隐藏了那么久的秘密,那个或许连他最亲近的朋友都不知道的脆弱面,就这样因为她,被赤裸裸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任人指指点点。
她想起那天晚上在图书馆,他蜷缩在角落,苍白、脆弱、惊慌失措的样子。那是他绝不愿意被任何人看到的模样。而现在,却被无数陌生人用放大镜审视、议论、甚至嘲讽。
他会怎么样?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心。他那样骄傲的一个人,如何能承受得住这样的公开处刑?他会不会……
许微微不敢再想下去。她猛地站起身,在宿舍狭小的空间里焦躁地踱步。她必须做点什么!她不能就这样眼睁睁看着!
可是她能做什么?
去找苏曼对质?她没有证据,只会再次被反唇相讥。
去论坛上解释?只会越描越黑,引来更多的关注和讨论。
去找他?他现在最不想见的,恐怕就是这个给他带来无妄之灾的她吧?
无力感像潮水般将她淹没。她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的渺小和无力。
第二部分:失联
“联系不上他。”陈默皱着眉头,放下手机,脸上是罕见的严肃和担忧。他刚刚给陆景轩打了十几个电话,发了无数条微信,都石沉大海。“他从来没这样过。就算以前……状态不好的时候,也会回个消息。”
林笑笑急得团团转:“他室友呢?问了没?”
“问了,说他昨天下午回来后就一直没出过房门,今天早上也没去上课。敲门也没反应。”陈默的声音低沉下去,“他们也有点担心,但不敢硬闯。”
许微微的心揪紧了。不接电话,不出门,谁也不理……这绝不是什么好兆头。
“他会不会……想不开?”林笑笑声音发颤,说出了许微微最恐惧的猜测。
“别瞎说!”陈默立刻打断她,但眼神里也有着同样的忧虑。陆景轩的骄傲是出了名的,这种毁灭性的打击,对常人来说都难以承受,何况是他?
“我得去找他。”许微微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异常的坚定。她不能再等下去了。无论他愿不愿意见她,无论会不会被迁怒,她都必须去确认他是否安全。
“我跟你一起去!”陈默立刻说。
“我也去!”林笑笑紧接着道。
许微微看着他们,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但摇了摇头:“不,你们别去。人多了反而不好。我自己去。”她顿了顿,补充道,“如果……如果我真的需要帮忙,再给你们打电话。”
陈默还想说什么,林拉拉住了他,冲他使了个眼色。她看出许微微眼中的决绝和某种必须独自去面对的责任感。
“好,那你小心点。有事立刻打电话!”陈默最终妥协了。
第三部分:他的世界
许微微站在计算机系男生宿舍楼下,深吸了好几口气,才鼓起勇气走进去。宿管阿姨看了她一眼,似乎认出了她(拜论坛所赐),眼神有些异样,但没说什么。
走上三楼,找到陆景轩的寝室。门紧闭着。
她抬起手,犹豫了一下,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她又加重力道敲了敲:“陆景轩?是我,许微微。”
依旧是一片死寂。
她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各种不好的念头疯狂涌现。她甚至开始考虑要不要叫宿管来强行开门。
就在她几乎要绝望的时候,里面传来极其轻微的一声“咔哒”,像是门锁从里面打开的声音。但门并没有开。
许微微愣了一下,试探性地,轻轻推了一下门。
门开了一条缝。
他打开了锁,却不愿亲自开门见她。
许微微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酸涩难言。她慢慢推开门,走了进去。
宿舍是四人间,但此刻只有他一个人在。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房间里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沉闷压抑的气息。陆景轩坐在靠里的一张书桌前,背对着门口,一动不动,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许微微轻轻关上门,站在原地,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昏暗的光线下,他挺拔的背影显得异常孤寂和……脆弱。
“对不起。”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这三个苍白无力的字。她的声音带着哽咽。
前方的人影依旧没有任何反应,仿佛根本没有听到。
许微微向前走了几步,走到他侧后方。她看到他的电脑屏幕是黑的,桌面上空空如也,一本书都没有。他就那样干坐着,仿佛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很久很久。
“论坛上的事……都是因为我。”她艰难地继续说,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如果不是为了帮我,你不会……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她的话音落下,房间里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
就在许微微以为他不会有任何回应的时候,一个极其沙哑、干涩的声音,缓缓地响了起来,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和你没关系。”
许微微愣住了。
陆景轩依然没有回头,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没有你,也会有别的事。他们想撕开你,总能找到借口和方式。”
他的语气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甚至没有悲伤,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洞悉一切的冰冷。
“我只是……”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最终却只是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声里充满了自嘲,“只是没想到,会是以这种形式。”
许微微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他越是平静,越是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她就越是难受。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她急切地反驳,“是苏曼!是她做的!她是冲着我来的,你是被我连累的!”
听到苏曼的名字,陆景轩的肩膀似乎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但他依旧没有回头。
“不重要了。”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万念俱灰的漠然,“结果都一样。”
许微微看着他封闭的背影,感受着他周身散发出的那种拒绝一切、彻底放弃的绝望气息,心急如焚。她不能让他就这样沉下去!
她的目光焦急地扫过房间,忽然落在他桌面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放着几页纸,是她之前画给他的算法图解,上面还有她标注的一些可爱的小备注和表情。
一个念头闪过她的脑海。
她猛地冲上前,一把抢过那几张纸,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那这个呢?!这个也不重要吗?!”
陆景轩似乎没料到她的动作,终于有了一丝反应,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许微微举着那几张画,站到他面前,强迫他看过来。昏暗的光线下,她泪流满面,眼神却亮得灼人。
“你说我的画有价值!你说它们能帮你更好地理解!你说这是等价交换!”她几乎是在喊,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难道这些话也都是假的吗?!难道因为我给你带来了麻烦,我画的这些东西就变得一文不值了吗?!你付出的那些‘报酬’就都白费了吗?!”
她的话语像一连串急促的鼓点,敲打在死寂的空气里,也敲打在陆景轩凝固的心墙上。
他终于,缓缓地抬起了头。
几天不见,他瘦了很多,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下有着浓重的青黑。但最让许微微心惊的是他的眼睛——那双曾经淡漠却锐利的眼睛,此刻像蒙上了一层灰烬,空洞,麻木,没有任何光彩。
他就用这样一双眼睛,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手中那几张在昏暗光线下依然显得生动有趣的画,看着她满脸的泪水和不屈的眼神。
许微微毫不退缩地回视着他,胸口剧烈起伏着。
漫长的几秒钟过去。
陆景轩那空洞的眼神,似乎极其缓慢地、一点点地聚焦起来。他的目光从她的脸,缓缓移到她手中的画上,久久地停留着。
然后,许微微看到,他那双苍白干涩的嘴唇,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一滴眼泪,毫无征兆地,从他空洞的眼眶里滑落,悄无声息地滴落在他放在桌面的手背上。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那样安静地、无法控制地流着眼泪,仿佛长期紧绷的弦终于断裂,所有强装的平静和麻木瞬间崩塌,露出了底下深藏的、从未示人的痛苦和委屈。
许微微的心脏像是被这无声的泪水狠狠烫了一下。她站在原地,没有打扰他,只是默默地陪着他,让自己的泪水也肆意流淌。
昏暗的寝室里,两个同样伤痕累累的年轻人,一个无声地崩溃落泪,一个安静地陪伴。窗外世界的喧嚣和恶意仿佛被暂时隔绝,只剩下这一方天地里,脆弱却真实的情绪在静静流淌。
第四部分:微弱的星火
不知道过了多久,陆景轩的眼泪终于慢慢止住。他有些狼狈地别开脸,用手背胡乱擦了一下眼睛,声音依旧沙哑,却似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活气。
“……画得是很好。”他低声说,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许微微的心轻轻一颤。她把那几张画小心地放回他桌上。
“那……工作还要继续吗?”她轻声问,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还有新的算法图解……需要我画吗?”
陆景轩沉默了片刻,目光再次落在那几张画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张的边缘。
“……嗯。”许久,他才发出一个极轻的单音节。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书……还在老地方。”
一股巨大的、混合着心酸和喜悦的暖流瞬间涌遍许微微全身。他答应了!他没有放弃!这意味着,他也没有彻底放弃自己!
“好!”她用力点头,眼泪又涌了出来,但这一次,是喜悦的泪水,“我明天就去拿!我一定画得更好!”
陆景轩没有再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许微微知道,他需要时间独自疗伤,需要空间来消化这一切。她能做的,就是维持住这条通过“工作”连接起来的细线,让他知道,他并非一无是处,他的世界也并非彻底崩塌,至少还有一件事,是需要他,也是肯定他的价值的。
“那……我先走了。”她轻声说,“你……好好休息。”
她慢慢退向门口,每一步都走得很轻。
就在她握住门把手,准备离开的时候,身后传来他极其低哑的声音。
“……谢谢。”
许微微的动作顿住了,鼻子一酸。她没有回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轻轻带上房门,隔绝了那个昏暗压抑的世界。走廊的光线刺得她眼睛发疼。
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长长地、颤抖地吁出了一口气。心脏依然因为方才的冲击而剧烈跳动着。
她找到了他。她看到了他的崩溃。但她也看到了,在那片绝望的灰烬之下,似乎还有一丝微弱的星火,未曾熄灭。
这就够了。
至少,还有希望。
她抬起头,擦干眼泪,目光逐渐变得坚定起来。
苏曼……这场战争,还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