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我并没有再见到莞儿。
醒来时,我在一个破庙。
一身白衣的男子伸手探在我额头:“终于不烫了。”
见我怔神。
他向我一拜:“姑娘别误会,你烧到昏了过去,在下杨旭,一介游医,只能出此下策将你捡回来。”
我闷闷地问:“你不怕我是灾星?”
他笑了:“我命硬得很。”
纵然这甜言蜜语听着欢心。
我如今也心无波澜。
我抬起头,看到庙里还蜷缩着几个乞儿。
一时酸涩。
其实我与他们并没什么不同。
我留在庙里,教他们做糕点。
白日出摊,他们能赚些银钱。
可总有人见不得我好过。
宇文玥睨了眼,将糕点扔在摊位:“你们做的东西能吃吗?”
几个小丫头怯懦地低下头。
我千万般不愿与这些故人再见。
还是放心不下,上前将他们护在身后:“顾将军守护家国,亦护着黎明百姓,将军夫人怎先瞧不起这城里的百姓了?”
宇文玥眼底划过一抹异色,奇道:“你竟还没死呢。”
我心底一颤。
难道顾远舟为了讨她欢心,竟要杀了我吗?
见我怔神,杨旭阔步而来替我解围:“这位夫人倘若瞧不上,不买就是了,何苦为难我们这等平民百姓。”
围观的百姓一听自然坐不住。
议论纷纷说宇文玥实在太欺负人。
顾远舟率兵而来时神色慌张,想来他是真的爱极了宇文玥。
他望向我。
我低头,拨弄着摊上的糕点。
就听见他问:“夫人,用不用为夫将这摊子掀了。”
正欲搭话,想起这话不是同我说的。
我气笑了。
拿出官府出具的经商许可证。
甩在他脸上,我问:“怎么,顾将军是打算仗势欺人?”
他脸色铁青。
周遭剑拔弩张。
倒是宇文玥嗤了声:“真没意思,我们回去吧远舟哥哥。”
摊铺前终于静了。
我颤抖的手再藏不住。
适才我那般硬气反抗,也全是学着莞儿从前的处事。
这会儿想来一阵后怕。
却觉得还挺爽的。
杨旭撞了撞我的胳膊:“婉娘子真乃奇女子也。”
我捂着嘴笑吟吟地不再理他。
我将莞儿教我的经商之道用在糕点摊。
饥饿营销。
虽然不解其意,但效果显著。
时常有兵将来照顾生意,我权当看不出其中门道。
总归谁跟钱过不去。
半年后,我攒够了北上的盘缠。
杨旭问:“你一定要走?”
我点点头:“曾有一个朋友告诉过我,只有走出去,才能见到真正的天地辽阔。”
我从前守规矩,做将军府主母。
执掌中馈,颇受敬重。
却也不曾有过这般快意。
杨旭当即拎着包袱:“既如此,小爷我就陪你走这一趟!”
我想说不必了。
他却很是坚持。
也罢。
06
我在外游历一年。
闲时支个茶点铺子,又或是替人看诊。
我愈发精进医术。
甚至学会骑术,射箭。
杨旭不止一次问:“你学这些,难不成是打算惊艳那位将军,让他对你刮目相看。”
我抽起鞭子吓唬他:“哪儿听的话本子,脑子都坏了。”
他只好求饶。
我不为任何人。
时至今日,我终于懂了什么才叫为自己而活。
北地多飞禽。
我偶然救下来的阿婆还能对着鸟兽说话。
只是我总觉得盘踞在头顶的那种鸟似曾相识。
我疑惑:“阿婆,您是自己在家里太孤单,才会对鸟儿说话吗?”
阿婆摆摆手,咯咯笑着:“这是我族的本事,能训鹰隻,传家书。”
我忽然一愣。
想起京都的一座宅子里。
也曾见过这种鸟。
“阿婆,北地人人都会这本事吗?”
“是呀,不过传到如今,大家也只是略懂皮毛,不像从前我族的圣女唉,不过听说圣女上了战场后就失踪啦。”
我越听,心里愈发觉得冷。
顾远舟费尽心思求娶的朱砂痣。
竟是敌国的圣女?
我托杨旭去打听京都的情况。
据说顾远舟如今待宇文玥仍然是颇为宠爱。
除却他们至今还没有子嗣。
还有一个情况。
就是近日,北地的军队又有异动了。
我将茶碗叩在桌面,沉吟:“杨旭,我要回去。”
杨旭面色凝重,很复杂地看着我:“你心里还有他?”
这下换我神色复杂了。
我从前只觉得自己单恋顾远舟许多年。
是我恋爱脑。
没成想这还有一个更恋爱脑的!
我拧眉:“我只是不想那些无辜的百姓就这样被卷入战火,如果顾远舟真的败了”
谁曾想我解释完之后。
杨旭的脸色愈发不好看。
我一路快马加鞭往京城赶。
连风也被我甩在身后。
来到将军府门口,我却有些踌躇。
我如今以什么身份登门呢?
啾——
一声长啸打断了我的思绪。
那只鹰隻盘旋着,正准备落入院里。
我拿起箭,
竟意外地没有受到任何阻拦。
原来是顾远舟不日就要出征。
他们盼着我对他说那声“旺”呢。
我无暇顾及,忙跑向府里。
就见宇文玥纤细的手臂搭着那只传信的鹰。
她正在呢喃什么。
扑扇。
鹰隻被她放回空中。
我深吸口气,闭上眼,拉开弓。
如今我的箭术很准,那只鹰隻未曾飞远就坠地。
宇文玥猛地回过头:“是你?你果然命大,居然还没死。”
她又一次这么说。
我只是皱了皱眉,看着那只死鸟:“你一直都在向塞外通风报信,对吗?”
她冷笑着:“都说后院里的女人不足为惧,可唯独你,真的看穿我了。”
我脑袋很乱。
乱顾远舟心爱之人竟存了这种心思。
乱他果然是瞎了眼。
宇文玥叹了口气,“其实,我宁愿你永远也不知道。”
“因为,知道了我的秘密,才是真的不能活了。”
她一步一步走向我。
这次我看得分明。
她怀中闪着光的,是一把匕首。
07
我没有死。
千钧一发之际,宇文玥中了一箭。
箭是从她身后射来的。
我眼睁睁看着她倒地。
看到顾远舟的身影走出廊下的阴影。
他声音发涩,似乎对眼前的一切并不意外:“我要启程了,你”
我恍然大悟,抿了抿唇角,对他说:“旺,祝你旗开得胜。”
顾远舟的眼中有深深的眷恋。
是对不得不杀的朱砂痣?
还是对已经不在的白月光?
总不可能是对我吧。
他转身时沉声道:“等我回来。”
我并未再像从前一样心里小鹿乱撞。
只是蹲在宇文玥的身边,替她施针。
她喘着气笑了一下:“别费劲了,我活不了了,其实杀你非我所愿。”
宇文玥告诉我。
她本是披甲挂帅的将军。
最不屑诛杀女眷。
怪不得在后院争宠的手段也不那么高明呢。
她说顾远舟几次出征皆大胜北地。
人人都说因为顾远舟的家中有一个“平安符”。
他们的计划之一就是安排人杀了我。
其二,是趁机混入将军府窃取机密。
她眼里的光暗了,陷入回忆:“见到你的第一面,你说羡慕我,我就不舍得动手了。”
宇文玥咽气时眷恋地望着北地。
起初,我还当她怀念故土。
直到我看到宇文玥手里攥紧的玉佩。
刻着北地的文字,“萧”。
萧肃,北地二皇子。
顾远舟再胜北地的捷报传来时,
从前那些想不开的似乎都有了答案。
可我已下了江南。
这一次,我谁都没有告知。
一间小院,几株花,一田菜。
草棚就是我诊脉的摊,多亏邻里光顾,总是饿不了肚子。
这日落雨,我撑伞而出,见熟悉的玄色衣袍立于廊下。
我一时有些恍惚。
按说,他应当在京都领赏。
顾远舟走出来,眼底满是歉意:“抱歉,这些日子让你受苦了。”
这些日子?
我细细想来,这些日子我打马过山河,看遍世间花。
受哪门子苦。
我摇了摇头:“将军多虑,烦请让让,我还要开门看诊呢。”
他递来看诊的号码牌:“那有劳你替我看看,我的腿。”
唇舌间抑出难消的苦涩。
我深吸了口气,伸手示意他进屋坐。
捻起银针,扎在他腿部的穴位。
药香里我蒙了眼,问:“将军这又是何苦,你本不必如此。”
顾远舟急切地想解释,猛地一起身,痛得他倒吸冷气。
见我神色淡然,他又讪讪退了回去。
他沉声道:“北地派宇文玥用美人计,想窃取我朝情报,我们与北地的这场仗打了太久,所以,我打算将计就计,让北地彻底投降。”
“此乃险棋。我只能装作喜欢宇文玥,只能冷落你,察觉到宇文玥对你有杀意,我便只能出此下策,将你赶出将军府。但是婉儿”
“多谢将军。”
我打断了他的话。
看着他腿上的旧伤:“为你替我挨的那顿打,我该说声多谢。”
顾远舟有些艰难地问:“还有呢?你与我,我们何时启程回京,圣上还要给我们封赏。”
我抬眼,看着他。
顾远舟很好,忠心为国,建功立业。
是我朝顶顶好的大将军。
只是,我不爱他了。
08
一炷香燃尽。
我收起针,忽然问:“将军可知宇文玥为何放着将军不做,要用后院的手段同你虚与委蛇?”
他不解。
我轻轻的笑了:“因为这场仗打了太久,萧肃需要一场胜仗才能上位,为了萧肃,她愿意牺牲。”
宇文玥对萧肃。
就像是从前的我对顾远舟,满心满眼都是喜欢。
他拢过衣衫,眼神幽深地问这是何意。
我起身,退到门口:“情爱可以困住一个人的灵魂,我不想再那样了,何况将军你想要的,并不是我。”
“而是那个博得圣上赏识,讨来赐婚圣旨的我。”
顾远舟看着我,似乎从未认识我。
忽然,他笑得开怀:“你们果然并非一个人,怪不得,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
怪不得他不喜欢我?
顾远舟离开时摘下一朵梨花,为我掖在鬓间。
我本想躲,却听见他说:“怪不得,之前的你并不记得曾为我摘过一支梨花。”
望着他消失在雨幕里的背影。
我忽然想起从前。
那年我被爹娘训,躲在梨树上。
听到一个小男孩在树下啜泣。
他奶声奶气:“师父说我练不好轻功,就不能做大将军了,可是我怕高”
我撅了噘嘴。
当即替他摘下一支梨花,砸在他脑袋上。
我说:“告诉你师父,这就是你摘的。可是大将军,你若是总害怕,就摘不到更高的月亮啦。”
原来他喜欢的是一直都是我?
我莞尔。
却在想,小时候的我也有过如此乖张的时候。
只是在父母的规训里一点点磨去了稚嫩的自己。
一连几日,顾远舟并没出现。
可是金银珠宝却成箱地往院里送。
连邻家阿婆都要感慨:“原来你就是顾将军府上的那个福星夫人呀!”
几乎所有人都认为。
我不日就要跟顾远舟一起回京。
我对镜看了一夜,却在想。
从将军府的福星夫人到婉儿,我走到磨破脚。
从婉儿到福星夫人,只不过上下嘴唇一碰。
时逢我的生辰。
顾远舟再次登门。
他提了盏梨花灯,笑起来眼睛也璀璨如星:“夫人,你同我一起回家,好不好?”
我垂眼,看着桌案那碗长寿面。
只是轻声说:“你我已经和离了。”
“事出有因,陛下会替我们”
“不用了。”
我坐在桌前,挑起长寿面,忽然说:“世人都说我是你的福星,所以才有你三次死里逃生的佳话。”
顾远舟将灯盏搁在桌面。
很认真地同我说:“我知道你不喜欢听这些,你并非福星灾星,你只是你自己,从前那些都是我不好。”
“我们回去以后,不会再有这种事情发生。”
我咬着面,一滴泪落进汤里。
情绪却仍旧平静,毫无波澜:“第一次,你被一支箭刺在心口,幸好有护心镜替你挡了。第二次,你高烧不退,香囊里有一颗还命丹。第三次,军中缺粮,恰逢商队支援。”
他适时出声:“护心镜,还命丹,商队,都是你提前为我准备,在京都替我斡旋的。”
“从来都没有什么福星,不过是你忧心我,总是想着做些完全准备。”
顾远舟的声音有些喑哑,伸出手想将我拥入怀。
我避开了。
原来他都知道呀。
他愣在原地,低声道:“我知道,一直都是你。”
我抬起头,将筷子搁在碗上。
笑得有些遗憾:“长寿面吃完了,我们之间的缘分,也该尽了。”
09
顾远舟走时失魂落魄。
那些过往的温情好似被穿堂风吹散。
我望着熄灭的梨花灯,在想,其实我们之间没有多悲恸的故事。
只是命运作弄。
我喜欢他的时候,他不为所动。
等我想离开了,他喜欢我。
再见顾远舟,是疫病横行。
他率军维护周遭,我却无暇再看他。
我成日研制治愈疫病的药。
却苦于总缺一味。
“我要验尸。”
我忙道,“我要知道他们的死因,才能更准确调配药量。”
众人心有疑虑。
顾远舟却站在我身后:“让她验。”
验尸的房间远离人群。
顾远舟不依不饶站在门前守着我。
数不清熬了几个日夜,
见过多少百姓撑不住离去。
在煮药时我头脑昏沉,显然也着了道。
昏迷前我记得。
顾远舟仓惶地冲上来拥着我。
大喊:“杨旭!快来看看!”
杨旭?
他不是正从药王谷往这里赶吗?
恍然间我像是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再次见到了莞儿。
我有些愣神:“是我又要死了吗?你怎么会又来这里。”
莞儿失笑:“我是来看看你的。我听说了你的故事,婉儿,你做得很好,这不是独立女性是什么。”
我不明白什么叫独立女性。
只是有些羞赧地摸了摸鬓发。
莞儿轻轻推搡着我:“你要捱过这个难关,撑过去,去见更广阔的风景。”
我想是啊。
我不能死在最好的年华。
忽然有一滴滚烫的泪水砸在我手背。
我动了动。
挣扎着睁开眼,莞儿不见了。
面前的人是顾远舟,他眼下乌青,一副憔悴模样。
顾远舟搀扶着我:“你醒了?”
我将前前后后的事情在脑中过了一遍。
迫不及待要下床:“我的药,药还在煮呢。”
顾远舟将我摁回床,有一些犹豫,难以启齿地顿了顿。
“你昏迷时杨旭刚好赶到,他将你煮的药看顾得很好,那些药也被散给百姓,大家已经在渐渐好转了。”
我迟钝的大脑才慢慢转动。
躺在床上笑出了眼泪。
顾远舟手足无措给我抹泪。
粗粝的指腹在我脸上落下酥麻的感觉。
我终于回过神,向他说:“谢谢。”
他有些不自在:“我从前总对你说抱歉,你如今总对我说谢谢,这算什么事情?”
杨旭在此时端着药进门,“快来喝药了!”
我越过他,看着杨旭,“谢谢你安排杨旭在我身边,在我最难的时候,是他救了我。”
咣当。
杨旭手里的汤药洒了一地。
怪不得杨旭总是打听我对顾远舟的心思。
还当药王谷养出了一个恋爱脑,没想到是替顾远舟打听的。
他俩并排坐着,耷拉着脑袋。
顾远舟一咬牙,跪了下来:“婉儿,你别生气,我们并非捉弄你,只是当时你不许梅香照顾,我只能想其他法子护你周全。”
杨旭也跪了:“这都是顾远舟的主意啊!你别连我也一起恼!”
我眨眨眼:“为何要生气?”
他们:?
“左右我也没有动情,只是各取所需,况且我还偷到了药王谷的师呢。”
10
疫病消除。
顾远舟要率军回去复命。
他坐在马背上,眼底是浓浓的不舍与眷恋:“婉儿,你还是不肯与我回去吗?”
我摇摇头。
若是从前,我定然满心欢喜要同他上穷碧落下黄泉。
可如今见过大漠的风光,看过江南的雨,塞北的雪。
比起爱情,我更想追求自我。
我对着他盈盈笑了:“顾将军心怀天下,我心里装着自己,就此别过吧。”
我并不计较杨旭和顾远舟之间的九九。
反而随杨旭去了药王谷拜师。
如今他是我的师兄。
我是药王亲选的药王谷传人。
圣上念我治疫病有功,封我为郡主。
不成想,传旨的竟然是赶走离府的父母和兄长。
我伺弄花草的手顿住,疑惑抬头:“我与诸位,又有何关系呢?”
兄长怒斥:“你不要太过分了婉儿,怎么跟爹娘说话的。”
我默然。
白发苍苍的老者讪笑着:“乖女儿,爹从前是同你开玩笑的,你怎么还真的不回家了。”
老夫人配合着落泪,手帕都晕湿了:“婉儿,跟娘回家吧,娘真的很想你。”
我向后退了退。
避开这些迟了许多年,且并非出自真心的亲情。
杨旭说他们在京中愈发难行。
大抵是将亲生女儿逐出府的事情传到了圣上耳中。
好巧不巧,我又是圣上刚刚册封的郡主。
想到这里,我笑得有些怅然若失。
若是从前的我,得到父母关怀,定然会喜不自胜。
现在不过是教我看得更清楚,他们因我被封为郡主而来,并非因我本人。
“药王谷不接待闲人,诸位无病无痛,就趁天亮,快些出府吧。”
也不知是哪儿说的不好听。
适才还与我讲血脉亲情的人脸色一变。
“你是我女儿,竟还敢老子走,是不是忘了谁让你来到这个世界上的?”
我猛地抬起眼。
冷笑着开口:“没记错的话,我早就被你们从族谱除名了,不是吗?”
众人霎时有口难言。
我转身要走。
老夫人跌倒在地喊着浑身痛。
我回首,看着那点淡薄的血脉消散在风里。
我说:“师兄,替她看看。”
兄长拦住我的去路。
我笑了一下。
顾远舟快马而来,横剑架在他脖颈。
“郡主,臣这就将这些扰你清净的都赶出去。”
“谷主,我在药王谷门口挂一个牌子,写他们和狗不得入内。”
我摆摆手,“你们闹归闹,别跟大黄小白过不去!”
他俩应了。
一时间喧嚣声起。
而我,
背着药蒌从侧门溜出谷。
其实我都知道。
杨旭觉得自己诓骗了我,心里有愧,带我回谷拜师。
顾远舟也觉得自己愧对于我,向陛下讨旨封我当郡主。
虚名而已。
从前我不在乎,如今我也不愿深究。
这天地悠悠,四海辽阔,千种风情,我都还未曾一一看过。
就恕我不奉陪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