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我魂体上的空洞,听完我的陈述,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动容。
他面前那本地府法典,无风自动,上面代表孝道反噬的金色符文,瞬间崩塌溃散。
他拍下惊堂木,发出震彻鬼神的怒喝。
“血债已偿,恩义两绝!”
“孝道反噬,驳回!”
“维持原判,油锅伺候!”
我父母和弟弟被鬼差拖向油锅,哭喊咒骂瞬间被滚油吞没。
这一次我赢了。
我站在三号油锅旁,行刑官的黑袍未沾半点油星。
周围鬼差看我的眼神,从怜悯变成了敬畏。
我就是他们口中那个亲手把全家送进油锅的狠人。
可我不在乎。
我的判官,一个山羊胡老鬼飘来,递给我一块玄铁令牌。
令牌冰凉,上面刻着一个“准”字。
“林溪,判官殿核准,你破格晋升。凭此令,可查地府乙级以下所有卷宗。”
他的语气里,除了赞许,更多了些忌惮。
他大概觉得,我是个天生的刽子手。
声名大噪,破格提拔。
可我始终觉得这事没完。
脑中回响的,不是油锅里的惨叫,而是他们看我时,那种理所当然的怨毒。
那不像是在恨一个女儿。
更像是在恨一个毁了他们祭品的叛徒。
我的家人罪有应得,但他们的罪,绝不只是愚蠢和偏心。
这背后,一定有别的东西。
我必须查清楚。
工作似乎重归平静,但我没有安静下来。
我依旧是三号油锅的行刑官,日复一日地处理着人间恶鬼的刑法。
可每当阴风刮过,我总会想起我父母那扭曲的脸。
那近乎疯狂、毫无逻辑的重男轻女,难道仅仅是封建思想?
我见过无数偏心的父母,但他们会给女儿留条活路,为了榨取更多价值。
我的父母不是。
他们对我的压榨,是一种不留余地的摧毁,仿佛我生来就不配为人。
小时候每次生病,他们不请医生,而是请来一个神婆,用朱砂在我额头画符。
然后,弟弟的病就会好转,而我则会险些死掉。
我考上大学的录取通知书,被我妈撕碎,她说女孩子读书无用,不如打工给弟弟攒钱。
转头,她就用我的学费,给弟弟买了最新款的游戏机。
他们断我希望,毁我价值,仿佛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错误。
那更像是一种献祭。
对,献祭!
这个词劈开了我所有的困惑。
他们在用我的一切,去喂养另一个人。
我要去查明一切。
凭着新令牌,我直奔档案库。
地府的档案库阴气森森,我家的卷宗被存在角落,平平无奇。
林家上溯三代,都是普通人。
我父母的生平记录,也只被地府批注为“心性凉薄,重男轻女”。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
可越是正常,就越反常。
我不死心,反复翻阅那几页纸。
终于,在卷宗边缘,我看到了一缕几乎无法察觉的黑气。
那气息阴冷、邪恶,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气息。
我循着黑气,来到档案库最深的禁地,寻常鬼差根本不敢靠近。
那丝黑气,最终汇入了一份被压在最底层的、破旧的卷轴里。
那卷轴不是竹简或纸张,而是一张泛黄的人皮。
指尖刚触到,一股阴寒之气直冲魂体。
我猛地将它展开。
浓郁的血腥和魂魄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
卷轴上没有地府的判官印,也没有任何鬼差的签名。
它的抬头,用鲜血写着五个大字。
《换命格契约》
契约一方,是我父母的名字,按着他们鲜红的指印。
另一方,是一个我从未听闻过的、扭曲如虫豸的名字:饲骨人。
“立约人林富、王娟,愿以亲女林溪之毕生所有,献祭于饲骨人座下。”
“献祭其健康,换林光辉无病无灾。”
“献祭其气运,换林光辉一世顺遂。”
“献祭其阳寿,换林光辉长命百岁。”
“林溪生,则为林光辉之活体养料;林溪死,则魂归饲骨人,以为食粮。”
“立血为证,鬼神见证。”
我如坠冰窟。
原来如此。
我不是他们的女儿,我生来就是弟弟的活体养料。
我的每一次病痛,每一次挫折,每一次贫穷,都被他们亲手献祭出去,换来了弟弟的光鲜人生。
而那个“饲骨人”,不仅让林光辉窃取了我的人生,更预定了我死后的魂魄。
好一个一石二鸟,万无一失的买卖!
我捏紧那张人皮,魂魄里燃起一股滔天恨意。
他们不是不爱我,他们是根本没把我当成女儿。
在他们眼里,我只是一份可以随时交易的财产,一个用来换取自己儿子前程的祭品。
林家,饲骨人
一个都别想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