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衍瘦了。
这是他坐下后,我唯一的念头。
半年,足够我愈合,也足够我看清很多事。
他眼里的红血丝,下巴上冒出的胡茬,都是一种廉价的憔悴。
我搅着咖啡,懒得戳破他拙劣的表演。
这半年,我过得很好。没有他的日子,空气都是甜的。
他开口,说他每天都住在“我们那套房子”里。
我差点笑出声。
看,男人的反思,永远只反思对自己有利的部分。
他开始忏悔,说自己混账,不该用我的钱去养林薇薇,更不该心安理得。
“宜宜,我真的后悔了。”他声音发颤,想博我同情。
可惜,我心里的坟地,寸草不生。
他提起我生日那天,把我一个人丢在餐厅。
又提起那条叫“维纳斯的眼泪”的项链。
“我当时是想买给林薇薇的。”他艰难承认,“怕你知道,就骗你说是仿品。”
原来是这样。
我还记得收到项链时,心里的那点失落。
我以为他不懂,现在才知道,他只是不想给我。
他深吸一口气,眼眶通红,“你阑尾炎手术那天”
“我接到了医院的电话。”
“我知道你进了手术室,在等我。”
我的手顿住,咖啡匙轻磕杯壁,一声脆响。
这件事,他从未提过。
“可是林薇薇打电话说心情不好,想喝酒。”
“我就挂了医院的电话。”
空气凝固了。
我记得麻醉醒来,病房空荡,只有消毒水的味道。护士说联系不上家属。
我当时还天真地想,他一定在忙。
原来不是没接到。
是接到了,然后挂掉了。
“我告诉自己,你很坚强,一个小手术而已。”
“可我忘了,再坚强的人,也需要人陪。”
他的声音充满痛苦,我只觉得荒谬。
他不是忘了,是打心底觉得,我不配。
他甚至坦白,从未对我动过心,因为倒贴的女人,没人会珍惜。
多精彩的自我剖析。
可惜,晚了。
“直到你离开,我才知道,我亲手推开的,是这世上唯一真心对我的人。”
他抬起头,眼神破碎,像在乞求。
他觉得这场迟来的忏悔,足以让我回心转意。
“那套房子,我已经用你的名义捐了。”
“‘宜衍设计’,也注销了。”
“我用我们初见时,你那幅画《新生》的名字,注册了新公司,所有股权都在你名下。”
他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接着,又是一张体检报告。
“我没有病,我很干净。”
他像献宝一样,把那张纸也推了过来。
“宜宜,我知道错了。”
“给我个机会,从头开始,好不好?”
他屏住呼吸,满眼期待地看着我,像在等待宣判。
可惜,我不是神。
我只是个被他杀过一次,又活过来的人。
我没说话,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顾景深:“我在楼下等你,不急。”
我笑了。
这半年来,我第一次当着陆衍的面,真心实意地笑。
我站起身,拿起手袋,自始至终,没看一眼桌上的那些“诚意”。
与他擦肩而过时,我终于开口。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在他耳中。
“陆衍,你知道垃圾为什么叫垃圾吗?”
“因为它被丢掉后,就再也没人会回头去捡了。”
我转身走了出去,彻底告别了这个人,去迎接我的新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