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要害你!”
汪桃的声音紧跟而出,虽然谢笙早能看出来了。
她警告刚刚脱口,钱猎先已然甩出一张暗红符箓。
那符纸上的字迹扭曲如虫蠕动,发出诡异暗光。
但就是这张符,将谢笙身旁的纸人定住了,动弹不得。
甚至谢笙自己都感觉到一股压力,只不过,被锈刀与玉簪双重冲破,钱猎先都未能发觉。
其同伴毕谣也在行动,从腿上撕下一块皮来!
还算美丽的腿瞬间血肉模糊,鲜血横流!
剧痛让她面容变得格外狰狞,却笑着,尖声道:“蕴含鬼气的皮物,看你怎么嚣张!看你怎么装!”
毕竟是老人,有点底牌也算正常。先前不动,是不值,现在值得。
“去死吧!”
毕谣将人皮一甩,像是有生命般,极速接近谢笙,并在空中舒展,化作一张巨大的鬼面。
谢笙与他们不过五米,这些事说来久,但就是一瞬间,皮物就披头盖脸的压来。
能看到在模糊的皮上,有张张扭曲人脸痕迹,露出狞笑。
在二人振奋,以及后面汪桃慌张的眼神中
谢笙抬手,手中锈迹满满的刀却划出一线红光,如血月在这里降临!
“刺啦!”
清晰的破帛之声。
鬼皮被整齐地剖成两半,被斩断的人脸发出凄厉哀嚎,极快化作黑烟消散。
“不可能!”钱猎先满脸骇然,“你怎么可能在符光下还能动”
他的话未能说完。
因为,谢笙的下一刀,就砍在了空中悬浮的奇怪符箓上。
“嘭!”
嘭地一声,符箓直接爆碎开,所散发的暗红光消弥,谢笙身旁的纸人可行动。
“大胆奴仆!”脱困纸人口中发出惊人的尖啸,怒极,恶意再不保留。
身体迅速膨胀一倍,五指化作可怖尖刺!
“草!”钱猎先眼睛几乎瞪裂开,怒吼:“不要留底牌!”
他的行动更快,声音其实还要后说完。
这次拿出的是一根硕大的棺材钉,此钉一出,倒是让那两个纸人都停顿一瞬。
而毕谣却是甩腿就跑!
底牌?那也得有啊!
那块皮就已经是底牌了。
其折返的方向,自然面对着汪桃。
毕谣眼中光一闪,也许可以拿汪桃当人质?
起码会迟疑一下吧?
再不济,也能当个肉包呃?
她想着,却突然感觉胸膛一痛,凉凉的。
忍不住低头一看,看到半截刺出来的刀尖,遍布锈迹。
“他这么狠?”
毕谣脚一软,膝盖重重砸在地上。
谢笙这边,两个纸人只微微一顿,便发出刺耳的尖啸扑向钱猎先。
钱猎先手持粗大的棺材钉仓皇格挡,虽无力反击,但这诡异的钉子确实挡住了纸人的攻势。
就算如此,他阴鸷的目光仍不时扫向谢笙,琢磨时机翻盘。
以为杀了他,就能终止这些纸人。
“呵!”
谢笙冷冷一笑,只能说信息差距太大,他们完全不知道如今自己在这个诡域相当于什么——半个主人!
他走向毕谣,想将锈刀收回。
刚有这个想法,毕谣突然又惨叫一声。
只见,她胸膛的刀突然自动抽离,倒飞而出,乖巧精准落在谢笙手上!
“退下!”谢笙持刀,一声令下,围攻钱猎先的纸人立即停手。
钱猎先还未来得及喘息,一道血月般的刀光已迎面斩来。
那刀光更有滔天的凶煞之气,让他瞬间呆若木鸡。
“锵!”
棺材钉应声而断。
钱猎先慢慢低头,看着胸前的血线,体内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
他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
也在这时
“嗖嗖嗖——!”
大量破空声响起,府邸各处纸人破空而来。
它们的身影在月光下化作一道道白练,如同百鸟朝凤般向着谢笙所在之处疾驰。
“砰!砰!砰!”
纸人落地之声此起彼伏,在青石板上叩出金玉之音。
转眼间,谢笙周围已跪满了密密麻麻的纸人,它们额头触地,姿态谦卑至极。
“属下救驾来迟,请王爷责罚!”
数十道声音整齐划一,在夜空中回荡,震得屋檐下的灯笼都微微摇晃。
钱猎先咳着血,毕谣极力扭头,两人震撼的看着这一幕,瞳孔剧烈收缩,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里所有的纸人,都如朝圣般跪伏在谢笙面前!
更可怕的是,他们看见诡域中本该神出鬼没的大管家,此刻正以五体投地的姿态跪在最前方。
后方,大量恐怖纸鬼让汪桃双腿发软,不得不扶住廊柱。然而,身体本能的恐惧,已经压不下当前这一幕所带来的震撼!
更远的后方,一直在干活,但此时也被裹挟跟过来的丁星。
也愣住,呆傻当场。
无比恍惚,无比震撼。
谢笙看着眼前的一众纸人,尤其是最跟前的。
它不再是身上画绸缎,而是直接穿着,正谄媚的看着谢笙。
正是大管家,此时它表情明显胆战心惊。
“起身吧。”谢笙自然没必要朝这些纸人发火。
“谢王爷!”又是一阵恭敬大喝。
而后,大管家狠厉的双眼看向钱与毕二人:“王爷,可要将他二人抽魂折磨?!”
谢笙扫了眼瘫软在地的钱猎先和毕谣,两人瞳孔涣散,脸上还凝固着难以置信的惊骇。
锈刀留下的伤口处,红煞光如在他们皮肤下蔓延。
不过几个呼吸,便彻底断绝了生机。
见他们已死,大管家脸上堆满谄媚道:“王爷,吉时将至,该准备准备了。”
谢笙颔首。
大管家又阴恻恻地指向汪桃二人:“这两个与逆贼同来,该如何处置?”
“王爷饶命!”丁星很入戏的跪地大呼,求饶毫不迟疑,胆子本就不大。
而且他也看出来了,无论谢笙怎么做到的,但在这个诡域里,他就是“王爷”!
汪桃脸色煞白,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话,只能拼命摇头。
谢笙抬手制止:“与他们无关,安排个闲散差事给他们吧。”
这二人没招惹自己,甚至汪桃还跑过来报信,自然没必要针对。
声音虽轻,却让大管家立即噤声退后。
丁星汪桃二人如蒙大赦,疯狂道谢。
拜堂前,谢笙去清洗了下,然后发现伤口已经复原。
甚至,隐隐感觉衰竭的心跳都稳了点。
“什么原因?”
谢笙心中奇怪,这大概是因为玉簪和这把锈蚀长刀了吧。
整理好衣冠,手持玉簪与锈刀步入喜堂。
烛火无风自动,将厅内映照得忽明忽暗。
时辰渐至,宾客陆续现身。
青面獠牙的老鬼拄着人骨拐杖、无头女鬼端庄静坐、三寸高的侏儒鬼蹲在席间
各式鬼物济济一堂。
却有不少鬼怪直勾勾地盯着谢笙,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这就是新郎官?”
一个长舌鬼突然怪笑,“细皮嫩肉的,不如让老夫先尝尝鲜”
话音未落,大管家身形暴涨,纸手化作利爪,一掌将那长舌鬼拍得魂飞魄散。鬼血溅在喜幛上,瞬间被吸收殆尽。
堂内顿时鸦雀无声。
众鬼怪神态僵硬,而后互相和熟悉者对视。
大概明白了——那位存在,终于等来了想要等的那个人!
再没有“客人”敢乱说话。
甚至,当汪桃和丁星在宴席中做一些闲散差事时,也不敢乱来了。
不多时,要到吉时了,宴席逐渐有议论。
因为
新娘还没出现!
“怎么回事?”谢笙皱眉。
明明已经拿到东西了,且到了婚礼时间,为什么鬼新娘还没有出现?
“大管家。”谢笙唤来大管家,询问它。
“王爷,时机到了,时间不多了。”大管家没有直言,而是微笑着道,虽然笑得诡异。
时机到了时间不多了?
谢笙心中灵光乍现,豁然明了!
他快速离去,在回廊奔跑。
原本他心脏不好,不能剧烈运动,现在却有一股力量撑着。
很快!
谢笙再次来到获取锈蚀长刀的小楼。
血纸人静静的矗立在那里。
当谢笙走到门前时,它们只是躬身,尊敬行礼,没有阻拦。
果然如此!
再次踏足二楼,一路无异常,再次看到了那具依着窗的骸骨。
手里的玉簪有些温热起来,一看,正在发光。
谢笙走到寂静的骸骨跟前,将玉簪递过去。
还是没动静。
“真的有小脾气嘛?”
谢笙心想,在骸骨前蹲下来,抓起她的手骨。
氛围挺好的,就是正主不是人。
心里想着,却看见手里握着的手骨变化,焦黑的骨片簌簌剥落,露出如玉般的素手。
当他把玉簪放入冰凉的掌心时,忽觉有目光落在脸上。
抬头间,对上一双眸子。
曾是墨玉般,如今却是赤红色,长睫掩映下流转着摄人心魄的光芒。
却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她怎么死的,进而有些感伤。
谢笙忍不住看向她的长发,苍白如雪,曾经也是墨黑。
然后,视线流转到五官上,很美,虽没有血色,却也有种异常的魅惑。
就是没什么表情
也不是没有,朱唇微抿的弧度将这张表情木木的脸撬得生动许多,仿佛下一刻就会轻启,说些什么。
然而谢笙与她大眼瞪小眼许久,也不见她开口。
行吧。
谢笙微笑着道:“走吧,吉时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