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们准备死遁的这一天,发生了很多事。
首先是季灵灵在医院的诊断结果出来了。
说是冰淇淋里下了微量的药,和季灵灵吃的药物相排斥,所以这次住院才会这么严重。
季灵灵醒了以后,
陈熙显然没听到,她正在喝江水。
「咕噜咕噜。」
「谁扔的亲嘴烧袋子!」
「有没有公德心?」
「咕噜咕噜。」
我从暗处赶紧接应。
「死手,快划啊!」
等我划着友谊的小船找到陈熙的时候,陈熙已经累的说不出话了。
但她还有力气骂我。
「你他妈想谋杀你的嫡长闺啊!?」
「再慢两步,老娘的大好青春都交代给无情的江水了!」
我瞥了她一眼。
「好了,你赶紧哪凉快哪呆着去。」
「我要去参加你的葬礼了。」
最好的闺蜜失踪,为了不让人起疑,本英雌也要准备登场了。
季闻川带着人疯了一样的打捞。
他身上全是水渍,眼眶红得像哭过好几场。
我从来没见过季闻川这种失态的样子。
当我抢先一步带着陈熙的骨灰出现在灵堂的时候。
季闻川整个人都快碎了。
他本来抱着生的希望,结果我硬生生给他打碎了。
可看着狼狈不堪的季闻川,只冷冷出声。
「你如果选陈熙的话,事情就不会变成这样。」
「可惜,你选了你的好妹妹。」
季闻川的双手都颤抖了起来。
「我只是」
我打断他:「不重要了,现在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陈熙终于自由了。」
「不用等你施舍来的陪伴。」
「她可以去她任何想去的地方。」
「她不喜欢黑漆漆的地下,她喜欢江,喜欢海。」
季闻川缓缓低下头,极尽克制。
「我能送她最后一程吗?」
「去她喜欢的香港,洒在维多利亚港。」
我盯着季闻川,眼泪大颗大颗落下,故作责备。
「你还知道她喜欢香港?」
「结婚三年,你除了天天跟季灵灵往医院跑,哪有好好陪过她?」
「你没资格送她。」
其实
是因为,我俩死遁前决定吃顿好的奖励三千万炒老板鱿鱼计划的预成功。
所以骨灰盒子里全是吃烤肉打包的干碟。
陈熙吭哧吭哧给自己制作骨灰的时候,甚至还把手套和卫生纸一并扔了进去。
我能感觉到季闻川几近绝望的背景。
背影似乎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我有些不忍,但仍在季闻川的注视下地扬起了干碟,阿,不,是骨灰撒向了江面。
「小熙,走好。」
季闻川肯定不会放过那个债主,也不会放债主背后陈熙那滥赌的爹。
解决了陈熙那个滥赌爹的后患,有了假死的身份,后面跑路也更快些。
然鹅,我也没时间在这磨蹭了。
我要借着由头,开启我的将死之旅了。
在陈熙死遁的当天晚上,我就约了季灵灵见了面。
我直接开门见山。
「你满意了?」
「陈熙死了,没人独占你的哥哥了。」
季灵灵精致的脸庞上挂着得意的笑。
「陈熙死了,我是挺满意的。」
「不过,说到满意」
「没了你,也没人跟我抢陆琛。」
「我不要的东西,也只能看着我,绝不能成为别人的东西。」
【弹幕:咦呃,好可怕的占有欲。顶着最清纯的脸干最病娇的事。】
我默默将录音录下来,备了份。
结账的时候,季灵灵挑衅地说。
「上回,哥哥选了我。」
「你猜这回陆琛会选谁呢?」
我还没琢磨明白她话里的深意,陆琛的电话就率先打过来了。
真稀奇。
一周还没到。
陆琛的声音充满了被刻意压抑的焦急和愤怒,和我认识一向冷静自持的陆琛像是两个人。
「方渔,你到底对灵灵说了什么?!」
「灵灵哭着给我打了电话,人就失踪了!」
呵,果然是季灵灵惯用的伎俩。
我没理陆琛的质问。
只默默盘算,我留在别墅的东西是否齐全。
癌症的诊断书,显示活不过几年了。
因好友离世,抑郁症加重的诊断书。
以及早就准备好的日记和vlog。
告诉他,我其实喜欢玫瑰。
因为最美的女人都是带刺的。
【弹幕:小样,这不得把你迷得死死的,心痛得透透的?】
「陆琛,我爱你。」
「你爱我吗?」
电话那边沉默了好几秒。
我继续说道:
「不爱也没关系。」
「以后,记得少喝点酒。」
「醒酒汤的方子我写给陈妈了。」
「对了,你的胃一向不好,胃疼的时候别硬撑着工作,记得喝点胃药。」
「胃药我又买了好几盒,放在你书桌抽屉的
转眼三年过去,我和陈熙在日本牛郎店里兴致勃勃地玩闹。
并不知道在我俩死遁的时候,季闻川给陈熙立了空墓碑,悲痛得昏天暗地。
陆琛以江城为半径开始地毯式搜捕,铁锹都磨出火星子了。
此时,我正科普着历史知识,牛郎们被我糊得one愣one愣的。
而陈熙正和她最为保护的小牛郎弥生喝交杯酒。
她从来不舍得让他接客。
她每次都会大剌剌说孩子还小,下次再说。
只有我知道,因为他有三分长得像她爱豆,三分长得像季闻川那个混蛋。
酒过三巡,我们被起哄玩真心话大冒险。
陈熙输了,我端着酒杯开始日常八卦。
「陈小熙,你这么护着弥生,是不是因为他有点像季闻川阿?」
陈熙搂着弥生,装的风轻云淡。
「季闻川那个混蛋连弥生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我们来霓虹的这三年,季闻川的消息时不时传来。
季闻川时不时就给陈熙的小号发微信,像她还活着一样。
他告诉她,他为她成立了一支救援队,组织落水搜救工作。
陈熙知道的时候,默默敲击手里的木鱼。
「功德+1!」
「我真死的时候,应该能上天堂。」
他告诉她,之前烟酒都不沾的季闻川,现在染上了很严重的烟瘾。
几宿几宿的睡不着,几乎每晚睡觉都要靠安眠药。
陈熙听到的时候,只是捏紧了手心,然后一声叹息。
「情债难消,这天堂怕是上不去咯。」
而下一轮,我输了,陈熙凑近,当着所有人的面大声问我。
「这三年,你有没有想过陆琛?」
同样是这三年,陆琛一点消息都没有。
我应该感到高兴才对。
一个替身而已,死了就死了。
无足轻重。
看季闻川的样子,季灵灵是攻略不了她哥了。
陆琛应该可以替补上位了,他和季灵灵应该过得很好。
我喝得迷迷瞪瞪,脸色微红。
「想什么想,狗都不」
话音刚落,我就看到门外的人脸色阴沉一脚踹开了包厢门。
我的酒瞬间就醒了,赶紧补充下句。
「想!」
「狗不想,我想。」
陈熙喝的微醺,冲我挑眉。
「诶,你看那个踹门进来的莽夫,像不像你前夫陆琛?」
开什么玩
笑。
呜呜呜,一点不好笑。
那是陆琛,本尊。
陆琛身后,跟着脸色一样黑的季闻川。
然后所有鬼子们,酒也不喝了,天也不聊了。
磕着瓜子儿一起看着这诡异的画面。
【弹幕:接着奏乐,接着舞!】
【弹幕:跑着干嘛?愣啊!】
显然,语言不通也不影响他们吃瓜。
陈熙盯着眼前的俩人,嘿嘿发笑。
「诶,你看那个小哥哥怎么长得跟季闻川那个混蛋一模一样啊?」
【弹幕:还看?收你来了!】
【弹幕:修罗场?好看!爱看!】
我凑到陈熙旁边轻声提醒。
「陈小熙,醒醒,真是季闻川。」
陈熙瞬间就醒了。
我趁乱发挥pua的最后力量。
「拿下这两个贼!」
鬼子们愣了一秒之后,群情激昂地一拥而上。
「你们!死啦死啦滴!」
而我和陈熙两个人趁乱拔腿狂奔。
利用地形优势,我带着陈熙蹿进了小巷子里。
但两个人目标显然太大,容易被瓮中捉王八。
「分头走!」
我叮嘱完陈熙以后忍痛叫了路边的计程车。
师傅很礼貌地停稳,我像个贼一样溜了进去。
刚松口气以为逃过一劫。
就看到后座的陆琛推了推银框眼镜,带着人畜无害的笑。
【弹幕:哈哈哈,没想到吧?我预判了你的预判!】
「这么巧啊?」
拿着刚解下的领带扣住我的手腕,又贴在我耳边说。
「放心,你和小鬼子一个都跑不了。」」
狗东西陆琛,又给我下套!
果然,玩心计的,心都脏!
下车以后,我被扛了麻袋直接被陆琛扛在肩上。
本来这种诡异的画面在祖国是会被帽子叔叔盯上的。
可是这是霓虹。
路人只会一边赞叹陆琛好帅。
还有一群中二少年问这是s的哪部纯情番?
我默默吐槽。
「这特喵的到底算哪门子的纯情?」
我被陆琛扔到了酒店的床上。
他穿着白色的衬衫,跪坐在我身上。
「方渔,张三伪造癌症诊断书,你知道判几年吗?」
又来?
我泪眼婆娑。
为自己的权益做辩护。
「张三无罪!」
陆琛又拿出那个熟悉的戒尺。
「回答错误。」
我撇撇嘴。
「陆琛,你还真喜欢戒尺。」
陆琛摘下银框眼镜,俯身在我耳边轻笑。
灯黑了。
我也晕了。
【弹幕:开灯!展开说说!】
【弹幕:为什么关灯?有什么是我们尊敬的会员不能看的?】
等我醒的时候,陆琛已经不在房间了。
「好机会!」
正准备偷溜出去救陈熙,却发现陆琛从卫生间出来。
赤裸着上身,水滴顺着腹肌滴下来。
「想去哪?」
我心虚地咽了咽口水。
「衣服脏了,我去买件衣服。」
陆琛把我圈在墙壁上。
「记住,方渔,现在开始,你去哪我去哪。」
「我允许你再让你离开我身边。」
我盯着陆琛的胸肌,咽了咽口水,强撑着找回了一丝理智。
「陆律师,张三囚禁妙龄少女,请问要判几年?」
陆琛不说话,只摸着我的脑袋瓜,盯着我笑。
「出息了啊,会举一反三了。」
「送你去考研怎么样?」
我脑子发麻。
「不考,谁爱考谁考。」
「放我走,我要去找陈熙。」
陆琛眯起眼,慵懒地伸了个懒腰。
「人家小两口之间剪不清理还乱,我劝你别凑到跟前。」
陆琛把我带来医院的时候,我发现陆琛说的对,确实剪不断理还乱。
季闻川晕倒的时候,陈熙刚好被逮到。
季闻川脸色苍白得跟鬼一样,被送进了医院。
跟了季闻川五年的小助理忐忑不安地走到陈熙面前。
「陈小姐,我也不知道我该不该说这些,但我觉得你该知道。」
「你假死后的三年,季总像是完全变了个人。」
「还有严重的抑郁症」
「情绪亢奋的时候,会一直坐在你的墓前跟你说好多好多话。」
「情绪低落的时候,会一个人看着你的照片发呆,从白天到黑夜,几乎一动不动,也不跟人说话。」
「最严重的时候,几次自杀都被紧急送进医院抢救。」
「然后循环往复」
「直到前些天发现你墓前的陈哲远绝版周边被人拿走了。」
我默默叹息:哎,男色害人啊!
「一查监控,才发现有个跟你很像的人出现了。」
「季总整个人才算重新活了过来,然后疯了一般拼命寻找你的踪迹。」
「三天没合眼,才终于找到了你。」
陈熙沉默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样面对这样的季闻川。
印象中的季闻川总是冷冷的。
哪怕二选一,他也毫不犹豫选择了季灵灵。
现在让她陡然接受季闻川这样深藏的爱意,她确实有些不知道如何处理。
而这时,季闻川也醒了。
醒了以后的
陈熙趁乱报警,然后瞅准了陆琛准备叫医生的空档,抓起我就跑。
陈熙提前租好了车,带着我拔腿狂奔。
她把钥匙塞给我,抓着扶手,坐在副驾,视死如归的模样。
「开车!」
情况紧急,我踩死了油门,一个劲猛冲,已经到了最大车速。
可没过一会,跑车的轰鸣声紧随其后。
陆琛的车飙到我面前,带着不顾一切的疯狂。
随即一个截停,整辆车横停在车前。
「这个疯批!」
在距离陆琛的车不到一脚距离的时候,我狠狠踩住了刹车。
我恨铁不成钢盯着陈熙。
「下次租个马力大点的车!」
陈熙委屈地嘟囔。
「明明是你舍不得撞他。」
我无语凝噎。
「那是舍不舍得的事吗?那是进不进去的事!」
他隔着窗,示意陈熙无关人员可以退场了。
陈熙被陆琛盯得发毛,麻溜跑路了。
陈熙:收到,杀青收工!
陆琛带着胜利者的微笑,轻吻我的额头。
「方渔,我说过,我不会允许自己再放你走。」
我盯着陆琛好看的眉眼,沉默了好一会。
我问:「三年前,我问过你,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其实,不止是三年前,我跟陆琛在一起没多久。
他对我可以说是百依百顺。
那时候,我看到路边的小女孩被爸爸搂着,舔着妈妈刚买回来的冰淇淋。
不由得一阵羡慕。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自己只是替身。
傻乎乎地粘着陆琛,撒着娇。
「喂,陆琛,我们以后生个女儿吧!」
「像我一样,聪明勇敢有力气。」
陆琛那时候只是轻轻捏着我的脸。
没说话。
我深吸一口气,跟陆琛说。
「三年后,我再问你。」
「陆琛,跟我结婚,再生个女儿,怎么样?」
「现在你求婚,我马上答应你。」
「不然放我走。」
陈熙回到车里的时候,磕着瓜子,听我讲完了整个故事。
「所以,陆琛真的愿意放手?」
「他不是最会阴暗爬行了吗?」
我说:「不,他不会找我了。」
「只要他一天不结婚。」
陈熙很是不解。
「我以为按他的性格,宁愿把你弄死,也要把你绑在身边。」
我笑了笑。
「你不了解陆琛,结婚是他的死穴。」
「哪怕是季灵灵,他也不会娶她。」
没人比我更懂陆琛。
陈熙口中阴暗爬行的生物,其实是为了母亲能够进陆氏宗祠一直努力着。
但是他亲眼目睹了自己母亲的悲剧,那时候的陆琛才十岁。
在孤儿院里受尽了冷眼,从来不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爱。
他不敢赌未来。
像个胆小鬼。
只敢把人绑在身边,不敢做出婚姻的承诺。
而且陆琛的母亲还等着被陆家人承认。
他要完成联姻,救内里空透了的陆氏。
完成母亲的遗愿,不然这辈子他的心都会被反复折磨。
三年里,多少次午夜梦回,他都断断续续地喊。
「妈妈,对不起」
之后的一个月,我再也没见过陆琛。
我和陈熙回国了,在男模堆里醉生梦死。
我问陈熙:
「听说,季闻川又自杀了,这次不轻,你真的不去看看他吗?」
陈熙几不可闻地顿了一下,又喝着快乐的小酒,忙着和旁边的男模举杯。
我不再追问。
弥生,不过是幌子。
又过了一个月,我又见到了陆琛。
在海边的餐厅。
那时候我正应付着家里的相亲。
不巧,碰到了同样出来相亲的陆琛。
我听说了,他们下个月订婚。
是市里一位局长的千金。
只见过陆琛一面,就被陆琛迷得死去活来的。
这件事一成,陆琛的母亲进宗祠一事应该板上钉钉了。
我问他:「来见女朋友?」
他没做声,只是将手里买好的双份奶茶递了一份给我。
我朝着身后不远处的方向努努嘴。
「不了,我老公给我买了。」
可能是错觉,陆琛的手几乎不可闻地抖了。
但下一秒,他就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
「这样啊,祝你幸福。」
我点点头。
「你也一样。」
餐厅不远处的沙滩上。
小男孩惊喜地发现了一枚戒指。
「妈妈,你看!是灭霸的宝石诶!」
「咦后面怎么还刻着玫瑰花啊?」
「这一点都不灭霸!」
妈妈盯着儿子恨铁不成钢。
「我怎么生了这么个钢铁直男!」
「这叫戒指。」
小男孩顿时兴奋不已。
「是大人结婚用的那个戒指吗?」
「那我要把这个送给我们班最漂亮的女孩子。」
小男孩绕着圈,郑重其事地对妈妈说。
「妈妈,我邀请你来参加我和小渔的婚礼!」
妈妈给了小男孩一栗子。
「小屁孩,你才多大!」
「可能是哪个粗心大意的叔叔不小心弄丢了。」
「很贵重的,我们把这个交给警察叔叔。」
下一秒,海边的烟花绽放。
小男孩揉着脑袋,兴奋大喊。
「哇,妈妈,好漂亮的烟花!」
我被男孩的声音吸引,抬头一看。
上面写着:方渔,我们结婚吧。
落款是陆琛。
我哭得更大声了。
相亲男姐妹不知所措。
「喂喂喂,姐妹。」
「又不是你结婚,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我无奈地边哭边笑,反驳他。
「本该是我结婚的。」
陆琛不知道,三年前我留下的那张癌症诊断书确实是伪造的。
不过我确实有份真的,上面的病程更复杂,我的命也更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