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转学第一天,我就注意到了那栋被遗弃的旧教学楼。
它矗立在学校西北角,与崭新的主教学楼形成鲜明对比。墙皮剥落,窗户破碎,藤蔓植物如鬼手般爬满暗红色的砖墙。周围用黄色警示带围着,一块生锈的牌子上写着危楼,禁止入内。
那是旧艺术楼,三年前就停用了。同桌周涛见我盯着那栋楼看,凑过来解释道,学校说年底就要拆了。
周涛是个微胖的男生,圆脸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挺健谈。我正需要这样的本地通帮我熟悉环境。
为什么停用看起来比主楼还有味道。我问。
周涛压低声音:出过事,死过人。学校不让谈论这个。
我挑了挑眉。每个学校都有这种恐怖传说,用来吓唬新生和胆小的同学。但我李默从来不信这些——我经历过比校园鬼故事真实得多的恐怖。
下课铃响了,同学们鱼贯而出。我收拾着新发的课本,注意到前排几个女生正窃窃私语,不时朝我这边瞥来。我知道她们在议论什么——转学第一天就穿着黑色连帽衫、牛仔裤洗得发白、右眉上那道明显的疤痕。我不像他们,这些生活在阳光下的普通学生。
嘿,新来的一个高个子男生拦在我面前,身后跟着两个跟班。他比我高半头,肩膀很宽,一看就是体育生。听说你从少管所出来
教室里还没走的同学顿时放慢动作,竖起耳朵。
我抬眼看他,没说话。这种挑衅我见多了,最好的回应就是不予理会。
赵强,教务处王老师找你。一个清亮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我们同时转头。门口站着一个扎马尾辫的女生,校服穿得整整齐齐,眼神却不怯懦,直直盯着那个叫赵强的体育生。
赵强啧了一声,朝我冷笑一下:回头再聊,少管所小子。说完带着跟班走了。
女生等他们离开后才走进来,到我桌前伸出手:林薇,班长。欢迎来到北山高中。
我犹豫一下,握了握她的手。她的手掌干燥有力,不像一般女生那样软绵绵的。
刚才谢谢。我说。
不客气。赵强就爱找茬,你别理他。她顿了顿,需要的话,我可以带你熟悉校园。
周涛在一旁挤眉弄眼,被我无视了。
旧艺术楼,能进去吗我问。
林薇的表情立刻严肃起来:最好不要。那楼不安全,学校明令禁止进入。
因为那个死亡游戏的传说周涛插嘴,声音里带着兴奋。
林薇瞪了他一眼,周涛立刻缩了缩脖子。
什么死亡游戏我问。
没什么,就一些无聊的传言。林薇快速说道,抓起书包,我还有事,先走了。记得明天交数学作业。
她离开后,我转向周涛:说吧,什么死亡游戏
周涛环顾四周,压低声音:旧艺术楼音乐教室的死亡铃声传说。据说三年前有个女生在那里自杀,从那以后,半夜经常能听到里面有钢琴声和铃声。有人说,如果在午夜十二点独自去那里弹奏一段特定的曲子,就会招来那个女生的鬼魂。
就这我有些失望。老套的校园鬼故事,每个学校都能编出几个版本。
不一样!周涛急切地说,去年有两个高三学生去试了,结果一个精神失常退学,另一个转学了。大家都说是被诅咒了。
我哼了一声,抓起书包甩到肩上。超自然的东西我从来不信,人比鬼可怕多了。
但命运似乎执意要把我推向那个传说。
一周后,校报编辑部决定做一期校园神秘传说专题,而我被分到了死亡铃声的故事。不用说,肯定是赵强那伙人搞的鬼——他们也是编辑部成员。
既然你是新来的,由你来调查最合适,不会有先入为主的观念。赵强在编辑部会议上说,脸上挂着假笑。
我没反对。正好,我可以亲自揭穿这个传说的真面目。
调查从访问开始。我找了几个老师和校工,但一提到旧艺术楼,他们都讳莫如深。图书馆的记录显示,三年前确实有一个叫苏雅的女生在旧楼自杀,但具体细节被抹得一干二净。
我劝你别查这个。图书管理员张老师推了推老花镜,有些东西,就让它随时间淡去比较好。
但我固执的性格被激发了。我开始在论坛和社交媒体上搜索相关信息,发现不少往届学生都提到过这个传说,细节惊人地一致:午夜十二点,独自一人,音乐教室,关闭所有灯光,弹奏那首特定的钢琴曲——《月光》第三乐章。然后,诡异的铃声会响起,鬼魂就会出现。
最让我在意的是,几乎所有发帖讨论这个游戏的人,最后都删帖消失了。
周五下午,我在
cafeteria
遇到周涛和林薇。周涛正滔滔不绝地说着什么,林薇则皱着眉头。
怎么了我端着餐盘坐下。
周涛说他今晚要去旧艺术楼。林薇没好气地说。
我挑眉看向周涛:真的假的
周涛挺起胸脯,但眼神闪烁:当、当然!赵强他们说我不敢去,我偏要证明给他们看。
别犯傻,林薇说,那地方真的危险,不只是有鬼,楼本身就不牢固。去年就有学生进去被掉下来的天花板砸伤。
你也信那个传说我问她。
林薇犹豫了一下:我不信鬼,但我信有危险。而且对逝者不尊重。
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是编辑部群聊。赵强发了一张图片,是旧艺术楼音乐教室的钢琴,上面用红色颜料写着胆小鬼李默不敢来。
我收起手机,看向周涛:今晚几点
啊你真要去啊周涛惊讶地问。
你不是要证明给赵强看吗我陪你。我说。其实我更想趁机调查,拿到第一手资料,好完成那篇报道。
林薇看着我们,突然叹了口气:如果你们非要去做这种傻事,那我也得跟着,免得你们出事。
周涛眼睛一亮:班长大人关心我
我是班长,有责任阻止同学做危险的事。林薇板着脸说,但我注意到她耳根有点红。
于是我们约好晚上十一点五十在校门口见。
回到家,我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右眉上的疤痕像一条僵死的蜈蚣。这道疤提醒着我,世界上没有鬼,只有活生生的人能对你造成伤害。我曾经相信超自然力量,直到现实给了我一记重拳。
但不知为何,旧艺术楼的传说总在我脑中盘旋。或许是因为那个女生的名字——苏雅。我在以前的少管所里听过这个名字,从一个总做噩梦的女孩口中喃喃说出。巧合吗
晚上十一点四十,我溜出家门。北山高中离我家只有两条街,步行十分钟就到了。夜风凉飕飕的,吹得树叶沙沙作响。街道空无一人,只有路灯投下昏黄的光圈。
周涛已经在校门口等着了,穿着宽大的连帽衫,手里拿着手电筒和一个袋子。
这里面是什么我问。
盐、十字架、圣水,还有我奶奶从庙里求来的护身符。周涛一本正经地说。
我忍不住笑出声:你不是去驱魔吧
有备无患嘛。周涛嘟囔着。
这时林薇也到了,她穿着深色运动服,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背着一个背包。
我带了急救包、手电筒和巧克力。她看到周涛袋子里的东西时翻了个白眼,我们不是去抓鬼,周涛。
人都齐了一个声音从阴影处传来。
我们吓了一跳。赵强和他的两个跟班从暗处走出来,脸上挂着令人不快的笑容。
你们来干什么林薇问,声音冷冰冰的。
当然是看热闹啊。赵强说,顺便确保你们真的进去了,不会临阵脱逃。
我盯着他:你怎么知道我们今晚要来
赵强笑而不答。周涛则心虚地避开我的目光。我明白了,是周涛说漏了嘴,或者这就是赵强设的局。
随便,爱跟就跟。我说着,转向旧艺术楼的方向,走吧。
我们一行六人悄无声息地穿过校园。月光下的旧艺术楼比白天看起来更加阴森,窗户像黑洞洞的眼睛注视着不速之客。警示带在风中飘动,如同招魂的幡。
赵强拿出一把钳子,剪断了门上的锁链。
你怎么会有钥匙林薇问。
我叔叔是校工主管。赵强得意地说,推开了吱呀作响的大门。
一股陈腐的空气扑面而来,混合着灰尘和霉菌的味道。手电筒光柱在黑暗中摇摆,照亮了布满蛛网的前厅。地上散落着废纸和碎玻璃,墙壁上还有斑驳的水渍。
音乐教室在二楼东侧。周涛的声音有些发抖,他正看着手机上的旧楼平面图。
我们小心翼翼地走上楼梯,木台阶发出呻吟声,仿佛随时会坍塌。我注意到墙壁上有一些模糊的涂鸦,大部分是到此一游之类,但有一行字引起了我的注意:她仍在弹琴。
二楼走廊更长更暗,两侧的教室门都紧闭着。空气更冷了,我能听到周涛牙齿打颤的声音。
就、就是这里。周涛停在了一扇双开门前。门上有一个模糊的牌子,还能辨认出音乐教室的字样。
赵强推开教室门,一股更浓的灰尘味涌出。我们鱼贯而入,手电筒光四处扫射。
音乐教室比想象中更大。窗户都被木板钉死了,空气中漂浮着灰尘。教室中央是一架老式三角钢琴,盖着厚厚的灰尘。四周是散落的乐谱架和椅子。最令人不安的是教室后墙上挂着一面巨大的镜子,几乎覆盖整面墙,镜面布满污渍,反射着我们摇晃的光束,使空间看起来加倍诡异。
好了,我们到了,现在怎么办林薇抱着手臂问,她看起来冷静,但我注意到她紧紧抓着背包带子的手关节发白。
周涛走到钢琴前,吹开灰尘,露出黑白色的琴键。据说要弹《月光》第三乐章。
你会弹钢琴赵强嘲讽地问。
周涛摇摇头,看向我。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小时候学过一点。我承认道,但为什么是我
因为这是你的任务啊,转校生。赵强笑着说,要么弹,要么承认你是个从少管所出来的胆小鬼。
我盯着他,知道这是他设的局。但某种冲动让我走向钢琴。不仅仅是赌气,还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我被引导到这里,有什么东西在呼唤我。
我坐在琴凳上,手指轻轻拂过琴键。出乎意料,钢琴音准还不错,像是最近才调过音。
等一下,林薇说,我们真要这么做吗这不止是冒险了,简直是犯傻。
怕了赵强挑衅地说,怕了就出去啊。
林薇咬着嘴唇,但没动。
我看着钢琴键盘,记忆中的乐谱浮现脑海。《月光》第三乐章,贝多芬的经典之作,急促而激烈,据说能唤起人内心的不安。
要关灯吗赵强的一个跟班问,声音颤抖。
传说要求关掉所有灯。周涛说。
我们面面相觑。教室的电早就断了,所谓的关灯大概是指熄灭所有光源。
那就关掉手电。赵强率先关掉了自己的手电筒。其他人犹豫着也照做了。
黑暗吞噬了我们。
那是一种几乎实体的黑暗,浓重得让人窒息。唯一微弱的光线从门缝和木板的缝隙中渗入,勉强勾勒出物体的轮廓。我能听到每个人的呼吸声,周涛的尤其急促。
开始吧,李默。赵强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我深吸一口气,把手指放在冰凉的琴键上。
第一个音符响起,清脆得令人心惊。接着我的手指开始移动,几乎是自己动了起来。音乐从钢琴中流淌出来,在空旷的教室里回荡,被放大、扭曲,变得陌生而诡异。
我弹得比平时更好,更投入,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引导我的手指。音乐越来越快,越来越激烈,我的心跳也随之加速。黑暗中,我能感觉到其他人紧张的呼吸,能闻到灰尘和陈旧空气中突然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香味,像是某种花香。
最后一个乐章达到高潮,我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然后——
寂静。
最后一个音符消失在空气中,余音绕梁,然后被黑暗吞噬。
什么都没有发生。
几秒钟后,赵强嗤笑起来:就这什么狗屁传说——
他的话被一声清脆的铃声打断。
那声音来自教室的各个方向,又好像来自我们脑中。不是电子铃声,更像是老式手摇铃的声音,清脆又诡异,在死寂中回荡。
刚、刚才是什么周涛结结巴巴地问。
回音吧赵强的一个跟班说,但声音里满是恐惧。
就在这时,教室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几个人惊叫起来。手电筒纷纷亮起,光束慌乱地扫射。
谁关的门赵强大声问,声音有些变调。
没人承认。我站起来,走到门前试着推了推。门纹丝不动,像是从外面锁上了。
打不开。我说。
让我来。赵强挤过来,用力撞门,但门毫无反应。
恐慌开始蔓延。赵强的跟班之一开始用力拍门喊救命,但在这废弃的教学楼里,谁能听到呢
看镜子!林薇突然说,声音尖锐。
我们齐刷刷转头看向教室后方那面巨大的镜子。镜面似乎比刚才清晰了一些,但仍然蒙着一层雾。在镜子的中央,一个模糊的身影正在逐渐显现。
那是一个穿着旧式校服的女孩身影,长发遮住了脸。身影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实体化。然后,她缓缓抬起头,露出了一张惨白的脸,脸上布满血迹,眼睛是两个黑洞。
周涛尖叫起来。赵强咒骂着后退,撞翻了一个乐谱架。
镜中的女孩张开嘴,一缕黑暗从中飘出。同时,一个声音在教室中回荡,不像是从任何人的方向传来,而是直接从空气中产生:
你们……逃不掉了……
钢琴突然自己响了起来,弹奏的正是我刚才弹的《月光》第三乐章,但更快、更疯狂,充满了愤怒和痛苦。
啊!赵强的一个跟班突然捂住头倒地,抽搐几下后不动了。
接着是另一个跟班,他也毫无征兆地倒下。
赵强疯狂地撞门,但门依然纹丝不动。周涛缩在墙角,抱着头啜泣。林薇站在原地,脸色惨白但还算镇定,她看向我,眼中是纯粹的恐惧。
钢琴声越来越响,几乎震耳欲聋。镜中的女孩开始向前移动,仿佛要走出镜面。
我感觉到一阵头晕目眩,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挤压我的大脑。我咬紧牙关抵抗着,凭借多年来在噩梦中锻炼出的意志力。我不能在这里倒下,不能这样不明不白地结束。
李默!林薇伸出手,我抓住它,互相支撑着。
赵强终于放弃了撞门,转向镜子,突然跪了下来:对不起!对不起!我们不是故意的!求求你放过我们!
镜中的女孩停了一下,然后发出一种刺耳的笑声。钢琴声变得更加狂乱。
周涛也倒下了,无声无息。
我感到意识在流逝,但紧紧抓着林薇的手,努力保持清醒。在彻底失去意识前,我瞥见镜中女孩的脸发生了变化——血迹消失了,露出一张清秀但悲伤的面孔。她看着我,嘴唇微动,仿佛在说什么。
然后黑暗吞噬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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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我醒来时头痛欲裂。
阳光从木板的缝隙中射入,在布满灰尘的空气中形成光柱。我躺在地板上,浑身冰冷。记忆如潮水般涌回,我猛地坐起来。
教室里一片狼藉,但只有我一个人醒着。林薇、周涛、赵强和他的两个跟班都倒在地板上,不省人事。钢琴安静地合着,镜子也恢复正常,只是蒙着灰尘,没有任何异常。
我迅速检查了每个人。他们都还有呼吸和脉搏,但叫不醒,像是陷入了深度昏迷。
门依然打不开。我掏出手机,没有信号。我们被彻底困在这里了。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世界上没有鬼,一定有什么合理的解释。是气体泄漏导致集体幻觉还是有人故意设局赵强昨天的表现很可疑,他似乎知道会发生什么。
我重新检查教室,这次更加仔细。墙壁、地板、天花板,寻找任何不寻常的地方。在钢琴附近,我发现地板上有一些奇怪的划痕,组成一个模糊的图案——一个圆圈里面有个五角星,中央刻着一个名字:苏雅。
当我直起身时,注意到钢琴上方的墙面有一块颜色略浅,像是曾经挂过什么东西。形状是长方形,大约一本书的大小。
镜子......我走向那面巨大的镜子。擦掉一部分灰尘后,我看到了自己的倒影——苍白疲惫的脸,右眉上的疤痕格外明显。但当我移动时,倒影似乎有轻微的延迟,就像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
突然,镜中的我倒影笑了——一个我绝对没有做出的表情。
我猛地后退,心跳加速。镜中的我却保持那个诡异的微笑,然后抬起手指向教室的某个角落。
我转过头,但那个角落空无一物。再回头看镜子,它已经恢复正常,只有我惊恐的倒影。
是幻觉吗还是......
我决定跟随这个超自然的提示,走到镜子指的那个角落。那里堆着一些废旧的乐谱和书本。我翻找着,大部分是损坏的乐谱和音乐理论书籍。但在一本破旧的《音乐史》中,我找到了一张夹在里面的照片。
照片上是几个学生的合影,背景就是这个音乐教室,但更干净明亮。他们围着钢琴笑着,其中一个女孩坐在琴凳上。我认出了她——就是昨晚镜中的那个女孩,只是没有血迹,面容鲜活快乐。照片背面写着:音乐社,2019.05.12,苏雅、赵强、刘晓、张超、王磊。
赵强我急忙看向照片,果然发现了年轻些的赵强,笑得开朗,手臂搭在叫苏雅的女孩子肩上。所以赵强认识那个女孩,而且昨天他道歉时说的是我们不是故意的。他和苏雅的死有关
这时,我听到一声呻吟。林薇正在苏醒。
你还好吗我赶过去帮她坐起来。
头好痛......发生什么了她揉着太阳穴,然后突然惊醒,其他人呢那个......鬼呢
不知道,但他们都还活着,只是昏迷。我简要解释了我发现的情况,给她看了照片。
林薇的脸色更加苍白:赵强和那个女孩......所以传说有一部分是真的。三年前确实有个叫苏雅的女生自杀,但细节从未公开。
赵强可能知道内情。我说着,看向仍然昏迷的赵强。
我们决定先想办法出去。门依然打不开,窗户都被木板钉死。我尝试用椅子砸门,但门异常坚固。
手机没信号,但也许我们可以引起外面人的注意。林薇建议道。
我们轮流大喊和敲打门板,但半小时后没有任何回应。旧艺术楼太偏僻了,而且今天是周六,校园里几乎没人。
在此期间,我检查了其他昏迷的人。赵强的两个跟班——应该是刘晓和张超,根据照片背后的名字——以及周涛都呼吸平稳,但就是醒不来。赵强偶尔会皱眉嘟囔,但也不醒来。
看这里。林薇在钢琴凳下发现了一个小金属片。那是一把钥匙,锈迹斑斑,上面贴着褪色的标签,勉强能认出储藏室字样。
我们在教室一侧找到了一个不起眼的小门,被一个柜子半挡着。钥匙正好匹配。
储藏室里堆满了各种音乐器材和旧文件。在角落里,我们发现了一个旧纸箱,上面写着音乐社,2019。
我们对视一眼,合力把箱子拖出来。
箱子里有相册、奖杯、乐谱,还有一些个人物品。最底下是一个日记本,封面上写着苏雅的名字。
林薇拿起日记本,犹豫了一下:我们不应该看这个吧这是隐私。
如果它能帮我们理解发生了什么,并救大家的命,我想苏雅会原谅的。我说。其实我心里有个声音告诉我,这就是我来这里的原因。
我们开始阅读日记。
日记记录了苏雅的高中生活,她是个热爱音乐的女生,梦想成为钢琴家。2019年,她和其他四人组成了音乐社的小团体——赵强、刘晓、张超、王磊。王磊似乎是她的男朋友,但从日记中能看出,赵强也喜欢她,经常因此产生摩擦。
日记在2019年6月突然停止。最后几页的情绪明显低落,提到他们背叛了我、无法相信任何人、一切都结束了。最后一篇日记日期是2019年6月15日,只有一句话:今晚一切都会结束。希望有人能听到我的铃声。
铃声......林薇轻声说,死亡铃声。
突然,储藏室外传来一声巨响。我们冲出去,发现教室中央的钢琴盖重重地合上了,仿佛有无形的手操纵着。
更令人不安的是,周涛现在坐了起来,背对着我们,肩膀微微抖动。
周涛你醒了林薇试探性地问。
周涛缓缓转过头,他的眼睛完全是白色的,没有瞳孔。当他开口时,声音是重叠的,既有他自己的声音,还有一个女孩的声音:
为什么打扰我的安眠
林薇倒吸一口冷气。我挡在她身前,努力保持冷静。
你是苏雅吗我问。
周涛的头歪向一个不自然的角度,白色眼睛盯着我:你知道我的名字。但你不知道你闯入了什么。
我们无意冒犯,我说,我们只想离开,并帮助这些昏迷的人。
重叠的声音发出刺耳的笑声:帮助像三年前那些‘帮助’我的人吗赵强说他爱我,却散布我的谣言。刘晓和张超说是我朋友,却作证反对我。王磊......
声音哽咽了,他相信了他们而不是我。
发生了什么林薇轻声问,从我身后探出头。
周涛的身体颤抖着:谎言和背叛。他们嫉妒我的才华,嫉妒我和王磊的关系。赵强造谣说我与老师有染换取高分,刘晓和张超支持他的说法。甚至我最好的朋友也相信了他们......我被取消奖学金,被孤立,被羞辱......
声音充满了痛苦和愤怒:那天晚上我来到这里,弹奏最后的乐章。我带来了我奶奶的传家宝——一个古老的铃铛,据说能召唤正义。我摇响它,希望有人能听到我的清白......但没有人来。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寒冷......
所以你自杀了我问。
白色眼睛眯起:自杀不,那不是自杀。当我准备离开时,他们来了——赵强、刘晓、张超。我们争吵,推搡......我从阳台跌落。他们跑了,留下我
dying
alone......
我和林薇震惊地对视。所以不是自杀,是意外致死,而赵强他们见死不救
但王磊呢林薇问,他后来怎么了
周涛的表情扭曲成极度痛苦:王磊相信了他们的谎言。他从未尝试联系我,从未听我的解释。第二天他转学了,就像逃离瘟疫一样逃离我。
声音突然尖锐起来:现在你们知道了真相。但太晚了,太晚了......铃声已经响起,诅咒已经开始。你们都将为我陪葬!
周涛的身体突然抽搐,然后向后倒地,再次昏迷。
教室温度骤降。钢琴自己打开,琴键开始下沉,无声地,仿佛有无形的手指在弹奏。
镜中的雾又出现了,那个血迹斑斑的身影缓缓浮现。
天快黑了,林薇颤抖着说,我们必须在天黑前找到办法出去!
我看着镜中逐渐清晰的女鬼,又看看昏迷的赵强和他的朋友,一个想法逐渐形成。
也许办法不是出去,我缓缓说,而是解决苏雅的怨念。
3
解决怨念怎么做林薇问,眼睛仍盯着镜中越来越清晰的女鬼身影。
我快速思考着:在许多传说中,冤魂不散是因为真相被隐藏,正义未得伸张。如果我们能证明我们相信她的清白,并承诺让真相大白,也许她能安息。
但怎么证明赵强他们还在昏迷中。
我看着钢琴,一个想法浮现:音乐。传说中,铃声和钢琴曲是召唤她的方式,也许也是沟通的方式。
镜中的苏雅现在已经完全显现,比昨晚更加清晰和可怕。血迹从她的额头淌下,染红了校服的前襟。她的眼睛完全是黑色的,没有一丝白光。
钢琴开始自动弹奏,不再是《月光》,而是一首陌生而哀伤的曲子。
那是苏雅自己创作的曲子,林薇突然说,我在日记里看到过描述。她说这是她心灵的呐喊。
我走向钢琴。无形的力量仍在弹奏,琴键自行起伏。我深吸一口气,将手放在琴键上,感受着那首曲子的旋律和情感。
你在干什么林薇惊恐地问。
与她合奏,我说,用音乐沟通。
当我的手指按下琴键时,一股寒意顺着我的手臂蔓延。但我没有退缩,而是闭上眼睛,让音乐流淌。我加入了自己的即兴部分,回应着苏雅的旋律,表达着理解和同情。
镜中的苏雅停止了移动,黑色眼睛盯着我。钢琴声变得更加和谐,两种风格融合在一起。
突然,一个冰冷的声音直接在我脑中响起:
你理解痛苦。
我继续弹奏,在音乐中注入我自己的记忆——少管所的日子,被误解的委屈,孤独的夜晚。我没有开口,但通过音乐传达着我的故事。
音乐突然变得尖锐刺耳。苏雅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的痛苦微不足道!你活着,你有未来!他们夺走了我的一切!
钢琴盖猛地合上,险些夹住我的手指。教室里的温度更低了,哈气成霜。
林薇走向镜子,勇敢地看着苏雅的眼睛:我们可以帮助你。让真相大白,让你的名字得到清白。
镜中的苏雅发出尖锐的笑声:谎言!你们只想逃命!
不,林薇坚定地说,我是校报编辑。如果你允许我们离开,我承诺会调查并报道真相,让所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也补充道:赵强他们应该为他们的行为负责,而不是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在这里。
苏雅沉默了。镜中的影像波动着,血迹渐渐淡去,露出她原本清秀的面容。黑色眼睛恢复了正常,充满了悲伤而非愤怒。
承诺是廉价的,她轻声说,王磊也曾承诺永远相信我。
就在这时,赵强呻吟着醒来了。他茫然地坐起来,揉着额头,然后看到镜中的苏雅,惊恐地向后爬去。
不!不要过来!
苏雅的表情立刻又变得狰狞,血迹重新出现:赵强!你终于醒了!
镜面波动起来,苏雅的手伸出了镜子,苍白而半透明,直指向赵强。
林薇喊道:赵强!告诉她真相!三年前发生了什么
赵强蜷缩在墙角,浑身发抖:对不起,苏雅!对不起!我们没想害死你!那是个意外!
谎言!苏雅的声音震得教室嗡嗡作响,你散布关于我的谣言!你毁了我的名誉!
因为我嫉妒!赵强哭喊着,我喜欢你,但你选择了王磊!我一时糊涂......
然后你们看着我死去!苏雅的声音充满了痛苦,你们甚至没有叫救护车!
赵强泣不成声:我们害怕......以为会被指控谋杀......对不起,对不起......
苏雅的手几乎碰到赵强的喉咙。教室里风起云涌,乐谱四处飞舞。
我冲到赵强面前,面对苏雅:惩罚他不会让你安息!让法律审判他!让真相大白!
苏雅犹豫了,她的手停在半空。镜中的影像再次波动,在愤怒的怨灵和悲伤的女孩之间变换。
林薇拿起苏雅的日记,翻到最后一页,大声读道:‘希望有人能听到我的铃声’。我们听到了,苏雅。现在请允许我们让你的声音被更多人听到。
长时间的寂静。苏雅的手缓缓收回。血迹再次褪去,她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十六岁女孩,眼中含着无尽的悲伤。
有一个条件,她轻声说,王磊必须知道真相。他必须知道我相信了他,而他辜负了我。
我们会找到他,我承诺,告诉他一切。
苏雅点点头,泪水从她眼中滑落:铃声已经响起,诅咒已经开始。在天亮前,你们必须完成三件事:找到我的铃铛,它在教室的某个地方;用真理之镜看清过去的真相;最后,摇响铃铛,呼唤我的名字三次。只有这样诅咒才会解除。
如果天亮前做不到呢林薇问。
苏雅的表情变得悲哀:那么你们将永远留在这里,陪我。
说完,她的影像开始淡化:记住,铃声既是诅咒,也是救赎......
她完全消失了。教室的温度恢复正常,阳光从木板缝隙中射入,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赵强瘫倒在地,抽泣着。周涛和刘晓、张超也开始苏醒,茫然不知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周涛揉着额头问,我做了个奇怪的梦......
林薇和我对视一眼。我们没有时间解释一切了。
快天黑了,我看着窗外逐渐西斜的太阳,我们必须找到苏雅的铃铛,完成她的条件。
4
我们只有不到三小时的时间了。
周涛和刘晓、张超醒来后非常困惑,但看到赵强失魂落魄的样子和我们的严肃表情,也意识到情况不妙。我简要解释了我们面临的处境和必须完成的任务。
所以,我们要找一个三年前的铃铛周涛问,仍然半信半疑,然后看着镜子摇铃铛就这样
就这样林薇提高声音,首先我们得在这么大的教室里找到一个小铃铛!而且我们不知道所谓的‘真理之镜’是什么!
应该是那面大镜子吧张超指着教室后方的镜子说。
我走向那面镜子,现在它看起来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只是蒙着厚厚的灰尘。苏雅说要用它‘看清过去的真相’。也许它能显示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赵强突然开口,声音嘶哑:我知道铃铛在哪里。所有人都转向他。那天晚上......苏雅摔倒后......我把它藏起来了。怕它成为证据。
在哪里我问。
赵强指向钢琴底部:有一个暗格,在踏板附近。
我们小心地倾斜钢琴,果然发现了一个小小的隐藏隔间。赵强伸手进去,掏出一个古铜色的小铃铛,样式古老,上面刻着看不懂的符文。铃铛保存得出奇地好,没有一丝锈迹。
好了,第一步完成。林薇说,现在第二步,用真理之镜看清真相。
我们站在镜子前,但什么异常也没有。只是普通镜子映出我们困惑的脸。
也许需要某种激活方式周涛猜测。
我想起苏雅的话——铃声既是诅咒,也是救赎。
试试摇响铃铛。我说。
赵强犹豫了一下,轻轻摇动铃铛。清脆的声音在教室中回荡。与此同时,镜面开始波动,像水面一样泛起涟漪。灰尘消失,镜面变得清晰如新。
镜中的影像开始变化。不再是反射教室,而是显示出一个夜晚的场景——三年前的音乐教室,更干净明亮,没有灰尘和破损。年轻的苏雅坐在钢琴前,弹奏着那首哀伤的曲子。她脸上有泪痕。
教室门被推开,年轻的赵强、刘晓和张超冲进来。他们看起来激动而愤怒。
影像无声,但他们的表情和肢体语言说明了一切。一场激烈的争吵爆发了。赵强指着苏雅,表情狰狞。刘晓和张超站在他这边。苏雅站起来,试图解释,但被赵强打断。
突然,赵强推了苏雅一把。她踉跄后退,撞到开着的窗户上(现实中那扇窗已被钉死)。失衡的她向后翻出窗户,惊恐的表情定格在脸上。
三个男孩冲到窗边,向下看,脸上血色尽失。他们激烈地讨论了一会儿,然后赵强似乎做出了决定。他们匆忙离开,没有呼叫帮助。
赵强在门口停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脸上闪过悔恨,然后还是离开了。
影像结束,镜子恢复原状。
我们沉默了很久。最后刘晓轻声说:我们......我们真的就那样逃了没有确认她是否......他说不下去了。
张超面色惨白:我一直告诉自己那是意外,我们只是不幸在场......但事实上是我们导致了它,然后逃跑了......
赵强什么也没说,只是盯着地板,肩膀垮着。
现在真相大白了。我们完成了第二个条件。
现在只需要摇响铃铛,呼唤她的名字三次。林薇说,但她看起来不安,但苏雅说‘铃声既是诅咒,也是救赎’。如果摇响铃铛是诅咒的一部分怎么办
我思考着这个问题。传说中,铃声会招来鬼魂和诅咒。但苏雅明确说这是解除诅咒的方式。
也许关键在于谁摇响铃铛,以及为什么。我推测。
窗外,太阳正在西沉,最后的光芒透过木板缝隙。很快天就要黑了。
我们必须冒险,我说,没有时间了。
赵强突然站起来,拿起铃铛:让我来。这是我欠她的。
他没有等我们回应,直接摇响了铃铛。
清脆的声音在暮色中回荡,比之前更加响亮,仿佛充满了某种力量。
苏雅。赵强呼唤。
教室里的温度下降了。阴影在角落聚集。
第二次摇铃。苏雅。
灯光闪烁(虽然理论上不可能,因为电早就断了)。钢琴发出一声轻响。
第三次摇铃。苏雅。
完全的寂静。
然后,从教室的各个角落,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
镜中浮现出苏雅的身影,但这次她没有血迹,面容平静,穿着整洁的校服。她看着我们,特别是赵强,眼神复杂。
你看到了真相,她说,现在你理解了吗
赵强跪了下来,泪水流下:是的,我理解了。我因为嫉妒和懦弱毁了一条生命,然后花了三年逃避责任。我愿意接受任何惩罚,只求你放过其他人。他们是无辜的。
苏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最大的监狱从来不是有形的墙壁,而是我们为自己建造的愧疚和恐惧的牢笼。三年来,你一直生活在那个牢笼中,不是吗
赵强哽咽着点头。
苏雅转向我和林薇:你们承诺让真相大白,并找到王磊
我们郑重承诺。
苏雅点点头:那么诅咒解除了。门会打开,你们可以自由离开。但记住你们的承诺。
她开始淡化,身影变得透明。
等等!我脱口而出,你为什么选择我为什么让我经历这一切
苏雅最后看着我,眼中有一丝同情:因为你和我一样,带着看不见的伤疤生活。但不同的是,你还有机会愈合。
她完全消失了。
教室里一片寂静。然后,门发出了咔哒声。
周涛试探性地推了推门,它轻易地打开了。傍晚的新鲜空气涌进来,从未如此甜美。
我们互相搀扶着走出旧艺术楼,重获自由的感觉几乎令人眩晕。远处,校园路灯开始亮起,夜幕即将降临。
回头看旧艺术楼,它静静地矗立在暮色中,不再显得恐怖,只是悲伤而孤独。
赵强最后走出来,手中仍握着那个小铃铛。他回头看向音乐教室的窗户,轻声说:再见,苏雅。对不起。
在那一刻,我仿佛看到二楼一扇窗户后,一个女孩的身影微微点头,然后消失。
尾声
一周后,校报刊登了林薇撰写的特别报道,详细揭示了苏雅死亡的真相,基于她的日记和我们的集体证词。学校引起了轰动,警方重新展开了调查。
赵强、刘晓和张超主动自首,接受了应有的法律制裁。由于是未成年人且案件已过多年,他们获得了相对宽大的处理,但必须接受心理咨询和社区服务。
我通过社交媒体找到了王磊。他现在在另一座城市上大学。当我告诉他真相时,他沉默了很久,最后泣不成声。他承认一直后悔当年没有听苏雅的解释,这个愧疚折磨了他三年。他请求我们带他去苏雅的墓地,让他有机会道歉。
旧艺术楼按计划被拆除。在拆除前,学校举办了一个小型的纪念仪式,纪念苏雅和所有因校园欺凌而受害的学生。我和林薇、周涛都参加了。赵强也从少管所寄来了一封信,表达他的悔恨和道歉。
有时候,我还会梦回那个夜晚——钢琴声、铃声、镜中的身影。但恐惧逐渐被一种奇特的宁静取代。我知道苏雅终于安息了。
放学后,我常常和林薇一起学习。我们从未讨论过那晚之后发生的事情,但有一种无言的默契连接着我们。
一个下午,我们在图书馆学习时,林薇突然问:你相信有鬼吗
我思考了一会儿,回答:我相信有些故事需要被听见,有些真相需要被揭示。至于鬼......也许他们只是那些尚未讲完的故事。
林薇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周涛说他再也不相信盐和十字架了,但仍然留着那个铃铛。赵强允许他保管它。
我微笑了。也许有些谜团最好留给神秘。
窗外,北山高中沐浴在午后阳光中,看起来普通而平静。但我知道,在每个学校的表面之下,都藏着未被讲述的故事和看不见的伤疤。
而我李默,这个带着
visible
scar
的转校生,终于开始感觉自己属于某个地方了。或许这就是苏雅给我的最终礼物——不是恐惧,而是理解;不是诅咒,而是救赎。
铃声已经响起,故事已被听见。现在,是继续前进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