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趣阁 > 玄幻小说 > 王爷的下堂妃 > 第一章

大婚当晚,他废她后位,将她打入冷宫,只为给心爱的侧妃腾出皇后之位。
他认定,是她害他心上人屡次滑胎,是她毒害他病重的母后,是她通敌卖国。他恨她入骨,亲手灌下毒酒,将她腹中成型的男胎,化为一滩血水。
当她被五马分尸,挫骨扬灰的那天,他正与他的挚爱侧妃,在千里之外看一场盛世烟花。
后来,真相大白。原来,真正恶毒的是他视若珍宝的侧妃;而她,那个被他亲手虐杀的女人,才是散尽家财、耗尽心血,一步步将他扶上帝位之人。
他疯了,屠尽仇人,坐拥万里江山,却夜夜抱着她的牌位,呕血不止。
五年后,魔教幽冥宫崛起,新任宫主手段通天,富可敌国。他御驾亲征,却在敌营主帅的龙床上,看到一张与他亡妻一模一样的脸。
此时,她正倚在另一个男人怀里,用他们唯一的定情信物——那把他曾亲手摔碎的凤钗,漫不经心地挑着烛芯,笑得媚骨横生:亡国之君,别来无恙
第一章
亡国之君
亡国之君,别来无恙
我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他绷紧的神经。
萧玦猛地撞开营帐的门帘,带着一身风雪和杀气,却在看清帐内景象时,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他猩红的眼死死地盯着我,跨越了五年的岁月,跨越了生死。
我正斜倚在主帅的软榻上,身上披着一件玄色貂裘。
身侧的男人,幽冥宫宫主夜寒山,正慢条斯理地为我剥着一粒葡萄,姿态亲昵。
而我手里把玩的,正是那把他曾亲手摔碎,又被他用天下奇珍粘合,夜夜供奉的凤钗。
我用钗尖,漫不经心地挑着烛芯,火光在我含笑的眉眼间跳跃。
薇薇……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像是从喉咙里挤出的血。
你……是薇薇。
他一步步朝我走来,眼神里是失而复得的狂喜,是滔天的悔恨,还有不敢置信的癫狂。
不可能……你明明已经……
死了我替他说完,轻笑出声。
是啊,被你心爱的侧妃栽赃,被你亲手灌下毒酒,落得个五马分尸,挫骨扬灰的下场。
萧玦,你的皇后,早就死在了五年前那个大雪天。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狠狠扎进他的心口。
他脸色煞白,身体摇摇欲坠。
不!你就是她!你的眼睛,你的笑容,这支凤钗……你就是她!
他疯了般向我扑来。
夜寒山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是伸出手臂,将我更深地揽入怀中,另一只手随意一挥。
一股无形的劲风将萧玦狠狠掀翻在地。
放肆。夜寒山的声音冷如冰雪,再敢靠近她一步,你的头颅,便会成为我幽冥宫的藏品。
萧玦狼狈地从地上爬起,不顾嘴角的血迹,痴痴地看着我。
薇薇,是我错了!我全都知道了!
是柳轻烟!一切都是她做的!是她害了我们的孩子,是她害了母后,是她构陷你!
我已经替你报仇了!我将她千刀万剐,挫骨扬灰!我杀了所有构陷你的人!
他声泪俱下,像个乞求宽恕的孩子。
我把江山坐稳了,可我夜夜都梦见你,梦见你浑身是血地问我为什么……
薇薇,你回来好不好回到我身边,我把皇后之位还给你,我把天下都给你!
他卑微地跪在地上,堂堂九五之尊,此刻却像条被主人遗弃的狗。
我看着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也更冷。
报仇
我歪了歪头,似乎在思考。
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萧玦,你对你的心肝宝贝,倒是下得去手。
第二章
你的宝贝
萧玦听我语气松动,眼中瞬间燃起希望。
是!只要能让你消气,我什么都愿意做!
只要你回来,我……
可惜啊。我轻飘飘地打断他,你的心肝宝贝,命硬得很。
她没死。
三个字,像三道天雷,劈得萧玦魂飞魄散。
他猛地抬起头,瞳孔剧烈收缩。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一字一顿,欣赏着他脸上寸寸龟裂的表情,柳轻烟,她还活得好好的。
不可能!我亲眼看着她被行刑,亲手将她的骨灰……
你看到的,是我让你看到的。
我从夜寒山的怀里坐直了身子,赤足走下软榻,雪白的裘衣拖曳在地。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如同神祇俯视蝼蚁。
想知道她在哪里吗
用你的十万大军来换。
明日午时,若不投降,我便将你的心肝宝贝,一寸寸剥皮拆骨,做成军鼓,为你擂响一曲亡国之歌。
你敢!他目眦欲裂。
你看我敢不敢。我笑得越发灿烂。
他的理智在我的话语中寸寸崩塌,他嘶吼着,像一头困兽。
你到底是谁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是谁
我俯下身,用那支凤钗的冷锐尖端,轻轻划过他的脸颊。
我是你的债主。
来讨债的。
说完,我不再看他,转身回到了夜寒山的身边。
山,我累了。
好,我们休息。夜寒山温柔地为我理了理鬓发,旁若无人地将我打横抱起,走向内帐。
萧玦被我的亲卫请了出去。
那一夜,萧玦的营地,哀嚎遍野。
所有人都说,他们的皇帝,疯了。
他没有选择投降。
第二天,战鼓擂响,两军对垒。
萧玦穿着他那身明黄的铠甲,站在阵前,双眼通红地望着我方城楼。
我站在城楼之上,一袭红衣,在风中猎猎作响。
萧玦,看来,你还是更爱你的江山。我用内力传音,声音清晰地落在战场每个角落。
既然如此,我便成全你。
我抬手,示意身后的士兵。
他们推出一个巨大的铁笼,笼子里,锁着一个披头散发,衣衫褴褛的女人。
正是柳轻烟。
她看见了阵前的萧玦,疯狂地挣扎起来,口中发出呜呜的声响。
萧玦的身体剧烈颤抖,手中的长剑几乎握不住。
薇薇!不要!
我没有理会他。
我接过弓箭,搭上了一支火箭。
你猜,我这一箭,会射向哪里
是她的眼睛,还是她的心口
或者,在你心里,她早就没有心了
我松开弓弦。
火箭带着破空之声,呼啸而出。
但它没有射向柳轻烟,而是射向了萧玦大军的粮草营。
轰的一声,火光冲天。
第一箭,断你粮草。
我再次拉弓。
第二箭,乱你军心。
火箭射向他身后的帅旗,帅旗应声而倒。
大军瞬间骚动起来。
我看着他,笑得残忍。
萧玦,我曾一步步把你扶上帝位,自然也懂得,如何一步步把你从上面拉下来。
你教我的东西,我还给你。
第三章
故技重施
萧玦的军队,溃不成军。
粮草被烧,帅旗被毁,主帅心神大乱,再加上一个被当众展示的罪魁祸首,军心早已涣散。
夜寒山的军队如猛虎下山,轻而易举地冲散了他们的阵型。
这是一场屠杀。
我站在城楼上,冷漠地看着下方的人间炼狱。
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这场景,多像我死去的那天。
只是这一次,我是执刀人。
萧玦在亲卫的拼死保护下,狼狈地逃回了自己的大营。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当夜,他派来了使者,求和。
我见了使者,只有一句话。
让他自己来。
半个时辰后,萧玦单枪匹马,来到了我的城下。
他卸下了所有铠甲,穿着一身白衣,像是在奔丧。
我让他进了城,来到了我的帅帐。
帐内,依旧只有我和夜寒山。
柳轻烟像条死狗一样,被扔在角落。
你赢了。萧玦看着我,声音里是无尽的疲惫和绝望,说出你的条件。
我的条件,昨天不是说过了吗
十万大军,换她一命。
他惨笑一声:现在,我手里已经没有十万大军了。
那就用你的命来换。夜寒山冷冷开口,他看不得萧玦多看我一眼。
我抬手,制止了夜寒山。
我走到萧玦面前,勾起他的下巴,强迫他看着我。
萧玦,你真的以为,我稀罕你的军队,或者你的命吗
他茫然地看着我。
我想要的,是你生不如死。
我松开他,走到柳轻烟面前,一脚踩在她的手上。
她发出痛苦的闷哼。
你看,她多可怜。
当年,她就是用这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告诉你,是我推了她,害她滑胎。
你信了。
我又踢了她一脚。
她也是用这副样子,哭着告诉你,是我在母后的药里下毒。
你也信了。
她还是用这副样子,拿出所谓的‘证据’,说我通敌卖国。
你,依然信了。
萧玦,你不是蠢,你只是不爱我而已。
因为不爱,所以我的任何辩解,在你看来都是狡辩。
因为爱她,所以她的任何谎言,在你看来都是真理。
我转身,看着他已经毫无血色的脸。
现在,我把她还给你。
带她走吧。
萧玦和柳轻烟都愣住了。
他们不敢相信,我竟然会这么轻易地放过他们。
滚。我冷下脸。
萧玦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到极致,有悔,有痛,有不解,还有一丝卑微的祈求。
他最终还是扶起了柳轻烟,踉跄着走出了大帐。
夜寒山皱眉:薇薇,你……
好戏,才刚刚开始。我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你觉得,一个认定自己被背叛、被欺骗、被当成傻子耍了五年的疯子,在重新得到那个‘罪魁祸首’后,会做什么
夜寒山瞬间明白了我的意图。
借刀杀人
不。我摇摇头,是让他们,狗咬狗。
第四章
真相的剧本
当天深夜,萧玦的营地里,传出了柳轻烟撕心裂肺的惨叫。
叫声持续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有人发现,柳轻烟被折磨得不成人形,吊死在了营地的旗杆上。
而萧玦,失踪了。
他抛下了残余的军队,独自一人,不知所踪。
我知道,他一定会来找我。
我设下了一个局,一个只有他能看懂的局。
三天后,在一处我们曾经幽会过的山谷里,他找到了我。
我独自一人,站在一处新立的坟前。
墓碑上,无字。
他看到我,像看到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跑到我面前。
薇薇!我杀了她!我亲手杀了她!
他抓住我的手,急切地表功。
我把她当年施加在你身上的痛苦,百倍千倍地还给了她!
你看到了吗我为你报仇了!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他被我看得心里发毛,渐渐冷静下来。
薇薇,你……你到底是谁
你为什么会知道我们之间的一切为什么会和幽冥宫扯上关系
这五年,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我终于开了口,声音平静无波。
你想知道真相
他拼命点头。
好,我告诉你。
我指着那座无字碑。
五年前,我确实死了。
但我的魂魄,附在了另一个人身上。
他瞪大了眼睛,一脸的匪夷所思。
这……这怎么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我反问,你都能为了一个女人,冤杀自己的皇后,这世上还有什么不可能的
他被我堵得哑口无言。
我继续编织我的故事。
我醒来时,发现自己成了幽冥宫一个垂死的小丫头。
我花了整整五年时间,一步步往上爬,坐上了宫主之位,就是为了今天,能站在你面前。
至于那些所谓的真相……
我笑了,笑得无比讽刺。
你以为,你是如何发现柳轻烟的阴谋的
那些所谓的证据,人证,物证,都是如何那么巧合地出现在你面前的
萧玦,你从来都不是一个聪明的君主。
他的脸色,从煞白变成了死灰。
他想起了那五年,他是如何从蛛丝马迹中,一点点查出真相。
每一次,都在他即将放弃的时候,就会有一个关键的线索恰好出现。
他以为是上天垂怜,让他有机会为我沉冤昭雪。
原来……
原来一切都是一个圈套。
你……是你……他指着我,手指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是我。我坦然承认。
是我,让你‘发现’了真相。
是我,让你活在无尽的悔恨和痛苦里。
是我,让你亲手杀死了你曾经视若珍宝的女人。
萧玦,你不是在为我报仇。
你只是在演我为你写好的剧本。
你不是一个悔过的情圣,你只是一个被我玩弄于股掌之中的,可怜虫。
轰——
他脑中最后一根弦,彻底断了。
他抱着头,发出了野兽般的嘶吼,双目泣血。
他的世界,他的信仰,他五年来赖以生存的赎罪信念,在这一刻,被我亲手砸得粉碎。
我看着他疯癫的样子,心中没有一丝波澜。
这才哪到哪。
真正的绝望,还在后面。
第五章
碎裂的过往
啊——!
萧玦的嘶吼在山谷中回荡,惊起飞鸟无数。
他像一头受伤的野兽,用头狠狠地撞向地面,仿佛这样就能减轻灵魂的痛苦。
我冷眼看着,一言不发。
夜寒山不知何时出现在我身后,脱下自己的外袍,披在我身上。
山谷风大。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
我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萧玦终于停止了自残,他抬起那张满是泥土和血污的脸,死死地盯着我。
为什么
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为什么这么对我
你既然活着,为什么不回来找我为什么要把我变成一个笑话
笑话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真的笑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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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玦,从你废我后位,将我打入冷宫的那一刻起,我沈薇,就已经成了全天下的笑话!
从你听信谗言,认定我蛇蝎心肠,亲手灌下那碗毒酒,杀死我们未出世的孩儿时,我就已经在地狱里,看着你和柳轻烟上演的一出出闹剧!
我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了五年的恨意。
你问我为什么
那你告诉我,我腹中那成型的男胎,他何其无辜!
我那被你满门抄斩的沈家,三百余口,他们何其无辜!
我那散尽家财,耗尽心血,把你从一个不受宠的皇子,一步步扶上帝位的付出,难道就只换来一句‘蛇蝎毒妇’吗!
他被我问得节节败退,脸上血色尽失。
我……我不知道……我以为沈家也参与了谋逆……
你不知道我再次冷笑,你是不知道,还是不想知道
你只是需要一个理由,来铲除功高盖主的沈家,为你心爱的柳家铺路而已!
萧玦,收起你那副可怜的嘴脸,别再用‘不知道’来当借口。
你的每一个决定,都是你自己的选择!
我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直视着他空洞的眼睛。
你知道那碗毒酒,是什么毒吗
他茫然地摇头。
那是西域奇毒‘焚心’,柳轻烟特意为你寻来的。
它不会让人立刻死去,而是会让人感觉五脏六腑,如同被烈火焚烧,在极致的痛苦中,挣扎数个时辰,才会断气。
而你,我的好夫君,就是那个亲手端着碗,捏开我的嘴,把它灌进去的人。
你当时看着我痛苦的样子,眼神里,可有半分怜悯
萧玦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想起了那天,我想起了我倒在地上,痛苦蜷缩的样子。
他当时以为,那是毒药发作的正常反应。
他当时的心里,只有大仇得报的快意。
不……不是的……他语无伦次地辩解,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够了。我站起身,掸了掸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
你的‘不知道’,我听腻了。
我今天来,是来取一样东西。
我转身,一掌劈开了那座无字碑。
石碑碎裂,露出了里面埋着的一个小小的锦盒。
我拿出锦盒,打开。
里面,是一撮小小的胎发,和一个用血写成的冤字。
这是我当年在冷宫里,为我那未出世的孩子,留下的唯一遗物。
萧玦看到那个血字,瞳孔骤缩,像是被狠狠刺痛。
我将锦盒收好,看也不看他一眼,转身就走。
薇薇!别走!他从身后抱住我的腿,像个无助的孩子。
求求你,别走……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你杀了我吧,你杀了我……
我厌恶地皱起眉,一脚将他踹开。
杀了你太便宜你了。
萧玦,我要你活着。
我要你顶着这张脸,去当一个乞丐,一个戏子,一个最低贱的奴隶。
我要你亲眼看着,你的万里江山,是如何落入他人之手。
我要你活着,日日夜夜,被悔恨和痛苦啃噬,永世不得超生。
第六章
新的君王
我离开了山谷,把萧玦那个活死人,留在了他自己亲手构建的地狱里。
回到营地,夜寒山正在等我。
他什么也没问,只是接过我手中的锦盒,小心翼翼地放进一个更精致的檀木盒中。
都过去了。他轻声说。
我看着他,这个默默守护了我五年的男人。
在我被救回来,浑身没有一块好皮,面目全非,只能靠着珍奇药材吊命的那段日子里,是他,日夜守在我身边。
是他,不眠不休地为我试药,甚至不惜以身犯险。
是他,在我心死如灰,想要放弃的时候,一遍遍告诉我:活下去,才有希望。
他曾是邻国被灭的太子,被我父亲所救,送入沈家暗中培养,成了我最锋利的刀。
我一直以为,他对我的好,是出于忠诚和报恩。
直到那次,我从噩梦中惊醒,看到他坐在我床边,用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混杂着爱恋与痛苦的眼神描摹我的睡颜。
我才知道,这份感情,远比我想象的要深沉。
山,我轻声开口,谢谢你。
他笑了笑,揉了揉我的头,像在安抚一只小猫。
傻瓜,我们之间,不用说谢。
他的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现在,萧玦已废,朝中大乱,是最好的时机。
我点点头:是时候,去拿回本该属于我们的东西了。
接下来的日子,局势如我所料。
皇帝疯癫失踪,十万大军几乎全军覆没的消息传回京城,朝野震动。
几位有野心的王爷,在各自势力的拥护下,开始公然争夺皇位。
整个大夏王朝,陷入了四分五裂的内乱之中。
而我和夜寒山,则坐山观虎斗。
我们利用幽冥宫强大的情报网和财力,暗中挑拨离间,给这个王爷送钱,给那个王爷送兵器。
让他们斗得更凶,死得更快。
待他们两败俱伤,国库空虚,民不聊生之时。
夜寒山以清君侧,安天下为名,率领着休养生息、兵强马壮的幽冥宫大军,正式出征。
我们的军队,打着解救万民于水火的旗号,所到之处,开仓放粮,安抚百姓。
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
那些被战乱折磨得苦不堪言的百姓,纷纷箪食壶浆,以迎王师。
他们称夜寒山为天降神兵,称我为救世圣女。
多么讽刺。
我这个曾经被唾弃的祸国妖后,如今,却成了他们口中的救世主。
人心,真是这世上最善变的东西。
第七章
故地重游
三个月后,我们的大军,兵临城下。
皇城,这座我生活了十年,也埋葬了我十年的地方,我又回来了。
城门大开。
百官跪迎。
他们将那顶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的皇冠,恭恭敬敬地,捧到了夜寒山的面前。
夜寒山没有接。
他转身,看向我,当着所有人的面,单膝跪地。
他将皇冠高高举起,眼眸中是化不开的深情。
薇薇,这天下,本该是你的。
所有人都惊呆了。
我看着他,摇了摇头。
我走到他面前,将他扶起。
山,我说过,我不想再当那个被困在笼子里的金丝雀。
这个位置,是你的。
而我,会站在你身边,做你最坚实的后盾。
我们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夜寒山登基为帝,改国号为夜,大赦天下。
我没有接受皇后的册封,依旧是幽冥宫的宫主。
我们以一种全新的,平等的姿态,共同治理这个国家。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我以为,萧玦这个名字,会慢慢淡出我的生活。
直到那天,我心血来潮,想去城外那座我们初遇的相国寺看看。
寺庙依旧,只是香火比以前冷清了许多。
我在寺中随意走着,却在一个偏僻的角落,看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他穿着一身破旧的僧袍,正在清扫着满地的落叶。
身形佝偻,面容枯槁,眼神空洞。
是萧玦。
他竟然没有去当乞丐,而是选择了出家。
他似乎感觉到了我的注视,缓缓抬起头。
四目相对。
他的眼中,先是茫然,随即是震惊,最后,只剩下死水一般的平静。
他没有像我想象中那样冲过来,没有哭喊,也没有下跪。
他只是对着我,双手合十,微微躬身,行了一个佛礼。
然后,他转过身,继续一下一下地,扫着地上的落叶。
仿佛我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香客。
仿佛我们之间那段血海深仇,都随着这满地的落叶,被他一并扫去了。
我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他这是……放下了解脱了
凭什么
我还没玩够呢。
第八章
最后的幻象
我走到他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萧玦。
他扫地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抬头。
施主,贫僧法号‘了尘’。
了尘我玩味地重复着这个名字,了却尘缘你倒是想得美。
他沉默不语,只是绕开我,继续扫地。
你在这里做什么忏悔吗
你觉得,求神拜佛,就能洗清你满身的罪孽
你觉得,青灯古佛,就能让你那枉死的孩儿,和被你冤杀的沈家三百余口,得到安息
我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他握着扫帚的手,因为太过用力,指节泛白。
施主,往事已矣,多说无益。
是吗我从袖中拿出那支凤钗,在他眼前晃了晃。
那你告诉我,这个,也是往事吗
他看到凤钗的瞬间,身体猛地一震,终于抬起了头。
那双曾经睥睨天下,也曾充满悔恨的眼睛,此刻,只剩下麻木和空洞。
你还留着它
当然。我抚摸着钗身上精致的凤凰图样,毕竟,这是我们之间,唯一的‘定情信物’了。
我特意加重了定情信物四个字。
他眼中闪过一丝痛苦,随即又被麻木所掩盖。
一个死物罢了。
死物我笑了,它可不是死物。
萧玦,你还记得吗这支钗,是你登基前,送给我的第一件礼物。
你说,凤凰于飞,琴瑟和鸣。愿与我一生一世一双人。
我当时,真的信了。
我看着他,眼神变得幽深。
可你知道吗这支钗的钗头,嵌着一颗来自南海的‘同心石’。
这种石头,一雌一雄,相隔百里之内,都能互相感应。
而另一颗雄石,就在你身上。
所以,这不是什么定情信物,这是一个追踪器。
从一开始,你就在防着我,监视我。
你送给我最美的诺言,也送给我最深的算计。
萧玦,你对我的爱,从头到尾,都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谎言。
他脸上的麻木,终于出现了裂痕。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我,又低下头,看着自己空无一物的手腕。
是啊,那颗雄石,早就被他弄丢了。
他连自己算计我的证据,都弄丢了。
他最后的,关于我们之间那点美好回忆的幻象,也被我亲手撕碎。
他再也支撑不住,手中的扫帚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跪倒在地,捂着脸,发出了压抑而痛苦的呜咽。
这一次,没有眼泪。
哀莫大于心死。
我看着他彻底崩溃的样子,心中的郁结之气,终于消散了一些。
我将那支凤钗,随手扔在了他面前的功德箱里。
这个,连同你的假慈悲一起,都捐给佛祖吧。
看看他,收不收你们这些腌臜的东西。
第九章
最后的仁慈
我转身离开相国寺,心情前所未有的轻松。
夜寒山的车驾,就停在山门外。
他见我出来,立刻迎了上来,自然地牵起我的手。
都解决了
嗯。我点点头,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
以后,我们再也不提这个人了。
好。
回宫的路上,我问他:你说,一个人最大的痛苦是什么
他想了想,说:求而不得。
我摇摇头:不,是让他得到,再让他知道,他得到的,从一开始就是假的,是他自己一手毁掉了唯一真实的东西。
然后,再让他眼睁睁看着,那件他视若珍宝的东西,在别人那里,得到了真正的幸福。
这才是最残忍的诛心。
夜寒山握紧我的手,眼中满是心疼。
薇薇,让你受苦了。
我笑了:现在不苦了。
因为,我已经得到了真正的幸福。
我以为,我和萧玦的纠葛,到此为止了。
没想到,三天后,宫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是萧玦。
他不知用了什么方法,闯过了重重守卫,来到了我的寝宫外。
他没有穿僧袍,而是穿上了那件他登基时穿的龙袍。
只是那龙袍,早已褶皱不堪,沾满了污迹。
他跪在殿外,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地面,一动不动。
夜寒山得到消息,立刻赶来,想将他处置。
我拦住了他。
让他跪着吧。
他想跪,就让他跪。
我想看看,他到底想做什么。
他从白天跪到黑夜,不吃不喝,不言不语。
到了第三天,他已经气息奄奄,眼看就要不行了。
我终于走了出去。
我站在他面前,看着他狼狈的样子。
你到底想怎么样
他缓缓抬起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我。
那是一个拨浪鼓。
很旧,很粗糙,是我小时候,在庙会上买的。
后来,我把它送给了还是皇子的他。
我说:等你以后有了孩子,就把它传下去。
我没想到,他还留着。
薇薇……他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你……还爱过我吗
他问,眼睛里没有乞求,没有悔恨,只有一片死寂的虚无。
他只是想在死前,得到一个答案。
一个,能让他彻底解脱的答案。
夜寒山站在我身后,神情紧张。
我看着萧玦,看着他那张曾经让我爱过,也让我恨过的脸。
我沉默了很久。
久到他眼中的光,即将彻底熄灭。
我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
爱过。
他的身体,猛地一颤。
我爱那个会在大雪天,脱下自己的披风给我,自己却冻得瑟瑟发抖的少年。
我爱那个会在我生病时,笨拙地为我熬一碗根本喝不下去的药汤的皇子。
我爱那个许诺我,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夫君。
可是萧玦……
我顿了顿,看着他眼中重新燃起的微光,残忍地将它掐灭。
那个人,早在你登上帝位的那一天,就已经死了。
我爱的人,不是你这个……被权力和猜忌吞噬了灵魂的怪物。
这份爱,是我给你,最后的仁慈。
他听完,笑了。
解脱地,释然地笑了。
他眼中的光,彻底熄灭了。
手中的拨浪鼓,滚落在地。
他死了。
用尽生命最后的气力,来求一个,让他可以安心死去的答案。
第十章
新生
萧玦死了。
死在了他亲手建造的皇宫里,死在了他爱了一辈子,也辜负了一辈子的女人面前。
夜寒山下令,将他以平民之礼,葬入皇陵。
没有谥号,没有追封。
他就像一粒尘埃,彻底消失在了历史的长河里。
处理完他的后事,夜寒山来到我的寝宫。
他从身后抱住我,下巴抵在我的发顶。
都结束了。
嗯,都结束了。我轻声回应。
大仇得报,我却没有想象中的轻松和喜悦。
心中反而空落落的。
仿佛支撑我活下去的支柱,突然被抽走了。
夜寒山似乎感觉到了我的情绪,他把我转过来,让我面对他。
薇薇,看看我。
他捧着我的脸,眼神认真而郑重。
以前,你为了复仇而活。
从今天起,试着为自己而活,为我而活,好吗
忘了那些痛苦的过去,我们重新开始。
他低下头,轻轻吻在我的额头。
那个吻,不带情欲,只有无限的怜惜和珍重。
我的心,在那一刻,仿佛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是啊,我的人生,不该只有复仇。
我还有他。
还有我们共同开创的,崭新的未来。
我没有再做幽冥宫的宫主。
我把宫主之位,传给了一个我最信任的下属。
我开始学习,如何做一个真正的人,而不是一个复仇的工具。
夜寒山陪着我。
他教我弹琴,下棋,画画。
他带我走出皇宫,去看市井的繁华,去听百姓的笑语。
他带我去江南看烟雨,去漠北看孤烟。
他把我在过去十年里,错过的所有美好,一点一点,全都补偿给了我。
我们的感情,也在这一次次的旅途中,慢慢升温。
一年后,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春日。
夜寒山在一片桃花林里,再一次,向我求婚。
没有皇冠,没有百官。
只有我们两个人,和漫天的桃花。
他拿着一枚用桃枝编成的,很粗糙的戒指,单膝跪在我面前。
沈薇女士,你愿意嫁给我,夜寒山,做我此生唯一的妻子吗
他没有叫我薇薇。
他叫我沈薇。
一个独立,完整,全新的沈薇。
我看着他眼中闪烁的星光,看着他紧张到手心冒汗的样子,忽然就笑了。
我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我伸出手。
我愿意。
我愿意,告别过去,拥抱新生。
我愿意,将我的余生,交到这个爱我如生命的男人手上。
阳光透过桃花的缝隙,洒在我们身上,温暖而美好。
属于我的,真正的幸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