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陈守业在进行户外探灵直播,寻找新的闹鬼地点,天气阴沉,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他一边走一边和观众互动,气氛还算轻松,可随着雨越下越大,陈守业为了躲雨,慌不择路地跑进附近一栋看起来老旧但似乎能避雨的公寓楼,在他踏入大楼大厅的瞬间,一切都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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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弃的大厦
深夜十一点,城市边缘的荒芜地带被浓重的夜色包裹,只有零星几盏昏黄的路灯在潮湿的空气里挣扎,投下片片模糊的光晕。
淅淅沥沥的冷雨已经下了一会儿,敲打在树叶和废弃建材上,发出单调而令人烦躁的声响。
一道略显摇晃的光柱刺破雨幕,伴随着踩过积水洼的啪嗒声和略带喘息的解说。
老铁们看看啊,这地方,荒凉!这氛围,到位!
陈守业举着手机稳定器,身上套着件半湿的冲锋衣,帽檐滴着水,对着镜头努力营造着兴奋感,
根据热心网友提供的线索,这一片以前是个老厂区,废弃之后邪门事儿不少,据说晚上经常能听见奇怪的声音,还有人说看见过白影在空厂房里飘……
手机屏幕上,直播间的在线人数维持在一个不错的水准,弹幕滚动着:
大胆哥又来找刺激了!
这地方看起来就好吓人,主播小心点!
下雨天探灵,效果加倍啊!
感觉不如上次的医院刺激……
礼物刷起来,给大胆哥壮胆!
陈守业看着弹幕和时不时冒出的打赏特效,心里稍微踏实了些,经历过绿林村的结拜和医院的血汗合同,他对外出探灵这件事,少了些初生牛犊的纯粹莽撞,多了几分对收益的算计和隐隐的不安。
但直播还得做,饭还得吃,院长的债还得还,他只能不断告诉自己,网友说的多半是以讹传讹,没那么巧次次都碰上真家伙。
他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那枚古旧铜钱安静地躺着,触手只有雨水的冰凉,并无异常。这让他心里又安定了一点。
雨势毫无征兆地突然加大。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下来,瞬间变成了瓢泼大雨,狂风卷着雨滴,抽打在陈守业脸上,生疼,手机镜头立刻被雨水糊住,直播画面变得模糊一片。
我靠!天气预报没说这么大雨啊!
陈守业猝不及防,顿时被淋成了落汤鸡,他慌忙用手擦拭镜头,但雨水不断泼上来,根本无济于事。
哈哈哈主播变落汤鸡!
这雨也太大了吧!
赶紧找地方躲躲啊!
设备别进水了!
弹幕开始刷屏提醒,陈守业也急了,直播中断是小事,手机和设备要是泡水了损失就大了。
他举目四望,周围都是低矮的废弃厂房和断壁残垣,根本找不到一个像样的躲雨地方。
兄弟们等等啊!我找个地方避避雨!
他喊着,缩着脖子,开始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泞中奔跑起来,手机也顾不上拍了,只能尽量护在怀里。
闪电划破夜空,短暂地照亮前方。雷声隆隆滚过。
就在又一记闪电亮起的刹那,陈守业瞥见不远处,雨幕中似乎矗立着一栋更高的建筑轮廓,像是一栋老式的公寓楼。
有救了!
他也顾不上去想这荒废厂区怎么会有公寓楼,朝着那个方向拼命跑去。
越跑越近,那栋楼的轮廓在雨夜中逐渐清晰,那是一栋约摸六七层高的旧楼,外墙斑驳脱落,很多窗户都没有玻璃,像一个个黑洞洞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不速之客,楼体看起来十分破败,但整体结构似乎还算完整,至少能挡雨。
楼门口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扇锈迹斑斑、半开半掩的铁门。
陈守业如获至宝,一头冲进了门厅。
一股混合着灰尘、霉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阴冷潮湿的气息瞬间扑面而来,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门厅很小,地上铺着破烂的瓷砖,积着厚厚的灰尘,角落里堆着一些看不清原本面貌的垃圾,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外面的风雨声传到这里,变得沉闷而遥远。
呼……总算活过来了……
陈守业长出一口气,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赶紧检查手机和设备。
幸好,只是外壳湿了,功能似乎没问题。
他重新举起手机,调整了一下呼吸,准备跟观众解释一下突发状况:
兄弟们,不好意思啊,雨太大了,暂时在这栋废楼里躲一下,等雨小点……
他的话,戛然而止。
眼睛死死盯住了手机的直播画面。
屏幕里,不再是门厅昏暗的景象,而是被一层浓稠得化不开的,极其不祥的血红色彻底覆盖!那红色如此鲜艳,如此真实,仿佛整个镜头刚被浸泡在鲜血之中,甚至还在微微流动!
卧槽!!!!
血色特效!牛逼啊!
开场就这么刺激吗!
这特效得加鸡腿!太逼真了!
氛围感拉满了!
弹幕瞬间爆炸,全是惊叹于这突如其来的视觉效果。
但陈守业的心脏,却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猛地攥紧了!
冷汗唰地一下冒了出来,瞬间浸透了本就湿漉漉的后背。
特效鸡腿
他根本……根本就没有设置过任何特效!
他的直播软件是最基础的版本,他连怎么加滤镜都没仔细研究过!而且,他亲眼所见,自己手机里显示的正常画面就是门厅的景象,为什么直播出去的会是一片血红!
不……不对……
陈守业的声音有些发干,他猛地摇晃手机,退出直播软件再重新打开,甚至重启了APP——没有用!直播画面依旧是一片凝固般的血红,只有滚动的弹幕证明信号没有中断。
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诡异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他想起了绿林村的祠堂,想起了医院的太平间,那种熟悉的不祥预感再次降临,而且比前两次更加尖锐,更加冰冷!
这栋楼……有问题!大问题!
他几乎要立刻转身,冲回外面的暴雨中去——哪怕淋成重感冒,也比待在这个鬼地方强!
但是……直播还开着。
成千上万的观众正在看着。弹幕还在疯狂刷着特效牛逼、主播会玩。
如果他现在仓皇逃跑,怎么解释刚刚积累起来的人气怎么办那些打赏……
恐惧和贪婪在他内心剧烈交锋。
最终,对直播事业的执着,加上那一点点陈大胆的虚名和侥幸心理,竟然暂时压倒了逃离的冲动。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强行在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着那片血红的镜头,用尽可能平稳的声音说道:
哇……喔!兄弟们看到了吗一进来就触发隐藏剧情了这血色滤镜……够带劲!看来这地方……确实有点东西啊!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在给自己打气,硬着头皮,迈出了向楼内探索的第一步。
走!既然来都来了,雨也没停,咱就进去看看,这栋楼到底藏着什么‘惊喜’!
他的声音在空旷死寂的门厅里回荡,显得异常响亮,又异常空洞。
而直播画面,依旧是一片毫无变化的、令人心悸的血红。
2
初见端倪
陈守业硬着头皮,迈出了深入大楼的第一步。
脚下的破烂瓷砖发出嘎吱的脆响,在死寂的环境中格外刺耳,手机照明光柱在血红色的直播画面中显得异常微弱,仿佛被那浓稠的颜色吞噬了大半,只能照亮眼前一小片区域。
空气中那股霉味和阴冷潮湿的气息更加浓郁,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像是铁锈又像是某种腐败物质的甜腥气。
门厅后面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侧是密密麻麻的房门,大多紧闭着,门牌号模糊不清,油漆剥落。
墙壁上布满了污渍和斑驳的痕迹,有些看起来像是水渍,有些则形态诡异,在血色滤镜下,仿佛干涸发黑的血迹。
这走廊好深啊!
血色视野看这种地方也太有感觉了吧!
主播小心点,感觉两边门里会突然伸出东西!
特效组加鸡腿!这氛围绝了!
弹幕依旧沉浸在特效的赞叹中,陈守业却看得头皮发麻,观众眼中的氛围,落在他眼里全是实打实的阴森恐怖,他紧紧攥着手机,手心全是冷汗。
兄、兄弟们,看看这走廊,这装修风格……挺复古哈,就是卫生差了点……
他努力维持着解说的语调,但声音里的颤抖却难以完全掩饰。
他小心翼翼地沿着走廊前进,尽量不发出太大声音,虽然他知道这很可能只是心理安慰。
每经过一扇紧闭的房门,他都感觉门后似乎有东西在屏息凝神,透过猫眼或门缝注视着他。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那些门牌上模糊的数字,偶尔会扭曲变成毫无意义的、诅咒般的符号。
突然!
哐当!一声巨响从身后传来!
陈守业吓得差点跳起来,猛地回头,手机灯光剧烈晃动,只见门厅那扇半掩的铁门,不知何时竟然自己重重地关上了!严丝合缝!
他心脏狂跳,几步冲回门厅,用力去拉那铁门,铁门纹丝不动,仿佛从外面被焊死了一般,门把手上锈迹斑斑,冰冷刺骨。
门怎么关了
特效还是风吹的
肯定是节目效果啦!
主播别慌,演技可以!
兄、兄弟们……这门……它自己关上了……
陈守业的声音带着哭腔,这次不是装的,这风……挺有劲啊……
他知道,这绝不是风,一种被彻底困住的绝望感开始蔓延。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那枚古旧铜钱,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剧烈且持续的冰凉,冻得他大腿皮肤生疼,仿佛握着一块寒冰!
警告!前所未有的强烈警告!
几乎在铜钱示警的同时,走廊深处,传来一阵细微的,拖沓的脚步声。
啪嗒……啪嗒……
像是有人穿着湿透的鞋子,在缓慢而沉重地行走,声音在空旷的回廊中产生诡异的回音,无法判断具体来源,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
陈守业的寒毛瞬间立起,猛地将灯光扫向走廊深处,血红色的光柱尽头,空无一物,但那拖沓的脚步声却依旧清晰可闻,甚至……越来越近!
谁谁在那儿
他声音发颤地喊道,下意识地后退,后背抵住了冰冷的铁门。
没有回应。只有那持续的、不紧不慢的啪嗒声,仿佛在戏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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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他旁边一扇紧闭的房门,吱呀一声,自己打开了一条漆黑的缝隙!
一股更加浓郁的恶臭从门缝里涌出!紧接着,一只苍白浮肿
指甲缝里塞满黑泥的手,猛地从门缝里伸了出来,朝着他的脚踝抓来!
啊啊啊手!
卧槽!突然出现!
道具组牛逼!这手做得太真了!
主播快跑!
陈守业魂飞魄散,尖叫一声,下意识地抬脚狠狠踹了过去!
砰!的一声,他感觉像是踹在了一块浸透水的烂木头上,冰冷而僵硬,那只手被踹得缩回去一点,但立刻又以更快的速度抓来!
我去你的!
求生本能压倒了一切,陈守业也顾不上直播了,一边胡乱地踢蹬,一边语无伦次地大喊,
兄弟!大哥!有话好说!别动手动脚!我不好吃!我有脚气!
他的反应显然超出了门后存在的预料,那手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似乎有点……懵趁着这瞬间的空档,陈守业连滚带爬地远离了那扇门,朝着走廊另一个方向跑去。
那拖沓的脚步声也仿佛被他的骚操作干扰了,出现了片刻的紊乱。
陈守业没命地狂奔,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血红色的镜头疯狂晃动,观众只能看到模糊旋转的恐怖景象和听到他粗重的喘息声。
主播跑得好快!
节目效果满分!
刚才那手真的好吓人
主播的应对方式永远这么清奇
他不敢回头,拼命跑到走廊尽头,那里有一个通往上一层的楼梯口,楼梯是老旧的水泥材质,扶手锈蚀不堪,上面布满了蛛网。
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上了楼梯,直到拐过楼梯转角,暂时脱离了那条恐怖的走廊,才敢停下来,扶着墙大口喘气,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太可怕了!刚才那只手……那冰冷的触感……绝对是真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血红色的直播画面依旧顽固地存在着,弹幕还在为刚才的特效和演技欢呼。
就在这时,一阵微弱而诡异的哭声,隐隐约约地从楼上传来。
是一个女人的哭声,断断续续,凄婉哀怨,充满了无尽的悲伤和痛苦,在这死寂的血色空间里幽幽回荡,直往人耳朵里钻,撩拨着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陈守业猛地抬头,望向通往二楼的、更加黑暗的楼梯。
口袋里的铜钱,那刺骨的冰凉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微弱却清晰的灼热感,一闪而过,仿佛在提醒他,又像是在……标记着什么。
楼上的东西,和楼下的,似乎……不一样
3
哭声的指引
那女人的哭声幽怨凄切,像一根冰冷的针,持续不断地刺入陈守业的鼓膜,搅得他心神不宁。
与楼下那种直接的
充满恶意的攻击不同,这哭声里蕴含的是一种更深沉,更绝望的悲伤,反而让人更加毛骨悚然。
口袋里的铜钱,那短暂的灼热感消失后,恢复了一种持续的,温和的冰凉,不再像之前那样刺骨,仿佛从激烈的警告变成了某种……微弱的指引或是无奈的叹息
陈守业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喘着粗气,内心天人交战,楼下是那条有鬼手和拖沓脚步声的恐怖走廊,退路已断,楼上则是这未知的,听起来更不好惹的哭声源头。
兄弟们……情况有点棘手啊……
他对着血红的镜头,声音沙哑,
楼下有热情好客的兄弟,楼上……好像有位小姐姐需要聊聊人生
上去看看!
肯定是剧情NPC!
主播快去触发任务!
哭声好吓人……但是好奇!
弹幕还在兴致勃勃地分析着剧情,陈守业看着这些不知情的言论,苦笑一声,他现在是骑虎难下,似乎除了往上走,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咬了咬牙,他再次握紧手机,小心翼翼地踏上通往二楼的楼梯,水泥台阶破损严重,边缘布满缺口,他走得很慢,尽量不发出声音。
越往上走,那哭声就越清晰,仿佛就在楼梯拐角的某个房间门口,空气中那股甜腥的腐败气味似乎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陈旧的,类似于灰尘和眼泪混合的阴冷气息。
二楼的结构与一楼相似,一条更加昏暗的走廊通向深处,但与楼下不同的是,这里的房门大多破损严重,有的甚至完全洞开,露出里面黑黝黝的,被洗劫过般的房间轮廓,墙壁上的污渍更多,形态也更加扭曲怪诞。
而那哭声,源头似乎就在走廊中段,一扇看起来相对完整的深色木门后面。
陈守业的心跳再次加速,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慢慢朝着那扇门挪去,每靠近一步,那哭声就仿佛在他耳边放大一分,哀婉悲切,令人鼻酸——如果忽略这诡异环境的话。
就在他距离那扇门还有三五米远的时候,异变陡生!
走廊两侧那些洞开的房门里,毫无征兆地同时涌出大量浓稠的,暗红色的阴影!这些阴影如同有生命的潮水,翻滚着,扭曲着,发出无数人痛苦呻吟混合在一起的,令人心智崩溃的噪音,从四面八方朝着陈守业蜂拥而来!瞬间堵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我艹!全屏攻击!
这特效经费在燃烧!
主播快跑啊啊啊!
要团灭了!
血红色的直播画面几乎被这些翻涌的阴影完全填满,视觉效果冲击力爆炸!
陈守业吓得魂飞天外,大脑一片空白!这规模远比楼下的攻击恐怖无数倍!他根本无处可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扇传出哭声的深色木门,猛地从里面被打开了!
吱呀——
一声尖锐的门轴转动声,仿佛拥有某种无形的力量,竟然让那些汹涌扑来的阴影潮水猛地一滞!
门内,一片更深沉的黑暗,而在那黑暗的门口,站着一个身影。
一个穿着褪色猩红长裙的女人。
她的长发如同海草般湿漉漉地垂下,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一点苍白失色的下巴和一只透过发隙窥视出来的眼睛——那只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死白,却蕴含着无尽的怨毒和悲伤。
她的身体周围弥漫着肉眼可见的黑色戾气,让周围的空气都扭曲波动起来,冰冷的寒意如同实质般从她身上散发出来,比楼下所有诡异加起来还要浓郁十倍!
红衣诡!
直播间的弹幕甚至出现了瞬间的空白,仿佛所有观众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极致恐怖的景象震慑住了!
陈守业更是如同被施了定身术,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记了,极致的恐惧攥紧了他的心脏,他感觉自己的血液都要被冻僵了,口袋里的铜钱变得滚烫,仿佛在哀鸣!
那红衣女鬼缓缓抬起头,更多的发丝滑落,露出她完整的脸——那是一张曾经清秀如今却扭曲青紫,布满污血和泪痕的脸。
她张开嘴,发出的却不是哭声,而是一种尖锐到能刺破耳膜的,混合着无尽怨恨的嘶啸!
呃啊啊啊——!
这声嘶啸如同命令,那些停滞的阴影再次沸腾起来,变得更加狂暴,眼看就要将陈守业彻底吞噬!
然而,就在这生死关头,陈守业那慢半拍的大脑和独特的脑回路,再次发挥了惊人的作用。
极致的恐惧过度之后,反而产生了一种诡异的麻木和脱线,他看着那张恐怖怨毒的脸,听着那撕心裂肺的嘶啸,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
这小姐姐……嗓子好像有点哑啊哭太久了吧……
然后,他几乎是出于本能地,用一种带着同情和关切的语气,脱口而出:
那个……大妹子……你……你没事吧哭这么伤心是不是……失恋了
……
时间仿佛再次凝固。
那尖锐的嘶啸声戛然而止。
翻涌的阴影潮水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僵在半空。
红衣女鬼那双怨毒的白眼,直勾勾地盯着陈守业,那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似乎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错愕和茫然
她准备好承受人类的尖叫,逃跑,攻击,或者被直接吓晕吓死。
但她万万没想到,等来的是一句……充满人文关怀的……问候还是关于失恋的
走廊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陈守业粗重的喘息声和手机里传来的、终于恢复过来的、爆炸般的弹幕。
主播你在问什么
她看起来像只是失恋的样子吗
我他妈直接笑死!
女鬼:CPU过载中
陈守业也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蠢话,恨不得抽自己俩嘴巴子,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他只能硬着头皮,在那双死白眼睛的注视下,继续发挥他社交牛逼症的本色:
呃……那个……我的意思是……人生没有过不去的坎儿……要不……你跟我说说虽然我可能也帮不上啥忙……但说出来可能舒服点
他甚至下意识想从口袋里掏纸巾,摸到的却只有那枚滚烫的铜钱。
红衣女鬼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静静地盯着他,周围的阴影开始缓缓后退,如同潮水般退入两侧的房间,消失不见,那令人崩溃的噪音也渐渐平息。
她周身的戾气似乎……减弱了一丝丝
她依旧恐怖,依旧怨毒,但那种立刻要将他撕碎的冲动,好像莫名其妙地……暂停了
陈守业看着她,她看着陈守业。
血红色的直播画面中,呈现出一幅极其诡异荒诞的静止画面:一个人类在试图安慰一个看起来能随手捏死他的红衣厉鬼。
就在这时,陈守业的手机,突然自己亮了起来,屏幕跳转到了一个陌生的界面——那是一个从未见过的,背景漆黑,有着诡异红色纹路的聊天软件界面。
一个空白的输入框在上面闪烁。
仿佛在等待着他输入什么。
4
诡异的软件
手机屏幕散发出幽幽的光芒,那从未见过的、布满诡异红色纹路的聊天界面,像一个冰冷的陷阱,静静地躺在陈守业颤抖的手中,输入框空悬着,仿佛一只等待啄食眼珠的乌鸦。
红衣诡依旧静静地伫立在房门口,湿漉漉的长发无风自动,周身弥漫的黑色戾气如同活物般缓缓流转,那双没有瞳孔的惨白眼睛,透过发隙,死死地锁定着陈守业,以及他手中那发出微弱光亮的手机。
没有进一步的攻击,也没有消失。只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冰冷的凝视。
陈守业的大脑彻底宕机了,这超乎了他所有的认知和理解。
厉诡他能勉强接受,血色直播他正在经历,但这自动跳出来的聊天软件是什么鬼阴间也通5G了还开发了专属APP
呃……这……
他喉咙发干,声音像是从砂纸上磨出来的一样,
这……您的……二维码
他试图用最贫瘠的想象力去理解眼前的一切。
红衣诡没有任何回应,只有那无尽的怨气和悲伤如同潮水般一波波涌来,冻彻骨髓。
手机中病毒了
是隐藏剧情需要扫码吗
主播快输入你好试试!
这UI设计得好阴间啊……
弹幕开始出谋划策,依旧坚定地认为这是精心设计的互动环节。
陈守业看着红衣诡,又看看手机,感觉自己就像是被放在火上烤的蚂蚁,输入输入什么你好吃了吗约吗
他回想起自己刚才那句作死的失恋了吗,又想起绿林村和医院的经历——似乎,不按常理出牌,对这些东西反而有点效果
死马当活马医吧!
他颤抖着手指,在那空白的输入框里,哆哆嗦嗦地打出了两个字:
在吗
按下发送键的瞬间,他感觉自己像个傻逼。
信息发送出去的下一秒,惊人的事情发生了。
那漆黑的聊天界面陡然发生了变化!红色的纹路如同血管般剧烈搏动起来,陈守业发出的那两个字瞬间变成了扭曲的、无法辨认的怪异符号,然后猛地炸裂开来,化作一团蠕动的、猩红色的马赛克,布满了整个屏幕!
同时,手机扬声器里传出一种极其尖锐、扭曲、非人的电子噪音,像是无数怨灵在同时尖啸,又像是信号严重干扰时的刺耳杂音,音量巨大,瞬间刺破了走廊的死寂!
啊啊——!
陈守业惨叫一声,手机差点脱手飞出去!那噪音不仅刺耳,更带着一种直接攻击精神的力量,让他头痛欲裂,眼前发黑。
而更恐怖的是,对面的红衣诡,在这噪音响起的瞬间,发出了更加凄厉、更加怨毒的尖嚎!她周身的戾气轰然爆发,黑色的气流如同旋风般席卷走廊!她似乎被这拙劣的搭讪彻底激怒了!
音效攻击!
我耳机炸了!
这啥啊!太吓人了!
主播快做点什么!
完了!弄巧成拙了!陈守业心里一片冰凉,绝望地闭上眼,等待被撕成碎片。
然而,预想中的攻击并未立刻到来。
那恐怖的电子噪音和红衣诡的尖嚎在达到顶峰后,竟开始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同频,然后相互抵消、融合!最后变成了一种断断续续的、沙哑的、仿佛老旧收音机调频般的诡异女声,从手机里断断续续地传出来:
……痛……好痛……为什么……找不到……
这声音不再是单纯的怨毒,反而充满了无尽的痛苦、迷茫和一种令人心碎的失落感。
爆发戾气的红衣诡,动作也随之一顿,她歪着头,似乎也在听着手机里传出的、属于自己的、但又被扭曲过的声音。
那滔天的怨气,竟然又缓缓地平息了一些,变回之前那种浓郁的、但相对平静的悲伤。
陈守业目瞪口呆地看着这诡异的变化,心脏砰砰狂跳。这手机……这软件……好像不是在害他,而是在用一种极其惊悚的方式……翻译或者说,建立一种扭曲的沟通渠道
机会!这可能是唯一的机会!
陈守业强忍着恐惧和不适,趁着这诡异的平静期,再次看向输入框。这次他不敢乱发在吗了。
他想起红衣诡之前的哭泣,想起那浓得化不开的悲伤。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思维贴近那种情绪,虽然这在他乐观的大脑里极其困难。
他小心翼翼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输入:
你……在找什么
按下发送。
屏幕再次扭曲,猩红的马赛克翻滚,刺耳的噪音与红衣诡的低嚎混合,最后化作那断断续续的、沙哑的诡异女声:
……妹妹……我的……妹妹……不见了……被……带走了……冷……好冷……
妹妹!
陈守业一愣。这信息量有点大,这位戾气冲天的红衣诡,生前是位姐姐她的执念是寻找妹妹
一股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暂时压过了恐惧,那是一种混杂着同情和原来如此的恍然,他甚至忘了对方是能随手捏死他的厉诡,下意识地代入了他那套热心肠模式。
别……别急!大妹子!
他对着手机,仿佛那是一个对讲机,
你妹妹多大长啥样有啥特征我……我帮你留意留意!我直播认识的人多!说不定能打听到!
他这话说得极其自然,仿佛在小区里遇到丢了孩子的邻居阿姨,说完他自己都愣住了。
手机屏幕再次剧烈波动,噪音与嚎叫交织,翻译出的声音却带上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置信的急切和困惑:
……你……帮……我……为什么……
为什么
陈守业被问住了,他挠了挠头,实话实说,
呃……看见了就帮一把呗不然呢总不能干看着你哭吧怪……怪那啥的……
他没好意思说怪吓人的。
红衣诡那边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那血红色的界面和微微波动的戾气表明连接还在。
走廊里落针可闻,弹幕都变得稀疏了,观众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超越理解的诡异气氛。
良久,那沙哑的、断断续续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情绪似乎复杂了许多,怨毒减少了,多了深深的疲惫和一丝……渺茫到几乎不存在的希冀
……看不清……记不清……只记得……很冷……红色的……
她的记忆似乎支离破碎。
陈守业还想再问些什么,比如具体一点的特征,或者是谁带走的。
但就在这时,他手中的手机屏幕猛地爆发出刺目的血光!比直播画面的血红浓郁百倍!瞬间将整个走廊染成一片血海!
那诡异的聊天界面疯狂闪烁,最后定格在一个不断旋转的、由扭曲血肉和痛苦人脸构成的诡异图案上——那像是一个极尽邪异的二维码!
同时,陈守业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攥住,强行从身体里抽离!无尽的疲惫和困意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视野迅速变暗,耳边只剩下那红衣诡发出的一声悠长而复杂的、仿佛叹息又仿佛呜咽的嘶鸣……
他最后看到的景象,是那个血肉二维码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道血光,猛地钻入了他的手机之中。
然后,他便彻底失去了知觉,身体软软地倒在了冰冷肮脏的地面上。
手机从他手中滑落,屏幕上的血光和那邪异的图案缓缓消失,最终变黑。
直播,中断了
5
无法删除的好友
陈守业是被冻醒的。
刺骨的寒意从身下冰冷的地板源源不断地渗入他的骨髓,每一寸肌肉都像是被冻僵了,又酸又痛,他艰难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又陌生的景象——破败的门厅,锈蚀的铁门,积满灰尘的地砖,还有从门缝和破窗透进来的,灰蒙蒙的晨曦。
天亮了。
雨也停了。
他……还活着而且……在一楼门厅
陈守业猛地坐起身,剧烈的头痛让他忍不住呻吟出声,仿佛昨晚被人用钝器狠狠敲过后脑勺。
记忆如同断片的录像带,混乱而模糊地涌上来:血色直播、关上的铁门、走廊鬼手、拖沓脚步声、二楼阴影、红衣女鬼、诡异的聊天界面、还有那个钻入手机的血肉二维码……
最后定格的是无尽的疲惫和强制性的黑暗。
他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四处张望,大楼内部死寂无声,仿佛昨晚那一切极致的恐怖和荒诞都只是一场逼真到可怕的噩梦,阳光虽然微弱,却有效地驱散了夜间那令人窒息的阴森感。
他连滚带爬地冲到铁门边,用力一拉——这一次,门竟然嘎吱一声,轻易地被拉开了!
清晨潮湿冰冷的空气涌入,带着泥土和雨水的清新味道,让他精神一振,劫后余生的狂喜瞬间淹没了他!
出来了!我出来了!
他几乎要喜极而泣,手脚并用地爬出大楼,贪婪地呼吸着外面的空气,仿佛重获新生。
他瘫坐在门外湿漉漉的地上,好半天才缓过劲来,阳光照在身上,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却无法驱散他心底那深刻的寒意和后怕。
手机!他的手机呢
他慌忙摸遍口袋,终于从冲锋衣的内袋里找到了它,屏幕已经黑了,按了几下都没反应,显然是电量彻底耗尽。
他立刻拿出随身携带的充电宝,手忙脚乱地接上电源,等待开机的几十秒,显得无比漫长,他的心怦怦直跳,既期待又害怕。
手机终于亮起,显示开机动画,然后进入了主界面。
他第一时间去看直播APP——果然,因为电量耗尽,直播早已中断,未接来电和消息提醒瞬间爆炸般弹出,密密麻麻的通知栏几乎卡死,大多是粉丝的询问和小刘的疯狂轰炸。
他暂时没心思细看,手指颤抖着,点开了社交软件。
心脏几乎跳到了嗓子眼。
没有。
通讯列表里,都是他熟悉的家人、朋友、合作方,并没有多出一个头像漆黑或者血红、ID是一串乱码的联系人。
他松了口气,但又觉得有点不对劲,他不死心,又仔细翻了一遍每一个分组,甚至搜索了关键词鬼、诡异、红衣……一无所获。
难道……昨晚那一切,真的只是一场离奇的梦包括那个诡异的聊天界面和血肉二维码
就在他几乎要说服自己的时候,他的手指无意中滑到了那个社交软件里一个极其隐蔽的、几乎没人使用的功能分区——小程序。
他的目光猛地顿住了。
在那里,静静地躺着一个他从未下载过的、图标扭曲诡异的独立应用!
那图标的背景是深邃的漆黑,上面用暗红色的、仿佛血液书写般的线条,勾勒出一个模糊的、扭曲的、长发飘散的女性侧影,看不真切面容,却散发着一种极致的怨毒和冰冷,图标下方没有任何名称标签,只有一个空白的占位符。
陈守业的血液瞬间凉了半截。
不是梦!
他颤抖着手指,尝试长按那个图标——没有出现卸载的选项!甚至无法移动它!它就像病毒一样牢牢扎根在他的手机系统最底层!
他尝试点击它。
图标轻微晃动了一下,屏幕猛地闪烁了片刻,颜色似乎都黯淡了一下,仿佛电量被瞬间抽空一大截,但应用并没有打开。
取而代之的是,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极其短暂的一声微弱杂音,像是信号不良的电流声,又像是一声遥远的、被压抑的女性叹息……
虽然极其微弱,但陈守业绝对不会听错——那声音,和昨晚那扭曲翻译后的女声,有着诡异的相似之处!
他吓得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这东西……真的在!而且……删不掉!
陈守业瘫坐在泥地里,看着屏幕上那个无法删除的诡异图标,浑身冰冷,劫后余生的喜悦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跗骨之蛆般的恐惧。
这不是结束。
这甚至可能只是一个开始。
那个红衣诡……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真的和他加了联系方式。
她想要什么她的妹妹他怎么可能找得到如果找不到……她会怎么样顺着这个信号找过来吗
他想起昨晚那撕心裂肺的哭泣和滔天的怨气,忍不住又是一个哆嗦。
阳光虽然照耀着,但他感觉不到丝毫温暖,口袋里的那枚铜钱安静地躺着,触手只有清晨的凉意,再无其他反应,仿佛也对此无能为力。
他失魂落魄地站起身,推起那辆共享单车,踉踉跄跄地朝着市区的方向走去,不敢再回头看那栋在晨曦中依旧显得阴森破败的公寓楼。
回到租住的小屋,他把自己扔进沙发,疲惫和恐惧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手机插着电,屏幕亮着,那个诡异的图标如同一个丑陋的伤疤,钉在他的应用列表里。
他鬼使神差地,又看了一眼墙角那盆绿萝。
经过一夜,它似乎又有了新的变化,叶片更加油绿发亮,甚至隐隐透出一种……暗红色的脉络而且,它缠绕的姿态,莫名地……有点像那个图标上的女性侧影
陈守业猛地闭上眼睛,不敢再看。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突然叮地响了一声,是标准的消息提示音。
他浑身一僵,心脏骤停。
不是那个诡异APP的提示音……是他常用的社交软件,小刘发来的消息。
他颤抖着点开。
小刘:
我靠!你总算开机了!昨晚直播最后怎么回事怎么突然血红一片然后就断了打电话也不接!吓死我了!你没事吧真遇到东西了
紧接着,小刘又发来一条链接:
对了,你看这个!有技术大佬分析了你昨晚直播中断前的最后几帧血红画面,说是在角落里好像解析出了一个模糊的、穿着红衣服的女人影子!还说你直播间当时的音频里有奇怪的哭声和说话声……现在网上都传疯了!都说你撞真家伙了!你赶紧看看!
陈守业看着小刘的消息,又看了看手机里那个无法删除的图标,最后目光落在窗外——天色正好,城市喧嚣。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彻底不一样了。
那个图标,那个好友,就像一枚埋在他生活中的定时炸弹。
而它什么时候会再次响起来,只有她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