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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承安几乎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人脉和资源,像疯了一样在乡下及周边城市的医院搜寻我的踪迹,但都一无所获。
我仿佛人间蒸发。
他无法安眠,无法进食,整个人迅速消瘦下去。
一个来自闵州的朋友打来了电话,语气惊疑不定:
“承安,你在哪儿?阮家那边怎么回事?我刚刚收到消息,说阮家正在布置你太太的灵堂!”
电话从季承安手中滑落,摔在地上。
灵堂?
下一刻,他立马赶回了阮家。
阮家别墅此刻一片哀戚景象。
白花点缀,灵堂设在了大厅中央。
我继母穿着一身黑,正拿着手帕,对着几位前来吊唁的亲友哭诉,声音抑扬顿挫,却挤不出几滴眼泪。
“我苦命的之柔啊,年纪轻轻就这么走了,留下我们可怎么办啊”
“她得了那病,自己瞒着不说,非要跑到那穷乡僻壤去,结果手术没下来,连最后一面都没让我们见上啊”
“以后阮家这担子,就只能让我那不争气的儿子扛起来了,之柔她爸在天之灵,也不知道安不安心”
宾客们表情各异,有的面露同情,有的窃窃私语,明眼人都看得出这葬礼的仓促和继母那掩不住的得意。
灵堂正中央,挂着的是我几年前一张略显青涩的照片,显然是继母随手找来的。
别墅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循声望去。
季承安站在门口,逆着光,身形踉跄。
他头发凌乱,眼底是骇人的红,脸上毫无血色。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灵堂正中央那张巨大的遗像上。
他走到灵堂前,伸出手,指尖颤抖着,轻轻抚过照片上我的脸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生怕碰碎了。
“之柔”他嘶哑地开口,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之柔,我来了,对不起,我来晚了。”
继母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立刻扑上来:
“小季啊!你总算回来了!”
季承安死死盯住继母: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手术到底怎么样了?!她人在哪里?”
继母被他吓得后退一步,眼神闪烁:
“就是手术失败了,乡下医院条件差,我们赶到的时候,人已经没了,就火化了”
“火化?”
季承安笑了。
他何尝看不出继母的做戏,何尝没有燃气过我还活着的期望。
可是,当事实摆在他面前,季承安还是跌坐在地。
“对不起,之柔,对不起”
他一遍遍地重复,声音嘶哑哽咽。
“是我混账,是我瞎了眼,是我忽视了你,是我对不起你”
他不管不顾,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对着我的照片磕头忏悔。
就在这时,门口又出现了一个身影。
屈彤竟然带着儿子屈弘和赶来了。
她或穿着一身浅粉色的套装,与灵堂的肃穆格格不入。
她看到跪在地上崩溃痛哭的季承安,先是吓了一跳,随即摆出一副担忧心疼的表情走上前:
“季总,您别太伤心了,之柔姐她啊!”
她话未说完,季承安猛地抬起头。
“滚!”
季承安猛地站起身,指着大门。
“谁让你们来的!给我滚出去!!”
他目光扫过屈弘和:
“还有!这不是我儿子!以后谁再敢乱说,别怪我季承安不客气!”
屈彤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季承安,仿佛不认识他一般。
她狼狈不堪地拉着吓哭的儿子,在众人鄙夷和看戏的目光中,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