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过是抱怨了一句,老公新砌的电视墙歪了。
他竟抄起手里的瓦刀,狠狠拍在了我的后脑勺上。
嫌歪老子让你跟它融为一体,就他妈再也没人知道歪了!
我昏死过去,他把我拖进电视墙和承重墙之间的空隙里。
他哼着小曲,用砖头和水泥,一层层将我封死在里面。
我在黑暗和窒息中醒来,听着墙外他正得意地跟邻居炫耀自己的手艺。
就在我绝望之际,我听到了刚放学的儿子的声音。
1
爸!你订的那台85寸电视到了!快拿冲击钻出来,把它挂墙上!我等不及要看了!
儿子陈军背着书包,一进门就咋咋乎乎。
客厅里,我老公李强正叉着腰,一脸得意地欣赏着他刚完工的电视墙。
他那游手好闲的妹妹,我的小姑子李倩,正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递过去。
哥,你这手艺真是绝了,比外面请的师傅强一百倍!嫂子也真是的,非说歪了,我看她就是眼睛歪了!
李强接过水果,重重哼了一声,瞥了一眼空荡荡的厨房。
别提那个丧门星!估计又不知道死哪儿疯去了!小军,你妈呢
儿子放下书包,疑惑地在屋里看了一圈。
没看见啊。爸,我妈今天不是说好给我做红烧肉的吗
李强不耐烦地摆摆手。
爱吃不吃!你妈闹脾气离家出走了,不等她了!倩倩,叫外卖,点几个硬菜,庆祝一下我这大作完成!
好嘞哥!李倩笑得花枝招展,拿出手机开始点单。
我被困在冰冷、狭窄的墙体缝隙里,后脑勺的剧痛和全身的麻木几乎让我失去知觉。
我能听到他们所有的对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锥,扎进我心里。
离家出走
我多想真的能离家出走。
外卖很快就到了,香气飘了进来。
他们三个人围坐在桌边,大吃大喝,谈笑风生,仿佛我这个人的消失,对他们而言没有丝毫影响。
哥,你这墙砌得是真不错,就是……嫂子什么时候回来啊她不在,总觉得家里缺点啥。李倩假惺惺地问。
李强灌下一大口啤酒,满不在乎地打了个嗝。
缺啥缺个吵架的她爱回不回!走了才清静!等她钱花光了,自己就滚回来了!
儿子扒拉着饭,小声嘀咕:可是……妈从来没带过钱包和手机出门啊。
这话让饭桌上的气氛瞬间凝固了一下。
李强脸色一沉,把筷子重重拍在桌上。
吃你的饭!大人说话小孩少插嘴!她那么大个人了还能丢了
儿子吓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出声。
吃完饭,李强指着那面新墙,对他儿子说:
小军,去,把你房间里那个旧电视搬出来,先挂上试试效果。
别啊爸!儿子立刻反对,
旧的太小了,配不上这墙!你订的那台85寸的明天就到,到时候直接挂新的!
李强一听,眼睛亮了。
对,那可是我花大价钱买的!必须得用冲击钻好好打几个孔,挂得牢牢的!
冲击钻……
这三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脑中的混沌。
得救了!
只要明天他们用冲击钻打孔,就一定会发现我!
我拼命想积攒力气,想发出一点声音,可我连动一下手指都做不到。
黑暗中,我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明天那台新电视和冲击钻上。
夜深了,他们各自回房睡去。
客厅里只剩下冰箱运转的嗡嗡声,和我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呼吸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突然听到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有人走到了电视墙前。
是李强。
他站了很久,然后,我听到他用一种梦呓般的、带着一丝快意的声音,对着墙壁说:
安静了……真他妈安静了……
说完,他伸出手,像抚摸一件珍宝一样,轻轻拍了拍墙面。
砰。
砰。
这两下轻拍,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我的胸口,让我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瞬间冻结。
他不是在欣赏作品,他是在确认他的杰作是否牢固。
确认我,是不是真的被永远封存在了这里。
2
我在一阵剧烈的窒息感中醒来。
墙体间的空气越来越稀薄,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砂纸。
我能感觉到生命在一点点流逝。
不行,我不能就这么死了。
我尝试用尽全身力气,用还能轻微活动的膝盖,去撞击身后的承重墙。
咚……咚……
极其轻微的、沉闷的声音,在寂静的凌晨显得格外突兀。
谁啊
是儿子!他起夜了!
我心中狂喜,更加用力地撞击。
咚!咚咚!
儿子走出卫生间,揉着眼睛,疑惑地停在客厅中央。
爸姑姑你们谁在敲墙啊
黑暗中,李强的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他压低声音怒斥:大半夜不睡觉,你鬼叫什么!
爸,你听,墙里有声音。儿子指着电视墙的方向,一脸肯定。
李强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随即厉声喝道:
有个屁的声音!我看你是游戏打多了,出现幻听了!
就是有!刚才还响了!儿子很坚持。
这时,李倩也打着哈欠从房间出来,睡眼惺忪。
怎么了哥大惊小怪的。
小军说听见墙里有声音。李强语气不善。
李倩嗤笑一声,走过去推了儿子的脑袋一下。
傻小子,这墙是你爸刚砌的,水泥都没干透,热胀冷缩有点声音不正常吗亏你物理还考第一呢。
再说了,就算有声音,说不定是老鼠呢。你妈不在家,没人打扫,招老鼠了呗。
她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儿子眼中的怀疑。
哦……可能是吧。儿子挠了挠头,接受了这个解释。
行了!赶紧滚回去睡觉!再吵我睡觉,明天你那电视也别想要了!李强不耐烦地挥手,把儿子赶回了房间。
然后,他死死地盯着那面墙,眼神阴冷。
我不敢再动了。
我怕他会做出更疯狂的事情。
希望再次破灭,绝望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
第二天,我是在一阵喧闹中彻底清醒的。
师傅,小心点,放这边,放这边!是儿子的声音。
新电视到了!
我听到巨大的纸箱被放在地上的声音,紧接着是拆包装的撕拉声。
爸!快看!帅不帅!儿子兴奋地喊。
嗯,不错。李强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笑意,准备好,拿尺子量一下,找准中心点,咱们今天就把它挂上去!
好!
我听到尺子在墙上滑动的声音,铅笔画线的沙沙声。
我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快点,快点打孔!
爸,中心点就在这儿!儿子说。
行,拿钻来!
我听到冲击钻接通电源的嗡的一声,那声音对我来说,如同天籁。
然而,就在这时,李倩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哎呀,哥,小军,你们先别急着打孔啊!
怎么了姑姑
我昨天刷到一个家居博主的视频,说这种大理石纹路的电视墙,电视不能挂正中间,要稍微偏一点,走不对称设计,那样才有艺术感,才显高级!李倩振振有词。
真的假的儿子有些犹豫。
当然是真的!我还能骗你们你看,就像这样,往左边偏个二十公分,视觉上会显得空间更大!
李强沉默了几秒钟,似乎在思考。
嗯……倩倩说的有道理。搞艺术的,就不能太死板。那就往左边挪!
往左边挪……
我被封堵的位置,恰恰就在墙体的正中央。
他们只要偏离二十公分,冲击钻就会完美地避开我的身体。
不!不要!
我拼命地想喊,想发出声音,可喉咙里只能发出微弱的嗬嗬声,像漏气的风箱。
外面的人,根本不可能听到。
我的世界,瞬间从充满希望的黎明,再次坠入无尽的黑夜。
3
就这儿了!小军,打吧!李强最终拍板决定了位置。
嗡——嗡——
冲击钻启动了,声音刺耳又响亮。
我闭上眼睛,感受着钻头在离我身体不到一个拳头距离的墙体上疯狂旋转。
每一丝震动,都像是在凌迟我的神经。
很快,第一个孔打好了。
爸,好像……有点不对劲。儿子的声音带着一丝困惑。
怎么了李强问。
这墙……怎么感觉是空的钻头下去没什么阻力啊。
李强的心猛地一沉,我能从他骤然变化的呼吸声中感觉到。
胡说!老子砌的墙,能是空的吗肯定是这墙新,水泥还不够硬!继续打!他厉声掩饰着自己的慌乱。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让你打就打!磨磨蹭蹭的!
儿子不敢再反驳,只好硬着头皮继续打第二个,第三个孔。
四个孔很快打完,支架被牢牢地固定在了墙上。
他们合力把巨大的电视挂了上去。
看!这不挺好吗哪儿空了李强长长地松了口气,语气也缓和下来。
可能……真是我感觉错了吧。儿子看着崭新的大电视,也把刚才的疑虑抛到了脑后。
李倩在一旁拍手叫好:哇!太棒了!哥,你这审美绝了!这么一挂,客厅立马高级了十倍!
他们打开电视,巨大的屏幕亮起,欢快的综艺节目声音充满了整个客厅。
而我,被永远地隔绝在了这片光明与欢乐之外。
墙内的空气越来越少,我的意识开始模糊。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在卧室里响了起来。
是我的母亲打来的。
喂妈是李倩接的电话,她总是喜欢乱动我的东西。
倩倩啊,你嫂子呢让她接电话。
我嫂子不在家,跟朋友出去玩了。伯母,你有什么事跟我说也一样。
我母亲在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
也没什么大事。我最近跟你舅舅他们打牌,手气不好,输了点钱。你让你嫂子给我转五千块钱过来周转一下。
李倩的语气立刻变了,带着一丝嘲讽。
五千伯母,你可真会狮子大开口。我哥赚钱也不容易,我嫂子又不管事,家里开销大着呢。再说了,你上次要的两万块保健品的钱,我哥还没跟她算呢。
那怎么一样那是给她花的!我这是急用!你让她赶紧给我转!不然我就上你们家去要!我母亲开始撒泼。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等她回来我跟她说。李倩不耐烦地挂了电话。
她走出卧室,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对我老公抱怨道:
哥,你听听,你这丈母娘,又来要钱了!真把我们家当提款机了!当初你就不该娶我嫂子,娶了这么个扶弟魔,还带个吸血鬼的妈,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李强本来正在欣赏电视,听到这话,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猛地站起来,烦躁地在客厅里踱步。
妈的!没一个省心的!
他越想越气,一脚狠狠踹在电视柜上。
砰的一声巨响,电视柜撞在墙上,连带着整个墙体都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咔嚓……
我仿佛听到我脆弱的肋骨,发出了最后的悲鸣。
一口气没上来,我彻底失去了意识。
4
我感觉自己飘了起来,穿过了那堵冰冷的墙。
我看到了客厅里的一切。
看到了暴躁的李强,幸灾乐祸的李倩,和一脸无措的儿子。
也看到了被封在墙里,面目全非,早已没了呼吸的自己。
我死了。
真的死了。
死在了我付出了一切的家里,死在了我最亲近的人手里。
没有痛苦,没有悲伤,我的心中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冰冷。
接下来的几天,家里乱成了一锅粥。
没有我,垃圾堆成了山,脏衣服塞满了洗衣机,谁也想不起来去按一下开关。
他们每天靠外卖度日,吃完的餐盒堆在茶几上,散发着馊味。
哥,这日子没法过了!嫂子到底死哪儿去了李倩捏着鼻子抱怨,
早知道她这么能作,当初真不该让她进门!
李强烦躁地抽着烟,满屋子乌烟瘴气。
闭嘴!别他妈烦我!
儿子陈军默默地收拾着桌上的垃圾,动作生疏又笨拙。
他收拾到一半,突然停下来,看着那面崭新的电视墙,眼神里充满了迷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爸,姑姑……你们有没有闻到……一股怪味
李强和李倩的动作同时一顿。
什么怪味外卖的馊味吧!李倩立刻反驳,声音有些尖锐。
不是……儿子摇头,他走到电视墙前,用力嗅了嗅,就是从这墙里传出来的,一股……一股烂肉的味道。
李强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他猛地站起来,冲儿子吼道:你他妈才有病!我看你是想你妈想疯了!滚回你房间去!
儿子被他吓了一跳,委屈地低下头,默默地回了房间。
客厅里,李强和李倩对视了一眼,彼此的眼中都充满了惊恐。
哥……不会真的……李倩的声音在发抖。
闭嘴!李强低吼,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身体却不受控制地走向那面墙。
他伸出手,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敢碰触墙面。
那股若有若无的腐烂气味,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咙。
恐惧,终于像藤蔓一样,开始在他心里疯狂滋生。
又过了两天,那股味道越来越浓,已经无法用任何借口来掩盖了。
楼下的邻居找上了门。
李强啊,你们家是不是什么东西坏了怎么那么大味儿啊都飘到我们家了!
李强和李倩堵在门口,脸色惨白,语无伦次地解释。
没……没什么,可能……可能是下水道堵了,我们马上就通!
是啊王阿姨,我们正准备找人来修呢!
邻居半信半疑地走了。
李倩砰地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彻底崩溃了。
哥!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啊!瞒不住了!再这样下去,我们都要完蛋!
李强也彻底慌了神,他像一头困兽,在客厅里来回打转,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不会的……怎么会这样……
就在这时,一直躲在房间里的儿子突然冲了出来。
他手里拿着那把冲击钻,眼睛通红,死死地盯着他的父亲和姑姑。
你们到底瞒着我什么他声音沙哑,带着哭腔,妈到底去哪了这墙里……到底是什么!
李强看着儿子手里的冲击钻,像是看到了催命的判官,双腿一软,瘫倒在沙发上。
李倩尖叫起来:小军!你疯了!快把那东西放下!
儿子没有理会她,他一步步走向电视墙,举起了手中的冲击钻。
我今天……一定要看看,这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他按下了开关。
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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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不要!
李强和李倩同时发出凄厉的尖叫,扑上去想阻止。
但已经晚了。
冲击钻的钻头,已经狠狠地凿进了墙壁。
噗嗤——
这一次,不再是空洞的震动声。
钻头像是扎进了一块腐烂的皮革,一股暗红色的、带着恶臭的液体顺着钻孔喷溅出来,溅了陈军一脸。
啊——!
陈军吓得扔掉冲击钻,连滚带爬地后退,惊恐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和墙上那个不断渗出污血的洞口。
那股浓烈到极致的腐臭味,瞬间充满了整个空间。
李强和李倩彻底僵住了,脸上血色尽失,像是两尊被抽走了灵魂的雕像。
妈……是妈妈……
陈军瘫在地上,看着墙上那个恐怖的洞口,终于明白了什么,他崩溃地嚎啕大哭起来。
他的哭声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地狱的大门。
李倩最先反应过来,她连滚带爬地冲到李强面前,抓住他的胳膊,疯狂地摇晃。
哥!是你干的!都是你干的!不关我的事!我什么都不知道!是你杀了嫂子!是你把她砌进墙里的!
她试图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得一干二净。
李强被她摇得回过神来,他猛地推开李倩,眼神里充满了疯狂和狠厉。
你他妈闭嘴!你也跑不了!是你说她眼睛歪了!是你出的主意把电视往旁边挂!是你帮我瞒着小军!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不!不是我!李倩歇斯底里地尖叫,我只是随口一说!我怎么知道你会杀人!我以为她真的离家出走了!
他们像两条疯狗一样,在客厅里互相撕咬、推卸责任。
我飘在空中,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真可笑。
这就是我为之付出了一生的亲人。
报警……我要报警……
陈军从地上爬起来,浑身颤抖地摸向自己的口袋,想要拿出手机。
不能报警!
李强和李倩再次异口同声地尖叫起来,冲过去按住了他。
小军!你听我说!不能报警!李强死死抓住儿子的手,语无伦次地辩解,
我不是故意的!是她先骂我!我就是失手推了她一下,谁知道她就……就倒下去了……我太害怕了才……小军,我是你爸爸啊!你不能害我!
哥说的对!李倩也哭着哀求,小军,你报警了,你爸就要去坐牢,要被枪毙的!我们家就毁了!你以后怎么办你会被人戳一辈子脊梁骨的!你不能这么自私啊!
自私
他们竟然有脸说出自私这两个字。
陈军看着眼前这两个丑陋、自私、疯狂的嘴脸,他眼中的悲伤和恐惧,渐渐被一种彻骨的冰冷和厌恶所取代。
他猛地甩开两人的手,用尽全身力气吼道:
你们杀了我的妈妈!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是楼下的王阿姨,她身后还跟着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
警察同志,就是这家!这味道实在太大了,我们怀疑……
王阿姨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了屋里这地狱般的一幕。
那面渗血的墙,那两个面如死灰的大人,和那个崩溃痛哭的孩子。
所有人都愣住了。
6
警察很快控制了现场。
李强和李倩像两滩烂泥一样被带走。
当警察用工具小心翼翼地凿开那面墙,将我那具早已腐烂变形的尸体抬出来时,儿子陈军再次崩溃了。
他冲上去,想抓住那只盖着白布的担架,却被警察拦住了。
妈——!妈——!
他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痛苦。
如果那天他能再坚持一下,如果他没有相信姑姑那套热胀冷缩的鬼话,如果他早一点发现异常……
可惜,没有如果。
我飘在他的身边,想伸手摸摸他的头,却只能徒劳地穿过他的身体。
孩子,别哭了。
这不是你的错。
你只是,被他们骗了。
在警察局,面对如山的铁证和心理防线的彻底崩溃,李强和李倩很快就交代了所有罪行。
李强承认,那天我只是抱怨了一句电视墙砌歪了,这句无心之言,却刺痛了他那可悲又脆弱的自尊心。
他觉得自己作为一个手艺人的尊严受到了侮辱,于是怒火攻心,抄起瓦刀砸向了我。
发现我没了呼吸后,他非但没有丝毫悔意,反而为了掩盖罪行,丧心病狂地将我封进了墙里。
而李倩,她虽然没有直接参与行凶,但她从一开始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看到了地上的血迹,看到了李强惊慌失措的表情。
但她选择了沉默,甚至主动帮李强掩盖,欺骗我儿子。
因为她一直嫉妒我,嫉妒我嫁给了她哥哥,住进了这个家。她觉得是我抢走了她哥哥的爱。
她巴不得我死。
在审讯室里,她还在拼命为自己辩解。
警察同志,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以为我嫂子就是离家出走了!她平时就经常跟我哥吵架闹脾气,一不高兴就往外跑,我们都习惯了!
我哥砌墙的时候,我也没多想,我以为他就是想重新装修一下……
我说的那些话,都是为了安慰小军,我怕他担心……我真的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我冤枉啊!
她的表演是那么逼真,眼泪说来就来,仿佛她才是那个最无辜的受害者。
然而,当警察拿出她手机里的聊天记录时,她彻底哑火了。
那是在我失踪的第二天,她跟她闺蜜的聊天记录。
我那个讨人厌的嫂子终于滚了,不知道死哪儿去了,最好永远别回来!
我哥好像有点不对劲,不过管他呢,反正这个家以后就是我说了算了。
今天我侄子买了新电视,我让我哥把墙重新砌了,以后这个家,要按照我的喜好来布置!
每一句话,都充满了恶毒和幸灾乐祸。
铁证如山,再多的狡辩也显得苍白无力。
李强因故意杀人罪和侮辱尸体罪,被判处死刑。
李倩因包庇罪和帮助毁灭证据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十年。
宣判的那天,他们两人在法庭上再次上演了互相撕咬的闹剧。
都是你这个贱人!要不是你在旁边煽风点火,我怎么会下那么重的手!李强指着李倩嘶吼。
李强你不是人!你杀了自己的老婆还想赖我!我真是瞎了眼才认你这个哥!李倩也毫不示弱地回骂。
法庭上一片哗然。
我看着他们,心中毫无波澜。
这一切,都与我无关了。
7
家里的事情很快就传到了我娘家。
我妈和我弟,带着一大帮亲戚,气势汹汹地冲到了我家里。
彼时,家里已经被贴上了封条,儿子陈军被暂时安置在酒店。
他们找不到人,就堵在小区门口,拉着横幅,哭天抢地。
杀人偿命!还我女儿!
黑心的李家!害死我姐姐!我们要讨个公道!
我妈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啕大哭,那演技,比李倩在警局的表演还要精湛。
我苦命的女儿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啊!你让妈可怎么活啊!
她哭声震天,却一滴眼泪都挤不出来,眼睛只是死死地盯着来往的记者和围观的群众。
我弟则在一旁义愤填膺地接受采访。
我姐这个人,老实本分,一辈子都在为李家当牛做马!那个李强,就是个畜生!还有他那个妹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们一家人合起伙来欺负我姐!
我们现在什么都不要,就要一个说法!就要赔偿!我姐不能就这么白死了!他们李家必须赔偿我们的精神损失费、我妈的养老费!至少……至少要这个数!
他伸出了五根手指。
五十万。
我飘在空中,看着这出荒唐的闹剧,只觉得可悲又可笑。
我活着的时候,他们把我当成提款机。
我死了,我的尸骨未寒,他们关心的,依然只是钱。
我的死,在他们眼里,不过是最后一次可以利用来榨取价值的机会。
警察出面协调,将他们带到了派出所。
律师明确地告诉他们,根据法律,这起刑事案件的赔偿金,第一顺位继承人是我的配偶和子女。
李强作为凶手,自然没有资格。
那么,所有的赔偿,都将由我儿子陈军继承。
至于他们,作为我的母亲和弟弟,一分钱也拿不到。
听到这个结果,我妈和我弟当场就炸了。
凭什么!我是她妈!我生的她养的她!钱就该给我!
就是!陈军一个毛头小子,他懂什么!钱给他还不是乱花!必须交给我们保管!
他们甚至想冲进酒店,去找陈军抢夺那笔他们臆想中的巨额赔偿。
最终,还是陈军自己出面解决了。
这个在短短几天内经历了人生巨变的大男孩,一夜之间仿佛长大了十岁。
他隔着酒店的玻璃门,冷冷地看着门外那群所谓的亲人。
你们走吧。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我妈活着的时候,你们是怎么对她的,我全都记得。现在她不在了,她的东西,你们谁也别想碰。
我一分钱都不会给你们。以后,我们再也没有任何关系。
说完,他拉上了窗帘,隔绝了外面所有的丑陋和贪婪。
我妈和我弟闹了几天,发现实在捞不到任何好处,又被邻里指指点点,最终只能灰溜溜地走了。
临走前,我妈还在小区里破口大骂:
白养了!真是个白眼狼!跟你那个死鬼老爸一个德行!
我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心中最后一丝对亲情的留念,也随之烟消云散。
8
房子最终还是卖掉了。
那个承载了我半生血泪,最终又吞噬了我生命的地方,变成了一串冰冷的数字,存入了儿子的银行卡。
他用这笔钱,在另一个城市,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
他没有继续读大学,而是选择了一所职业技术学校,学习汽修。
他说,他不想再碰那些书本理论,他想学一门实实在在的手艺,靠自己的双手吃饭。
他变得沉默寡言,但却异常的独立和坚强。
他自己租房子,自己做饭,自己洗衣服,把自己的生活打理得井井有条。
只是偶尔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会拿出一张我年轻时的照片,一看就是很久。
我知道,他在想我。
我也在天上,默默地看着他。
看着他从一个不谙世事的少年,成长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
李强最终被执行了死刑。
在他死前,他向监狱申请,希望能见儿子最后一面。
陈军去了。
隔着厚厚的玻璃,李强那张曾经不可一世的脸,如今布满了沧桑和悔恨。
小军……爸对不起你……更对不起你妈……他声音嘶哑,老泪纵横,
爸不是人……爸是畜生……如果有下辈子,爸给你妈当牛做马……
陈军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恨,也没有原谅。
直到探视时间结束,他才站起身,对着话筒,平静地说了最后一句话。
没有下辈子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有一丝留恋。
李强看着他决绝的背影,在玻璃的另一头,发出了绝望的哀嚎。
十年后,李倩刑满释放。
岁月在她脸上刻下了深深的痕迹,曾经那个爱说爱笑、花枝招展的女人,如今变得形容枯槁,眼神浑浊。
她出狱后,无家可归,亲戚朋友都对她避之不及。
她到处打听,找到了陈军所在的城市。
她在一个下着雨的傍晚,找到了陈军工作的汽修厂。
陈军正穿着一身沾满油污的工作服,给一辆车做保养,动作熟练又专注。
李倩撑着一把破旧的雨伞,站在门口,犹豫了很久,才怯怯地喊了一声:
小军……
陈军抬起头,看到她时,眼神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有事吗他问,语气疏离又客气。
李倩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小军……我是姑姑啊……姑姑知道错了……姑姑这十年在里面,天天都在忏悔……你原谅姑姑好不好
我没地方去了……你能不能……收留我一段时间
她哭得声泪俱下,企图用眼泪和忏悔来博取同情。
陈军擦了擦手上的油污,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几张百元大钞,递了过去。
我不会原谅你,永远不会。
这些钱,你拿着,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他的声音,冰冷又决绝。
李倩愣愣地看着他手里的钱,又看了看他那张冷漠的脸,终于明白了。
有些错,犯下了,就是一生一世,永远无法弥补。
她没有接那笔钱,只是失魂落魄地转过身,消失在了雨幕里。
9
我以为故事到这里就该结束了。
恶人得到了惩罚,善良的人开始了新的生活。
可我没想到,还有最后一个秘密,在等着被揭开。
陈军送走李倩后,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
电话那头,是一个苍老而虚弱的声音。
是……是陈军吗我是你外婆。
陈军愣住了。
自从十年前那场闹剧之后,他再也没有跟娘家那边的亲戚有过任何联系。
我快不行了……我想在死之前,见你一面……有些事,我必须当面告诉你。
外婆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临终前的恳切。
陈军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答应了。
他回到了那个早已物是人非的老家。
在医院的病床上,他见到了那个曾经撒泼打滚、尖酸刻薄的老人。
如今,她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浑身插满了管子,眼神涣散。
看到陈军,她浑浊的眼睛里,突然迸发出一丝光亮。
她颤抖着,从枕头下摸出一个用手帕层层包裹的小盒子。
这个……是你妈留下的……
陈军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本陈旧的日记,还有一沓泛黄的信件。
你妈……她不是我亲生的……外婆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出了这个惊天的秘密。
她是……我捡来的……
原来,我是一个弃婴。
是外婆在冬天的一个雪夜,在路边捡到了被冻得奄奄一息的我。
她把我抱回了家,给了我一口饭吃,让我活了下来。
可她从来没有真正地爱过我。
在她眼里,我只是一个外人,一个可以用来使唤、可以用来为她亲生儿子换取利益的工具。
所以,她从小就让我做最重的活,吃最差的饭。
所以,她会毫不犹豫地逼我辍学,让我早早出去打工,把工资全部寄回家,供她儿子读书、娶媳妇。
所以,在我死后,她第一反应不是悲伤,而是如何利用我的死,再敲诈一笔钱。
日记里,记录了我从小到大所有的委屈和心酸。
今天,弟弟又把我的新本子撕了,妈还打了我,说是我没看好他。为什么错的永远是我
我考上了重点高中,但是妈不让我去读,她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没用,不如早点去打工挣钱。
今天发工资了,我给自己留了五十块,想买一条新裙子,结果被妈发现了,她骂了我一顿,把钱全抢走了。
李强今天又打我了,因为我没把地拖干净。小姑子还在旁边笑。这个家,好冷。
一页页,一行行,字字惊心。
而那些信件,是我写给一个素未谋面的笔友的。
那是我唯一的精神寄托,是我在黑暗生活中,唯一能倾诉心声的树洞。
陈军颤抖着手,翻看着那些信,眼泪无声地滑落。
他终于明白,他的母亲,这一生过得到底有多苦。
你妈……她这一辈子,太苦了……外婆流下了悔恨的泪水,我对不起她……你替我……跟她说声对不起……
说完这句话,她头一歪,彻底没了气息。
陈军没有哭,他只是沉默地合上日记本,将盒子小心翼翼地收好。
他走出病房,外面阳光正好。
他抬起头,看着湛蓝的天空,轻声说:
妈,都过去了。
是啊,都过去了。
所有的苦难,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公,都随着那些人的离去,烟消云散。
我飘在空中,看着儿子挺拔的背影,心中一片释然。
我的一生,是不幸的。
但幸运的是,我留下了一个爱我的儿子。
他会带着我的爱,好好地,幸福地活下去。
这就够了。
我转过身,望向远方。
天边,有一片温暖的光。
光晕中,仿佛有一个温柔的身影,在朝我微笑,朝我张开双臂。
我笑了,也朝着那片光,飞了过去。
(全本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