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霜猛的睁开眼睛,觉得浑身没有一个地方是不痛的。
消毒水的气味刺进鼻腔,眼前是刺眼的白。
天花板、墙壁、床单,全都白得晃眼。
她下意识去摸自己的脖子,指尖碰到冰凉的输液管,这才意识到自己躺在医院里。
“你醒了?”
温霜转头,对上一双温润的眼睛。
男人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手里还拿着一本翻到一半的书。
他看起来温润如玉,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的手腕上戴着一块低调的机械表。
“我……”温霜张了张嘴,嗓子非常干涩,泛着痛意。
男人立刻放下书,倒了杯温水递到她唇边:“慢点喝。”
温水滑过喉咙,温霜这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是谁?”
“司景琛。”他轻轻扶着她靠坐起来,“我们在同一班飞机上,你刚下飞机就晕倒了,身上还有很多没有愈合的伤口……”
他的目光扫过她胳膊上狰狞的疤痕,眉头微蹙,“所以我把你送到了医院。“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温霜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被单。
谢聿珩冰冷的目光、沈梦漓得意的笑容、拍卖会上那些令人作呕的视线……
“谢谢。”她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医药费我会还给你。”
司景琛摇摇头:“不用急着说这些。”他拿起床头柜上的药膏,“医生说你肩膀的伤口需要每天换药,可能会有点疼。”
他的动作很轻,指尖小心翼翼的避开她那些陈旧的淤青。
温霜怔怔地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突然鼻尖一酸。
多久没有人这样温柔地对待她了?
“为什么帮我?”她哑着嗓子问。
司景琛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抬眼时目光澄澈:“看到你的第一眼,就觉得……”他笑了笑,“你好像需要有人拉你一把。”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落在他的睫毛上,镀了一层金边。
温霜有些怔愣的想起昏迷中做的那个噩梦……
游轮上,谢聿珩牵着她的手,海风吹起她的裙摆。
她笑着说好幸福,下一秒却被推入冰冷的海水……
“你在发抖。”司景琛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他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都过去了。”
温霜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突然泪如雨下。
那些委屈、痛苦、绝望,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她哭得浑身发抖,像个迷路的孩子。
司景琛什么也没说,只是安静地递纸巾,等她哭够了,才温声问:“饿不饿?医院附近有家很不错的中餐馆。”
温霜用纸巾擦了擦脸,突然笑了:“我想吃辣的。”
“伤口还没好,不能吃太刺激的。”司景琛故作严肃地摇头,眼里却带着笑意,“不过可以点微辣的麻婆豆腐,我让他们少放花椒。”
阳光越来越亮,窗外的梧桐树沙沙作响。
温霜望着这个素不相识却给予她温暖的男人,突然觉得呼吸都轻松了许多。
“司景琛。”她轻声叫他的名字,“如果……如果我想在德国重新开始,你觉得能行吗?”
他看着她红肿却明亮的眼睛,嘴角微微上扬:“当然可以。”
“那……”温霜深吸一口气,“你能教我德语吗?我只会最简单的几句。”
司景琛笑了起来,眼角泛起细纹:“荣幸之至。”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她,“我在一名摄影师,有自己的工作室,时间也比较多,如果你需要向导或者……”他顿了顿,“或者朋友,随时可以找我。”
温霜接过名片,两人指尖不小心触碰到了一起。
那一瞬间,她忽然觉得,或许命运在把她推入深渊后,终于肯给她一条生路。
“谢谢你。”她这次的笑容真切了许多,“等我出院了,请你吃饭。”
司景琛眨眨眼:“那我可得好好期待了。”
窗外,一只麻雀落在窗台上,歪着头看了看病房里的两人,又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温霜望着它远去的身影,忽然有种错觉。
那些鲜血淋漓的过去,似乎也随着这只小鸟一起,飞向了再也回不来的远方。
“会越来越好的。”她轻声对自己说。
这一次,她终于敢相信这句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