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喜怒辞函谷关总兵之职当天,系统砸脸:今日必有圣人至!
他嗤之以鼻:又是哪个关系户来镀金
岂料傍晚城楼远眺,紫气浩荡三万里,老者骑牛西来。
尹喜猛然觉醒前世记忆——自己竟是老子亲传弟子转世!
正当他激动迎师,系统再次警告:小心!圣人身后有神秘跟踪者——
尹喜掐指一算,脸色大变:这是…斩圣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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函谷关总兵府的青石地砖,被正午的日头晒得滚烫,几乎能烙熟面饼。
尹喜就站在这滚烫上,一身总兵官服穿得一丝不苟,连每一道褶皱都透着边关武将特有的冷硬。可他心里头揣着的,却不是边关的风沙刀兵,而是一团再也按捺不住的火。
……朝廷诸公,只知求和纳币,克扣我军饷,肥己之私囊!将士们戍边苦寒,食不果腹,衣不蔽体!这等官,不做也罢!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淬了火的铁弹子,一颗颗砸在身后几名亲兵的心上,砸得他们脸色发白,想劝又不敢劝。
尹喜猛地一扯腰间银龟纽印的丝绦,将那代表着函谷关最高军事长官权力的铜印重重掼在阶前!
哐当一声闷响。
铜印在滚烫的青石上跳了两跳,静止不动了。阳光照在上面,反射出刺目的光,晃得人眼晕。
亲兵队长噗通跪倒:总兵大人!三思啊!此印一弃,再无回头之路!朝廷若怪罪下来……
怪罪尹喜哈地笑出一声,满是讥嘲,让他们来!我尹喜守这函谷关七年,匈奴马蹄未越关墙一步,对得起天地君亲!今日,是这朝廷,这官位,对不起我尹喜!
他不再看那铜印,也不看跪地的亲兵,转身便走。官袍的宽袖带起一阵风,扫过地面,扬起细微的尘埃。
卸任的流程快得惊人,或许是早就打点过,或许是他这总兵早已名存实亡。不过一个时辰,尹喜便已搬离总兵府,住进了关城内一处简陋的临时居所。
房间狭小,四壁空空,唯有一榻一桌一椅。桌上一盏残灯,灯油半涸。
尹喜坐在椅上,望着窗外函谷关高耸的土黄色城墙。七年了,他最好的年岁都耗在了这里,如今一朝卸去,心头那火熄了,竟漫上无边无际的空旷和疲惫。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指尖冰凉。
就在此时——
【叮——】
一个绝不属于此间世界的、清脆到近乎诡异的声响,直接在他脑海深处炸开。
【今日必有圣人至!系统已激活!】
【任务:迎候圣人,得其点拨,可得无上妙法,超脱苦海!】
尹喜揉着眉心的手指一顿,随即放下,脸上没什么表情,只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看透了什么的厌烦。
圣人他低声自语,嗤笑一声,又是哪个京城里来的膏粱子弟,仗着祖荫,来这苦寒边关镀层金,回去好擢升得快些这套把戏,骗得了谁
还系统装神弄鬼。怕是连日气闷,生出心魔了。
他不再理会脑中那莫名声响,索性合衣躺倒在那张硬板榻上,强迫自己入睡。边关七年,别的没练出来,倒头就睡的本事他是一流。
这一觉,竟睡到了日头西斜。
他是被窗外一阵隐约的骚动吵醒的。并非敌袭警报,更像是……许多人同时发出的、压抑不住的惊叹
尹喜翻身坐起,推开木窗。
夕阳的金辉扑面而来,将他整个人笼住。
他眯起眼,适应了片刻光线,然后,他的目光习惯性地投向城外那条蜿蜒西来的官道——这是他七年军旅生涯养成的本能。
下一刻,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西方天际,浩浩荡荡,弥漫无穷无尽的紫气!
那紫气纯正浩大,尊贵无极,自地平线下喷薄而出,染透了半边苍穹,云霞尽成璎珞宝色,绵延舒展,何止万里!函谷关的土墙、旌旗、兵卒的衣甲,乃至每一粒沙尘,都被镀上了一层神圣辉煌的紫金光泽。
官道上,所有行旅车马早已停下,人们纷纷跪伏在地,向着西方顶礼膜拜,口中念念有词,却无人敢高声喧哗,唯有那浩瀚紫气无声奔流,充塞天地。
紫气东来!
尹喜只觉得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天灵盖,浑身汗毛倒竖!脑中那个被斥为心魔的声响再次浮现——今日必有圣人至!
不是镀金的膏粱!是真的!真有圣人西来!
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起,踉跄着冲出门,不顾一切地奔向最近的马道,一口气登上函谷关高耸的西门城楼!
城楼上的士卒见他来了,慌忙让开通道,个个脸上带着震撼与茫然。
尹喜扑到垛口,极目远眺。
紫气的核心,在那官道的尽头。
一个身影,骑着一头板角青牛,正不疾不徐地,向着函谷关行来。
老者清癯,青衣布袍,仿佛与周遭浩大异象全然无关,只是偶然行走于其间。青牛步伐稳健,蹄声似乎被天地间的寂静吞没,又仿佛每一步都踏在某种玄妙的节律之上,与道合真。
夕阳在他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那影子也仿佛蕴含着无穷道理。
尹喜死死盯着那身影,盯着那青牛。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与狂喜,毫无征兆地从他心底最深处爆炸开来!如同冰封万载的火山轰然喷发,炽热的洪流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与认知!
眼前的一切开始旋转、模糊。
城楼、士卒、夕阳、紫气……全都褪色、远去。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幅画面轰入脑海!
那是一座无法用言语形容其壮丽的仙宫,矗立于云海星霄之上。宫阙深处,自己一身道童装扮,正恭敬地跪坐在蒲团之上。前方,云床之上,讲道的身影……正是眼前这骑牛老者的模样!只是更加虚无缥缈,周身大道符文生灭,讲述着天地至理!那讲道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绵绵若存,用之不勤……】
【……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复……】
一段段玄奥经文如同刻在灵魂深处的印记,在此刻被猛然唤醒!奔腾涌动!
我是……
我是……
我是…玄都!一个名号脱口而出,带着连自己都震惊的颤抖和确认!
是了!我是玄都!老子圣人座下亲传弟子玄都!因犯天条,或因……一场大道之争记忆在此模糊破碎,总之是被打落凡尘,轮回转世于此!
而如今,师尊!师尊亲自骑青牛,西行出关,来了!他是特意来此点化我接引我回归
巨大的冲击让尹喜浑身剧震,几乎站立不稳,一把抓住冰冷的垛口才能勉强支撑。眼眶发热,视线彻底模糊。
七年边关的冷硬,官场的倾轧,所有的委屈、愤怒、不甘,在这巨大的身份转换和突如其来的家的呼唤面前,渺小得如同尘埃。
他望着那越来越近的青牛和老者,激动得难以自持,转身就要冲下城楼,要去迎接,要去跪拜,要去痛哭流涕地认师!
就在他脚步将动未动的刹那——
【警告!检测到高能恶意目标尾随!】脑海中那系统提示音再次尖锐响起,前所未有的急促!
【方位:圣人正后方三里,官道左侧疏林!】
【能量层级:极高!危险!危险!】
尹喜动作猛地僵住,沸腾的热血像是被瞬间浇入一盆冰水,刺骨的寒意沿着脊椎急速攀升!
他豁然转头,目光如电,射向系统提示的方向!
夕阳余光下,那片疏林显得影影绰绰,并无甚异常。凡人肉眼,乃至一般修行者的灵觉,恐怕都丝毫察觉不出问题。
但尹喜……或者说,觉醒了一部分玄都记忆和灵觉的尹喜,在那系统警告的催动下,前世某种用于洞察虚妄、勘查吉凶的神通本能复苏——
他并起右手食中二指,快如闪电地在自身眉心一点一划!指尖过处,一缕极淡的紫金纹路一闪而逝!
开天眼!察周天!
视野骤然变化!
天地间气流、色彩尽数不同。那浩荡紫气更加清晰磅礴,而在紫气之后,疏林之中,他看到了!
三道极其黯淡、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虚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潜行着,遥遥辍在骑牛老者的后方。它们的移动方式非人非兽,扭曲光线,规避着一切可能的探查,若非系统直接警示加上他强行运使这门损耗极大的秘术,根本无从发现!
它们的气息被一种诡异的力量层层包裹、压抑,但尹喜燃烧着前世灵觉和今生全部精神力的目光,强行穿透了最外层!
那是一种极度阴冷、晦暗、充斥着不祥与毁灭意味的气息!贪婪、恶毒、伺机而动!与前方那浩大、祥和、生生不息的紫气大道,形成了绝对对立、你死我活的极端反差!
这绝非护道者!更非同路人!
尹喜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一股冰冷的恐惧攥紧了他的心脏,连呼吸都为之停滞。
他手指急速掐动,前世所学的占卜、推演、阵道知识碎片在疯狂燃烧的灵觉中拼凑、重组,试图推算这诡秘跟踪者的根脚和目的。
几个破碎的卦象在他心间闪现:潜龙勿用亢龙有悔不!是……阴煞噬主!天狗食日!道消魔长!
一个恐怖到让他神魂都在颤栗的名词,猛地炸开在他近乎枯竭的识海——
这是…亘古传说中的……斩圣局!
是谁!
谁敢!!
能布下此局,针对道德天尊的……
尹喜(玄都)猛地抬头,望向西方那最后一缕残阳,又猛地看向那三道鬼魅虚影,无边的寒意与前所未有的暴怒,如同冰火交织,瞬间将他淹没。
师尊近在眼前,归乡之途咫尺。
但死局,已至!
尹喜(或者说,正在急速苏醒的玄都)站在函谷关高大的城楼上,残阳如血,将他苍白的脸映得一片凄艳。
那三道虚影如同附骨之疽,缠绕在浩荡紫气之后,阴冷、晦暗,与老子周身自然流露的生生不息的大道气息格格不入,形成了最极端、最刺眼的对立。
斩圣局……
这三个字在他齿间碾磨,带着血腥味和难以置信的冰寒。谁敢谁能对道德天尊布下此等绝杀之局
记忆碎片如同崩裂的冰河,在他识海中冲撞翻滚。前世身为玄都,虽非圣人,却也是得了真传、触摸到大罗边缘的存在,见识过洪荒古老的秘辛。斩圣之局,并非虚言,那是汇聚天地至阴至邪之力,针对圣人道果的绝杀陷阱!布阵者需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引动大道反噬,但一旦成型,即便圣人,亦有陨落之危!
封神旧劫时,通天教主便险些遭劫!难道……
不,眼下不是追溯根脚的时候!
师尊就在下方,骑牛西行,看似逍遥,实则已步入罗网边缘!那三道虚影,绝非主阵者,只是引动杀局的钉子!
必须警告师尊!必须破局!
尹喜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带着边关夜色的冷冽和沙尘的粗糙,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炸裂的灵觉。他眼神瞬间锐利如鹰隼,七年边关总兵的杀伐决断在这一刻压过了初醒仙魂的震荡。
不能直接冲下去!打草惊蛇,恐令布局者提前发动,届时玉石俱焚!
他猛地转身,对着身后那几个仍处于紫气东来震撼中、茫然无措的亲兵厉声喝道:传我将令!即刻关闭四方城门!所有戍卒即刻上岗,弓上弦,刀出鞘!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出入!违令者,斩!
亲兵队长一个激灵,被尹喜眼中从未有过的、近乎狰狞的厉色吓住了,下意识抱拳:得令!转身连滚爬爬地冲下城楼传令。
很快,函谷关内响起了急促的钟声和号角,士兵奔跑呼喝之声四起,沉重的城门在吱呀声中缓缓闭合。关内的气氛瞬间从之前的祥和震撼变得肃杀凝重。
尹喜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制造紧张局势,以边防为由,隔绝内外,既能暂时阻止那三个钉子轻易入关靠近,也能为他接下来的行动做掩护。
紧接着,他再次并指,不顾神魂撕裂般的痛楚,强行运转那残缺的洞察秘术,目光如两盏灼灼金灯,再次扫向那三道虚影。
这一次,他看得更清晰了些。
那并非实体,也非寻常妖魔元神,而是某种极其古老的恶煞凝聚,掺入了诡异的香火愿力杂质,扭曲而污秽,其核心深处,隐隐缠绕着一丝再熟悉不过的……玉清仙法的痕迹!只是这仙法被扭曲到了极致,充满了怨毒与毁灭欲!
玉清一脉不……是叛徒!入了魔道的玉虚门人!尹喜心头巨震,瞬间想到了几种可能,封神旧怨,道统之争……但此刻无暇深思。
他看出这三个钉子的移动并非毫无规律,它们正借助地脉阴煞流动,悄无声息地向着函谷关两侧的特定方位迂回包抄,试图形成一个三才困阵,将老子锁死在关前!
而老子,依旧恍若未觉,青牛蹄声嗒嗒,已行至关前不足一里。
尹喜额角青筋暴起,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他猛地一拍腰间,原本悬挂官印的地方如今空空如也,但他还有别的东西。他扯下一块随身玉佩,入手温润,乃是他前世玄都随身之物的一点残片转世而生,内含微薄仙气。
师尊!玄都在此!关前有诈!速醒!
他以指代笔,以燃烧的本源魂力为墨,将这道最急促的警告连同那三道恶煞的方位、气机特性,疯狂灌入玉佩之中!
去!
他抖手将玉佩掷下城楼!那玉佩化作一道微不可查的清光,如同夜归的倦鸟,精准地投向下方骑牛老者的袖袍之中。
做完这一切,尹喜只觉得眼前一黑,神魂如同被掏空,踉跄一步差点栽倒,急忙扶住垛口才稳住身形,大口喘息,嘴角已溢出一丝鲜红。
城下。
青牛背上,老子似有所觉,宽大的袖袍微微一动,那枚玉佩已无声无息落入其中。他抚摸着青牛脖颈的手微微一顿。
青牛停下了脚步。
老者抬起头,目光似乎越过了高耸的关墙,与城楼上扶着垛口、脸色苍白的尹喜对视了一眼。
那目光,依旧平静深邃,如同万古不变的星空,但在这平静之下,似乎有一丝极淡的、了然的波动一闪而逝。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明显的动作。
但天地间的紫气,在这一刻,发生了极其微妙的变化。依旧浩荡,依旧祥和,却不再只是弥漫舒展,而是开始以一种玄奥无比的轨迹缓缓流转起来,如同一个巨大无比的太极图开始无声运转,化生无穷。
那三道原本正在迂回包抄的恶煞虚影,猛地一滞!仿佛陷入了无形泥沼,行动瞬间变得迟滞艰难!它们周身的晦暗气息剧烈波动,显露出惊疑与躁动。
有效!师尊察觉了!并且已经开始以自身大道领域悄然反制!
尹喜心中刚升起一丝希望。
突然!
嗡——!
函谷关东西两侧的山峦地脉,猛地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并非地龙翻身,而是某种阴邪阵法被强行引动的征兆!
两道漆黑如墨、怨气冲天的光柱,自远处山坳中冲天而起,于高空交汇,化作一个巨大的、覆盖方圆数十里的诡异符文!符文转动,洒下漫天灰黑色的光雨,光雨所及之处,草木瞬间枯萎凋零,生机被疯狂抽取掠夺!
斩圣局,启动了!
虽然被老子提前察觉,以紫气太极延缓了三个钉子的合围,但布局者显然也发现了异常,不顾一切地提前发动了外围大阵!
这大阵并非直接攻击老子,而是疯狂抽取方圆数十里的地脉灵机与万物生机,转化为至污至秽的湮灭之力,要污染、侵蚀老子的护身紫气,削弱其与天道的联系!
同时,那三道被太极紫气困住的恶煞虚影,如同被注入强心针,猛地尖啸起来,身形暴涨,化作三头狰狞恐怖的巨大魔物,一似饕餮贪婪,一似穷奇凶恶,一似混沌蒙昧,疯狂冲击着紫气流转的阻碍,想要强行完成合围!
天地变色!刚才还祥瑞万千的函谷关,瞬间被笼罩在阴风怒号、魔影幢幢的恐怖景象之中!关墙上的士卒们何曾见过这等场面,个个面无人色,瑟瑟发抖,几乎握不住兵器。
尹喜瞳孔急缩!好狠毒的局!以天地为炉,万物为柴,炼化圣人!
他知道,老子虽强,但此局显然谋划已久,针对性强,又是在老子西行路上气机转换的微妙时刻发动,加之对方不惜代价……绝不能让其完全展开!
必须破掉那两处抽取地脉生机的外阵基!否则师尊被动!
念头急转,尹喜猛地站直身体,强行压住神魂虚弱,目光扫过城楼上惊恐万状的士卒,最后落在亲兵队长身上。
听着!他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关外妖孽作祟,欲害圣人!本官需即刻出关破阵!尔等谨守关隘,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不得妄动!更不得出关!所有弩机,对准那两道黑光升起之处,听我号令齐射!为我助威!
亲兵队长已是六神无主,只听尹喜命令,颤声应道:诺…诺!
尹喜不再多言,深吸一口气,体内那点微末的、刚刚苏醒的玄都法力疯狂运转,结合七年戎马淬炼出的气血煞气,纵身一跃,竟直接从数十丈高的城楼上跳下!
身在空中,他手掐法诀,口中疾诵: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体有金光,覆映吾身!
嗡!
一层薄薄却坚韧无比的金光自他体表浮现,将他包裹。这是前世玄都的护身神通金光咒的简化版,以他如今修为施展,威力万不存一,但足以保他落地无虞。
轰!他重重落在关前地面,砸起一片烟尘,却毫发无伤,身影如电,直奔东侧那道黑色光柱升起的方向而去!他选择先破东阵,因为东阵生机更盛,被抽取转化出的湮灭之力对师尊威胁更大!
同时,他头也不回地大吼一声:放箭!
城楼上,亲兵队长一个激灵,嘶声下令:放箭!所有弩机!放!
崩崩崩崩!
函谷关上百架守城重弩同时咆哮,特制的破甲弩箭如同飞蝗,撕裂空气,铺天盖地地射向东西两侧黑光升起的大致方位!这些弩箭自然伤不到阵基本体,但足以干扰布阵者的心神,分散其注意力!
尹喜身影如风,脚下踏着玄奥步法,每一步都精准踩在地脉节点之上,速度陡增。边关七年,他对这方圆百里的地形地貌、地脉流向早已了如指掌!
东侧山坳就在眼前!黑光冲天,怨气几乎凝成实质,一个由白骨和污血构筑的祭坛若隐若现,几个披着黑色斗篷的身影正在祭坛上疯狂舞动,主持大阵!
邪魔外道!安敢害圣!尹喜暴喝,声如惊雷,试图震慑其心。
那几个黑袍人猛地回头,兜帽下是扭曲非人的面孔,眼中只有疯狂与嗜血,显然早已失去自我,沦为阵法傀儡。他们嘶吼着,催动祭坛,一股污秽黑气如同巨蟒,迎面向尹喜扑来!
尹喜不敢硬接,这污秽之气专损道基仙体。他身形急转,避开锋芒,同时双手连弹,一枚枚以自身精血绘制的简易破邪符如同离弦之箭射向祭坛四周的辅助法器。
砰砰砰!几件法器应声炸裂,祭坛黑光微微一黯。
黑袍人怒吼,攻击更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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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喜陷入缠斗,他修为太低,符箓威力有限,只能游斗骚扰,一时难以接近核心祭坛。眼看那黑光再次稳定下来,并且愈发炽盛,他心中大急!
就在这时!
哎——
一声平淡却蕴含无上道韵的牛哞,突然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也传入这片杀场。
是青牛!
随着这声牛哞,尹喜只觉得周身一轻,仿佛某种加持临身,体内那点微末法力瞬间变得活泼灵动,对天地灵气的感知敏锐了数倍!更奇妙的是,眼前那污秽黑气的流动轨迹,在他眼中忽然变得清晰缓慢起来,破绽百出!
是师尊!他在以无上道境暗中相助!并非直接出手破阵,而是点拨、加持,将破阵的机缘和能力赋予他自身!
尹喜福至心灵,瞬间明悟!
他不再试图以力破巧,而是身形一晃,如同游鱼,循着那黑气运转间一丝微不可查的间隙,险之又险地穿透过去,直扑祭坛核心!
同时,他脑海中自然浮现出一段经文:大道泛兮,其可左右。万物恃之以生而不辞,功成而不有。衣养万物而不为主,常无欲,可名于小;万物归焉而不为主,可名为大。以其终不自为大,故能成其大……
是《道德经》第三十四章!
他眼中精光爆射,不再攻击那些黑袍人,而是并指如剑,以周身金光凝聚指尖,对着那疯狂抽取转化生机的阵法核心——一枚不断搏动的黑色心脏状物体——猛地点去!口中大喝:
生而不有,为而不恃,长而不宰!此乃玄德!尔等夺天地造化,据万物生机,强为主宰,逆天而行,悖道之举,安能不破!
这一指,蕴含的不是蛮力,而是他对《道德经》的领悟,是老子刚刚点拨的大道真意,是直指本源的道理!
噗——!
如同沸汤泼雪,那枚狰狞的黑色心脏被这一点之下,剧烈震颤,表面浮现无数裂纹,发出凄厉惨叫,其上缠绕的怨力、污秽如同被净化般飞速消散!
不!!!几个黑袍人发出绝望的嘶吼,身体随之开始崩溃瓦解。
轰隆!
东侧祭坛,轰然炸裂!黑色光柱瞬间消散!
尹喜毫不停留,转身扑向西侧!
有了东侧经验,加之老子暗中道境加持依旧存在,他如法炮制,避开魔物纠缠,直击阵眼核心,再次口诵道经真义,以道理破之!
将欲歙之,必固张之;将欲弱之,必固强之;将欲废之,必固兴之;将欲取之,必固与之。是谓微明!尔等强取豪夺,不明强弱兴废之理,合该湮灭!
西侧祭坛随之崩毁!
天地间那巨大的诡异符文剧烈闪烁,明灭不定,最终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寸寸碎裂,化为漫天黑气,随即被浩荡紫气一扫而空!
外围大阵,破!
几乎在同一时间,关前那三头巨大的魔物,失去了外围大阵的能量支援,又受到老子紫气太极的全力压制,发出一声声不甘的咆哮,身形开始变得虚幻不定,冲击之势大减。
青牛背上,老子终于动了。
他轻轻抬起右手,食指对着前方虚空,看似随意地一划。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绚烂夺目的光华。
只有一道简单到极致的痕迹出现,如同分割阴阳的界线。
那一道痕迹掠过。
三头狰狞魔物的咆哮戛然而止。
它们的动作彻底凝固,然后从牛魔开始,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画,无声无息地、一点点地消散湮灭,没有留下任何存在的痕迹。
天地间,霎时一静。
阴风煞气荡然无存,只剩下西方天际最后一丝落日余晖,以及重新开始祥和流转的万里紫气。
函谷关前,恢复了一片清宁。只有地面一些狼藉和残留的邪气,证明着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圣陨危机。
尹喜站在西侧山坳的废墟上,喘着粗气,浑身金光黯淡,脸色苍白如纸,身体摇摇欲坠,但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紧紧盯着关前那个骑牛的老者。
老子缓缓转过头,目光再次落在他身上。
这一次,老子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极淡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笑意。他对着尹喜,微微点了点头。
没有言语,却已包含了一切赞许、认可与……告别。
然后,老者轻轻一拍青牛。
青牛迈开蹄子,嗒,嗒,嗒,不紧不慢,向着那已然洞开的函谷关西门行去。
夕阳将它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尹喜僵在原地,望着老子的背影,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师尊!我是玄都啊!您不认我了吗不带我走吗
那系统提示音此刻却安静得出奇。
眼看青牛就要穿过门洞,尹喜心中大急,不管不顾地就要追上去。
就在此时,老子那平和淡然的声音,如同涓涓细流,直接在他心田响起,清晰无比:
知其雄,守其雌,为天下溪。为天下溪,常德不离,复归于婴儿。
知其白,守其黑,为天下式。为天下式,常德不忒,复归于无极。
知其荣,守其辱,为天下谷。为天下谷,常德乃足,复归于朴。
朴散则为器,圣人用之,则为官长。故大制不割。
……塞其兑,闭其门,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是谓玄同。
……道生之,德畜之,物形之,势成之。是以万物莫不尊道而贵德。
一段段《道德经》的经文,如同黄钟大吕,直接烙印进尹喜的识海深处,比前世听道时更加深刻,更加直指本源!其中更夹杂着无数关于修行、养生、炼气、悟道的无上妙法,庞杂精深,浩如烟海!
这不再是简单的传授,而是真正的以心传心!
尹喜猛地停住脚步,站在原地,如遭雷击,又似醍醐灌顶,整个人沉浸在那无上大道的海洋之中,脸上时而迷茫,时而欣喜,时而震撼。
当他终于从这种震撼的领悟中稍稍回过神来时,老子的青牛已然穿过了函谷关,走出了东门,身影渐渐融入西方最后的光线里,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背影,和那依旧弥漫天地间的浩荡紫气。
尹喜没有再去追。
他明白了。
师尊并非不认他,而是他的路不在西方。他的缘,就在这函谷关。守关七年是器,是朴散,今日救圣破局是用,而老子最后传授的,是让他复归于朴,找到自己的道,尊道贵德,玄同天下。
前世玄都,已是过去。今生尹喜,方为开始。
他站在原地,对着老子消失的方向,恭恭敬敬地、无比郑重地,行了三拜九叩的大礼。
起身时,他脸上已无激动彷徨,唯有平静与坚定。
残阳彻底落下,夜幕降临,繁星开始闪烁。
函谷关的士卒们惊魂未定地开始打扫收拾,看向尹喜的目光充满了敬畏与疑惑。
尹喜缓缓走回关内,对亲兵队长吩咐道:无事矣,邪祟已除。令将士们好生休息,加强戒备。
他的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回到那间临时的陋室,油灯如豆。
尹喜盘膝坐在榻上,闭目内视。识海中,《道德经》八十一章全文熠熠生辉,字字珠玑,蕴含无穷妙理。更有许多具体的修行法门:
**修行法:**
虚极静笃法:致虚极,守静笃,观万物复归其根,可养神炼性,渐入无为道境。
众妙之门呼吸法:绵绵若存,用之不勤,深长细匀,契合天地呼吸,炼化先天一炁。
金丹大道筑基篇:载营魄抱一,专气致柔,涤除玄览,为无上丹道打下根基。
**养生密法:**
知足不辱法:知足之足,常足矣,节制嗜欲,恬淡自守,可保身长全。
谷神不死法:谷神不死,是谓玄牝,意守丹田,涵养元气,如深谷纳新,生机不绝。
赤子抱一法:含德之厚,比于赤子,骨弱筋柔而握固,调息导引,复归婴儿之柔韧。
**玄学知识:**
阴阳转化之理,五行生克之机,祸福相依之辨,大象无形之论……皆蕴含于经文字句之中,待其细细领悟。
更有那最后玄同之境,乃是超越一切对立分别,与道合真的无上妙境。
尹喜深吸一口气,知道老子留给他的,是何等宝贵的遗产。这不仅是修炼法门,更是指引他未来道路的明灯。
他缓缓睁开眼,看向窗外,函谷关的夜空,星河璀璨。
系统。他在心中默念。
【叮!我在!】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却似乎少了些许机械,多了一丝灵动。
你究竟是何存在
【我是您前世一点真灵,混合大道感应,于此生死危机、师徒重逢之刻,应运而生的指引之灵。任务已完成,即将消散,回归您本体神魂。望您勤修大道,早证玄同。】
系统(真灵)的声音渐渐淡去,最终彻底消失。
尹喜默然片刻,彻底明了。原来最大的外挂,一直是自己,是师尊早已埋下的种子。
从此,世上再无函谷关总兵尹喜,唯有求道者尹喜。
他已知晓未来之路——在此结庐,闭关潜修,消化师尊所传,并将这无上道法整理传承于世。后世所谓《道德经》五千言,或许便由此始。
夜色深沉,函谷关巍然矗立,如同沉默的卫士。
关内小屋,油灯摇曳,尹喜已然入定,气息绵长,与天地呼吸相合,周身有淡淡紫金光芒隐现,与窗外星空交相辉映。
圣踪已渺,大道长存。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