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苏家独女,今天是我和沈聿的婚礼。
满城皆知,他爱我入骨。
婚礼上,当司仪问他是否愿意时,我突然能听见他的心声。
他望着我,深情款款地说我愿意。
心里想的却是:【娶了苏晚,就能用她的八字给月月续命了。】
我笑了,当着满堂宾客的面,将戒指扔进了香槟塔。
沈聿,这场婚礼,我玩腻了。
还有,你的白月光之所以续不上命,是因为十八年前,给她换命的人,是我爸。
1
哗啦——
价值百万的钻石婚戒,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精准地砸进那座晶莹剔rou的香槟塔。
塔尖的酒杯应声而倒,琥珀色的液体裹挟着玻璃碎片,引发了一场华丽的崩塌。
台下瞬间死寂。
所有宾客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惊愕地望着我。
我身上这件高定婚纱的设计师曾说,它象征着纯洁无瑕的爱情。
此刻,我却觉得它像一个精美又可笑的牢笼。
沈聿脸上的深情面具寸寸龟裂,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错愕与震怒。
苏晚,你疯了!
他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手已经朝我抓了过来。
我后退一步,避开他的触碰,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疯了
或许吧。
毕竟,就在三十秒前,我还以为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我爱了沈聿十年。
从校服到婚纱,他是我整个青春的注脚。
可就在刚才,那道突兀响起在他心底的声音,像一把淬了毒的利刃,将我十年美梦捅了个对穿。
【等月月病好,就制造一场意外让她去死。反正苏家就她一个女儿,她死了,苏家的一切就都是我的了。】
多么恶毒,又多么清晰。
我看着他那张写满不可置信的英俊脸庞,只觉得无比陌生。
我扬起下巴,清晰地对他说:沈聿,我不嫁了。
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炸雷,在寂静的礼堂里轰然炸响。
沈聿的父母,沈伯父和沈伯母,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我妈也白了脸,快步走上台,用力拽住我的手腕:晚晚!别胡闹!快跟阿聿道歉!
【这孩子今天是怎么了沈家我们可得罪不起啊!】
妈妈焦急的心声传来。
我没有理会,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我父亲身上。
他站在原地,没有像其他人一样震惊或愤怒,只是脸色苍白如纸,身体微不可察地颤抖着。
他知道。
我的心,一寸寸沉了下去。
2
苏晚!
沈聿终于彻底失控,他冲上来,一把攥住我的胳膊,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头。
你到底在发什么疯!今天是什么日子你不知道吗!
【这个贱人!她怎么敢!月月还等着……她一定是知道了什么!】
他的心声里充满了暴戾和一丝惊慌。
我疼得蹙眉,却没挣扎,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我知道啊,今天是你处心积虑,要拿我的命去换你心上人活命的好日子。
沈聿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攥着我的手,下意识地松了半分。
满场哗然。
宾客们的窃窃私语像潮水般涌来。
什么意思什么换命
沈聿不是最爱苏晚了吗他的心上人是谁
我妈已经快急哭了,用力想把我拖下台:晚晚,你别胡说八道了!快下来!
我稳稳站着,目光直视沈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沈聿,你的白月光叫林月月,对吧
她体弱多病,缠绵病榻多年,西医查不出病因,中医断不出病理,因为她早就该死了。
你费尽心机要娶我,就是为了凑齐『金玉良缘』的婚契,用我纯阴的八字,补全她十八年前就该耗尽的命格。
我说的,对吗
每多说一个字,沈聿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到最后,他脸上已经毫无血色,只剩下被戳穿所有阴谋的狼狈与怨毒。
他死死地盯着我,像是要将我生吞活剥。
我没给他开口的机会,转身提起繁复的裙摆,一步步走下台。
经过我父亲身边时,我停住了。
我看着他灰败的脸,轻声问:爸,我说的,也对吗
父亲的嘴唇翕动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双曾无数次将我高高举过头顶的手,此刻抖得不成样子。
我心中最后一点侥幸,也随之湮灭。
我不再看任何人,径直朝着礼堂大门走去。
身后,是沈聿气急败坏的咆哮,我妈的哭喊,还有宾客们炸开锅的议论。
我头也不回。
这场盛大的婚礼,从美梦变成噩梦,只用了一分钟。
而我的人生,从今天起,才算真正开始。
3
我回了家,把自己关进房间。
身上那件昂贵的婚纱被我随手扔在地上,像一团被主人抛弃的破布。
手机在静音状态下疯狂闪烁,沈聿的名字、他朋友的名字、我们共同好友的名字,交替出现。
我一概不理。
直到一条短信弹了出来。
来自一个陌生号码:苏晚,你到底想干什么月月快不行了!别逼我!
是沈聿。
连伪装都懒得伪装了。
我盯着那条短信,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回了两个字:让她死。
发完,干脆利落地将他所有联系方式拉黑。
世界清静了。
我在浴室里冲了整整一个小时,直到皮肤泛红,才裹着浴巾出来。
门外传来我妈压抑的哭声和父亲沉重的叹息。
老苏,你倒是说句话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晚晚怎么会知道什么林月月……那孩子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
你让我想想……让我想想……父亲的声音疲惫不堪。
我心里一片冰凉。
换好衣服,我拉开门走了出去。
客厅里一片狼藉,我妈坐在沙发上垂泪,我爸则一根接一根地抽烟,脚边落满了烟头。
看到我,我妈立刻站了起来,指着我,气得发抖:苏晚!你今天是非要把我们苏家的脸都丢尽才甘心吗你知不知道沈家现在有多生气他们的电话都打到我这里来了!
那你怎么回的我平静地问。
我……我还能怎么回我只能一个劲儿地道歉,说你年纪小不懂事……
【这婚事要是黄了,我们公司和沈氏的合作怎么办】
妈妈的心声,一如既往地现实。
我看向我爸:爸,你呢沈家也给你打电话了吗
父亲摁灭了烟头,抬起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深深地看着我。
许久,他沙哑地开口:晚晚,你跟我到书房来。
4
书房里,檀香袅袅。
这是父亲多年来的习惯,他说檀香能静心。
可今天,他显然静不下来。
他给我倒了杯热茶,手却抖得厉害,茶水都溅了出来。
爸,我开门见山,十八年前,是你给林月月换的命,对不对
父亲高大的身躯猛地一僵,颓然地跌坐在椅子上,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他痛苦地闭上眼,点了点头。
为什么我的声音也开始发颤,你知不知道,她换走的是谁的命
我知道。父亲的声音里满是绝望,我知道……是你的。
我如遭雷击,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虽然早已猜到,但亲耳听见,还是痛得我无法呼吸。
当年,我还没从商,醉心于玄学之术。父亲艰难地回忆着,林家不知从哪里打听到我的名声,抱着他们刚满月的女儿找上门来。
那孩子天生八字极轻,命格孱弱,注定活不过百日。他们跪在地上求我,说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我拒绝了。逆天改命,有伤天和,是要遭天谴的。
可是……父亲的拳头死死攥紧,他们用你妈妈威胁我。
我愣住了。
你妈妈当时怀着你,身体一直不好。他们买通了人,在你妈妈的安胎药里动了手脚。他们说,如果我不救林月月,你和你妈妈,就会一尸两命。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我别无选择。父亲的声音里带着血泪,我只能布阵施法,将林月月的死劫转嫁出去。他们给了我一个生辰八字,说是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我信了……我没想到,他们那么丧心病狂,给我的八字,竟然是……是我还未出世的亲生女儿的!
书房里,只剩下父亲压抑的哽咽声。
等我发现时,法阵已经启动,一切都晚了。我只能拼尽全力,在法阵里留下一个『锁』。
什么锁我追问。
心甘情愿的婚契。父亲看着我,眼中是无尽的悔恨与后怕,换命之术,最重因果。只有当你心甘-情-愿地与人结为夫妻,将自己的气运与对方相连,那个『锁』才会打开,你的命格才会被彻底置换过去。
所以沈聿娶我,就是为了打开这把锁。
我终于明白了。
我不是他的爱人,我是他献祭给白月光的祭品。
一场长达十年的骗局,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
我的心,冷到了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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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咚咚咚——
书房的门被急促地敲响。
是家里的管家,他一脸焦急:先生,小姐,沈……沈聿来了,非要见小姐,保安拦不住,他快闯进来了!
我爸霍地站起身,脸上怒气翻涌:他还有脸来!
我拦住他,神色平静:爸,让他进来。
与其躲着,不如一次性把话说清楚。
很快,沈聿就冲了进来,他双眼通红,头发凌乱,西装也皱巴巴的,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贵公子的模样。
他死死地盯着我,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困兽。
苏晚,你跟我回去!
【必须把她带走,月月等不了了!只要拜了堂,就算她不愿意,法阵也能强行完成!】
他的心声,赤裸裸地暴露了他的企图。
我笑了:回去回哪儿去回你的屠宰场,等着被你开膛破肚吗
沈聿脸色一变:你胡说什么!我只是想让你冷静一下,我们之间有误会!
误会我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你心里想的,可不是误会。
我突然伸手,快如闪电地从他西装内袋里抽出一样东西。
是一张黄色的符纸,上面用朱砂画着繁复的纹路,正是我和他各自的生辰八字。
这是合婚庚帖,也是启动换命法阵的最后一把钥匙。
沈聿大惊失色,伸手就来抢:还给我!
我侧身躲过,将那张庚帖举到他眼前,冷笑道:怎么怕我毁了它,你的林月月就彻底没救了
你!沈聿气急败坏,面目狰狞,苏晚,我警告你,你别不识好歹!月月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让你全家陪葬!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甩在沈聿脸上。
是我爸。
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沈聿的鼻子:滚!你给我滚出苏家!我苏某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初瞎了眼,差点把女儿嫁给你这种狼心狗肺的东西!
沈聿捂着脸,眼神怨毒地看着我们父女。
好……好得很!他咬牙切齿,苏晚,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他撂下狠话,转身踉跄着离去。
看着他的背影,我缓缓将手里的庚帖,撕成了碎片。
6
沈聿走后,家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我妈终于从我爸断断续续的解释中,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她瘫坐在沙发上,半天没说出话来,只是抱着我,不停地流泪。
我的晚晚……我可怜的女儿……
我轻轻拍着她的背,心里却没有太多悲伤,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滔天的恨意。
手机再次响起。
这次,是一个温婉动听的女声,带着刻意的虚弱和喘息。
是……晚晚姐吗
林月月。
她终于还是亲自出马了。
我按下免提,声音冷得像冰:有事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半晌,她才用那副楚楚可怜的语调说:晚晚姐,我知道你生阿聿的气……他今天太冲动了,我已经骂过他了。
你别怪他,他只是……只是太在乎我了。
我知道我不该打扰你,可是……我真的好难受……晚晚姐,你回来好不好只要我的病好了,我保证,我立刻就走得远远的,再也不出现在你们面前……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绿茶的毒针。
放在以前,我或许会被她这副白莲花的姿态骗过去。
但现在,我只会觉得恶心。
我轻笑一声,打断了她的表演。
林月月,别演了。
电话那头的呼吸一滞。
你偷了我十八年的命,现在还想让我心甘情愿地把剩下几十年也给你我慢条斯理地说,你猜,天底下有这么好的事吗
你……你说什么……我听不懂……她的声音开始发颤。
听不懂我加重了语气,那我就说明白点。你的命,是我爸从我这里偷走给你的。现在,物归原主的时间到了。
你偷走的东西,我要连本带利地拿回来。
啊——!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尖叫,紧接着是杯子摔碎和一阵兵荒马乱的声音。
沈聿抢过电话,对我怒吼:苏晚!你对月月说了什么!她吐血了!医生!医生!
我听着他焦急的嘶吼,心情却无比平静。
这才只是个开始。
我挂断电话,对我爸说:爸,你当年不是醉心玄学吗那破掉一个换命的阵法,应该不难吧
我爸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不难。
那好。我站起身,从今天起,我们苏家,和沈家、林家,不死不休。
7
第二天,沈氏集团的股价,毫无征兆地开始暴跌。
起因是一封匿名邮件,被精准地发送到了各大财经媒体和证监会的邮箱里。
邮件内容,是沈氏集团近年来偷税漏税、财务造假、以及通过非法手段进行恶意市场竞争的全部证据。
证据链完整,条理清晰,根本不给沈家任何反应和公关的时间。
沈聿焦头烂额,给我打了无数个电话,都被我直接挂断。
他只好发短信,语气从一开始的威胁,变成了后来的哀求。
晚晚,我知道错了!你出来见我一面,我们好好谈谈行吗
那些证据你是从哪儿来的你快收手吧!沈家倒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这个疯女人!她到底想怎么样!再这样下去,公司就完了!月月的医药费……】
我看着他言不由衷的心声,只觉得可笑。
这些证据,是我爸这十年来,为了防备沈家,一点一滴搜集起来的。
他早就知道沈聿接近我的目的不纯,只是没想到,背后竟牵扯着十八年前那桩惊天秘密。
我爸本来打算,等我和沈聿结婚后,就把这些东西作为把柄,交给沈家,以求他们善待我。
多么讽刺。
幸好,现在它们有了更好的用处。
下午,林月月又给我打来了电话。
她的声音比昨天更加虚弱,仿佛随时都会断气。
晚晚姐……算我求你了……放过阿聿吧……他家的公司快不行了,他已经好几天没合眼了……
哦我故作惊讶,他家的公司,关我什么事
晚晚姐……
别叫我姐,我嫌恶心。我冷冷地打断她,林月月,你现在是不是觉得浑身发冷,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喘不过气来
电话那头,传来她惊恐的抽气声。
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我轻笑,因为属于你的东西,正在一点点回到我身上。
换命之术,一旦中止,便会遭到反噬。你偷了我多少气运,如今就要加倍偿还。
你现在感受到的痛苦,不过是我当年差点失去生命的万分之一。
好好享受吧,我的『好妹妹』。
我挂断电话,仿佛能看到林月M月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
心情,竟是说不出的畅快。
8
沈家和林家彻底乱了阵脚。
沈氏集团的股价一泻千里,濒临破产。
林月月的身体也每况愈下,据说已经进了ICU,全靠各种昂贵的仪器吊着命。
他们终于意识到,我不是在开玩笑。
这天晚上,沈聿的母亲,那位一向自诩高贵优雅的沈伯母,竟然亲自登门了。
她提着大包小包的贵重礼品,姿态放得极低,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
晚晚啊,之前是阿聿不对,是沈家对不起你。伯母今天来,就是专程给你赔罪的。
她说着,就要拉我的手。
我不动声色地避开。
我妈碍于情面,还是把她请进了门。
沈伯母坐下后,便开始声泪俱下地哭诉。
我们家阿聿,他就是一时糊涂啊!他心里是有你的!他对那个林月月,就是同情,是可怜她!
【先稳住这个小贱人,只要她肯松口,等月月好了,有的是办法收拾她!】
呵,又是一个口是心非的。
我静静地听着她表演,不发一言。
沈伯母见我油盐不进,终于有些急了,她话锋一转,开始打感情牌。
晚晚,你和阿聿这么多年的感情,难道都是假的吗你就忍心看着他因为公司的事情焦头烂额,看着沈家这么多年的基业毁于一旦吗
你再看看这个。她从爱马仕包里拿出一张照片,推到我面前。
照片上,林月月躺在病床上,浑身插满管子,面色灰败,形容枯槁。
月月这孩子,已经快不行了。就算她有错,也罪不至死啊!晚晚,你就当发发善心,救她一命吧!
她说着,竟然噗通一声,要给我跪下。
我妈吓了一跳,赶紧去扶她。
我却在此时,缓缓开了口。
沈伯母,你知道林月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吗
沈伯母一愣。
我拿起那张照片,指着上面林月月的脸,一字一句地说:
因为,她在为她父母十八年前犯下的罪孽,偿还代价。
她不是罪不至死,她是死有余辜。
【什么十八年前难道她知道了……】
沈伯母的心声里,充满了惊骇。
我看着她瞬间煞白的脸,笑了。
看来,您也知道一些内情。那我就更好奇了,我身体前倾,凑近她,压低声音,一个靠偷窃别人生机才能活下来的怪物,您怎么就那么上心,非要让她做您的儿媳妇呢
难道……我拖长了语调,她身上,有什么东西,是您特别想要的
沈伯母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9
沈伯母落荒而逃。
她看我的眼神,像是见了鬼。
我爸从楼上走下来,脸色凝重:她果然也知道。
爸,沈家和林家,到底是什么关系我问出了心底的疑惑。
沈聿爱林月月,可以解释为情根深种。
可沈伯母的态度,却不仅仅是爱屋及乌那么简单。
她对林月月的执念,甚至超过了沈聿。
我爸叹了口气,从书房的保险柜里,取出一个泛黄的笔记本。
这是我当年记录的卷宗。
我翻开笔记本,陈旧的纸页上,是我爸苍劲有力的字迹。
上面详细记录了十八年前,林家求他施法的全过程。
而在卷宗的最后,我爸用红笔,标注了一行字。
林氏之女,实为沈氏血脉。其母与沈氏当家有染,珠胎暗结。林氏当家甘为驱使,只为攀附权贵。
我瞳孔骤缩。
林月月……竟然是沈聿父亲的私生女!
所以,她是沈聿同父异母的亲妹妹!
这都叫什么荒唐事!
沈聿知道吗我声音干涩。
他应该不知道。我爸摇了摇头,沈家老头子,也就是沈聿的爷爷,是个极其看重脸面和血统的人。他绝不允许这种丑闻玷污门楣。所以,沈聿的父亲沈振华,只能让情人带着私生女,嫁给愿意当接盘侠的林家。
沈家在暗中扶持林家,而沈振华和沈伯母,也把对这个私生女的亏欠,全都转化成了病态的宠爱和保护。
我全明白了。
沈聿对林月月的爱,根本不是什么男女之情,而是一种被扭曲、被粉饰过的亲情!
他们一家子,都在演戏!
演给世人看,演给沈家老爷子看,甚至……演给沈聿自己看。
多么可悲,又多么可笑。
我合上笔记本,心中再无波澜。
爸,该我们收网了。
10
沈家老爷子八十大寿的寿宴,办得极为隆重。
地点在城中最顶级的酒店,宴请了整个商界有头有脸的人物。
这是沈家在暴风雨中,强撑着门面,试图稳定人心的最后挣扎。
我和我爸,拿着烫金的请柬,出现在了宴会厅门口。
沈聿和他父母看到我们,脸色齐齐一变。
你们来干什么沈聿冲过来,拦住我们的去路,眼神里满是戒备。
【他们想干什么难道想在爷爷的寿宴上闹事】
我们当然是来给沈老爷子贺寿的。我扬了扬手里的请柬,笑得温婉大方。
沈振华和沈伯母交换了一个眼神,最终还是强笑着把我们迎了进去。
宴会厅里,觥筹交错,衣香鬓影。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对沈家最近的困境避而不谈,场面上一片和气。
寿宴进行到一半,主持人请沈老爷子上台致辞。
老爷子穿着一身暗红色唐装,精神矍铄,声音洪亮。
他讲了沈家的发家史,讲了对未来的展望,最后,他看向沈聿,目光里满是期许。
阿聿是我们沈家第三代最出色的孩子,未来,沈氏就要交到他的手上了!
台下响起一片掌声。
沈聿站起身,对着众人鞠躬,一脸的谦逊得体。
就在这时,我站了起来。
沈爷爷,在您把沈家交给他之前,您是不是该先问问,他有没有资格接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我身上。
沈老爷子眉头一皱:苏家丫头,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微微一笑,举起手机,按下了播放键。
一段录音,通过连接着的话筒,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宴会厅。
那是前几天,沈伯母来我家时,我和她的对话。
包括她承认自己知道换命之事,以及我点破林月月身世时,她那声惊骇的抽气。
紧接着,屏幕上开始播放我爸那本卷宗的照片,尤其是最后那段关于林月月身世的批注,被无限放大。
沈爷爷,您大概还不知道吧
您的好儿子沈振华,在外面养了个情人,生了个私生女。
您的好儿媳,不仅帮着丈夫隐瞒,还把这个私生女当亲生女儿一样疼爱。
而您的好孙子沈聿,为了救他这个同父异母的『白月光』妹妹,不惜策划了一场长达十年的骗局,要用我的命,去换她的命。
您说,这样一群满口谎言、道德败坏、甚至草菅人命的人,他们配执掌沈家吗
我的声音,在寂静的宴会厅里,字字诛心。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好戏的眼神,在沈家人脸上来回扫视。
沈振华和沈伯母面如死灰。
沈聿则彻底呆住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父母,又看看我,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而台上的沈老爷子,身体晃了晃,捂住胸口,一口气没上来,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爸!
爷爷!
宴会厅,彻底大乱。
11
沈家,彻底完了。
老爷子当场气得中风,被救护车拉走,至今还在医院昏迷不醒。
那场寿宴上的惊天丑闻,以光速传遍了整个圈子。
沈氏的股价应声跌停,合作方纷纷解约,银行上门催债,墙倒众人推。
沈振华和沈伯母焦头烂额,根本无暇他顾。
而沈聿,在得知林月月是自己亲妹妹的真相后,整个人都崩溃了。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见任何人。
我听说,他把自己灌得烂醉,一遍遍地砸着东西,像个疯子。
他所谓的、坚持了十几年的爱情,到头来,不过是一场天大的笑话。
这天,我接到了医院的电话。
是林月月。
她说,她想在死前,见我最后一面。
我去了。
ICU病房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林月月躺在床上,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曾经那张清纯可人的脸,如今只剩下灰败和死气。
看到我,她浑浊的眼睛里,竟然迸发出一丝光亮。
你来了……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我……都知道了……她自嘲地笑了笑,眼泪顺着眼角滑落,原来……我不是没人要的野种……我也是沈家的孩子……
可笑吗我斗了一辈子,争了一辈子,到头来……却是在跟我哥哥抢东西……
她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苏晚……她用尽全身力气,抓住了我的衣角,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如果有下辈子……我不想再做林月月了……太苦了……
她的手,缓缓滑落。
床头的心电监护仪上,那条代表着生命的曲线,变成了一条冰冷的直线。
发出刺耳的蜂鸣。
偷了我十八年人生的林月月,死了。
她死在了她拼尽全力想要挤进去的那个家的真相里。
我站在原地,心中一片空茫。
没有报复的快感,也没有丝毫的同情。
一切,都结束了。
12
我走出医院,阳光刺眼。
恍惚间,我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婚礼的礼堂。
沈聿站在我对面,深情款款。
只是这一次,我再也听不见他心里的声音了。
那种奇异的能力,随着林月月的死亡,似乎也一同消失了。
也好。
我不需要再靠听别人的心声来辨别真伪。
因为我已经学会了,只相信自己。
几个月后,沈家正式宣布破产清算。
沈振华因为多项罪名被立案调查,锒铛入狱。
沈伯母一夜白头,带着精神失常的沈聿,搬出了那栋象征着他们辉煌过去的大宅,不知所踪。
苏家,在父亲的带领下,安然度过了这次风波,甚至比以前更加稳固。
我和父亲之间的心结,也彻底解开。
他戒了烟,不再去碰那些玄学之术,开始学着享受生活。
我的生活,也回归了平静。
我辞掉了之前那份为了配合沈聿而选择的清闲工作,重新回到了我热爱的建筑设计领域。
我画图,建模,跟项目,忙得脚不沾地。
偶尔,我也会想起沈聿。
想起他曾在我楼下弹着吉他唱情歌,想起他曾在雪天为我跑遍全城买一份热腾腾的烤红薯,想起他曾在星空下许诺要给我一个全世界最盛大的婚礼。
那些曾经让我感动到落泪的瞬间,如今想来,只觉得像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
而我,不过是他剧本里,一个随时可以牺牲的道具。
幸好,剧本被我亲手撕了。
未来的路还很长。
这一次,我要为自己,写一个全新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