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常事件警示录:修女与鱼但是病例
同志们大家好,我是赵卫东,现供职于汉东医科大学异常疾病研究所。
众所不周知,在回到汉东之前,我是在某不可说部门工作的。
随着全球范围内异常事件发生的频率不断增加,国家对于异常事件的相关信息也逐渐解禁。这次应平台之邀,并经有关部门允许,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会以大家更加喜闻乐见的形式,给大家科普几个我亲身经历、处理过的异常疾病案例。希望能让大家在觉得刺激之余,也能多一分对异常事件的重视。
提前感谢朋友们的支持。这次我们要分享的内容是我本人刚刚回到汉东省工作时,遇到的第一起异常疾病事件。
1
汉东的秋天,带着一丝熟悉的湿冷。研究所灰白色的主楼在略显阴沉的天空下矗立,透着一股学术机构特有的冷静与肃穆。大学的环境很好,比老家那常年不见天日的地下设施舒服多了。
但我心里清楚,我到汉东可不是退休来享福的,而是肩负着老家的使命——筛查、甄别并初步处理那些常规医疗体系束手无策、可能指向异常的疾病。
入职手续刚办完没两天,一个紧急转诊病例就被送到了我的案头。
病人叫李响(化名),三十岁出头,京州本地人,由一家区级医院转来。转诊报告写得语焉不详,充满了困惑和无力感:患者主诉生殖器离奇缺失……查体:下体外观平整光滑,无创口、无疤痕、无出血点……影像学检查(CT、MRI)未见异常结构缺失或占位……实验室检查(血常规、生化、凝血功能、激素水平等)均在正常范围……初步诊断:不明原因组织离失建议转上级专科机构进一步明确。
不明原因组织离失,还有一个问号
2
这完全是个生造的词汇。
我看着这个发明的诊断名词,以及那个透着浓浓无奈感的问号,也是一阵迷茫。
在常规医学领域,这几乎是个悖论——没有外伤痕迹,没有手术史,没有感染、坏死或肿瘤侵蚀的证据,一个器官怎么可能凭空离失,而且皮肤还呈现出如此诡异的愈合状态
好吧,也只有常规医学解决不了的问题,才会送到我这个异常医学专家这里来。
李响被安排在一间独立的检查室。
我推门进去时,他正蜷缩在检查床的一角,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一种无法言喻的羞耻感。他不敢看我,身体微微发抖,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精神压力。
负责转送的地方医院医生上来同我握了握手,低声说:赵主任,我们真是没办法了,查不出任何原因,病人精神状态也很差,一直说是‘自己掉的’,但……
我点点头,示意明白了。让助手和转诊医生暂时离开,我需要单独面对病人。
李响是吧我是赵卫东,这里的负责人。我尽量让语气平和一些,沉稳的语气有助于缓和病人情绪,别紧张,到这里就是为了弄清楚问题的。我需要给你做个检查,可以吗
李响猛地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除了恐惧,还有一丝绝望的哀求,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最终还是极其艰难地点了点头,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好,请把裤子褪到膝盖以下,躺好。我戴上无菌手套,打开了无影灯。
当他颤抖着照做,将下体暴露在明亮刺眼的灯光下时,饶是我在老家见过不少匪夷所思的畸变和创伤,瞳孔也不由自主地收缩了一下。
3
没有伤口。
没有血迹。
没有缝合线。
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皮肤破损后愈合应有的增生或色素沉着。
展现在我眼前的景象,只能用诡异来形容——
男性的外生殖器完全缺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覆盖在原本位置的一片皮肤——异常地平整,异常地光滑。那光滑的程度,不像疤痕,更不像正常皮肤,反而像刚凝固的蜡油表面。
这一部分的皮肤颜色与周围皮肤基本一致,只是略显苍白。它就那么自然地长在那里,仿佛那个部位天生如此,从未有过任何器官存在过。
地方医院的报告没有夸张,这视觉冲击力,确实能让人倒吸一口凉气。
自己掉的我脑海中闪过转诊医生的话。
这怎么可能物理学和生物学的基本法则不存在了
显然,这其中肯定另有隐情。
4
我凑近了一些,开始进行极其细致的视诊和触诊。
首先是指尖传来的触感。
那片光滑区域的皮肤温度明显比周围要低,而且触感异常潮湿、冰冷,如同触摸刚从冰冷海水中捞出来的物体表面。诊室里空气干燥,但这种湿冷感并未如常理般快速消散,反而像一层看不见的薄膜附着在皮肤上。
接着是嗅觉。
当我凑得很近,几乎要贴到那片皮肤时,一股极其微弱、却顽固存在的腥气,穿透了诊室里浓重的消毒水味道,钻入了我的鼻腔。
不是血腥味,也不是炎症的脓臭味,是一种更原始的、带着咸湿感的——海鱼的腥味。很淡,时隐时现,需要非常专注才能捕捉到,但它确实存在。
最后是视觉。
我调整了无影灯的角度,让强光几乎平行地扫过那片光滑的皮肤表面。就在光线掠过某个角度的瞬间,我似乎捕捉到一丝转瞬即逝的、非自然的虹彩反光。
如同汽油滴在水面产生的油膜色彩,又像某些深海鱼鳞片在特定光线下泛起的诡异光泽。它出现得太快,消失得更快,快到让我怀疑是不是自己眼花了。但我对自己的观察力有绝对的信心,尤其是在这种需要高度警惕的情况下。
检查完毕,我直起身,摘下手套。诊室里一片寂静,只有李强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他紧张地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像是在等待法庭宣判的犯人。
5
我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走到洗手池边,仔细地冲洗双手。冰冷的水流冲刷着指尖,也让我高速运转的大脑冷静下来。
无创口离体、光滑表面、异常湿冷、顽固鱼腥、转瞬即逝的虹彩反光……
这些看似孤立、荒诞的线索,在我脑中却如同散落的拼图碎片,被老家十年积累的经验迅速拼合起来——
这绝不是意外,不是已知的疾病,甚至不是普通意义上的损伤。它的每一个特征,都指向那个我熟悉的、充满未知与危险的领域——异常事件。
然而,所有的线索都还差最关键的一块拼图:诱因。
是什么导致了这种离奇的离失病人身上残留的鱼腥味和湿冷感,暗示着某种与水生环境或生物相关的接触。
但李强从始至终只重复着自己掉的这一句苍白无力的话。
经验告诉我,面对异常事件,受害者的隐瞒往往是出于极度的恐惧、羞耻或对真相本身的不理解。他们可能无意中接触了危险源,却不知道其代表的意义,甚至觉得自己的遭遇荒谬到难以启齿。
那么,接下来,就是询问时间了。
6
我擦干手,转身面对李强。他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缩了一下。
李响,我的声音不高,但异常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感和一丝压力,我刚才给你做了非常详细的检查。结果和地方医院一样,所有常规医学手段都找不到你‘组织离失’的原因。
他眼神闪烁,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但是,我话锋一转,直视着他,我在你身上发现了一些……不那么正常的迹象。
我刻意停顿了一下,观察李响的反应。他的手指死死抠住了检查床的边缘,指节发白。
你的患处皮肤,异常湿冷,像刚从海水里出来,而且这种湿冷在干燥的房间里消散得很慢。我缓慢又清晰地说着,同时,我闻到了一股很淡、但很特别的海鱼腥味,就在患处附近。
当海鱼腥味四个字出口的瞬间,李响的身体立刻条件反射般颤抖了一下,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瞳孔骤然放大——毫无疑问,这种震惊和恐惧的本能反应暴露了他的隐瞒被戳穿的事实。
这个反应,彻底印证了我的判断。
7
我向前一步,语气依然平稳:这不是普通的疾病或意外,李响。常规医学解释不了它。拖延下去,后果可能比你想象的最坏情况还要可怕得多——那不仅仅是失去一个器官的问题,它可能彻底改变你作为一个‘人’的存在!
他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绝望。
我不管你之前经历了什么,也不管它听起来有多荒谬或者让你多难堪。我放缓了一点语气,带上了一丝医生对患者特有的、带着距离感的关怀。
我的职责是找出原因,阻止它继续发展,保住你的命,保住你作为人的根本。在这里,你说的一切,都只限于这间屋子,绝对保密。但前提是——你必须告诉我全部的、真实的经过。每一个细节,都可能关系到你的生死。
现在,告诉我,你到底接触过什么
李强死死地盯着我,胸膛剧烈起伏,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恐惧、羞耻、绝望在他脸上交织、挣扎。诊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声。
就快了,就快了。还差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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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静静地站着,像一个耐心的猎手,等待着李响心理防线的彻底决堤。
关键的信息,即将浮出水面。
8
诊室里的空气冻结了。
李响僵在检查床上,眼中的绝望几乎凝成实质,那是一种意识到自己卷入远超理解范畴的恐怖漩涡,且秘密已被完全看穿的巨大恐慌。
我没有催促,只是看着他。
——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压力。
当真相过于荒诞或令人羞耻时,受害者往往需要一个短暂的缓冲期来积蓄坦白的勇气。打破沉默,反而可能适得其反。
终于,李响猛地用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压抑的、破碎的哭泣声从指缝里漏出。
我、我说……他抬起头,脸上涕泪横流,眼神涣散,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摩擦,我说……我都说!救救我……赵医生……求求你救救我!那东西……它不是、不是普通的鱼!它、它活了!
9
他语无伦次,巨大的精神压力让他几乎无法组织完整的句子。
我拉过一张椅子,坐在他床边,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同时递过去一盒纸巾。
别急,李响,慢慢说。从头开始,你是在哪里遇到它的那条‘鱼’长什么样我的声音尽量放得平缓,引导着他回忆关键信息。
李响扯过一把纸巾,胡乱地擦着脸,深吸了几口气,试图平复下来。
是、是在……是在东郊……那个废弃的老码头……那边人少……他眼神飘忽,不敢看我,大概、大概一个星期前……晚上……我、我心里烦……喝了点酒,就骑车……瞎转悠、到了那边……
他断断续续地描述着地点——汉东市东郊一个早已荒废、少有人至的旧货运码头。时间是一周前的深夜,他因心情郁闷喝了些酒,独自骑车游荡到那里。
然后呢那条鱼是怎么回事我追问,核心即将揭晓。
李响的身体猛地一抖,仿佛又被那晚的恐惧攫住。
他低下头,双手死死攥着纸巾,指节泛白,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充满了难以启齿的羞耻:我、我也不知道当时怎么了……鬼迷心窍……看到、看到码头下面……水边……石头缝里……卡着、卡着一条鱼……
什么样的鱼仔细描述一下。我意识到关键来了。
它、它很怪!李响的声调陡然拔高,带着惊悸。
不是普通的鱼!
10
比、比一般的海鱼……丑、丑得多!大概、大概有我小臂那么长……身体是、是那种暗绿色……上面有、有粘液……滑溜溜的……
李响断断续续地描述着。随着他的话语,一个生物形象在我脑中迅速勾勒成型:暗绿色、有粘液、凸眼、密布尖牙的口器、浓烈鱼腥——这些要素如同钥匙,瞬间打开了我在老家时的记忆档案。
很有可能,这是一只深潜者幼体。
然后呢你做了什么我继续问着,但内心已经绷紧。答案呼之欲出。
李响猛地闭上眼,仿佛不愿再回忆。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充满了悔恨和极度的难堪:我、我当时……喝了酒……脑子不清醒……又、又有点……那种、那种冲动,看它、看它好像、好像是死的……卡在那里不动,我、我就……就鬼使神差地,把它、把它从石头缝里……扯了出来……
他停顿了很久,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才挤出后面的话,声音细若蚊呐,羞愧欲死:……然后……我、我把它,放、放在石头上,我、我就,我就……
他再也说不下去,发出压抑的、痛苦的呜咽。
好吧,看来确实是如同此前的设想一样发生了。
接着发生了什么我继续追问最关键的部分,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凝重。
李响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极致的恐惧:然后……它、它……
它活了!它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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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响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刺耳:
那眼睛……那死鱼眼……突然、突然就动了!直勾勾、直勾勾地瞪着我!然后、然后它的嘴‘咔’地一下就合上了!直接、直接咬断了!
他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仿佛那里的剧痛仍在持续,脸上毫无人色:……我、我都没感觉到疼……就是、就是一下子……冰冷冰冷的麻……然后、然后我就看到……东西、东西没了……
李响语无伦次,述说着他被攻击的全过程。虽然声音断断续续,但传达的信息却是无比清晰的:
那看似死物的鱼瞬间暴起攻击,以超乎想象的速度和力量咬掉了他的生殖器。
最诡异的是,如此严重的创伤,竟然没有出血!伤口呈现一种冰冷的、麻木的平滑状态。而是后续的诡异程度更是严重——
过了、过了两三天……那伤口……它、它自己……就长成、就长成现在这样了!……像、像是从来没长过那东西一样!
赵医生,我、我说的都是真的啊!
12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如同被无形之手瞬间串联、贯通。
我之前的猜测被证实了。
深潜者幼体!
这个东西在老家档案中被标记为高危污染源、低阶眷族。它们通常潜伏于近海、河口、废弃港口等潮湿阴暗之地,是那些古老、不可名状的深海存在的仆从或血脉延伸。它们看似是丑陋的鱼类,实则拥有远超普通生物的力量、速度和诡异的生物特性。
李响遭遇的,绝非简单的物理撕咬。或者说,不单单是物理撕咬。
那种无血咬断和光滑愈合,是异常力量对肉体进行的、违背自然法则的侵蚀与重塑。那光滑的皮肤,并非愈合,而是异化开始的标志。是深潜者的污染力量正在强行改造他的身体,抹去人类的特征,为后续更恐怖的变异铺平道路。
鱼腥味、皮肤的异常湿冷、虹彩反光,都是这种污染在体表的显性表征!
这也意味着,李响的情况更加危险了。
他现在就像一颗被激活的定时炸弹,污染正在他体内悄无声息地扩散、改造。如果不立刻进行治疗,他最终将彻底丧失人性,沦为半人半鱼的畸形怪物。
时间就是生命!现在就是阻止他滑向非人深渊的最后窗口!
13
小李,我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我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你的情况非常特殊,也非常危险,但还有希望!我需要立刻对你进行紧急处理!请你相信我,相信我们的医疗力量,我会尽全力帮你!
李响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拼命点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嘴里反复念叨着:救我……赵医生……救我……
我立刻起身,快步走到门边,按下内部通讯器:小张,立刻启动乙一级生物隔离程序!准备纯净隔离病房!通知消毒组,准备进行全面环境消杀!所有接触过病人的人员,原地待命,禁止随意走动,等待初步污染筛查!重复,乙等一级隔离!立刻执行!
命令下达的瞬间,研究所平静的氛围被瞬间打破。
走廊里响起了急促的警报声,脚步声和指令传达声不绝于耳。乙等一级是危机应对预案序列中第二阶位的最高应对级别,也是除开邪神直接污染和世界末日之类的甲等极端情况之外,现实中能遇到的最高的防护和保密级别。
在老家或许不需要这么高的等级,但对于一个没经历过什么异常污染事件的地方大学研究所来说,就必须给予最高重视了。
助手小张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带着一丝紧张但训练有素的镇定:收到!隔离程序已启动!病房准备中!消毒组已通知!接触人员已经原地待命!
我回到李响身边,此刻他已经被巨大的恐惧和无助笼罩:别怕,我们正在处理。接下来我会把你转移到专门的隔离病房,那里更安全,也更适合进行治疗。记住,从现在开始,一切行动都要遵医嘱,不要碰触任何东西,也不要随意走动。
很快,穿着全套白色防护服、戴着特制护目镜和口罩的医务人员推着隔离担架车进来了。李响被小心地转移到担架上,罩上透明的隔离罩。他看着罩外模糊的世界,眼神空洞而绝望,像一只待宰的羔羊。
我紧随其后,一边走一边快速思考着对策。
或许,目前唯一可能有效的武器,就是阻断剂了。
14
厚重的气密门在身后咔哒一声完全锁死,将隔离病房与外界彻底隔绝。
李响躺在房间中央的特制病床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透明的隔离罩已经撤去,但他依旧在瑟瑟发抖,巨大的恐惧似乎已将他掏空。那片光滑的伤处依旧苍白,仿佛一抹冰冷的蜡。
时间紧迫。
深潜者的污染正在李响体内悄然蔓延、改造。每拖延一秒,他滑向非人深渊的可能性就增加一分。
小李,看着我。我的声音透过口罩传出。
接下来,我会给你注射一种特殊的药物。我尽量让语气平稳,试图向李响传达出信心,它是目前唯一可能阻止你体内‘那个东西’继续发展的手段。过程可能会有些不适,但记住,这是为了救命。相信我,配合我,不要乱动,好吗
李响的喉咙滚动了一下,极其微弱地点了点头。他眼中没有希望,只有一种听天由命的麻木。
好。我转向旁边穿着同样防护服的助手小张,他正拎着一个特制的小型低温保存箱进来。准备AKD-032阻断剂,0.75毫升,静脉推注。
明白!小张的声音也带着一丝紧绷。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保存箱,一股冰冷的白气瞬间涌出。箱内是排列整齐的金属支架,其中一格正静静躺着一支手指粗细的、由一层金属外壳保护的玻璃瓶
——AKD-0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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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液体呈现出一种难以形容的幽蓝色,深邃得如同浓缩的深海。更诡异的是,在这幽蓝的药液中,似乎有无数极其微小的、绿色荧光微粒在缓缓沉浮、旋转,如同活着的星尘,又像是某种未知微生物的集合——这不是已知化学药剂该有的样子,因为它本身就是异常科技的造物,带着一丝非自然的邪异美感。
小张用特制的、带有过滤装置的注射器,精准地抽吸了0.75毫升那幽蓝荧光的液体。
准备注射。我同时示意另一位助手按住李响的手臂,防止他因可能的剧烈反应而乱动。
小张拿着注射器,走到病床边。冰凉的碘伏消毒棉球擦拭过李响肘窝的静脉皮肤。我能感觉到李响的身体瞬间绷紧。
推注开始。小张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针尖刺入皮肤,刺入静脉。药液从注射器内缓缓流入李响的血管,透过皮肤闪着幽蓝荧光,而后消失不见。
1秒……2秒……
起初,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李响只是紧张地闭着眼,监护仪上的数据也相对平稳。
3秒……
突然!
阻断剂开始作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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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响的身体像被一股无形的、巨大的力量猛地击中!
他蜷缩在病床上,背部高高弓起,喉咙里爆发出一种完全不似人类的、凄厉到极点的惨嚎!那声音里充满了无法言喻的痛苦,仿佛灵魂正被某种强大的力量从内部撕扯、焚烧!
呃啊——!!!
与此同时,监护仪尖锐的警报声疯狂响起,瞬间打破了病房的寂静!
原本规律的心电图波形瞬间变成混乱的、锯齿状的,心率飙升至180次/分钟以上!收缩压和舒张压如同过山车般剧烈波动,数字疯狂跳动!血氧饱和度数值也开始急剧下降!体温探头显示,他的体表温度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骤降!
按住他!保持静脉通路!我厉声喝道,同时迅速上前检查。助手们拼尽全力按住剧烈痉挛、挣扎的李响。
最令人心悸的变化发生在患处!
那片光滑、苍白的皮肤下,仿佛有无数条细小的蠕虫在疯狂地蠕动、挣扎,皮肤表面如同煮沸的水面,不断鼓起细小的、不规则的包块,又迅速平复,此起彼伏。仿佛他皮肤下原本潜藏着的、属于深潜者的污染力量,正在被AKD-032强行唤醒,并与之进行着殊死的搏斗!
赵、赵主任!看那里!小张的声音带着惊骇,指向患处边缘的皮肤。
在强光下,那片蠕动区域的边缘,之前曾昙花一现的诡异虹彩反光,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强度爆发出来!
不再是转瞬即逝,而是如同有生命般在皮肤下流淌、闪烁,形成一片片不断变幻的、令人眩晕的油彩色块!
显然,这光芒正是污染力量被激发、被干扰后,剧烈冲突之下的外在显化!
是污染源在抵抗阻断剂!我立刻做出判断。
AKD-032的作用原理我本人尚不明确,但已知的是,这个过程必然会引发宿主体内的激烈排异和污染力量的反扑。也就是说,治疗的关键在于,李响的身体能否承受住这种剧烈的冲突阻断剂能否最终压制住污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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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响的惨叫持续着,身体在病床上剧烈地抽搐、扭曲,汗水瞬间浸透了病号服。他的眼睛瞪得滚圆,布满血丝,瞳孔涣散,似乎已经失去了意识,只剩下身体在本能地对抗那难以想象的剧痛和内在的撕裂感。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我们只能死死按住他,同时紧张地盯着监护仪上疯狂跳动的数据和那片如同炼狱战场的患处皮肤。
大约三分钟后。
就在我们都感觉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李响那撕心裂肺的惨嚎声突然如同被掐断般戛然而止。
他蜷缩紧绷的身体猛地一松,像是弹簧一样重新回正。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瞬间瘫软。剧烈的痉挛停止了,只剩下身体无意识的、轻微的颤抖。
监护仪上疯狂跳动的数字,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按下了暂停键。
心率开始快速下降,从180跌向120、100……虽然仍然算快,但波形正逐渐从混乱向相对规律转变。血压和血氧饱和度也开始缓慢地稳定下来。最为明显的是体温,下降的趋势止住了,并开始有微弱的回升迹象。
快!检查患处!我立刻下令。
我和小张几乎同时凑近那片光滑的区域。
18
患处的变化十分显著。
那股令人作呕的、顽固的鱼腥味,几乎闻不到了。
皮肤那种异常的、如同海水浸泡般的湿冷感,也正在快速消退。触手所及,虽然依旧比正常体温低,但已经不再是那种深入骨髓的冰冷潮湿,更像是一种大病初愈后的虚弱体凉。
最关键的——那疯狂蠕动、凸起的皮下活动,彻底平息了,皮肤下面再无任何异常的动静。而那些如同活物般流淌、闪烁的诡异虹彩反光也彻底消失了。在灯光下,患处皮肤只是呈现出一种缺乏生气的、普通的苍白。
成功了!阻断剂起效了!小张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和如释重负。
我长长地、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看着监护仪上虽然尚未完全正常、但已趋于平稳的生命体征,以及患处那显著好转的异常表征,我初步判断:AKD-032阻断剂成功遏制了深潜者污染的扩散和表达进程。
李响体内的异化进程,被暂时按下了暂停键。
生命体征持续监测,补充电解质和能量,注意保暖。我快速下达着后续支持治疗的指令。他需要时间恢复,阻断剂对身体的负荷太大了。
李响陷入了深度的昏迷,微弱但均匀地呼吸着。
他暂时脱离了直接的生命危险,也暂时摆脱了变成怪物的命运。
但这只是第一步——AKD-032是阻断剂,不是清除剂。它冻结了污染,但污染源如同沉睡的种子,依然潜伏在李响的身体深处。后续需要更专业、更长期,甚至可能更激进的手段来监控和尝试根除。
但这已经并非是我们研究所能够承担的了。
19
小张,你安排一下,按预案继续监护和支持治疗。
我换下防护服和手套,走出病房,来到病房门和气密门之间的缓冲区,掏出了加密通讯终端。
没有犹豫,我拨通了那个特殊号码。
短暂的等待音后,线路接通了,没有问候,没有寒暄,只有一个熟悉的、低沉而毫无感情波动的男声传来:讲。
老家,我是‘黑鸟’。我深呼吸了一下,开始按照流程使用内部暗语汇报核心信息:蓝瓶已用,源头小鱼,包裹状态暂稳,需老家接收。需要中等大小的盒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随即传来同样简洁到极致的回复:邮差在路上了。中等大小盒子。保持待命。
明白。我放下通讯器。
专业的处置力量正在赶来。李响的命暂时保住了,接下来的路,将由老家的专业团队接手。我所能做的就到此为止了。
20
邮差抵港。
加密通讯终端上一个简短的信息弹了出来。
我立刻起身,对助手小张吩咐道:撤到缓冲区,只留必要接口。准备病人的转运交接。
厚重的隔离门缓缓开启。
几道穿着无任何标识、材质特殊的黑色全身防护服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进入了病房外的缓冲区,为首一人向我出示了身份证明。
没有寒暄,没有多余的询问,转运过程就这样在绝对的静默中开始了。
为首的邮差只是向我点了一下头,并接过记录了李响的关键信息、阻断剂使用情况和生命体征摘要的数据盘。
他身后的队员则进入病房,迅速将李响推入一个特制的、充满淡蓝色维生溶液的生物拘束运输舱。特制的柔性拘束带自动固定住他的四肢和躯干。维生液迅速注入,淹没了他大半个身体,只留下口鼻部连接着呼吸器。
污染源已初步遏制,状态稳定。后续交给你们了。我对为首的邮差说道。
对方再次点了一下头,抬手在舱体侧面一个感应区按了一下。运输舱下方伸出四个悬浮装置,发出低沉的嗡鸣,平稳地离地悬浮起来。两名队员一左一右护卫着悬浮的运输舱,另一名队员则迅速而彻底地开始对隔离病房内部进行消杀。
接收完毕。你们可以解除警戒了。邮差首领终于开口。
明白。辛苦了。我点了点头,示意小张和其他助手开始有序撤离缓冲区,回到研究所其他区域去。
不到十五分钟,这支沉默的队伍连同那个承载着李响的特制运输舱,便如同他们出现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研究所外的夜色中。
21
站在三楼的办公室窗前,我望着那辆货车尾灯消失的方向,缓缓摘下口罩,深深吸了一口秋夜微凉的空气。
紧绷了十几个小时的神经,终于可以稍稍放松。
这次事件,在我这里,算是画上了一个句号。
后来,通过老家有限的、非涉密的后续通报渠道,我得知了李响的最终情况:他被安全转运至一个老家直属的异常医学研究中心,在更先进的医疗技术下,AKD-032阻断剂的效果得到了巩固和维持,他体内的深潜者污染被成功压制在深度休眠状态。
——李响保住了作为人的身份,没有发生进一步的异化。当然,失去的器官无法再生,这次事件带来的巨大生理创伤和心理阴影,也将始终伴随着他。
但是至少,他的生命保住了。
22
同志们,以上就是我在汉东异常疾病研究所接手的第一起异常事件的完整经过了。
最后,我也想借这个案例,向大家传递几点非常重要的、关于异常事件的警示和知识:
1异常往往看起来就很异常
李响遇到的那条怪鱼,就是最典型的例子。它出现在废弃码头这种人迹罕至之地,形态丑陋异常。暗绿色的鳞片、粘液、尖牙……这些特征本身就是警示!
大家在野外甚至市场,遇到形态、气味、行为明显异常的动植物,请务必保持高度警惕,切勿好奇触碰,更不要进行任何形式的亲密接触(包括但不限于食用、把玩、或李响那种极端行为)!
它们很可能就是某种未知危险的载体。
李响的遭遇是个案,但它以最惨痛的方式揭示了这种行为的巨大风险。这种接触带来的威胁,远不止物理伤害(咬伤、刺伤、中毒等),更可能引发无法用常规医学解释的基因污染、模因侵蚀或概念性损伤。贸然接触带来的严重后果,很可能会毁掉一个人的一生。
2一定要尽快寻求专业帮助
当遇到以下情况时,请务必想到异常事件的可能性,并立即远离危险源,尽快寻求专业帮助(报警或联系当地疾控中心):
无法解释的生理改变:如李响的无创口器官离失并光滑愈合,或皮肤莫名出现异常纹路、增生、变色(如李响身上的虹彩)、无法解释的剧痛、麻木、感觉丧失等。
异常感官体验:如特定部位持续散发无法消除的特殊气味(如浓烈鱼腥等);或感觉异常的冷、热、湿、干,与季节或者环境严重不符;或看到、听到无法解释的光影、声音。
常规医学检查完全无效:患者有明显症状或体征,但所有影像学、实验室检查结果均在正常范围,医生无法给出合理解释。
3请大家不必过度恐慌。
像老家这样的专业力量,一直在大家看不见的地方默默守护着国家和人民,应对这些来自未知的威胁。AKD-032这类药品,是无数科研人员在极端条件下付出巨大牺牲才取得的成果。但是,请大家记住,即便是再先进的药品和治疗手段,都比不上事前的预防!
对未知保持敬畏、对异常保持警惕,约束自己的行为,远离潜在的危险源,永远是保护自己和家人最有效、最根本的阻断剂。
23
我是赵卫东,一个正常的异常专家,在汉东医科大学异常疾病研究所与异常打交道。这次的分享就到这里了。我们下篇文章再见。
愿大家的生活,都能远离异常,平安顺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