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学圈无人不知,我当了顾昭叙五年的舔狗。
他夜店狂欢,我替他挡酒到胃出血。
他约会美女,我替他选酒店做计划。
他得罪黑帮,我替他下跪磕头求原谅。
却始终换不来他的一个眼神。
直到妈妈去世,我回国奔丧。
葬礼上,阿姨挽着顾昭叙的手向我介绍:
囡囡,这是你同父异母的亲弟弟,以后你们就是一家人了。
向来对我不假辞色的他难得笑了:
林大小姐,被当猴耍的滋味怎么样
我笑着与他擦肩而过:
见你的第一面,我就知道了你是谁。
1
留学的第十三年,我收到了妈妈的死讯。
葬礼上,妈妈生前关系最好的闺蜜顾玲玲挽着顾昭叙的手向我走来。
囡囡,这是你同父异母的亲弟弟,以后你们就是一家人了。
我面色平静地上下打量着顾昭叙,淡淡道:
我同父异母的亲弟弟只比我小了六个月,爸爸实在英勇神武。
顾玲玲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顾昭叙上前一步,那张对我极尽厌恶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了笑容:
林大小姐,被当猴耍的滋味怎么样
我毫不在意地与他擦肩而过:
见你的第一面,我就知道了你是谁。
顾昭叙脸色大变:你什么意思
听不懂吗你才是那个猴。
我恶劣地笑笑,绕过他径直走向灵堂。
妈妈的遗照被小心供奉在灵堂中央。
一双月牙般的眼睛正温柔地看着我。
一瞬间,我仿佛回到了小时候。
那时的我是爸爸妈妈的掌上明珠。
要风得风,要雨得雨,骄纵任性到不知天地为何物。
爸爸常说: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就是要天上的星星我也要给她摘来。
每每这时,妈妈都会在我脸上狠狠亲一口:
边儿待着去,我才是最爱曦曦的人,你得排第二。
我的童年美好到如童话般梦幻。
直到十岁那年,妈妈意外发现了顾昭叙的存在。
更令妈妈崩溃的是,顾昭叙他妈是我妈最好的闺蜜,顾玲玲。
妈妈为此日夜争吵,整个家庭分崩离析。
爸爸不再回家,妈妈整日酗酒。
曾经高傲如公主的我也成为了这场婚姻的受害者。
我永远无法忘记爸爸的怒骂声:
这么大的家业我总要有个儿子继承吧你自己生不出来凭什么不允许别人生!
妈妈盛怒之下扇了爸爸一耳光。
自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妈妈。
爸爸说,妈妈得了精神病在医院里治疗,等我长大了妈妈就回来了。
没想到再见,便是阴阳两隔了。
泪水顺着脸颊一滴滴落进盛满纸钱的铜盆中。
我只觉得心脏被人狠狠揪着疼。
一个蓬头垢面的女人突然扑了上来。她死死地拽住我的衣角,高声哭喊:
大小姐,求您给夫人伸冤呐!她是枉死的!
我还没来得及看清女人的长相,爸爸便指挥保安将人拖了下去。
是陈婶,你妈去世后她悲痛过度便成了这样。
陈婶是家里的保姆,与妈妈的感情最为深厚。
我理解的。我起身擦干眼泪,强忍着困意道,我刚回国时差还没有倒过来,先回去睡会儿。
爸爸怀疑的目光上下打量:
你妈好歹疼了你这么多年,连最后一程你都不愿意送送吗
疼我我在国外整整十三年,她一句问候也没有,这是疼我
我不耐烦地挥挥手,你放心吧,该演戏的时候我自然会配合的。
说罢,我匆匆上了三楼。
却在拐角撞上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顾昭叙的神色晦暗不明:我们聊聊。
我随口骂了一句有病无视他继续向前走,却被他一把扯进了怀里。
你有病啊!放手!我拼命挣扎。
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你早就知道了
怎么我露出挑衅的神色,你难道不是他们派来监视我的吗撒谎的人不得好死。
面对铁一般的事实,顾昭叙噎住了。
我趁机甩开他继续往卧室走。
所以你表现的爱我都是假的
我挑眉啧笑,不然呢
我顿了顿,怎么难道说~没了我这舔狗,让你不习惯了
对面人怔在原地,我借此机会加快了离开的几步。
末了,忙三步并作两步赶回卧室。
将房门从内反锁。
确认安全后才张开手。
一朵织花戒指静静的躺在我手心。
而它边上,是一张早已被汗水浸湿的字条。
上面只有六个字:杂物间地下室。
2
凌晨两点,我从地下室出来。
蹑手蹑脚地回了房间。
关上门的瞬间,腿一软,就这么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巨大的悲伤和震惊后知后觉。
我紧紧握着手中粉色的织花戒指。
像一条快要旱死的鱼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这十三年,我受过了太多的罪,见过了太多的丑陋嘴脸。
我以为自己早已能心如止水地面对任何事。
可当亲眼见过才知道。
原来残忍,是没有上限的。
泪水一滴滴落在裤腿。
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停了很久,还是将原本定好的闹钟删除了。
当我再晃晃悠悠地起床时,正好赶上午饭时间。
爸爸瞪了我一眼,脸色阴沉:
你知不知道今天早上你妈妈出殡,你居然躺在床上睡觉!
这么多年我和你妈真是养了条白眼狼!
妈妈这个遥远而陌生的词汇狠狠刺痛了我。
啪地一声,筷子被重重摔在地上,砸出一道划痕来。
十岁出国,而是二十三回国,这十三年来你们不管不问,人死了,倒想起让我这个女儿摔盆了可笑!
你们吃吧,我约了柠舒做美甲,先出门了。
说罢我起身准备回卧室换衣服,却被爸爸的一句话定在了原地。
我和你顾阿姨已经领证了,以后她就是我们家的一份子了。
尖锐的美甲钻入手心,疼得令人心麻。
可最后我也只是淡淡地看了那个男人一眼道。
哦
那是你娶老婆又不是我娶老婆,你不用告诉我。
本来也只是通知你。
我继续往楼上走,身后响起爸爸的抱怨声:
出了趟国,怎么变得这么冷血
冷血
我扯了扯嘴角。
与他相比,我自认不如他的十分之一。
3
我和闺蜜纪柠舒相约在她名下的一家咖啡店。
她将一叠厚厚的资料递了过来:
这是你要的东西。人我已经安顿好了,你放心。
指尖一页页翻过资料,我的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在我出国后,爸爸便将顾玲玲安排进集团做自己的贴身助理。
十三年来,顾玲玲利用董助的身份不断在集团里安插亲信。
一步步做到了副总的位置。
为顾昭叙日后接手集团铺好了路。
截至目前,林氏上至独立董事、首席运营官,下至财务、人事,都布满了顾玲玲的爪牙。
说来也奇怪,你爸和顾玲玲的事情暴露后,顾玲玲完全可以趁机上位,为什么非要等到你妈去世了才结
我瞥了纪柠舒一眼:
你忘了林氏是我爸妈两个人一起创立的,离婚我妈势必要分走一半的财产和股份,只有我妈死了,顾玲玲才有可能拿到股份。
我将资料整理好放回文件袋中:
说到底,她想要的不是爱情,而是金钱和权力。
纪柠舒愤愤地垂向桌面,叹了口气,
这两口子恶毒得实在般配!不但在你才十岁时送离权力中心,还趁虚而入抢占家产。
我们现在怎么办这次借着葬礼好不容易才回来,若是错过了这次机会,以后怕是难了。
想起在国外的那十三年,我不由握紧了拳头。
十八岁以前,我住在寄宿家庭里苟延残喘。
好不容易熬到了十八岁可以独自生活,他们又派了顾昭叙过来监视我,看管我。
这贱人完全继承了他爸妈的黑心。
只略微出手便让我声名狼藉,如过街老鼠般人人喊打。
当时我的没有反手之力,可现在……不一样了。
对了,你能不能帮我把这里面的东西导出来
我从兜里取出那枚沾满污垢的织花戒指递了过去。
纪柠舒微微吃惊:
这不是你以前送给阿姨的母亲节礼物吗我记得你失败好多次才做出来一个像样的,这东西能导什么
我指了指花蕊最中心的地方:
这里有个微型摄像头。
纪柠舒不由瞪大了眼睛,小心翼翼地将戒指放进了密封袋中。
就在这时,出行软件弹出来一条消息。
显示我有一趟前往米国的旅程即将于次日出行。
与此一同跳出来的,是顾昭叙的消息:
我买了回程的航班,妈妈说我们该回去了。
还没有查清妈妈死亡的真相。
我不能走。
4
回到家中,我的行李已经被收拾好了。
看到我回来,顾昭叙起身想接过我手上的包被我侧身躲开。
冷冷开口,滚!
他到也不恼,懒懒地倚在门框上:
这么凶做什么。
行李我都收拾好了,他们答应以后不会再打扰我们。
我淡淡地与他擦肩而过:
我这几天不舒服,等生理期结束了我自然会走,还轮不到你个私生子多管闲事。
私生子顾昭叙突然伸手将我困在玄关处,我不喜欢这个称呼。
我管你喜欢什么。
姐姐!顾昭叙忽然掐住我的下巴,强迫我与他对视,
为什么回国后你变得这么冷淡你以前明明最会当狗了。
少年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脖颈。
我咧开嘴,露出一个极为挑衅的笑:
可狗只喜欢吃屎,对‘畜生’不感兴趣。
我一字一顿,说到最后一句时特地加重了音量。
林楠曦!顾昭叙双目赤红,手中的力度愈发加大。
我看准时机冲着他的胯下就是一脚。
嗷!顾昭叙捂住裆部,痛得青筋暴起。
我淡淡地瞥了一眼,慢悠悠地转身离开。
回到卧室,手机弹出了纪柠舒的消息。
视频都导出来了,内容......我不知道怎么说,你还是自己看看吧。
我打开压缩包,极具冲击力的画面闯入眼睛。
妈妈被五花大绑在老旧的椅子上不停挣扎。
爸爸冷冷道:别挣扎了,人已经被我送出国了,没人能救你。
妈妈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林宏睿你个畜生!她只有十岁啊!你把她一个人丢在异国他乡,你他妈是人吗
谁让你不安分!为了防止她挡昭叙的路,这是最好的选择。
画面一转,妈妈躺在发霉的硬木板上,浑身上下满是伤痕。
记忆里纤细修长的指尖如今却血肉模糊。
爸爸的目光落在布满血迹的墙上,嗤笑道:
还不死心五年了,你一句问候也没有,她恐怕早就恨你入骨,又怎么可能帮你
你这么笃定,为什么还不放了我想必你也知道自己做的事情猪狗不如。
爸爸被触怒,揪起妈妈的头发就往墙上砸。
妈妈很快晕了过去。
......
整整六十个G,看得我头晕目眩。
难怪一向爱我如命的妈妈竟任由我孤身在外十三年不闻不问。
原来我的直觉当真没有错。
原来妈妈真的被他们控制了起来。
原来妈妈的死真的和他们脱不了干系!
泪水大滴大滴地砸在地面。
心脏仿佛被人用手死死攥着。
难以呼吸。
震惊和悲痛如海啸般将我淹没。
我扶着床边,止不住地干呕。
发誓一定要让这对奸夫淫妇付出应有的代价!
林楠曦!顾昭叙听到动静闯了进来,看见蜷缩在地上的我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我急忙捂住小腹:你去拿点布洛芬来,我疼得难受。
顾昭叙俯下身来,嘴边挂着得意的笑:说爱我,我就给你拿。
凭你也配
那你就疼死吧。顾昭叙转身离开。
确认他离开后我从地上爬了起来。
手机屏幕还停留在视频最后一幕。
骨瘦如柴、伤痕累累的妈妈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吃着长毛的馒头。
地下室看到的场景在脑海中再度重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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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半夜十二点,前来祭奠的亲朋好友们渐渐离开。
我一路摸黑来到一层杂物间,在里面打着手机找了半天都没找到地下室的入口。
难道是陈婶记错了
可她在家里干了二十多年都没出过差错,何况这么重要的事。
思绪犹疑间,一阵窸窣声引起了我的注意。
声音是从墙后传来的。
墙后
我愣了下,沿着墙壁一点点摸过去,在最右边的拐角处发现了一个半掩的木门。
推开门,一条向下的楼梯赫然出现。
而楼梯拐角,一只老鼠正吃得开心。
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亮,我小心翼翼地走下楼梯。
眼前的一幕瞬间刺痛了我的眼睛。
灰色的水泥墙面上沾满了暗红的血迹。
发霉的木板上是密密麻麻的指甲抓痕。
木板旁搁置着一个脏到看不清颜色的痰盂,里面盛满了不知名的灰褐色液体。
隐隐散发着臊臭味。
一旁的木桶里装满了馒头。
或许是日子久了,馒头表面已经长满了黑绿色霉斑。
还有无数蟑螂在啃食。
逼仄狭小的地下室内,闷臭压抑。
我只待了这么一会儿就觉得头晕目眩。
脚下一个踉跄,我被凳子腿绊倒,打翻了装着馒头的木桶。
无数蟑螂倾巢而出,向来最怕虫子的我却仿佛被定住般一动不动。
因为木桶最下面掉出来一个织花戒指。
是小时候我学着网上的教程亲手织的,绝不会认错。
都送完了
头顶响起顾玲玲的声音。
嗯。是爸爸。
曦曦呢从灵堂出来之后就没见过她。
回卧室倒时差去了。
听说那疯女人跑进灵堂抓着曦曦胡言乱语,她没起疑心吧
看着不像。说来多亏了你的主意,她现在啊对她妈敌意很大呢。
还不是为了我们的儿子。
放心,以后我的东西都是昭叙的。
......
谈话声随着脚步声渐行渐远。
我的心仿佛一把利刃活活剖开来。
血淋淋地发痛。
卧室门突然被打开,打断了我的思绪。
下一秒,一盒布洛芬便从门缝被扔了进来。
落在我的脚边。
看着地上的药盒,我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6
晚饭过后,爸爸照例回了书房工作。
我端着保姆刘婶炖好的燕窝推开了书房的门。
你怎么来了爸爸翻着文件,头都没抬一下。
过几天就又要走了,来和你聊几句,尽个孝。
我将燕窝随手放在书桌上,语气淡淡的,
免得有什么谣言传出去说林氏内部不和,影响公司形象。
爸爸将书合上,看向我的眼神闪过一抹试探,
你很关心公司的前程啊!
收起你的小人之心吧!我冷笑道,我又不是傻子。林氏倒了,那我在国外也风光不了多久。燕窝给你放这儿了,爱喝不喝。
说罢,我快步转身离开了书房。
刚上了二楼拐角,便被一只手大力地拽进了屋内。
顾昭叙左手扼住我的手腕将我定死在墙边。
右手轻轻抚上我的脸颊。
你干什么我惊怒道。
林楠曦,你可真是善变。顾昭叙眼尾泛红,咬牙切齿,当了五年的舔狗,说不爱就不爱了。
怎么你该不会是喜欢上我了吧
我笑得恶劣,高高在上的顾少爷居然会喜欢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
箍着手腕的力道加重,顾昭叙的眼神饱含玩味:
只见过给自己洗白的,给自己造黄谣的你倒是第一个。
提及此,我再也笑不出来了,只定定地看着他:
说我水性杨花、不知检点的难道不是你吗
校园的香樟树下,是我第一次见顾昭叙。
他与幼年时期几乎是等比例放大,我一眼便认出了他。
他正和朋友们坐在草地上聊天,转头取书包的间隙与我对视。
Harvey,你在看什么右侧的白人男生问道。
顾昭叙指着我,笑得玩味:你们看那个女生,是我以前的追求者。
这么漂亮的女生追你你都不答应
没办法,她经常和不同的男人过夜,我没有办法接受对感情不忠贞的人。
他轻飘飘的一句话,彻底将我在留学圈的名声打响。
同学们看见我就仿佛看见瘟神一般。
就连教授也曾私下问我愿不愿意和他共度春宵。
忆起往昔,顾昭叙走了神。
困着我的左手缓缓地垂了下去。
醒醒吧,哪有什么爱不爱的。我玩味地拍打着他的脸,我们啊,生来就是敌人。
我绕过他走向门口。
手刚搭上门把手,便被人从身后紧紧抱住。
少年的体热透过薄薄的衣服贴上我的皮肤。
我惊惧到脏话脱口而出:你他妈有病吗别碰我!恶心死了!
是敌人也没关系。
顾昭叙说话时气息喷洒在我的脖颈,惹得我浑身起鸡皮疙瘩,
说起来恨比爱更长久。
你脑子里装的是不是粪......
我还没有骂完,屋外忽然响起了刘婶的尖叫声:
快叫救护车,林先生晕倒了!
爸!顾昭叙松开了我,推门便跑了出去。
我看着那个仓皇离开的背影,开心地笑了。
7
寂静的黑夜,抢救室里灯火通明。
我在门外的长椅上坐了很久。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抢救室的门才缓缓打开。
病人本就有着严重的高血压,吃药更应该谨慎,怎么......
医生叹了口气,如今病人的情况很不好,需要先进ICU观察一段时间再做定论。
谢谢医生了。顾玲玲揉着哭肿的双眼,对医生感激涕零。
我默默地走到重症监护室旁。
隔着厚厚的透明玻璃看着浑身插满管子的爸爸,心中很不是滋味。
亏我费了那么大劲,设想了无数种为自己辩解的方式。
人居然没死
林宏睿,你的命是真大啊!
我在ICU门口坐了很久。
直到纪柠舒打来电话:
我的咖啡店新上了特调,要不要试试
我不由握紧了手机:我马上到。
咖啡店里,纪柠舒指着手机上的头条新闻问道:
林氏集团董事长林宏睿突发心脏病深夜抢救,所以......
我知道她想问什么:我干的,没死。
真是可惜了。
纪柠舒喝了一口咖啡,从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递了过来。
面对我询问的目光解释道:
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她也知道了。
她说如果死了,这些东西可以帮你保住公司;如果没死,也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我不解地拆开文件袋,从里面取出了两张报告。
最上面的是一份经过公证处公证的文书。
看着右下角签字栏熟悉的字迹,我的心脏微微刺痛。
一颗豆大的泪珠猝不及防地掉下。
下面的是一张鉴定报告。
看清楚结论一栏的字句后我大吃一惊:
这确定是真的吗
她在你家干了二十多年,你觉得呢
我死死地盯着手中地报告,先前因爸爸没死的遗憾在此刻被一扫而空。
你替我谢谢她。
我笑着将报告小心塞回文件袋中,
从前总想着杀人,却忘记了诛心才是上上之策。
8
爸爸在ICU里的情况越来越糟。
市场对于林氏的未来的悲观情绪也随之增强。
在接连十个工作日跌停后,林氏的股价到达了十二块五。
一旦股价跌破十二元将会触发银行的融资协议,届时林氏将万劫不复。
为了提振市场信心,挽回股价,林氏召开了股东大会。
从我和顾昭叙里投票决出新任董事长。
这些年,有顾玲玲和爸爸的铺路。
顾昭叙以碾压的票数获得胜利。
就在董秘即将宣布结果时,我微笑着打断了他:
不好意思,顾昭叙做不了董事长。
曦曦,阿姨知道你向来对我和昭叙有意见。
顾玲玲神情温柔,但字字句句却都是对我的指控,
平常在家闹闹也就罢了,但此事非同儿戏,你这是在质疑其他董事的决定
我挑了挑眉,示意董秘将提前印好的公证副本发了下去。
林氏由我爸妈创立,我爸林宏睿持有百分之二十五的原始股,我妈苏阮音持有百分之四十的原始股。
这是苏阮音女士去世前立好的遗嘱,她身后将由她的女儿林楠曦继承她名下的所有股份与财产,且经过公证处公证。
我将遗嘱复印了多份供大家了解。
偌大的会议室里只有翻阅纸张的沙沙声。
顾玲玲看着手中的遗嘱,脸色越来越难看。
一声突兀的嗤笑声划破寂静,引得众人侧目。
只见顾昭叙随手将遗嘱丢在了地上,漫不经心道:
姐姐的书读的不太好啊,我国可没有法律法规明确上市集团董事长由持股比例最高的人任职。
轻飘飘的一句话落地,四周的气压愈发低沉。
我差点儿就笑出声来:
其他董事和股东也是这么认为的吗
无人回应。
顾玲玲更是难堪地低下头去。
顾昭叙意识到不对劲,眼神闪过慌乱。
我懒懒地靠在椅子上,气定神闲地解释道:
确实没有法律法规明确董事长有持股比例最高的人任职,但你难道不知道最基本的‘一股一票’原则吗《公司法》和《证券法》中的部分条款都是基于此。
你可以算一下,依照我现在的持股比例,这个董事会谁说了算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顾昭叙彻底白了脸。
我看着他,笑眯眯地关怀:弟弟的书读的不太好啊
面对我赤裸裸的讽刺,顾昭叙难得没有反驳。
他难堪地起身逃离,却被我的保镖眼疾手快地拦住了。
林氏已经是你的了,你还想怎么样顾昭叙咬牙切齿。
当然是想帮你找到自己的祖宗到底姓甚名谁,免得日后上坟磕错了头就不好了。
我示意董秘将另一份鉴定报告传阅了下去,
根据亲子鉴定,顾昭叙并不是我爸爸的亲生儿子。
一石激起千层浪。
向来温柔得体的顾玲玲骤然暴起,如同市井泼妇般撕碎了遗嘱:
你胡说!你个小贱人心不是一般黑!看你爸快死了就这么搓磨我们娘俩!你......
我懒得理会他,转头示意保镖将骂骂咧咧的顾玲玲带离了会议室。
各位还有异议吗
众人面面相觑,无人回答。
我起身收回桌上散落的文件,挎着包离开了。
路过石化掉的顾昭叙时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别难过,起码私生子还知道自己的爹是谁。像你这样的,我们一般叫野种。
9
刚从公司出来我便接到了医院的电话。
医生说爸爸快不行了,让我尽快赶过去见最后一面。
VIP病房内,我懒洋洋地坐在病床旁边。
看着浑身插满管子的爸爸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个混账!我都这样了你还笑得出来!
爸爸插着氧气瓶,却挡不住他的怒骂声。
当然了,我来收获我胜利的果实,笑不出来才有问题吧
爸爸瞬间明了:是你干的
我又不是故意的。我蹙眉,装燕窝的碗都长得一样,拿错了不是很正常。你可是我的亲生爸爸,一定不会怪我的。
你果然都知道了!爸爸冷冷地盯着我,突然笑了起来,你也别得意,有昭叙在,哪怕我死了你也什么都得不到。
我惊讶地张大嘴:
爸爸你不知道吗弟弟他不是你亲生的呀!你看,这是亲子鉴定!
我急忙将鉴定报告翻出来给他看:
天啊爸爸,你寄予厚望的唯一继承人居然不是亲生的!这可怎么办呀
生命检测仪发出刺耳的滴滴声。
爸爸的脸色逐渐变得青紫。
临死前他撑着最后一口气冲我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那又怎样只要谎言是有利于我的,那就是真相。
话音落下,心电图划过了一条直线。
我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忽然就落下了一滴泪。
爸爸,你知道吗我在米国的这些年受了很多苦。
那对白人夫妻刻薄至极。
不仅将我安置在狭小的杂物间,还针对我定了很多规矩。
比如不能上桌吃饭,洗澡不能用热水,每天只能上一次厕所等等。
上学的间隙,我还要负责家里的一日三餐和房间清扫。
更可怕的是,白人男是个变态。
总是会深夜偷溜进杂物间对我上下其手。
我经常被吓得整夜睡不着。
后来,你们送了顾昭叙过来。
他对我敌意很大,总是能找到折辱我的好方法。
比如给我灌酒、逼我下跪、找人骚扰我等等。
我无数次走上天台,望着林立的高楼。
有好几次,差点就跳下去了。
幸好我活下来了。
所以爸爸,你不要怪我。
我只是不想死,只是想有个家。
10
爸爸的葬礼办的空前盛大。
我在下葬的棺椁前几度哭晕。
前来吊唁的亲朋好友对我短短数日接连失去父母的境遇表示同情。
纪柠舒扶着脸色苍白的我坐到休息处,低声劝道:
装装样子得了,小心别伤了自己的身体。
我展开手中擦眼泪的餐巾纸,一股刺鼻的薄荷味顿时直冲鼻腔:
我也不想,但是忍不住啊!
葬礼结束后,我强撑着虚弱的身体送走了一众宾客。
转身却对上了神色晦暗的顾昭叙。
我绕过他继续往前走,他随之便跟了上来。
我往左,他也往左,我往右,他也往右。
你神经病吧我停下来怒骂。
几天不见,顾昭叙多了几分沧桑。
他定定地看着我,许久才开口:
这一切都是你布好的局,对吗
我翻了个白眼,转身离开。
林楠曦!顾昭叙突然追上来抓住了我的手,你能不能不要总是忽略我弄得我们好像和陌生人一样。
我停下脚步,不耐烦地转身:我们难道不是陌生人吗
顾昭叙瞬间白了脸,呆愣在原地。
你听爸妈的话出国监视我,我也就不说什么了。
但是你到处说我对你爱而不得,造我黄谣,逼我喝酒,逼我下跪,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给你好脸色
我上前一步逼近他,
你也别着急,你的好日子还在后面呢。希望到那时,你还有本事出现在我面前。
说罢,我果断转身离开,一步未停。
11
接任董事长后,我利用自己的人脉引进了米国知名投资公司的资金。
公告发布的当天,股价涨停百分之十。
市场信心大增。
短短一周,股价便恢复至当初的水平。
同时,我在集团各处安插人手,拿到了不少顾玲玲吃回扣、受贿、挪用公款的证据。
将证据复核与固化后,我向公安机关报了警。
经过公安机关的审查,顾玲玲的犯罪事实清楚明确。
案子很快便被移交至检察院。
最终判处其十年有期徒刑,并终身禁止从事金融及相关行业。
从法院出来后,纪柠舒好奇地问道:
还真让你猜准了。不过你当初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是怎么肯定顾玲玲手脚一定不干净的
我笑了:水至清则无鱼,集团上下没有人是干净的,只要不过分大家都默许。
纪柠舒歪着头,若有所思。
没走两步,一个瘦高的身影冲上前来。
猝不及防地就跪在了我面前:
我为自己当初做过的混账事道歉,你要怎么样都可以,只求你饶过我妈。
她年纪大了,进去之后受不住的。
我微微低头,居高临下地看着顾昭叙:
她犯了罪进去是应该的,这叫有因才有果。何况法院已经判了,我又能怎么样
顾昭叙死死地盯着我,眼里是抑制不住地恨:
你好狠的心,她也是你妈妈啊!
我妈早就死了,她一个三儿也配
提起妈妈,我平静的心终于被掀起了波澜。
眼看顾昭叙还想说什么,我打断了他:
我警告你安分点,别再来招惹我。毕竟我手里还有林宏睿和你妈联合囚禁我妈、折磨我妈的证据。
此言一出,顾昭叙不敢再说话了。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我和纪柠舒坐上车,扬长而去。
路上,纪柠舒疑惑道:
你有他们欺负阿姨的证据为什么不起诉
我当然会起诉,但还不是时候。我打了个方向盘,冷冷道,
我要等十年后她即将重见天日时再给她致命一击,毕竟诛心,才是上上策。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