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18岁生日那天,迟到18年的系统终于来了,开口就要赔我1.5万亿。
我狂喜乱舞,连夜买下整条金融街,包下最红的明星开派对。
当我把钞票堆成山点燃时,系统冷冰冰警告:资金仅限文明延续用途。
第二天,全球顶奢品牌排队求我收购,我却转身买了家濒临倒闭的玩具厂。
地下实验室里,外星文明的火种装置闪烁着蓝光:人类灭绝倒计时:30年。
系统突然被强制卸载,资金链断裂瞬间,神秘组织破门而入。
火种计划启动资格确认——李默,编号99。
原来所谓赔偿,是买我命的钱。
在我十八岁生日那天的最后一分钟,我正对着超市打折区里那个插着可怜兮兮一根蜡烛的巴掌大蛋糕发呆。房租催缴单在口袋里硌着肋骨,手机屏幕上是助学贷款还款提醒的冷光。就在我深吸一口气,准备吹灭那根象征成年也象征贫穷的蜡烛时,一个毫无感情的电子音突兀地在脑海深处炸响:
【宇宙级文明播种者系统激活中……绑定成功。】
我手一抖,差点把蛋糕扣在地上。什么玩意儿
【系统自检完毕。核心日志载入……错误!严重时空坐标偏移!】
那声音冰冷、精准,带着一种非人的漠然。
【检测到重大运行故障:系统抵达绑定坐标延迟6570个地球日(误差±3日)。依据《泛宇宙智慧文明发展干预基本法》第114514条及补充条例,系统需对宿主进行补偿。】
补偿我捏了捏眉心,熬夜打工的疲惫让我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十八年,六千多个日夜,我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挣扎求生,孤儿院倒闭后在廉租房里辗转,靠洗盘子、送外卖和捡废品供自己读到高三。现在,一个自称系统的东西告诉我,它迟到了十八年,要给我补偿
【补偿计算中……综合宿主李默因系统缺失导致的潜在发展损失、精神抚慰金、时间价值折现……计算完毕。】
那声音停顿了零点一秒。
【补偿方案:向宿主李默个人账户注入等值1.5万亿(单位:地球美圆)的文明发展引导资金。款项已通过跨维度金融协议,汇入宿主名下不记名瑞士银行账户及关联数字钱包。】
轰!
我脑子里像是被丢进了一颗核弹。1.5万亿美圆蛋糕上的火苗还在微弱地跳动,映着我因极度震惊而扭曲的脸。不是梦不是幻觉口袋里那部屏幕碎裂的二手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不是催债短信,而是一条接一条的银行通知,全是不同机构的入账提醒。后面跟着的那一串串零,刺得我眼睛生疼。
十八年!孤儿院里挨的饿、冬天水管冻裂时裹着湿被子发抖的冷、被所谓亲戚骗走仅有的学费时的绝望……所有积压的委屈和愤怒,在这一刻被这荒谬绝伦的补偿彻底点燃,化作了歇斯底里的狂喜和一种毁灭性的冲动。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猛地站起来,一脚踹翻了面前的小桌,那个寒酸的蛋糕滚落在地,奶油糊了一地。去他妈的节俭!去他妈的未来!老子现在有钱了!一万五千亿美圆!堆起来能填平太平洋了吧
系统!我对着空气嘶吼,像个疯子,告诉我,这钱,是不是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原则上,文明发展引导资金应优先用于提升宿主所在文明等级……】
系统的声音依旧平稳。
少废话!我粗暴地打断它,肾上腺素冲得我浑身发抖,我就问,现在!立刻!马上!我能不能用它买我想要的一切有没有限制能不能烧!
【……在宿主个人意志主导下,资金使用权限暂时开放。但系统强烈建议……】
建议无效!我抓起手机,手指因为激动而不停颤抖,却精准无比地戳开全球最顶级的私人银行APP。看着那串长得需要翻页才能看完的数字,一种近乎病态的快感席卷全身。
第一站,金融街。
当我在睡眼惺忪的顶级房产经纪面前,轻描淡写地说出整条街,从一号到最后一号,我全要了,现金,现在签时,他手里端着的咖啡杯直接掉在了意大利手工地毯上。三小时后,签下最后一份文件,站在被清空的行人专用道上,看着两旁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它们现在都姓李了。我随手抓过经纪递来的香槟,狠狠灌了一口,昂贵的液体顺着嘴角流下,弄脏了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值了!这口十八年的恶气,值了!
狂欢需要观众,需要最耀眼的明星。当晚,市中心那座属于某个中东王室、从不对外开放的空中花园,被我以天价包了下来。全球最红的影帝影后、歌坛天王天后、顶级超模……那些曾经只存在于我二手山寨手机屏幕里、象征着云端之上生活的人,此刻带着或谄媚或好奇的笑容,挤满了这个梦幻般的场地。
香槟塔堆得像山,最昂贵的鱼子酱被随意涂抹在侍者托着的、烤得金黄的吐司上。空气中弥漫着金钱燃烧时特有的、令人眩晕的甜腻气味。我站在露台边缘,脚下是城市的万家灯火。一个疯狂的念头占据了我全部心神。
系统!我醉醺醺地在脑海中大喊,看着!
我猛地转身,对着身后那群纸醉金迷的宾客,用尽全身力气嘶吼:把现金!给我堆起来!堆成山!就在这儿!保镖们抬进来一箱箱崭新的、散发着油墨香气的百元美钞。红的刺眼。人群爆发出惊叫和更加狂热的欢呼。钞票被倾倒出来,越堆越高,形成了一座真正的、散发着致命诱惑力的山。
我夺过一支燃烧着烈酒的火把,在无数手机镜头和惊骇目光的聚焦下,毫不犹豫地,将火把戳向了那座钞票山的基座!
橙红的火焰猛地窜起,贪婪地舔舐着脆弱的纸页。一百块,一千块,一万块……无数个我在火焰中扭曲、焦黑、化为灰烬。那是过去的我,那个卑微、贫穷、挣扎在生存线上的我!烧掉它!烧掉那该死的过去!
【警告!】
系统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尖锐得刺破了我醉酒的迷雾,检测到宿主行为严重违背‘文明延续’核心原则!资金用途权限即刻锁定!后续资金流将接受强制合规审查!
火焰还在升腾,烤得我脸颊发烫。但我脸上的狂笑却瞬间僵住,像戴上了一副拙劣的面具。文明延续系统冰冷的警告像一盆零下五十度的液氮,兜头浇下,把我从金钱燃烧带来的虚幻快感中彻底冻醒。那些在火光映照下尖叫、拍照、表情扭曲的明星面孔,此刻看起来无比荒诞。
一万五千亿,原来不是给我买醉和烧着玩的这迟到了十八年的补偿,带着一副沉重的镣铐。我随手扔掉烧剩的火把柄,任由它掉在名贵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露台上的狂欢瞬间冷却,只剩下火焰吞噬纸钞的噼啪声,尴尬而刺耳。刚才还围着我谄媚敬酒的影帝,此刻端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笑容凝固在脸上,眼神里充满了不解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大概在嘲笑我这个暴发户终于露出了愚蠢的本性。
派对结束。我的声音干涩,带着宿醉后的沙哑和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冰冷,都滚。
人群在错愕和低语中迅速散去,留下满地狼藉和那座仍在燃烧、价值以亿计的灰烬之山。火焰的光芒映在我脸上,忽明忽暗。系统的警告言犹在耳——文明延续。这四个字像魔咒一样箍住了我的大脑。钱不能乱花了,那这所谓的万亿补偿,意义何在
【资金流锁定中……宿主,请明确你的选择。】
系统的声音恢复了那种非人的平静,但平静之下,我能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压力,像一只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它不再是任我驱使的工具,而是一个冷漠的监工。
第二天清晨,宿醉带来的头痛欲裂。我躺在市中心顶级酒店总统套房那大到离谱的床上,盯着天花板上价值不菲的水晶吊灯,只觉得讽刺。手机被打爆了。全球顶奢品牌的CEO、顶级投行的董事、甚至一些小国家的财政部长,通过各种渠道将见面请求雪片般发来。他们嗅到了金钱的味道,一头史无前例的超级巨鲸搅动了资本海洋。
我看着屏幕上那些显赫的名字和头衔,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香奈儿爱马仕古驰收购它们在普通人看来或许是终极梦想,但在此刻的我眼中,这些建立在虚荣和过度消费之上的帝国,与文明延续四个字显得格格不入,甚至背道而驰。系统那冰冷的镣铐让我对这些唾手可得的玩具彻底失去了兴趣。
我需要一个方向。一个能承载文明延续这个宏大得可笑命题的方向。
【资金流锁定倒计时:71小时59分。如宿主未能提交符合核心原则的资金使用计划,账户将被永久冻结,系统将启动脱离程序。】
系统的倒计时像丧钟一样在脑海中回响。
烦躁地刷着本地新闻,一则不起眼的角落里的小广告突然吸引了我的目光——不是广告,是一则破产拍卖公告。
阳城先锋创意玩具制造厂
因经营不善及创始人病故,资不抵债,现进行整体资产清算拍卖。
主要资产:老工业区厂房及设备(陈旧)、部分未上市玩具设计专利(市场价值存疑)、少量库存积压。
起拍价:人民币
800万元。拍卖时间:今日上午10点。
玩具厂积压的专利陈旧的老厂房这几个关键词组合在一起,透露着浓浓的失败气息。任何一个正常的投资者,哪怕是钱多到烧着玩(虽然我确实这么干过),也不会多看它一眼。但就在我的目光扫过先锋创意和未上市玩具设计专利这几个字时,一种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异样感掠过心头。不是系统的提示,更像是一种……直觉的牵引
系统,我尝试在脑海中询问,分析这个玩具厂,和‘文明延续’有关联可能性吗
【目标实体:阳城先锋创意玩具制造厂。表面经营数据:严重亏损,市场竞争力趋近于零。专利库扫描:发现异常加密数据片段,底层逻辑不符合当前地球科技树。关联性分析:存在0.0001%的间接关联可能性。】
系统的分析冰冷而精确,那微乎其微的概率近乎于无。
0.0001%这比中彩票头奖还渺茫。系统显然不认为这是个好选择。但那种奇怪的直觉,却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我心里。在系统庞大计算力得出的否定结论和我自己那点微不足道、甚至可能是错觉的直觉之间,我几乎没有犹豫。
备车,去拍卖会。我对着空气吩咐。套房外二十四小时待命的保镖兼助理立刻回应。
拍卖会在一间破旧法院的小型会议室举行。到场的除了几个面无表情的清算组工作人员,只有两个秃顶、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看样子是附近小作坊的老板,想来看看能不能捡点废铜烂铁回去。当西装革履、带着墨镜的我,在几名高大保镖的簇拥下走进这间弥漫着灰尘和霉味的小房间时,那两位老板和台上的拍卖师都愣住了,仿佛看到外星人降临。
拍卖过程毫无悬念。起拍价800万人民币。我直接举牌:1000万。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巨石砸进死水潭。那两个小老板张大了嘴,看看我,又看看彼此,眼神里充满了这人是傻子还是疯子的疑问。没有竞价,槌子落下。不到五分钟,这家连年亏损、濒临倒闭的玩具厂,连同它那些市场价值存疑的专利和破旧厂房,归我了。价格低得连我账户里那万亿资金的利息零头都算不上。
【资金支出:1000万人民币(等值)。用途:收购非核心资产。警告:此行为对解除资金锁定无实质帮助,请宿主尽快规划有效路径。】
系统的警告适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我懒得理会。车开进位于阳城老工业区的先锋玩具厂。锈迹斑斑的铁门发出刺耳的呻吟,院子里杂草丛生,几栋红砖厂房外墙斑驳,窗户玻璃十块有九块是破的。空气中弥漫着劣质塑料和机油混合的沉闷气味。一个头发花白、穿着洗得发白工装的老厂长迎了出来,脸上写满了局促和难以置信。他叫赵国栋,是厂里唯一坚持到清算的老员工,也是创始人赵工的学生。
李…李先生他搓着手,声音干涩,真没想到,您会来接手……他大概以为我是哪个大集团派来的代表。
带我去专利库看看。我打断他的客套,直入主题。
老赵愣了一下,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但还是点点头,颤巍巍地掏出一串叮当作响的铜钥匙:在…在地下室。老师…赵工生前,大部分时间都把自己关在那里捣鼓,谁也不让进。他的语气里带着怀念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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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往地下室的楼梯狭窄、陡峭,布满灰尘。昏黄的灯泡提供着微弱的光线。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难以形容的金属气味。地下室很大,堆满了各种蒙尘的杂物和废弃的机器零件。在最深处,一扇厚重的、看起来像是银行金库门的金属门出现在眼前,门上没有锁孔,只有一个巴掌大的、布满灰尘的触摸屏。这玩意儿和周围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
就是这里了。老赵指着门,赵工走后,就没人能打开它了。我们试过很多办法……
我走上前。当我的手指无意识地触碰到那冰冷屏幕上的灰尘时,异变陡生!
嗡——
整个屏幕骤然亮起!幽蓝色的光芒瞬间驱散了地下室的昏暗,照亮了飞舞的尘埃。屏幕上没有任何操作界面,只有无数从未见过的、如同活物般流动的奇异符号在疯狂闪烁、组合、分解!这些符号的结构繁复而优美,充满了非人的几何感,绝非地球任何已知文明的文字!
【警报!警报!检测到高维信息流冲击!】
系统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近乎失真的尖锐波动!识别信息源……未知!能量层级……超越本系统探测上限!关联性重新判定……100%!核心目标锁定!
轰隆!
那扇厚重的金属门,在没有任何外力作用的情况下,伴随着一阵低沉而有力的机械运转声,缓缓地、无声地向内滑开了!一股更加浓郁的、冰冷而清新的金属气息扑面而来,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洁净感。
门后,是一个与外面破败厂房截然不同的空间。墙壁、地面、天花板,都覆盖着一种光滑如镜的银灰色金属,散发出柔和的光芒,照亮了整个房间。房间中央,悬浮着一个大约一人高的、多棱面的蓝色晶体。它缓慢地、无声地旋转着,内部仿佛有星云在流动,散发出一种深邃、神秘而强大的气息。晶体周围,环绕着几圈悬浮的、不断变幻着复杂几何图案的光环。
在蓝色晶体正前方的墙壁上,一行巨大的、由纯粹光芒构成的字体骤然亮起,那文字的结构与我刚才在屏幕上看到的符号同源,但我的大脑却瞬间理解了它的含义:
文明火种序列:γ-7
状态:休眠(能量储备:0.01%)
关联文明:地球(编号:Terra-7,智慧等级:0.7)
灭绝风险评估:极高(概率>99.8%)
灭绝倒计时:30地球年(±5年)
火种计划状态:未激活
三十……年
我死死盯着那行冰冷的光字,每一个字符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我的视网膜上,再钻进大脑深处。99.8%的灭绝概率三十年开什么宇宙级玩笑!人类有核武器,有各种天灾,但三十年99.8%这数字荒谬得让我想笑,可心脏却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每一次搏动都带着沉闷的钝痛。空气仿佛凝固了,带着金属墙壁散发出的那种非自然的冰冷,吸进肺里都像带着冰碴。
老……老师他……身后传来赵国栋颤抖得像风中落叶的声音,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茫然,他……他到底……
我猛地回头,想让他闭嘴离开。但就在我转头的刹那,异变再起!
悬浮的蓝色晶体骤然爆发出刺目欲盲的强光!整个银灰色的房间被染成一片死寂的白!一股无形的、沛然莫御的力量瞬间扫过,如同宇宙初开的冲击波!
呃啊!赵国栋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整个人就像被抽掉了骨头,软软地瘫倒在地,彻底失去了意识。
【最高级警报!遭遇未知维度格式化攻击!防火墙崩溃!核心协议……被……篡改……】
系统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骇和……虚弱那声音像是信号极差的广播,每一个字都带着刺耳的杂音和撕裂感。
系统!你怎么了我在脑海中狂吼,一种比看到灭绝倒计时更强烈的不安攫住了我。
【……宿主……李默……权……限……被……强……制……剥……夺……】
系统的声音微弱下去,带着一种令人心寒的绝望。……脱离……协议……启……动……核心……数据……损……毁……
嗡——
一声低沉悠长的嗡鸣在脑海深处响起,随即是死一般的寂静。
那个陪伴了我不到四十八小时、带给我万亿财富又将其锁死、最终将我引向这个灭世预言的系统,消失了。就像它突兀地出现一样,又突兀地、彻底地消失了。没有告别,没有解释,只有一片冰冷的、虚无的空白留在我的意识里。
随之而来的,是手机疯狂的震动。我麻木地掏出来,屏幕上是银行APP推送的、刺眼的红色警报信息:
警告:您的账户(尾号)触发最高级安全审查机制,所有资金已被临时冻结!
警告:检测到异常大额关联交易(阳城先锋创意玩具制造厂),交易合法性存疑,账户进入无限期冻结状态!
警告:您名下所有关联资产已被标记!
资金链……断了。
万亿财富,一夜之间,化为泡影。不,连泡影都不如。泡影至少存在过。而我,除了口袋里仅剩的几百块零钱,和这座破厂子地下这个要命的文明火种,一无所有。巨大的荒谬感和冰冷的现实瞬间将我淹没。这算什么迟到的补偿不,这他妈是买命钱!用一万五千亿买我三十年阳寿买我做这个灭世预言唯一的知情者和……殉葬品
滴答……滴答……
只有晶体缓慢旋转时发出的、微不可闻的、仿佛时间流逝本身的声响。
寂静没有持续太久。一阵极其轻微、却带着绝对压迫感的震动从头顶传来。不是脚步声,更像是某种沉重机械装置精准落地的闷响。紧接着,是金属被高温切割时发出的、令人牙酸的滋滋声,以及铁锈和混凝土碎裂的噪音。
有人来了!而且是以一种极其暴力、极其专业的方式,直接突破了地上厂房的阻隔!
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地看向地上昏迷的赵国栋,又看向那扇敞开的、通往地下室的厚重金属门。跑能往哪里跑这唯一的出口就是他们的入口!我猛地扑向房间一侧,那里堆放着一些赵工留下的、蒙尘的工具箱。我抓起一把沉重的大号活动扳手,冰冷的金属触感让我稍微冷静了一点点,尽管我知道这玩意儿在能切割钢筋混凝土的敌人面前,可能连烧火棍都不如。
滋滋——轰!
刺耳的切割声达到了顶峰,紧接着是一声沉闷的爆裂!地下室入口方向,厚重的混凝土楼板被硬生生熔穿了一个巨大的、边缘流淌着暗红色熔融物的窟窿!刺鼻的焦糊味和烟尘弥漫开来。
几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从那灼热的窟窿中轻盈地降下。他们穿着覆盖全身的哑光黑色作战服,关节处有流畅的强化结构,头部被全覆式头盔包裹,只露出冰冷的、闪烁着红光的电子复眼。他们手中的武器造型奇特,枪口闪烁着危险的能量光芒,无声地指向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包括我和地上的赵国栋。动作迅捷、精准、毫无情感,如同设定好程序的杀戮机器。
为首的人身材更高大一些,他(它)的头盔眼部红光闪烁了一下,一个经过电子合成的、毫无起伏的声音响起:
扫描确认。地下结构:‘方舟’前哨站γ-7。目标晶体:文明火种γ-7。生命体1:无关人员(昏迷)。生命体2:李默,身份验证中……
他的电子复眼锁定了我,那红光仿佛能穿透我的皮肉,直视我的灵魂。
验证通过。李默,编号99,‘火种’计划执行序列末端备份候选人。权限等级:临时激活(紧急状态)。
编号99备份候选人临时激活一连串陌生的词汇砸得我头晕眼花。但火种计划四个字,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混乱的思绪!那晶体上显示过!
你们是谁我握紧了扳手,指节发白,声音因为紧张而沙哑,‘火种计划’是什么我的系统呢那万亿资金是不是你们的陷阱!
我们是‘守墓人’(Gravekeeper)第七小队。为首的战士声音依旧冰冷,‘火种计划’由泛宇宙文明延续联盟(简称‘联盟’)在上一季元终结前启动,旨在筛选濒危文明个体,执行文明火种的保存与播撒。每一颗火种,对应一个文明最后的机会。编号99的李默,你并非首选。
他向前一步,那闪烁着红光的电子眼似乎穿透了我强装的镇定。
‘播种者’系统,是联盟投送的引导工具,其核心任务是筛选、评估并引导宿主达到启动火种的最低标准。你,李默,孤儿,低社会价值,低发展潜力,初始评估序列排位:第99位,属极端意外情况下的末端备份。
末端……备份第99位我喉咙发干,系统那看似慷慨的万亿补偿,原来只是给末端备份启动项目的一点可怜燃料而我烧钱的行为,显然触发了某种审查机制
为什么是我我嘶哑地问,巨大的荒谬感几乎将我击垮,系统怎么会绑定到我这个‘末端备份’身上
因为故障。守墓人的回答冰冷而残酷,本应绑定序列前10位精英的系统,因未知时空乱流严重偏离坐标,错过了所有优先序列绑定窗口。在即将因能量耗尽而自毁前,它遵循底层协议,绑定了时空坐标最接近、且唯一满足最低生命体征要求的智慧生命体——刚出生的你。
他顿了一下,电子音毫无波澜地陈述着更残酷的事实。
‘播种者’系统在绑定后,因能量不足与时空乱流损伤,立即陷入深度休眠。其迟到的十八年,是它进行自我修复和等待宿主成年达到最低引导标准的十八年。它引导你获得财富,是希望你能利用资源提升自身或文明等级,为启动火种创造条件。而你……
守墓人那冰冷的视线扫过我,仿佛在评估一堆无用的废铁。
……你选择了焚烧文明本身积累的价值符号。这直接触发了系统的终极安全协议,强制剥离了你的权限,并启动了脱离程序。系统在脱离前,向联盟发送了最后的定位信息和……你的不合格评估报告。
不合格评估报告……我几乎能想象那份报告的内容:目标宿主李默,低价值,低潜力,获得资源后行为失控,存在严重反文明倾向……建议放弃。
所以,你们是来清理我这个‘不合格备份’的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手里的扳手紧了紧,虽然明知无用。
不。守墓人头领的回答出乎意料。他抬起一只覆盖着装甲的手,指向房间中央那缓缓旋转的蓝色晶体。
火种γ-7已暴露。联盟判定地球文明‘火种计划’常规执行路径失败概率超过99.99%。根据末日协议第零号条款,现启动最终预案:‘播火者’(Firecaster)强制激活程序。
他头盔上的红光聚焦在我身上,那目光如同实质的枷锁。
李默,编号99。作为唯一已知与火种γ-7产生深度链接的末端备份个体,你已被选定为‘播火者’。
播火者强制激活我咀嚼着这两个词,背脊发凉,什么意思要我做什么
火种计划的核心,是在文明灭绝前,保存其最核心的基因、文化、科技信息,并将‘火种’发射至宇宙深空,寻找新的、安全的播种地,延续文明存在的‘可能性’。守墓人的声音毫无波动,像是在宣读一份冰冷的说明书,‘播火者’,是启动发射程序的核心钥匙,也是火种在漫长旅途中唯一的守护者与决策者。其生命形态将与火种核心进行强制融合绑定。
强制融合绑定守护者决策者我猛地看向那幽蓝的晶体,一种巨大的恐惧瞬间攥紧了我的心脏。
启动‘播火者’程序,意味着我的身体……会被这东西改造我的声音干涩无比,然后呢被发射到太空像漂流瓶一样在宇宙里飘荡几万年几十万年
是的。守墓人头领的回答斩钉截铁,这是当前文明等级下,确保火种在宇宙严酷环境中存活的唯一可行方案。融合后,你的生理形态将转化为半能量态,意识将与火种核心共生。火种舱将进入亚空间跃迁,直至寻找到符合播种条件的‘绿洲’星球。
半能量态意识共生亚空间跃迁每一个词都超出了我的理解范畴,带来的只有冰冷的非人感和永恒的孤寂。这和死亡有什么区别甚至比死亡更可怕!变成一块电池一个U盘在永恒的黑暗中漂流为了那个渺茫到近乎于零的可能性就因为那个该死的系统绑定了我就因为我是那个倒霉的末端备份
如果……我拒绝呢我盯着那晶体,一字一句地问,握紧扳手的手心全是冷汗。
你没有拒绝的权利。守墓人头领的声音骤然降至冰点。他身后几名战士的能量武器瞬间抬起,致命的红光聚焦在我的头部和心脏位置。根据末日协议第零号条款,为确保火种计划最终预案执行,清除一切不可控因素。选项只有两个:成为‘播火者’,或者,作为阻碍计划的‘污染物’,被彻底清除。
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的针,刺得我皮肤生疼。我看着那几道锁定我的致命红光,又看向地上昏迷不醒的老赵。清除像扫掉一粒灰尘那样简单。守墓人不是在开玩笑。
我的目光再次投向那缓缓旋转的蓝色晶体——文明火种γ-7。幽蓝的光芒无声流淌,内部仿佛蕴藏着一个微缩的、旋转的星河。灭绝倒计时的光字在墙壁上无声地闪烁着:29年364天23小时59分……时间在冷酷地流逝。
系统消失了,带着它迟来的万亿补偿和冰冷的警告。
守墓人降临了,带来了强制融合的终极预案和毁灭的枪口。
而脚下这颗星球上,七十亿人对此一无所知,依旧在重复着生老病死、爱恨情仇的循环。他们不知道,自己奋力挣扎、痛苦欢笑、努力建设或肆意破坏的这个世界,在某个冰冷宇宙尺度的评估报告上,已经打上了99.8%灭绝概率的标签,只剩下三十年倒计时。
成为播火者放弃人类的形态,放弃地球上的一切,包括那些卑微却真实的喜怒哀乐,化作一个承载着文明幽灵的能量体,去赌一个在无尽虚空中寻找绿洲的渺茫希望这真的是延续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更彻底的埋葬
或者,选择被清除让一切到此为止让地球人类在三十年后,懵懂无知地走向那个被预言了99.8%概率的终点连同这地下室里冰冷的火种,一起化作宇宙的尘埃
我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地下室里冰冷的、带着金属和尘埃味道的空气涌入肺部。守墓人战士的能量武器蓄能声细微而清晰,如同死神叩门的轻响。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一个微弱却清晰无比的电子合成音,毫无征兆地、突兀地在我耳边响起,近得仿佛有人贴着我的耳朵在说话:
想……换个活法吗,宿主
我浑身猛地一僵,心脏几乎停跳!这声音……这语调……是它!
不可能!系统明明……那声音带着一丝熟悉的、属于播种者系统的冰冷质感,却又奇异地混杂着一种从未有过的……疲惫和戏谑
别东张西望,也别出声。那声音带着一丝警告,守墓人的‘聆讯者’模块功率有限,但检测到你意识核心的剧烈波动就麻烦了。时间不多,听我说。
我强行压制住扭头寻找的冲动,目光死死锁定在守墓人头领那闪烁着红光的电子眼上,全身的肌肉却绷紧到了极致。它没走它在哪!
首先,道歉。系统的声音,不,现在应该说是那个未知的存在,语气里居然真的有一丝……歉意‘播种者’系统的核心确实被强制剥离了,这是真的。它只是个工具,一个执行预设程序的AI。它引导你,评估你,最后判定你‘不合格’并脱离,都是基于它底层逻辑的必然结果。它甚至没来得及理解‘文明’这两个字真正的重量。
那你……我在意识里急促地发问。
我是‘种子’(Seed)。那声音回答,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或者更准确地说,我是被你们称为‘文明火种γ-7’的那个东西里……沉睡着的一缕意识残响。
种子火种里的意识残响信息量太大,我的大脑一片混乱。
γ-7不是冰冷的存储器,‘种子’的声音带着一种悠远的悲伤,它承载的,是上一个成功点燃了‘火种’、却被更恐怖灾厄追上并彻底毁灭的文明——‘源星’最后的遗产。是亿万意识在终极绝望中凝聚的‘希望’具现。那个系统,它只看到了冰冷的协议和等级评估,它根本不明白,真正的‘火种’需要什么!
它的语气激动起来:不是完美的容器!不是冰冷的备份!是挣扎!是愤怒!是哪怕知道必死也要咬下敌人一口血的疯狂!是像你烧掉那些钱一样的、对命运最粗野的唾弃!我在你身上……闻到了同类的味道!
同类的味道我烧钱是因为愤怒和发泄,跟这高大上的火种有什么关系
守墓人‘种子’的声音充满了不屑,他们是联盟的清理工,只知道按规程办事。末日协议第零号强制融合哈!那只是把‘源星’的悲剧在地球上再重演一遍!把活生生的‘希望’,变成又一个在虚空里等死的漂流瓶!
那……我该怎么办我在意识里狂喊,他们就要动手了!
很简单。‘种子’的声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拒绝他们。
拒绝他们会立刻杀了我!
那就让他们杀!‘种子’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蛊惑,或者,赌一把!赌我这个‘源星’最后的残响,看人的眼光比那个该死的联盟AI准!赌你李默这个‘末端备份’骨子里的那点疯狂,能点燃真正的‘火’!
它语速飞快:别碰那个强制融合程序!那是陷阱!一旦启动,你的意识就会被格式化,成为空白的导航仪!真正的‘播火者’,需要的是‘共鸣’!是主动的拥抱!是带着整个文明的不甘和愤怒,去他妈的一往无前!用你的意志,去碰触γ-7的核心!不是作为燃料,而是作为……火种本身!
用意志去碰触核心作为火种本身这听起来比强制融合更抽象,更危险!
没有时间解释了!‘种子’的声音开始变得不稳定,仿佛信号在衰减,选择,李默!是像条被评估为不合格的狗一样被清除还是像个真正的疯子一样,去点燃那最后的、真正的……
它的声音戛然而止。
守墓人头领头盔上的红光骤然变得锐利无比,仿佛察觉到了什么异常的能量扰动。目标意识出现强烈抗拒波动!执行最终确认:编号99李默,是否接受‘播火者’强制激活程序回答!
冰冷的枪口再次锁定了我。能量武器蓄能的嗡鸣声如同死神的低语。
我抬起头,目光越过守墓人头领冰冷的电子复眼,看向他身后那悬浮的、缓缓旋转的蓝色晶体——文明火种γ-7。幽蓝的光芒流淌着,像一只沉默的宇宙之眼。
赌一把
赌一个系统(播种者)迟到了十八年带来的万亿闹剧
赌一个火种(种子)里沉睡着的外星文明亡魂的疯狂呓语
赌我自己这个被评估为末端备份、不合格的垃圾人生里,那点烧钱时不管不顾的疯劲
我咧开嘴,感觉脸上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抽动,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近乎野兽般的低吼。那声音在寂静的地下室里回荡,带着一种穷途末路般的绝望和……难以言喻的亢奋。
我接受你妈!
用尽全身的力气,我朝着那幽蓝的晶体,朝着那冰冷的灭世预言,朝着守墓人枪口的死亡红光,发出了生命中最粗野、最疯狂的咆哮!
同时,我的身体像一颗被投石机射出的炮弹,完全放弃了防御,不顾一切地扑向了房间中央那旋转的蓝色多棱晶体——文明火种γ-7!
不是走向它。
是撞向它!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守墓人头领头盔下的电子复眼红光暴涨!他的声音带着程序被彻底违背的暴怒和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目标拒绝!执行清除!
几道灼热到足以瞬间汽化钢铁的猩红能量光束,撕裂了地下室的空气,带着毁灭一切的尖啸,射向我毫无防备的后背!
就在那毁灭性的光芒即将吞噬我的瞬间!
嗡——
悬浮的蓝色晶体——γ-7——爆了!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爆炸。是一种更宏大、更难以言喻的爆发!无穷无尽的、纯粹到极致的幽蓝光芒,如同超新星诞生般,从晶体的每一个棱面、每一个核心喷薄而出!瞬间淹没了整个银灰色房间,淹没了守墓人战士,淹没了那些致命的能量光束,也淹没了扑向它的我!
光!无处不在的光!冰冷、深邃、却又带着一种创生般磅礴生机的光!
在这片光的海洋里,时间、空间、物质的界限都变得模糊。我失去了对身体的所有感知,仿佛只剩下最纯粹的意识。没有痛苦,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奇异的、仿佛回归母体般的安宁。
一个模糊的、由纯粹光芒勾勒出的人形轮廓,缓缓地在这片意识之海中凝聚、显现,最终变得清晰。那轮廓修长,面容模糊不清,但那双眼睛——那双仿佛由最深邃宇宙星辰构成的眼睛——却清晰地注视着我。
干得漂亮,宿主。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疲惫,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真实感。是‘种子’的声音!不,现在或许该叫他别的什么
你……你是……我的意识在光芒中震动。
我是‘源星’最后的余烬,是γ-7的核心意志,也是……那光之人形微微侧头,嘴角似乎勾起一个模糊的弧度,……你那个迟到十八年、又被强制剥离的倒霉系统,在最后时刻,选择融合的‘非法存在’。
系统……和‘种子’融合了
它剥离了冰冷的协议外壳,我放弃了作为‘纯粹遗产’的永恒沉睡。光人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和谐感,仿佛两个声音在重叠,我们选择在湮灭前,进行一次‘非法操作’——用最后的力量,在守墓人的清除协议生效前,强行将你拖入了γ-7的核心意识空间。代价是……我们存在的根基正在快速消散。
非法操作……我喃喃重复。
是的,非法。按规程,我们此刻应该已被清除或格式化。光人的身影在光芒中显得有些摇曳不定,但李默,你证明了‘种子’的直觉是对的。你选择了‘拒绝’,选择了最疯狂的‘拥抱’,而不是屈从于冰冷的强制或死亡。这证明了……你拥有点燃‘真正火种’的资格。
真正的火种
不是那个需要播撒到宇宙尽头、等待渺茫希望的漂流瓶计划。光人的声音斩钉截铁,‘源星’失败了,它的火种漂流了无数纪元,最终只找到了濒临灭绝的地球。联盟的‘播种者’系统僵化死板,守墓人只会执行冰冷的清除令。延续文明的火种,从来就不该寄托在逃离和等待上!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的光芒,直视着我意识的最深处。
真正的火种,是反抗!是在绝境中撕咬命运的勇气!是在毁灭倒计时下,用尽一切去点燃那燎原之火的疯狂!李默,你烧掉那些钱时,那不顾一切的愤怒,就是火种!你扑向γ-7时,那明知道会死也要拒绝被安排的决绝,就是火种!
光人的身影变得更加透明,声音也带上了一丝急促。
时间不多了。守墓人的‘湮灭力场’已经笼罩了这片空间,物理层面的我们即将被彻底抹除。但核心意识空间的链接还能维持最后几秒。李默,做出你的选择!
选择我茫然。
选择接受‘真正火种’的传承!光人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响彻我的意识,接受‘源星’最后的遗产——它毁灭的真相!它挣扎的全部经验!以及……点燃反抗之火的‘源初之焰’(Primordial
Spark)!代价是……你将背负起两个文明最后的希望与诅咒,成为灾厄眼中最醒目的标靶!你很可能活不过下一秒!也可能在无尽的追杀中,见证地球在你眼前走向那个99.8%的结局!
或者!光人的声音陡然低沉,我可以剥离你关于火种、关于倒计时、关于这一切的记忆。你会回到那个地下室,守墓人会清除你,像清除一个无足轻重的错误。地球人类,将在懵懂中度过他们最后的三十年。没有希望,没有反抗,只有注定的终结。
两个选择。背负两个文明的绝望遗产,成为灾厄的活靶子或者,忘记一切,像个普通人一样被清除,让地球在无知中毁灭
意识之海的光芒开始剧烈地波动、收缩。光人的身影如同风中残烛,几近透明。守墓人那湮灭一切的力场带来的死亡气息,仿佛已经穿透了空间的阻隔,渗入了这片意识空间。
我的意识在光芒中无声地咆哮。凭什么!凭什么是我这个末端备份要承受这些凭什么地球人类连知道自己死期的权利都没有凭什么那个毁灭了源星的狗屁灾厄还能继续逍遥,把魔爪伸向地球!
愤怒!一种比烧掉万亿钞票时更纯粹、更狂野、更不甘的愤怒,如同岩浆般在我仅存的意识里奔腾、咆哮!它烧尽了恐惧,烧尽了犹豫!
我选第一个!我的意识如同出鞘的利剑,斩钉截铁地刺向那即将消散的光人,把‘源初之焰’给我!把真相给我!把诅咒也给我!老子烂命一条,末端备份是吧那就备份到底!让那个狗屁灾厄看看,被它评估为‘垃圾’的文明,是怎么咬下它一块肉的!
好!光人发出了最后一声畅快淋漓的大笑,仿佛亿万年的压抑都在这一刻释放!他那即将彻底消散的身影,化作最后一道璀璨到极致的光流,猛地撞进了我的意识!
轰——!!!
无法形容的信息洪流瞬间冲垮了我的意识堤坝!
我看到……一颗辉煌到难以想象的巨大星球,悬浮在瑰丽的星云之中,文明的造物如同星辰般点缀着它的轨道。那是鼎盛时期的源星!
我看到……黑暗!毫无征兆、无法理解的纯粹黑暗,如同宇宙的癌变,从虚空的深处蔓延而来!它吞噬星光,扭曲物理法则,所过之处,无论是强大的星际舰队还是繁荣的殖民星球,都如同沙堡般无声崩塌、湮灭!源星在燃烧!亿万生灵在绝望中哀嚎!那是毁灭源星的灾厄——‘熵寂阴影’(Entropic
Shade)!
我看到……源星最后的智者们在燃烧的议会大厅里,发出泣血的怒吼!他们放弃了逃亡,集合整个文明最后的力量和所有生灵的意志,点燃了反抗的火种——γ-7!那不是为了逃亡,而是为了将反抗的意志、对抗‘熵寂阴影’的经验与希望……传递下去!寻找能继承这火焰的后来者!哪怕希望渺茫!
我看到……γ-7在虚空中漂流,跨越无尽光年,最终坠落在年轻而脆弱的地球。联盟的播种者系统发现了它,却只理解它作为文明备份的浅层价值,按照冰冷的协议启动火种计划,却完全忽略了它最核心的传承——那点燃于绝望深渊的‘反抗之焰’!
轰!
信息洪流的冲击戛然而止。
幽蓝的光芒如同潮水般退去。冰冷、粗糙的水泥地面触感再次传来。刺鼻的焦糊味和淡淡的血腥味混合着地下室固有的霉味涌入鼻腔。
我……回来了。
还是那个银灰色金属覆盖的地下室房间。但中央悬浮的蓝色晶体——γ-7——消失了。原地只留下一个浅浅的能量灼痕。
守墓人的战士倒在地上,他们的黑色作战服上布满了焦黑的痕迹,如同被无形的火焰舔舐过,头盔的电子眼黯淡无光,身体一动不动,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能量。
那个守墓人的头领,单膝跪在不远处,覆盖全身的黑色装甲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他艰难地抬起头,头盔面罩破碎了一半,露出一只充满了极致惊骇和难以置信的、属于人类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仿佛在看一个从地狱爬出来的怪物。
不……不可能……‘源初之焰’……禁忌传承……他嘶哑的声音像是破旧的风箱,你……你竟然……
我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双手。皮肤依旧是人类的皮肤,但皮肤之下,却仿佛有无数道细微的、幽蓝色的光芒在流淌、奔涌!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能焚尽一切的炽热感在血脉深处涌动!那不是物理的温度,更像是一种纯粹意志的燃烧!
我的指尖,一缕微弱却无比凝练、仿佛蕴含着星辰诞生与毁灭奥秘的幽蓝色火苗,正安静地跳跃着。
源初之焰。
同时,一个冰冷而精确的倒计时,如同烙印般刻在我的意识最深处:
熵寂阴影抵达太阳系边缘预估时间:29年364天23小时58分……
我缓缓抬起头,目光迎向守墓人头领那只充满恐惧的人类眼睛,嘴角一点点咧开,露出一个混合着无尽疲惫、疯狂和一丝冰冷锋芒的笑容。
系统是迟到了十八年,我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金属般的铿锵,但现在,利息……老子亲自来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