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梧桐深院锁清秋
蓉城的秋总是带着化不开的缠绵,秦昭跪在母亲沈曼卿的牌位前,指尖抚过紫檀木上先妣沈氏曼卿的描金小字。香炉里的三柱香燃至尽头,灰白的灰烬簌簌落在青瓷托盘里,像极了她二十二年人生里不断碎裂的念想。
大小姐,二小姐的生辰宴快开始了。福伯的声音从雕花门外传来,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秦昭缓缓起身,素色裙摆扫过供桌下的蒲团,留下浅淡的褶皱。她对着牌位深深叩首,额头抵着微凉的青砖:母亲,女儿不孝,又要去看那对母女的好戏了。
转身时,鬓角的珍珠流苏
轻轻晃动。这是沈曼卿留下的遗物,圆润的南海珠串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与秦昭眼底的寒意形成奇异的对照。
穿过抄手游廊时,柳玉茹正指挥着佣人挂红灯笼。她穿着件藕荷色绣玉兰花的旗袍,身段依旧窈窕,看见秦昭便笑着迎上来:阿昭来了,快去看看微微的新裙子,你父亲特意让人从巴黎订的。
秦昭没接话,目光越过她肩头,落在庭院里那棵被红绸缠绕的银杏树上,二十年前,母亲亲手栽下这棵树时说,银杏最是长寿,能看着秦家的孩子长大成人。如今树已亭亭如盖,母亲却早已化作牌位上的冰冷字迹。
姐姐!秦微微穿着粉色蓬蓬裙跑过来,手腕上的钻石手链晃得人睁不开眼,你看爸爸送我的成年礼!
秦昭的目光在那串鸽子蛋大小的钻石上停留片刻,忽然想起母亲的嫁妆清单里,有套装似的沙俄皇珠宝。去年她去清点时,账本上那一页已经被撕得干干净净。
真漂亮。她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秦微微脸上的笑容僵了瞬,随即又挽住她的胳膊撒娇:姐姐要是喜欢,让爸爸也送你一套嘛。对了,爸爸说给你也准备了惊喜呢。
秦昭抽出被她攥着的手臂,指尖沾了些她身上的香水味,甜腻得发晕。不必了,我还有事。
刚走出月亮门,就看见福伯带着一队黑衣保镖候在那里。大小姐,先生说您如今掌着沈夫人留下的产业,身边该有得力护卫。
秦昭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队列。这些人都是柳玉茹安排的,与其说是护卫,不如说是监视。她的视线在触及最后一人时骤然停住。
男人站在廊柱地阴影里,黑色衬衫地领口系得一丝不苟,袖口却随意地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肌肉。他正垂着眼擦拭腕表,侧脸得轮廓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清晰,鼻梁高挺如刀削,唇线薄而锋利,偏偏睫毛很长,落下得阴影柔和了整张脸得冷硬。
就他吧。秦昭听见自己得声音穿过潮湿的空气,带着连自己都惊讶的笃定。
福伯愣了愣,连忙翻看名册:这位叫阿临,履历很干净,是安保公司推荐的精英。
秦昭没再说话,转身往自己的晚晴居走。经过男人身边时,闻到了一股清冽的雪松香,不是普通保镖用的廉价古龙水,倒像是她在母亲遗留的香水柜里见过的那款法国私调香氛。
容临看着秦家大小姐纤细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不动声色地将腕表内侧地家族纹章转向掌心。真皮表带里藏着的微型通讯器忽然震动,秦微微娇甜的声音传出来:阿临哥哥,你什么时候过来呀我的生日蛋糕要化了呢。
他今天混进保镖队伍,本是想借着职务之便多看秦微微几眼,没想到会被正主点名留下。也好,离她更近些。容临扯了扯领带,将价值七位数的定制西装穿出了制服的规整感。
晚晴居的庭院里种着棵巨大的梧桐树,是沈曼卿当年亲手栽的。秦昭坐在窗前的梨花木桌前,看着廊下那道笔挺的黑色身影,忽然觉得这秋夜似乎没那么难熬了。
阿临。她扬声唤道。
男人推门而入的动作利落得不像普通保镖:大小姐。
秦昭指了指桌上得棋盘:会下棋吗
容临扫过棋盘上得楚河汉界,语气平淡:略懂。
棋子落盘得脆响在安静的屋里此起彼伏。秦昭执红棋,开局便攻势猛烈,像是要把二十二年得郁气都倾泻在棋盘上。容临执黑棋,招法沉稳得近乎保守,却总能在看似绝境时找到生路。
你总是这样秦昭得马被吃掉时,她抬眸看他,只守不攻。
容临得目光落在她紧抿得唇上,那抹嫣红像极了秦微微爱吃的草莓酱。保住根基,比什么都重要。他移开视线,落子的手稳如磐石。
棋局终了时,月光已经漫进窗棂。秦昭看着自己被将死的帅,忽然笑了:你赢了。
承让。容临起身准备退下,却被她叫住。
明天陪我去趟银行。秦昭从抽屉里拿出个紫檀木匣子。打开时露出半打房产证,母亲的嫁妆,该清点一下了。
容临的目光在那些红本本上停留片刻。沈曼卿当年的陪嫁足以买下半个蓉城,却被秦正宏以各种名义蚕食,如今剩下的这些,大概是这位大小姐最后的底气。他点点头:是。
第二天早晨,黑色轿车驶过长街。秦昭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掠过的街景,忽然轻声开口:我母亲是被气死的。
容临握着方向盘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柳玉茹刚进门时,天天在她面前炫耀父亲送的首饰。秦昭地声音很轻,像在说别人的故事,后来秦微微出生,父亲把母亲的嫁妆铺子都改成了秦微微的名字。那天母亲去理论,被柳玉茹推下楼梯,等我发现时,她手里还攥着当年的嫁妆清单。
容临侧过头,看见阳光落在她脸上,细小的绒毛都看得清晰。她没有哭,只是眼底的雾气更浓了些,像被打湿的水墨画。
大小姐,银行到了。他转开话题,不想让自己的情绪被无关的人牵动。
秦昭点点头,推开车门时,手腕上的翡翠镯子撞在车门上,发出清脆的响声。那是沈曼卿留下的遗物,冰种帝王绿,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容临的目光在桌子上扫过,忽然想起秦微微昨天还念叨着想要只同款的玉镯。
清点嫁妆的过程冗长而乏味。秦昭坐在银行VIP室里,听着经理报出一串数字,指尖无意识地摸索着冰凉地桌面。目前的嫁妆不仅有房产铺子,还有海外信托和古董字画,那些被秦正宏侵占的只是冰山一角,剩下的这些,足够她衣食无忧过一辈子。
这些都转到我的名下。秦昭合上账本,声音平静无波。
走出银行时,正撞见秦微微挽着柳玉茹的手臂从对面的珠宝行出来。秦微微穿着粉色公主裙,手里捧着个丝绒盒子,看见秦昭时眼睛一亮,挣脱柳玉茹的手跑过来。
姐姐!她仰起脸,献宝似的打开盒子,你看,爸爸送我的成年礼,鸽血红宝石项链!
秦昭的目光落在那抹刺目的红上,忽然觉得有些晃眼。她记得母亲的首饰盒里,有套比这更璀璨的鸽血红套件,去年清点时已经不翼而飞。
阿临哥哥也在呀。秦微微这才注意到容临,脸颊瞬间飞起红霞,你怎么会在这里
容临还没开口,秦昭已经淡淡道:他是我的保镖。
秦微微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即又恢复如常:这样啊······姐姐,晚上的生日宴你一定要来呀,爸爸说要给你惊喜呢。
秦昭看着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算计,扯了扯嘴角:再说吧。
回去的路上,车厢里一片死寂。快到秦家老宅时,秦昭忽然开口:你喜欢她
容临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大小姐说笑了。
我没说笑。秦昭转头看他,目光锐利如刀,你的眼睛,骗不了人。
容临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否认。他没必要在这个女人面前掩饰什么,反正她于他而言,不过是接近秦微微的跳板。
车子驶进老宅大门时,秦昭忽然轻声说:以后离她远点。柳玉茹的心眼,比筛子还多。
容临没接话,只是将车稳稳停在晚晴居门口。看着秦昭走进院门的背影,他拿出手机,给秦微微发了条信息:项链很美。
几乎是立刻,秦微微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声音甜的发腻:阿临哥哥,你是不是吃醋啦其实我更喜欢你送的礼物呢······
容临靠在椅背上,听着电话那头的娇嗔,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晚晴居地窗口。秦昭正站在那里,手里拿着支玉簪,对着镜子发呆。夕阳地金光落在她身上,竟有种易碎的美感。
他甩了甩头,把这莫名的念头抛开。秦昭这样的女人,太冷太硬,哪里比得上秦微微的娇憨可爱。他拿出钱包,里面夹着张秦微微的照片,是去年在游乐园拍的,她举着棉花糖笑靥如花。
容临深吸一口气,推门下车。他的任务,才刚刚开始。
2.寒潭碎月影
秦微微的生日宴办得极尽奢华。水晶灯折射出万千光芒,衣香鬓影间觥筹交错,秦正宏牵着秦微微的手接受众人的祝福,活脱脱一幅父慈女孝的画面。
秦昭坐在角落的位置,面前的香槟从未动过。她穿着件月白色旗袍,领口绣着几枝墨兰,是沈曼卿当年的旧物。容临却是不是飘向被众人簇拥的秦微微。
阿临,秦昭忽然转头,帮我拿杯果汁。
容临应声而去,路过舞池时,被秦微微拦了下来。阿临哥哥,陪我跳支舞嘛。她拉着他的衣袖撒娇,全然不顾周围投来的异样目光。
容临看了眼角落的秦昭,她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指甲,仿佛对这边的动静毫不在意。他心头莫名一松,任由秦微微把他拉进舞池。
华尔兹的旋律响起,容临搂着秦微微的腰,目光却越过她的肩头,落在那个月白色的身影上。秦昭不知何时抬起了头,正静静地看着他们,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默剧。
一曲终了,容临回到秦昭身边时,发现她面前的果汁已经空了。大小姐,需要再拿一杯吗
不用了。
秦昭站起身,我们回去。
走出宴会厅时,冷风吹起她的发丝。秦昭拢了拢旗袍领口,忽然轻笑一声:你跳得不错。
容临沉默着跟在她身后,不知该如何接话。
秦微微很喜欢你。
秦昭的声音混在风声里,有些飘忽,可惜,她不是真心的。
容临的脚步顿住了:大小姐何出此言
秦昭转过身,月光落在她脸上,明明灭灭。柳玉茹教她的,要抓住男人的心,就得先抓住他的眼。你是容家的人吧蓉城敢这么怠慢秦家大小姐的保镖,除了容家独子,我想不出第二个人。
容临的瞳孔骤然收缩。他隐藏身份这么久,从未露出过破绽,这个女人是怎么知道的
你腕上的表,是百达翡丽的限量款,全球只有三块。
秦昭的目光落在他的手腕上,你鞋子里的家族纹章,虽然藏得隐蔽,但上次帮我捡掉落的文件时,我看见了。
容临的后背沁出冷汗。他一直以为秦昭是只温顺的羔羊,却没想到她竟有这样敏锐的洞察力。
不过没关系。
秦昭忽然笑了,眉眼弯弯,像藏着星光,你是谁,与我无关。只要你还在我身边,守好你的本分就行。
说完,她转身走进晚晴居,留下容临一个人站在月光里,心头翻涌着莫名的情绪。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或许看错了这个秦家大小姐。
接下来的日子,秦昭似乎真的把容临的身份抛在了脑后。她依旧每天让他陪着看书、下棋,偶尔去清点母亲的嫁妆。容临也渐渐放松了警惕,甚至在秦微微又一次打来电话时,以
正在保护大小姐
为由拒绝了她的邀约。
你不用特意迁就我。
秦昭看着棋盘,头也不抬地说,想去就去。
容临握着棋子的手顿了顿:职责所在。
秦昭抬起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太过复杂,有探究,有嘲讽,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
期待容临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匆匆落下棋子,避开了她的目光。
变故发生在一个雨夜。秦昭收到消息,母亲留下的一间画廊被秦正宏偷偷抵押了出去,她冒雨赶去阻止,却被对方的人堵在了地下车库。
三个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围了上来,为首的刀疤脸晃着手里的钢管,语气不善:秦大小姐,识相的就签字画押,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秦昭后背抵着冰冷的车盖,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打湿了胸前的衣襟。她悄悄摸向口袋里的手机,却发现屏幕已经在刚才的推搡中碎裂。
我父亲的债,与我无关。
她强作镇定,声音却因为寒冷而微微发颤。
刀疤脸嗤笑一声,挥起钢管砸在旁边的车窗上。砰
的一声脆响,玻璃碎片四溅,惊得秦昭浑身一颤。秦家人的事,就是你的事!今天不把字签了,你别想走!
就在这时,秦昭瞥见入口处停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
——
那是容临的车。她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扬声呼救:阿临!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容临轮廓分明的侧脸。他看了眼这边的混乱,眉头微蹙,正要推门下车,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屏幕上跳跃着
微微
两个字。
阿临哥哥,
秦微微甜腻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哭腔,我把你送我的玩偶弄丢了,你快来陪我找好不好
容临的脸色瞬间柔和下来,对着电话温声安抚:乖,别哭,我马上过去。
他挂了电话,发动汽车,引擎声盖过了秦昭再次响起的呼救。黑色轿车平稳地驶出车库,车尾灯很快消失在雨幕中。
秦昭眼睁睁看着那辆车离开,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刀疤脸的狞笑在耳边放大,她忽然觉得很累,累得不想再挣扎。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刀疤脸的钢管即将落下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是福伯带着保镖赶来了。秦昭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忽然双腿一软,跌坐在冰冷的积水中。
再次醒来时,她躺在晚晴居的床上。福伯守在床边,眼眶通红:大小姐,您总算醒了。医生说您发了高烧,要是再晚点……
秦昭打断他:阿临呢
福伯的脸色暗了暗:容先生……
在二小姐那边。
秦昭闭上眼睛,不再说话。高烧带来的眩晕感让她浑身无力,心里却比身体更冷。她想起这几个月来的点点滴滴,想起他看秦微微时温柔的眼神,想起自己那些可笑的期待,忽然觉得无比荒谬。
她这只飞蛾,终究是扑错了火。
3.决绝转身时
秦昭病了整整一周。这期间,容临只来看过她一次,放下药就匆匆离开,说是秦微微心情不好,需要人陪。秦昭看着那碗黑漆漆的药汁,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病好之后,秦昭像是变了个人。她不再看书下棋,也不再去清点那些嫁妆,每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容临几次想开口询问,都被她冷淡的眼神挡了回来。
直到那天,秦昭忽然叫住他:阿临,陪我去趟翰城。
容临有些意外,但还是点了点头:是。
翰城距离蓉城不过两个小时的车程。车子驶入穆家老宅时,容临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里是翰城第一世家穆家的府邸。
穆家的花园比秦家老宅还要大,亭台楼阁错落有致,池塘里的锦鲤悠闲地游弋。秦昭被佣人引着走进正厅,容临则被安排在偏厅等候。
他坐在紫檀木椅子上,心里有些不安。秦昭来穆家做什么难道是为了母亲的嫁妆可穆家与秦家素无往来,按理说不该插手秦家的家事。
不知过了多久,秦昭终于走了出来。她手里多了份烫金封皮的文件,指尖捏着钢笔,墨色的笔尖还残留着未干的墨迹。容临起身想迎上去,却见她径直绕过自己,走向停在门口的车。
大小姐,这是……
容临跟上她的脚步,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隐约看见
婚约
两个字。
秦昭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时才淡淡开口:我要嫁给穆辰宇。
容临的脚步猛地顿在原地,像被钉在了青石板路上。穆辰宇那个瘫痪了十年、常年卧病在床的穆家大少他看着秦昭平静的侧脸,忽然觉得荒谬:您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穆辰宇他……
我知道。
秦昭打断他,转头看他时,眼底没有丝毫犹豫,他瘫痪,常年需要人照顾,但穆家答应我,帮我追回父亲侵占的所有嫁妆,还会给秦家一百亿作为聘礼的回赠
——
也就是我的嫁妆。
一百亿容临的心脏像是被重锤砸了一下。他知道沈曼卿的嫁妆丰厚,却没想到秦昭竟能以此为筹码,从穆家换来这样的条件。更让他心惊的是,她竟为了这些,甘愿嫁给一个瘫痪在床的男人。
您就这么想离开秦家
容临的声音有些发紧,连他自己都没察觉语气里的慌乱。
秦昭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彻底的释然:不是想离开,是必须离开。在这里多待一天,我都觉得对不起母亲。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紧绷的脸上,对了,还有件事要告诉你。
容临的心跳莫名加快,竟有些期待她接下来的话。
等我嫁去穆家,你就不用跟着我了。
秦昭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精准地扎进容临的心里,秦微微不是一直喜欢你吗你去当她的保镖,正好遂了你们的心意。
容临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他以为自己会高兴,毕竟这是他最初的目的
——
离秦微微更近。可此刻,看着秦昭平静无波的眼睛,他心里却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像有只猫爪在挠着心脏,又痒又疼。
大小姐,您……
不用多说了。
秦昭转回头,看向窗外,开车吧,我还有事要处理。
车子驶离穆家老宅时,容临从后视镜里看见穆家的管家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个精致的锦盒,正对着秦昭的车影微微躬身。他忽然想起刚才在偏厅等候时,听见正厅里传来的对话
——
穆老夫人温和的声音说:阿昭,以后辰宇就拜托你了,穆家不会亏待你。
原来,她早就做好了决定,甚至连细节都谈妥了。那他刚才的慌乱,在她眼里,是不是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回到秦家老宅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秦昭直接去了秦正宏的书房,容临则被留在了门外。他靠在走廊的廊柱上,听着书房里传来的争吵声。
一百亿你疯了!
秦正宏的怒吼声穿透门板,穆家给的聘礼才八十亿,你要一百亿嫁妆你当秦家是开银行的!
母亲的嫁妆,保守估计市值三百亿。
秦昭的声音冷静得像冰,您侵占了其中的两百亿,给我一百亿,不过分。
你……
秦正宏的声音噎了一下,随即又变得蛮横,那些产业早就转到微微名下了,你别想打主意!
是吗
秦昭轻笑一声,我这里有您当年伪造母亲签名、转移资产的证据,还有柳玉茹推母亲下楼梯的证人证词。您要是不想这些东西出现在媒体面前,就乖乖把一百亿给我。
书房里陷入了死寂。过了许久,秦正宏的声音才带着不甘传来:你狠!真是随了你那个死鬼妈!
容临站在门外,指尖冰凉。他从未想过,秦昭竟藏着这么多底牌,更没想过她为了离开秦家,竟做到了这个地步。他忽然想起她生病时苍白的脸,想起她看棋盘时专注的眼神,想起她在地下车库里绝望的呼救……
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此刻像潮水般涌来,让他心头一阵发闷。
这时,秦微微的电话打了过来,依旧是甜腻的声音:阿临哥哥,你在哪呀我好想你。
容临看着书房紧闭的门,听着里面秦昭平静的声音,忽然觉得这声音无比刺耳。他深吸一口气,对着电话冷声道:我在忙,别烦我。
说完,他直接挂了电话,把手机塞进兜里。秦微微的短信很快发了过来,带着委屈的哭腔:阿临哥哥,你怎么了是不是讨厌我了
容临没再回复。他靠在廊柱上,看着庭院里那棵被红绸缠绕的银杏树,忽然觉得无比陌生。他当初为了接近秦微微,混进秦家当保镖,以为自己掌控着一切,却没想到,从始至终,他都只是秦昭棋盘上的一颗棋子,一颗随时可以被舍弃的棋子。
书房的门终于开了。秦昭走出来,手里拿着份签好字的文件,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看见容临时,她只是点了点头,像在跟一个普通的熟人打招呼:走吧,回晚晴居。
回去的路上,车厢里一片死寂。容临握着方向盘,目光时不时飘向副驾驶的秦昭。她正看着窗外,侧脸在路灯的光影里忽明忽暗,竟有种惊心动魄的美。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自私
秦昭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容临愣了愣,随即摇头:没有。
其实我就是很自私。
秦昭笑了笑,我只想拿回属于母亲的东西,只想离开这个让我窒息的地方,至于别人怎么想,我不在乎。
她顿了顿,转头看他,包括你。
容临的心脏猛地一缩,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他张了张嘴,想再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回到晚晴居时,福伯已经在门口等候。他手里拿着个行李箱,递给秦昭:大小姐,您要的东西都收拾好了。
秦昭接过行李箱,对福伯笑了笑:谢谢福伯,这些年辛苦您了。
福伯的眼眶瞬间红了:大小姐,您以后……
多保重。
秦昭点点头,提着行李箱走进院子。容临跟在她身后,看着她推开晚晴居的门,看着她把那份婚约文件放在书桌上,看着她从抽屉里拿出母亲的照片,轻轻擦去上面的灰尘。
阿临。
秦昭忽然转头,明天我会跟秦微微说,让你去她身边。你……
好自为之。
容临看着她平静的眼睛,忽然觉得恐慌。他想说
我不想去,想说
您别嫁去穆家,可话到嘴边,却只变成了一句:是,大小姐。
秦昭没再看他,转身走进了内室。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容临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心里像被掏空了一样,空荡荡的,只剩下无尽的烦躁和不安。
他走出晚晴居,看着庭院里那棵巨大的梧桐树,树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像在诉说着什么。容临忽然想起秦昭第一次叫他下棋时的样子,想起她在银行里说起母亲时的眼神,想起她在地下车库里绝望的呼救……
那些画面在他脑海里不断回放,让他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当初的选择,到底是对是错。
这时,手机又响了起来,还是秦微微。容临看着屏幕上跳跃的名字,忽然觉得无比厌倦。他按下拒接键,把手机调成静音,然后靠在廊柱上,望着漆黑的夜空,第一次陷入了深深的迷茫。
4.红妆辞旧岁
秦昭的婚期定得很快,就在一个月后。消息传到秦家老宅时,柳玉茹和秦微微的反应截然不同。柳玉茹是喜出望外,毕竟秦昭拿着一百亿离开,意味着沈曼卿的嫁妆彻底成了她和秦微微的囊中之物;而秦微微,却在得知容临要转到自己身边当保镖时,才勉强露出了笑容。
婚礼前的这一个月,秦昭忙得脚不沾地。她一边忙着与穆家对接婚礼的细节,一边忙着追回父亲侵占的嫁妆。容临依旧跟在她身边,却明显感觉到了她的变化
——
她不再跟他下棋,不再跟他说起母亲的往事,甚至很少跟他说话,像是在刻意疏远他。
有次,秦昭去一家被秦正宏侵占的古董店清点物品,容临跟在她身后。店里的老板是个须发皆白的老人,看见秦昭时,眼眶瞬间红了:大小姐,您终于来了。沈夫人当年把这店交给我时,叮嘱我一定要看好,可我……
秦昭拍了拍老人的肩膀,声音温和:李伯,辛苦您了。以后这店还是您管,我不会亏待您。
老人哽咽着点头,从柜台下拿出个紫檀木盒子:这是沈夫人当年留下的,说等您成年了交给您。
秦昭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串沉香佛珠,珠子圆润光滑,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她拿起佛珠,指尖轻轻摩挲着,眼底泛起了泪光。这是母亲当年每天都戴在手上的东西,她还记得小时候,母亲经常拿着这串佛珠,在佛前为她祈福。
容临站在旁边,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忽然一阵刺痛。他想上前安慰,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把佛珠小心翼翼地收进包里,看着她转身继续清点物品,看着她把所有的情绪都藏在平静的外表下。
婚礼前一周,秦昭去穆家见穆辰宇。容临开车送她过去,在穆家别墅门口等她。他坐在车里,看着秦昭被佣人引着走进别墅,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难受得厉害。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秦昭出来了。她走得很慢,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手里还拿着条毛毯。容临下车迎上去,看见她把毛毯递给佣人:这是穆先生刚才盖的,麻烦您洗干净了送回去。
大小姐,您和穆先生……
容临忍不住开口,想问他们聊了些什么。
秦昭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穆先生是个很好的人。他跟我说,以后我们可以一起看书,一起听戏,一起打理母亲的产业。
容临的心脏猛地一沉。他以为秦昭嫁给穆辰宇只是权宜之计,却没想到她竟已经开始规划婚后的生活。他看着她脸上的笑意,忽然觉得那笑容无比刺眼,刺得他眼睛生疼。
婚礼当天,蓉城下起了小雨。秦昭穿着一身大红的婚纱,头上盖着红盖头,坐在秦家用的轿子里,被抬往穆家。容临跟在轿子旁边,看着轿帘上绣着的龙凤呈祥,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他想起四年前,秦昭十八岁生日那天,她在一堆保镖中选中了他。那时的她,眼里带着一丝懵懂和期待,像个初涉世事的小姑娘。可现在,她却要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瘫痪男人,只为了离开这个让她痛苦的家。
轿子到了穆家别墅门口,穆辰宇坐在轮椅上,被佣人推出来迎接她。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面容清俊,虽然常年卧病在床,却依旧带着一种温文尔雅的气质。他伸出手,声音温和:阿昭,欢迎回家。
秦昭掀开红盖头,看着穆辰宇,脸上露出了一抹真心的笑容。她把手放在他的手上,轻声说:以后就麻烦你了,穆先生。
容临站在人群中,看着他们相握的手,看着他们并肩走进别墅,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悔恨。他后悔当初为了秦微微,对秦昭的危险视而不见;后悔当初没有早点看清自己的心意;后悔当初没有留住她。
这时,秦微微走过来,挽住他的胳膊,声音甜腻:阿临哥哥,你看姐姐嫁给穆先生多幸福呀。以后你就只属于我一个人了,我们也会很幸福的,对不对
容临看着秦微微娇憨的脸,忽然觉得无比陌生。他想起秦昭曾经说过的话
——秦微微不是真心喜欢你,现在想来,确实如此。秦微微喜欢的,不过是他容家独子的身份,不过是他能给她带来的荣华富贵。
他轻轻推开秦微微的手,声音冷淡:我还有事,先走了。
秦微微愣在原地,看着容临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她不明白,为什么容临在秦昭婚礼这天,会对她这么冷淡。
容临开车离开穆家别墅,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游荡。雨越下越大,打在车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他看着窗外模糊的街景,脑海里不断回放着与秦昭有关的画面
——
她第一次叫他下棋时的专注,她说起母亲时的温柔,她在地下车库里绝望的呼救,她婚礼上幸福的笑容……
他忽然猛地踩下刹车,车子停在路边。容临趴在方向盘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他终于明白,自己早就爱上了秦昭,爱上了那个外表冷漠、内心却无比坚韧的女人。可他明白得太晚了,她已经嫁给了别人,已经开始了新的生活。
雨还在下,像是在为他的悔恨哭泣。容临抬起头,看着雨幕中的穆家别墅方向,眼里充满了绝望。他知道,从今天起,秦昭再也不是他的大小姐了,她成了穆辰宇的妻子,成了他永远也得不到的人。
秦昭嫁入穆家后,日子过得比所有人都想象中要滋润。穆辰宇虽然瘫痪在床,却心思细腻,温柔体贴。他知道秦昭喜欢母亲留下的那些产业,便主动帮她打理;知道她喜欢看书,便在书房里为她添置了许多她喜欢的书籍;知道她怀念母亲,便经常陪她去沈曼卿的墓前祭拜。
每天清晨,秦昭都会推着穆辰宇在花园里散步。穆家的花园很大,种满了各种各样的花草。春天有牡丹,夏天有荷花,秋天有菊花,冬天有梅花。秦昭推着穆辰宇走在石板路上,听他讲穆家的往事,讲他年轻时的经历,讲那些有趣的见闻。
有次,他们走到一棵海棠树下,穆辰宇忽然开口:阿昭,你知道吗这棵海棠树是我母亲当年亲手栽的。她说,海棠花象征着温柔和美好,希望我们穆家的人都能拥有这样的品质。
秦昭看着满树的海棠花,花瓣在微风中轻轻飘落,像粉色的雪花。她想起母亲当年栽下的那棵梧桐树,想起晚晴居的点点滴滴,心里忽然一阵温暖。她转头看向穆辰宇,笑着说:以后我们每年都来这里看海棠花,好不好
穆辰宇看着她的笑容,眼底满是温柔:好,只要你喜欢,我们天天都来。
秦昭不仅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还把母亲留下的产业经营得有声有色。她先是收回了被秦正宏侵占的所有店铺和房产,然后对这些产业进行了重新规划和装修。她把一家濒临倒闭的画廊改成了艺术中心,定期举办画展和艺术讲座;把一家老旧的茶馆改成了新式茶餐厅,吸引了许多年轻人前来消费;把几处闲置的房产改成了精品民宿,生意十分火爆。
穆辰宇很支持她的事业,经常帮她出谋划策。有次,秦昭在经营民宿时遇到了困难
——
民宿的客源很少,几乎没有盈利。她愁得几天几夜没睡好,穆辰宇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帮秦昭分析了市场行情,建议她在网上做推广,推出一些特色活动,比如亲子套餐、情侣套餐、闺蜜套餐等。
秦昭按照穆辰宇的建议去做,果然效果显著。民宿的客源越来越多,盈利也越来越丰厚。她看着穆辰宇,心里充满了感激:谢谢你,穆先生。如果不是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穆辰宇握住她的手,声音温和:我们是夫妻,不用说谢谢。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会一直支持你。
秦昭的脸上泛起了红晕,她低下头,看着他们相握的手,心里像被灌满了蜜糖,甜得发腻。她忽然觉得,嫁给穆辰宇是她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他虽然不能给她正常的夫妻生活,却给了她想要的温暖和支持,给了她一个真正的家。
有次,秦昭去蓉城参加一个商业活动,遇到了秦正宏和柳玉茹。他们看见秦昭时,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秦正宏看着她一身名牌,气质优雅,心里既嫉妒又后悔。他没想到秦昭离开秦家后,竟过得这么好。
柳玉茹走上前,假惺惺地笑着:阿昭,好久不见。你现在过得真好,真是羡慕你。
秦昭看着她虚伪的笑容,心里一阵冷笑。她淡淡开口:托你们的福,我现在过得很好。倒是你们,最近似乎不太顺心。
她早从福伯那里得知,秦正宏失去她这张
底牌
后,生意接连受挫,之前侵占的几家铺子因经营不善接连亏损,柳玉茹想拿着秦微微的名头去攀附其他豪门,却屡屡碰壁
——
谁都知道秦家如今是空有架子,且秦微微骄纵名声在外,真正的世家子弟根本看不上。
柳玉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强装镇定道:我们挺好的,倒是微微……
她最近总念叨你,说想跟你聚聚。
不必了。
秦昭端起桌上的香槟,指尖划过冰凉的杯壁,我与秦家,早就两清了。
说罢,她转身走向会场中心,留下秦正宏和柳玉茹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远处,容临正站在角落,目光紧紧追随着秦昭的身影。他今天是陪秦微微来的
——
秦微微听说这场商业活动有不少青年才俊,缠着他非要来
拓展人脉,可自始至终,他的视线都没从秦昭身上移开过。
他看着她与各路企业家从容交谈,举手投足间尽是自信优雅;看着她在提到母亲留下的艺术中心时,眼底闪烁的光芒;看着她拒绝秦正宏夫妇时,那份干脆利落的决绝。这才惊觉,那个曾经在晚晴居里对着棋盘发呆、会在提到母亲时眼泛雾气的女孩,早已长成了能独当一面的模样。
阿临哥哥,你看什么呢
秦微微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看到秦昭时,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又是秦昭!她都嫁去穆家了,怎么还到处抛头露面
容临收回目光,看着秦微微满脸的嫉妒与刻薄,心里一阵厌烦。他想起秦昭从未说过秦微微一句坏话,哪怕在最狼狈的时候,也只是提醒他
离她远点。两相比较,秦微微的狭隘与自私,愈发刺眼。
我们走吧。
容临的声音冷得像冰。
秦微微愣了愣,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容临冷厉的眼神逼退。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容临,只好不甘心地跟上他的脚步,心里却把秦昭恨得牙痒痒
——
她总觉得,容临对她的冷淡,都是因为秦昭。
秦昭并不知道容临的心思,她参加完活动后,便直接回了翰城。刚进穆家别墅,就看到穆辰宇坐在客厅的轮椅上,手里拿着一本画册,旁边放着一杯温热的牛奶。
回来了
穆辰宇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眼底满是温柔,活动还顺利吗
秦昭走过去,坐在他身边的沙发上,拿起那杯牛奶喝了一口,暖意瞬间蔓延全身。挺顺利的,还遇到了几个想跟艺术中心合作的投资人。
她顿了顿,想起秦正宏夫妇的模样,又补充道,也遇到了秦家人,不过我没跟他们多聊。
穆辰宇握住她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不用勉强自己,不想见就不见。以后有我在,没人能再欺负你。
秦昭看着他清澈的眼眸,心里一阵暖流涌动。她靠在穆辰宇的肩膀上,轻声说:有你真好。
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地过着。秦昭的事业越来越红火,母亲留下的产业在她的打理下,市值翻了好几倍;她与穆辰宇的感情也愈发深厚,他们会一起在书房看书到深夜,会一起在花园里听雨声,会一起规划未来的生活
——
穆辰宇的身体在精心调理下,已经能借助辅助器械慢慢站立,医生说,只要坚持康复训练,或许有一天能重新走路。
这天,秦昭正在艺术中心主持画展,忽然接到了福伯的电话。电话里,福伯的声音带着焦急:大小姐,不好了!二小姐她……
她把容先生给告了!
秦昭愣了愣,手里的画笔差点掉在地上:告了为什么
说是容先生不肯再当她的保镖,还跟她吵了架,她气不过,就去法院告容先生违约,要求容先生赔偿她的‘精神损失费’。
福伯叹了口气,柳玉茹还在一旁煽风点火,说要让容家好看呢!
秦昭放下画笔,揉了揉眉心。她早就知道秦微微和容临在一起不会长久,却没想到秦微微会闹到这个地步。容临是容家独子,秦微微这么做,无疑是在自寻死路。
我知道了。
秦昭挂了电话,对助理交代了几句,便驱车赶往蓉城的法院。
她赶到法院时,庭审刚结束。容临从法院里走出来,脸色阴沉得可怕。秦微微和柳玉茹跟在后面,嘴里还在不停地咒骂着。
容临!你别以为你是容家独子就了不起!我告诉你,这事没完!
秦微微尖叫着,像个泼妇。
容临停下脚步,转头看向秦微微,眼神里满是厌恶:秦微微,你闹够了没有当初是你死缠烂打让我当你的保镖,现在我不想干了,你还想怎么样至于赔偿,你想要多少,容家都给得起,但我警告你,别再纠缠我,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柳玉茹上前一步,护在秦微微身边:容临,你怎么能这么对微微当初你可是……
当初我是为了谁,你心里清楚。
容临打断她,目光却越过她们,落在了不远处的秦昭身上。
秦昭迎着他的目光,心里没有丝毫波澜。她走到容临面前,淡淡开口:容先生,好久不见。
容临看着她,喉咙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他想跟她道歉,想跟她解释,想告诉她自己后悔了,可话到嘴边,却只变成了一句:秦昭,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热闹。
秦昭笑了笑,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没想到秦家二小姐的手段,这么‘特别’。
秦微微听到秦昭的声音,转头看向她,眼里满是怨毒:秦昭!你还敢来是不是来看我笑话的
是又怎么样
秦昭收起笑容,眼神冷了下来,秦微微,你自己做错了事,就该承担后果。容临是容家独子,你跟他闹成这样,你以为秦家还能保得住你
秦微微被她说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白一阵红。柳玉茹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拉了拉秦微微的衣袖,示意她别再说话。
我们走。
柳玉茹拉着秦微微,匆匆离开了。
法院门口只剩下秦昭和容临两个人。风吹起秦昭的长发,她看着容临,忽然开口:容临,你后悔吗
容临愣了愣,随即苦笑一声:后悔。后悔当初没有看清秦微微的真面目,后悔当初对你视而不见,后悔……
没有留住你。
秦昭看着他眼底的悔恨,心里没有丝毫动摇。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再也无法弥补。
后悔也没用了。
秦昭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彻底的决绝,容临,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我现在过得很好,希望你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说完,她转身走向自己的车。容临看着她的背影,想上前拉住她,却又不敢。他知道,自己已经失去了这个机会,永远地失去了。
秦昭坐进车里,发动汽车。她从后视镜里看到容临还站在原地,像个迷路的孩子。她轻轻叹了口气,然后踩下油门,车子缓缓驶离。
她知道,容临的后悔,是对过去的否定,也是对她的一种认可。但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她已经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有了爱她的丈夫,有了成功的事业,有了一个真正温暖的家。至于容临,至于秦家,都只是她人生中的一段过往,一段早已被她尘封在记忆深处的过往。
回到翰城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穆辰宇早已在别墅门口等候,看到她的车,连忙让佣人推着他迎上去。
回来了事情怎么样了
穆辰宇握住她的手,关切地问道。
秦昭靠在他的肩膀上,轻声说:都解决了。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来打扰我们了。
穆辰宇笑了笑,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那就好。快进去吧,我让厨房给你做了你最喜欢的糖醋排骨。
秦昭点点头,推着穆辰宇走进别墅。客厅里灯火通明,餐桌上摆满了她喜欢的菜肴。她看着穆辰宇温柔的笑容,心里充满了幸福。
她知道,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那些痛苦的过往,那些错过的人,都已经成为了过去。未来的日子里,她会和穆辰宇一起,好好生活,好好经营自己的事业,好好守护这个属于他们的家。
5.锦绣满庭芳
春去秋来,转眼秦昭嫁入穆家已有两年。这两年里,她的生活如同翰城春日的暖阳,温暖而明媚。
穆辰宇的身体恢复得越来越好,在秦昭的陪伴和专业康复师的指导下,他已经能脱离辅助器械,慢慢行走了。那天,穆辰宇第一次独自走到花园里,摘下一朵开得正艳的牡丹,递到秦昭面前:阿昭,送给你。
秦昭接过牡丹,眼眶瞬间湿润了。她看着穆辰宇脸上的笑容,心里满是感动。这两年,她陪着他做康复训练,看着他一次次摔倒,又一次次重新站起来,从未有过一句怨言。如今,他终于做到了。
谢谢你,辰宇。
秦昭把牡丹放在鼻尖轻嗅,花香沁人心脾。
穆辰宇握住她的手,轻声说:该说谢谢的人是我。如果不是你,我可能这辈子都站不起来了。阿昭,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秦昭靠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他温暖的怀抱,心里充满了幸福。她知道,他们的未来,会越来越好。
秦昭的事业也蒸蒸日上。母亲留下的艺术中心已经成为了蓉城和翰城两地最有名的艺术场所,每年都会举办数十场画展、音乐会和艺术讲座,吸引了来自全国各地的艺术家和艺术爱好者。她还成立了一个慈善基金会,专门资助那些有才华却家境贫寒的年轻艺术家,帮助他们实现自己的艺术梦想。
这天,艺术中心举办了一场大型的慈善拍卖会。拍卖会上,展出了许多著名艺术家的作品,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幅沈曼卿生前的画作
——《晚晴图》。这幅画是秦昭在整理母亲的遗物时发现的,画的是晚晴居庭院里的梧桐树,笔触细腻,意境优美。
拍卖会开始后,《晚晴图》的竞价一路飙升。最终,这幅画被一位神秘买家以天价拍下。拍卖会结束后,神秘买家主动找到了秦昭。
秦小姐,您好。
神秘买家摘下墨镜,露出了一张熟悉的脸
——
是容临。
秦昭愣了愣,随即恢复了平静:容先生,好久不见。
容临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复杂:秦昭,这幅画,我想送给你。
不必了。
秦昭摇摇头,这幅画是母亲的作品,我希望它能落在真正懂得欣赏它的人手里。容先生既然拍下了它,就请好好保管吧。
容临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知道她是不会收下的。他苦笑一声:我知道,我现在做什么都无法弥补过去的过错。我只是……
想为你做点什么。
容先生,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
秦昭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我现在过得很好,希望你也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容临看着她,心里充满了悔恨。他知道,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走进秦昭的心里了。他点了点头:我知道了。祝你和穆先生,永远幸福。
说完,容临转身离开了。秦昭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没有丝毫波澜。她知道,这次见面后,他们就真的彻底结束了。
拍卖会结束后,秦昭回到穆家。穆辰宇早已在客厅里等候,手里拿着一杯温热的牛奶。
回来了拍卖会顺利吗
穆辰宇接过她的外套,关切地问道。
秦昭点了点头,坐在他身边,把遇到容临的事告诉了他。
穆辰宇握住她的手,轻声说:别想太多了。他既然已经放下了,你也不用再在意。我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好。
秦昭靠在他的肩膀上,点了点头。她知道,穆辰宇永远是她最坚实的后盾。
日子一天天过去,秦昭的生活越来越幸福。她和穆辰宇一起打理艺术中心,一起做慈善,一起在花园里散步,一起规划未来的生活。他们还收养了一个孤儿,取名叫穆念卿,念卿
是为了纪念秦昭的母亲沈曼卿。
穆念卿的到来,给这个家增添了更多的欢乐。秦昭把所有的爱都倾注在她身上,教她读书写字,教她画画弹琴,带她去看遍祖国的大好河山。穆辰宇也非常疼爱这个女儿,每天都会陪她玩耍,给她讲故事。
这天,秦昭带着穆念卿去蓉城的艺术中心参加活动。活动结束后,她带着穆念卿去了晚晴居。晚晴居如今已经被改造成了一个小型的纪念馆,里面陈列着沈曼卿的画作和遗物,供人们参观。
穆念卿看着墙上沈曼卿的照片,好奇地问:妈妈,这是谁呀
秦昭蹲下身,抚摸着女儿的头,轻声说:这是外婆。她是一个很温柔、很有才华的人。
穆念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指着墙上的《晚晴图》说:妈妈,这幅画好漂亮呀!
是呀,这是外婆画的。
秦昭看着这幅画,眼里满是怀念,外婆当年在这里种下了一棵梧桐树,现在已经长得很高很大了。
她带着穆念卿走到庭院里,看着那棵枝繁叶茂的梧桐树,心里满是感慨。时间过得真快,转眼间,母亲已经离开这么多年了。但她知道,母亲一直都在,在她的心里,在她的生活里,在她和穆辰宇、穆念卿的幸福里。
离开晚晴居时,秦昭回头看了一眼。夕阳的余晖洒在晚晴居的屋顶上,给这座古老的建筑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她知道,这里承载了她太多的回忆,有痛苦,有悲伤,也有温暖和希望。但现在,她已经不需要再留恋过去了,因为她的未来,充满了阳光和幸福。
回到翰城时,穆辰宇已经在别墅门口等候。他看到秦昭和穆念卿,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回来了念卿今天玩得开心吗
穆辰宇抱起穆念卿,在她的脸上亲了一口。
开心!爸爸,我看到外婆的画了,好漂亮呀!
穆念卿兴奋地说。
穆辰宇笑了笑,看向秦昭:累了吧快进去休息,我让厨房给你们做了好吃的。
秦昭点点头,跟着他们走进别墅。客厅里灯火通明,餐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她看着穆辰宇温柔的笑容,看着穆念卿可爱的脸庞,心里充满了幸福。
她知道,她的人生,就像一幅锦绣画卷,曾经有过灰暗的底色,但现在,已经被描绘上了最鲜艳、最明亮的色彩。她感谢母亲留下的嫁妆,让她有了离开秦家的底气;感谢穆辰宇的出现,让她找到了真正的幸福;感谢生活给她的所有经历,让她成长为更好的自己。
未来的日子还很长,她会带着母亲的期望,带着穆辰宇的爱,带着对生活的热爱,继续勇敢地走下去,把这幅锦绣画卷,描绘得更加精彩、更加绚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