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曼莉坚信新来的林晚是个危险分子,直到那天,歹徒的刀架在她脖子上,而那个她最看不起的阿姨,眼神冷得像冰。
第一章:开局送娃我送歹徒入睡
阳光晃得人眼晕。幼儿园的铁艺大门反射着午后的亮光。孩子们的笑闹声像一群小鸟。
突然,声音变了调。一声尖叫。然后是更多。一个男人,帽檐压得很低,胳膊紧紧箍着一个小女孩的脖子。朵朵在他怀里哭喊。他手里有东西在反光,是一把弹簧刀。
退后!都他妈退后!我要车!现在就要!男人咆哮,刀尖离朵朵的脖子只有一寸。家长们脸色煞白。老师们徒劳地试图安抚。
苏曼莉也在人群中。她的漂亮脸蛋没了血色,手指掐进了掌心。别冲动!先生,请你别伤害孩子!我们可以谈!她的声音尖细,带着表演性的惊慌。
然后,她看到了林晚。
林晚刚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把给孩子切水果的塑料餐刀,刀身是蓝色的。她看着那男人,眼神像在看一件东西,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是一种极致的专注。
她动了。
没有警告,没有声音。她像一道影子,从人群的侧边滑过去,脚步轻得不像话。男人还在对着警察喊话的方向嘶吼,没注意到她。
近了。
塑料餐刀的反手一击,精准地砸在男人持刀的手腕麻筋上。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男人痛呼一声,手指下意识松开,真刀往下掉。
就在那一刻。林晚的肘部抬起,看似随意地向后一顶,撞在他的肋骨下缘。发出一声闷响。
男人的吼叫卡在喉咙里,变成嗬嗬的抽气声。他眼睛凸出,像离水的鱼,软倒下去,蜷在地上干呕,失去了所有威胁。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全程瞬间安静了下来。
然后,林晚弯腰,捡起那把真的弹簧刀,随手扔远。她抱起吓傻了的朵朵,轻轻拍着她的背。
不怕了,朵朵,她的声音异常温和,与刚才电光火石的动作判若两人,坏人累了,阿姨哄他睡着了。
朵朵抽噎着,把头埋进她肩膀。
人群这才像解冻一样,活了过来。家长们冲上来找自己的孩子,一片混乱的安慰和哭声。
苏曼莉是第一个冲过来的,她的惊恐变成了别的情绪。她盯着林晚,像看一个怪物。
你!苏曼莉的声音发颤,指着林晚,你刚才做了什么那是什么动作太危险了!万一失手怎么办万一伤到朵朵怎么办
林晚只是抱着孩子,轻轻摇晃,没说话。
苏曼莉更气了,上下打量她:你那根本不是普通人的动作!你到底是什么人园长就不该让来历不明的人进幼儿园!
王园长赶了过来,她头发有些散乱,但眼神很镇定。她先看了看地上瘫着的男人,又看了看抱着孩子的林晚。
好了,曼莉,王园长开口,声音不大,但压住了苏曼莉的指责,人没事。这就是最好的结果。她转向林晚,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那眼神里有审视,有关切,但没有恐惧。
林晚,没事吧园长问。
林晚摇了摇头,依旧沉默着,只是更紧地抱了抱怀里的孩子。
王园长点点头,对赶来的保安说:先把人控制住,等警察来。她又对周围人说:好了好了,没事了,都散开些,别吓着孩子。
苏曼莉抿紧了嘴唇,漂亮的眼睛里全是难以置信和不平。她狠狠瞪了林晚一眼,转身去安抚别的孩子,但她的背影显得很僵硬。
王园长走到林晚身边,低声说:带朵朵去休息室,给她倒点温水。
好。林晚应了一声,抱着孩子转身往里走。
阳光照在她背影上,普普通通的阿姨工作服,步伐平稳。她怀里孩子的哭声渐渐小了。
地上,那个男人还在痛苦地抽搐。
第二章:水果刀与审讯技巧
警察来了。他们给地上那男人铐上手铐,把他拖起来。他还在干呕,腿软得站不住。一个年轻警察捡起那把真刀,放进证物袋。他看看塑料餐刀,又看看林晚。
你做的他问,声音里带着不信。
林晚点头。
练过
不记得了。林晚说。这是真话。她脑子里只有一些碎片:冰冷的金属,高速移动的景物,还有痛。没有连贯的画面。
苏曼莉插进来,她的声音又高又急,对着警察:警官,你们一定要查清楚她的背景!那根本不是正常人的反应!太危险了!她在这里接触的都是孩子!
年长些的警察看看她,又看看林晚。谢谢你控制住局面,女士。具体细节,我们需要回局里做个详细笔录。他对林晚说。
王园长走了过来。警官,林晚是我们园的员工,她今天救了孩子。她随时配合调查。不过孩子们受了惊吓,我先带她去安顿一下,可以吗
老警察点点头。王园长轻轻拉了下林晚的胳膊,带她离开。苏曼莉看着她们的背影,嘴唇抿成一条线。
休息室里,朵朵喝着温水,不再哭了。其他老师带着孩子们回教室,声音渐渐远去。厨房里只剩林晚一个人。她拿起那把蓝色的塑料餐刀,继续切苹果。苹果被切成完全均匀的小块,每一刀下去都利落果断,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小班的孩子围着李老师吵吵嚷嚷。
我的小熊饼干不见了!一个叫壮壮的小男孩嚎啕大哭,脸涨得通红。
李老师束手无策。壮壮乖,我们再找找,或者吃别的好不好
不行!就要那个!是小姨买的!壮壮哭得更响。
苏曼莉皱着眉走过去:壮壮,为了一块饼干哭成这样,不像个小男子汉哦。告诉苏老师,是不是你自己吃掉了忘记了
没有!没有!壮壮跺着脚。
林晚端着一盘苹果块路过。她停下脚步,看着壮壮。
她走过去,蹲下,视线和壮壮齐平。壮壮还在抽噎。
饼干什么时候不见的林晚问,声音平静。
午…午睡起来…
放在哪里
外…外套口袋…
午睡时外套放在哪里
床…床边的椅子上…
午睡时谁起来过林晚继续问,眼睛看着壮壮,但余光扫过旁边几个孩子。
一个叫豆豆的小女孩下意识地捏了捏自己的裤兜,那里鼓出一小块方形的形状。
林晚的目光没有移动,依旧看着壮壮。知道了。可能被小老鼠叼走了。下次放好。
她站起来,从盘子里拿了两块苹果,一块给壮壮,一块自然地向豆豆递过去。
豆豆下意识伸手接。林晚的手却极轻地碰了一下豆豆鼓囊囊的裤兜。
豆豆的脸一下子红了。
林晚看着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把苹果放进她手心,然后端着盘子走了。
豆豆愣了几秒,慢慢走过去,从兜里掏出那块小熊饼干,塞到壮壮手里。……对不起。
壮壮愣住了,饼干失而复得,哭声停了。
苏曼莉看着这一切,脸色不太好看。她走到林晚身边,林晚正在洗盘子。
你刚才那算什么审问孩子吗苏曼莉的声音压低了,但透着冷意,这里不是警局!孩子的心灵很脆弱,你用这种咄咄逼人的方式,会给他们造成心理阴影!
林晚关掉水龙头,水滴顺着她的手指滴落。她转过头,看着苏曼莉。
问题解决了。她说。
方式不对!苏曼莉强调,我们应该用爱和耐心引导,不是像你这样……像审犯人一样!
林晚没再说话,只是拿起另一个盘子开始冲洗。她的沉默像一堵墙。
王园长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一个空茶杯,不知道看了多久。
她走进来,接了杯水,仿佛随口说道:苹果切得真漂亮,大小一样。刀工真好。
林晚冲洗盘子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习惯了。她说。王园长喝了口水,目光掠过林晚那双看起来普通却异常稳定的手。
挺好。
园长说,然后端着杯子走了出去。
苏曼莉看着园长离开,又看看沉默洗盘子的林晚,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高跟鞋敲在地砖上,发出清脆又略显急促的声响。
厨房里只剩下水流声。林晚抬起手,看着水淌过自己的手指。一些模糊的画面闪过:冰冷的雨水冲刷着沾满泥污的手,手里握着的不是盘子,而是别的什么……金属的冷硬触感。
她猛地关掉水龙头。
寂静笼罩下来。窗外,孩子们在玩滑梯,笑声传得很远。
第三章:维修工与警戒橡皮泥
日子像水一样流。孩子们忘了那天的惊险,只是更粘林晚了。她切水果,他们围着她。她晾毛巾,他们也跟着。她是他们的秘密基地,是能一拳打晕坏蛋的温柔阿姨。
但苏曼莉没忘。她的目光像针,跟着林晚。她不再公开大喊大叫,但冷意更沉。她修改值日表,把最脏最累的活派给林晚。林晚不说话,都做了。她把厕所刷得反光,地板擦得能照出人影。苏曼莉挑不出错,脸色更冷。
这天早上,来了两个男人。开着辆脏兮兮的面包车,穿着灰色的工装裤,上面印着诚信维修。一个高瘦,眼神有点飘。一个矮壮,脖子很粗,提着一个沉重的工具箱。
王园长接待了他们。是来看热水系统的她问。
高个子男人点头,眼睛却扫过操场上玩闹的孩子。对,楼顶的太阳能板,水泵可能也有问题。
矮壮男人放下工具箱,金属碰撞发出哐当一声。他扭了扭脖子,视线落在几个穿着明显更贵气的小孩身上,停留了一瞬。
林晚正带着小班的孩子玩橡皮泥。她背对着他们,但肩胛骨微微绷紧了。那工具箱落地的声音太重了。不像装普通工具。那高个子的眼神,扫过孩子的样子,不像工人。像在点数。
孩子们没察觉。朵朵举着一团蓝色的橡皮泥跑过来。林阿姨,看我捏的小鸟!
林晚接过小鸟,手指无意间擦过朵朵的手腕内侧,感受了一下她的脉搏。正常。她微笑。很好看。
她的余光锁定了那两个男人。他们跟着王园长往楼里走。矮壮男人走路时,右肩微微下沉,习惯性地让开一个空当,仿佛那里常年挂着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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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曼莉从办公室出来,正好撞见他们。她皱了下精心描画的眉毛。园长,今天有维修怎么没提前通知各班她的语气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高个子男人立刻赔笑:临时排的单子,大姐,不好意思啊。尽快干完,不打扰孩子们。
苏曼莉的注意力却转向了林晚。她看见林晚停下了和孩子的游戏,目光跟着维修工。
林晚,苏曼莉的声音提了起来,带着明确的指责,带好你的孩子。别东张西望,分心容易出事故。她是在说给维修工听,更是在说给园长听,暗示林晚的不专业。
林晚收回目光,低下头,继续揉捏手里的橡皮泥。她把那团红色橡皮泥捏成几个不起眼的小疙瘩,看似随意地放在了滑梯入口和秋千支柱的阴影里。
矮壮男人回头看了一眼林晚。他的眼神很沉,像石头。林晚没有抬头。
王园长看了看苏曼莉,又看了看沉默捏橡皮泥的林晚,最后对维修工笑了笑:走吧,设备间在那边。尽量快一点。
他们进去了。
苏曼莉走到林晚身边,压低声音,冷冰冰的:你又在搞什么鬼摆弄那些橡皮泥干什么嫌不够乱她认为林晚在故意搞怪,吸引注意。
林晚捏好了最后一个橡皮泥疙瘩,把它按在攀爬架的一个接口处。没什么,她说,给孩子玩的。
玩苏曼莉几乎要冷笑,你刚才看他们的眼神不对劲。我警告你,林晚,别再惹麻烦。这里不是让你发挥那些……莫名其妙本能的地方。
林晚终于抬起头,看着苏曼莉。她的眼睛很静,像深水。你觉得他们像修热水器的吗
苏曼莉一愣,随即恼怒:不然呢你以为是谁又是来抢孩子的歹徒你是不是有被害妄想症她甩手走开,不可理喻!
孩子们玩着闹着,没人注意那些小小的红色橡皮泥疙瘩。
楼里隐约传来敲打金属的声音,很空洞。
林晚站在阳光下,看着那栋楼的入口。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相互摩擦了一下,指尖还沾着一点红色的泥渍。
风吹过,滑梯下的那个小红点,微微晃动了一下。
第四章:午休室的幽灵
午睡时间。窗帘拉拢,光线昏沉。空气里有消毒水和牛奶的味道。孩子们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苏曼莉巡视完最后一个班,揉了揉太阳穴。她讨厌午休值班,讨厌这种死寂里的琐碎声响。
她看到林晚还坐在小班的休息室门口,背挺得很直,手里在折纸,但眼睛没看手里的活儿。她在听。
你不去吃饭苏曼莉问,声音在走廊里显得有点大。
林晚抬起眼,手指停下。等会儿。
这里没事了,苏曼莉说,带着一种驱逐的意味,流程上没要求必须留人。别搞特殊化。
就在这时,楼顶传来一声沉闷的敲击,比之前的试探性敲打要重得多。
林晚折纸的手停住了。
苏曼莉也听到了,皱皱眉:这些工人,说了轻一点……她话音未落,休息室里某个角落,传来极轻微的一声啪嗒。是林晚放在攀爬架接口处的那个红色橡皮泥疙瘩,被碰掉了。
林晚站了起来。动作不快,但全身的线条都绷紧了,像嗅到气味的猎豹。
你干什么苏曼莉问,心里莫名一紧。
林晚没回答。她走到休息室门口,侧耳听着。走廊尽头,通往楼顶的检修门方向,传来极其细微的、鞋底摩擦水泥地的声音。不止一个人。
回办公室去,锁门。林晚说,声音压得很低,没有情绪,但不容置疑。
什么你命令我苏曼莉的恼怒压过了那点不安,林晚,你又在发什么疯
楼顶的敲击声停了。彻底的寂静。反而更让人心慌。
然后,检修门的方向传来一声轻微的金属吱呀声。门被从外面弄开了。
脚步声。很轻,刻意放轻,但在过分安静的走廊里,像敲在鼓面上。朝着休息室这边来了。
苏曼莉的脸色终于变了。她听到了。那绝不是园里老师或工作人员的脚步声。
林晚把她往后推了一把,力道不小。进去。锁门。打电话。她指的是休息室内部的教师休息间。
你……
快!林晚的声音第一次带了刃,极短促,割断了苏曼莉所有的犹豫和质问。
苏曼莉踉跄着退进休息间,手指发抖地摸上门锁。咔哒一声轻响。
走廊里,林晚的身影没了。她像一滴水融入了阴影里。
维修工,两个,出现在走廊那头。高个子在前面,矮壮的提着那个沉重的工具箱跟在后面。他们没开灯,借着窗帘缝隙的光往前走,目标明确地走向中班的休息室——那里有几个家境极好的孩子。
高个子伸手去推中班休息室的门。
门没动。被人从里面用什么东西别住了。
矮壮男人骂了句脏话,放下工具箱,要去拽。
就在他弯腰的瞬间,旁边储物间的门无声无息开了。一条毛巾从后面闪电般绕出,勒住高个子的脖子,猛地往后一拖。力量大得惊人。高个子连哼都没哼出一声,就被拖进了黑暗的储物间,没了声息。
矮壮男人猛地回头,只看到储物间的门轻轻合上。走廊空了一半。
老猫他低吼,手摸向工具箱的卡扣。
没有回应。
他意识到不对了。他猛地掀开工具箱盖子,里面根本不是维修工具,是几卷胶带,绳索,还有一把被油布包着的锯短了枪管的猎枪。
他刚抓住枪管,身后,滑梯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极快地飞过来,打在他手背上。是一团硬化的红色橡皮泥,力道不小,打得他手一麻。
他悚然回头。
林晚站在滑梯旁边,手里拿着另一团橡皮泥。昏光里,她的脸看不清表情。
滚出去。她说。声音不高,却冰冷。
矮壮男人看清是她,那个切水果的阿姨,眼里闪过凶光和不屑。他举起猎枪,没瞄准,只是威慑。臭娘们,少管闲事!把那几个孩子交出来,不然崩了你!
林晚没动。孩子都在睡觉。
男人啐了一口,枪口晃了晃:你他妈找死!
他向前逼近一步。
林晚的手动了。第二团橡皮泥射出,精准地打在他膝盖侧面的麻筋上。男人腿一软,差点跪倒,咒骂着稳住身子,真的举枪瞄准。
林晚像预料到他的动作,在他扣扳机前的一瞬,侧身滑步,身影没入旁边大型玩具屋的通道入口。子弹会打空。
男人低吼着冲过去,对着黑黢黢的玩具屋入口。
他不知道,在他身后,储物间的门又无声开了。林晚像幽灵一样从他背后的阴影里贴上来,手里拿着之前勒晕高个子的毛巾。
苏曼莉透过门缝看着。她捂着嘴,手指冰凉。她看到林晚的动作,那不是普通人的动作,是杀手特工的动作精准,高效,冷酷。她看到那个矮壮男人像一袋粮食一样被放倒,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像样的喊声。
走廊里又恢复了寂静。
林晚站在两个倒下的男人中间,微微喘了口气。她弯腰,捡起那把猎枪,卸掉子弹,动作熟练得像做了千百遍。然后把枪和人都拖进储物间。
她关上门,拍了拍手,像是沾了点灰。
教师休息间的门锁又响了一声。苏曼莉站在门口,脸色白得像纸,看着空荡荡的走廊,又看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林晚。
你……苏曼莉的声音破碎不堪,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林晚转过脸。一点微光映在她眼睛里,深不见底。
生活阿姨。她说。
第五章:代号:夜莺
寂静只持续了心跳几下。
储物间的门砰一声被从内撞开。那矮壮男人摇摇晃晃冲出来,额头淌血,眼神狂乱。他没去管地上的同伙,也没找枪。他直扑中班休息室的门,用肩膀猛撞。门板发出呻吟。他是亡命徒,任务没完成,不能退。
苏曼莉尖叫起来,不是害怕,是愤怒,是对秩序被彻底打碎的崩溃。停下!警察快来了!
男人不管。又是一下撞击。门锁开始变形。
林晚动了。她没去拦他,反而快步走向走廊尽头那扇通往楼顶、被破坏的检修门。她拉开门,闪身出去。
男人撞开了休息室的门。孩子们被惊醒了,哭声乍起。他眼睛扫过一张张小床,寻找目标。
就在这时,楼顶传来声音。一种有节奏的、清脆的敲击声。叮。叮。叮。敲在金属栏杆上。不紧不慢,带着某种冰冷的韵律。
男人猛地抬头,透过门框看向走廊尽头的门外。楼顶边缘,林晚站在那里,背对着天空。她手里拿着从工具箱找到的一根金属撬棍,轻轻敲打着栏杆。
她在吸引他。
嘿。她喊了一声。声音不大,穿过走廊。
男人放弃了房间里的孩子,转身面对她。他的呼吸粗重,像头被激怒的公牛。他知道,不解决这个女人,他带不走任何人。
他吼叫着冲过去,庞大的身躯挤过走廊。没有技巧,只有蛮力。
林晚站在楼顶入口,等他。
在他冲到她面前,拳头挥出的瞬间。林晚侧身,撬棍下端精准地戳进他冲势下的脚踝。男人痛吼一声,重心失衡,向前扑倒。
林晚没给他机会。她顺势欺近,撬棍横压在他后颈,将他死死按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男人挣扎,像搁浅的鱼,但压住他的力量大得惊人。
谁派你来的林晚问,声音贴着他耳朵,很低。
男人啐出一口血沫。……你惹不起的人……
林晚手下加力。男人颈骨发出令人牙酸的轻响。他嚎叫起来。
名字。林晚的声音没有波动。
……没有名字……只说要那对双胞胎……姓陈的……男人从牙缝里挤出话。
就在这时,一段记忆的碎片像冰锥刺进林晚脑子:黑暗的仓库,同样的压制姿势,另一个男人在求饶,她手下用力,然后一声脆响……
她呼吸一滞。手下力道微松。
男人抓住这瞬间的机会,猛地翻身,竟挣脱了压制。他双眼赤红,从后腰摸出一把隐藏的匕首,扑向林晚。妈的!死吧!
刀刃划破空气。
林晚的反应是刻入骨髓的。她格挡,反手,擒拿,动作快得只剩残影。撬棍击打手腕,匕首脱手。她拧住他的胳膊,将他整个人掼向旁边的水箱。
砰!
男人重重撞在金属水箱上,瘫软下去。他抬起头,看着逆光站立的林晚,她的脸藏在阴影里,只有轮廓。那战斗的姿势,那精准到恐怖的关节技……
男人眼睛猛地瞪圆,像是看到了比警察更可怕的东西。恐惧压倒了一切。
你……你那动作……他声音嘶哑,充满难以置信的惊骇,‘夜莺’!组织里的‘夜莺’!你不是已经死在上次任务里了吗!
夜莺。
两个字像钥匙,猛地插进林晚混乱的记忆,转动。更多的碎片喷涌:加密的通讯器,冰冷的代号,黑夜里的长途奔袭,子弹呼啸而过,还有……背叛的剧痛。
她晃了一下。撬棍尖垂地,在水泥地上划出细微声响。
教师休息室里,苏曼莉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她听到了那个代号。夜莺。听起来美丽,却带着血腥味的名字。她看着林晚的背影,第一次感到了彻骨的、源自未知的恐惧。这个女人……真的不是人。
王园长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走廊里。她听到了最后的对话,看到了瘫倒的男人和僵立的林晚。她的脸色严肃,但没有惊慌。她手里拿着一个老式的诺基亚手机,拇指按在最后一个数字键上,直通警局的紧急线路早已拨通。
矮壮男人挣扎着想爬起来,眼睛还死死盯着林晚,仿佛她是什么从地狱爬回来的幽灵。……这不可能……
警笛声由远及近,尖锐地撕裂了幼儿园上空的宁静。
林晚还站着,一动不动。撬棍在她手里显得很沉。
楼顶的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
夜莺。
她是谁
第六章:选择
警笛声打破了幼儿园上方的空气。红蓝光在楼下闪烁。
楼顶,矮壮男人瘫在水箱边,喘着粗气,眼睛死盯着林晚,恐惧还没褪去。林晚站着,撬棍还握在手里,指节发白。夜莺。那两个字在她脑子里嗡嗡作响。
杂乱的脚步声冲上楼顶。几个警察举着枪。不许动!放下武器!
林晚像是没听见。她的世界缩得很小,只有那个代号,和脑子里翻腾的血色碎片。
王园长快步上前,挡在了林晚和警察之间,她的声音出奇地冷静,对着为首的警官:警官,是她制伏了歹徒。孩子们都安全。
警官目光锐利地扫过现场:两个失去行动能力的男人,一把猎枪,匕首,还有握着撬棍、眼神空茫的林晚。他手势示意下属放下枪,但警惕未消。这位女士,请放下你手里的东西。
林晚缓缓低头,看着手里的撬棍,好像才意识到拿着它。她松开了手。撬棍哐当一声掉在水泥地上。
苏曼莉从楼梯口冲了上来,她的精心打扮全乱了,头发散下几缕,声音发颤,指着林晚:警官!她……她不是普通人!她刚才……那些动作!她差点杀了这个人!她是个危险人物!她叫‘夜莺’!你们听到了吗那个歹徒叫她‘夜莺’!
她急于撇清,急于证明混乱的根源是林晚,不是幼儿园的管理疏漏。
王园长猛地转头看了苏曼莉一眼,那眼神让苏曼莉瞬间噤声。那眼神里有失望,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曼莉,园长的声音很沉,下去安抚孩子。这里不需要你了。
苏曼莉脸色煞白,嘴唇动了动,但在王园长的注视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僵硬地转身下楼。
王园长重新面对警官,语气缓和但坚定:警官,今天如果没有林晚,后果不堪设想。她受了很大刺激,需要平静。所有情况,我会全力配合说明。
警官看了看脸色惨白、魂不守舍的林晚,又看了看态度坚决的王园长,点了点头。都需要回去做详细笔录。
医护人员抬走了两个歹徒。警察开始勘查现场,收集证物。楼顶忙碌起来。
王园长走到林晚身边。林晚还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刚刚以一种本能的方式制服了暴徒,那本能来自一个叫夜莺的陌生人。
林晚。王园长轻声叫她的名字。
林晚缓缓抬起头,眼睛里是破碎的迷茫和痛苦。我……我不记得……但我好像……真的……她无法说出杀过人三个字。那个矮壮男人恐惧的眼神和代号,像刀子捅开了记忆的黑洞。
我只看到,王园长打断她,声音很稳,目光清晰地看着她,你今天保护了孩子,保护了幼儿园。两次。
风吹过楼顶,扬起一点灰尘。
过去的事,如果想不起来,可以先不想。王园长继续说,但在这里,现在,你需要做一个选择。
林晚看着她。
是跟着警察回去,面对你还不清楚的过去,王园长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在林晚心上,还是留下来,帮我照看这些刚刚被你救下来的孩子
楼下传来孩子们被安抚后逐渐平息的哭声,间或有一两声软糯的园长奶奶。
林晚循着那声音,望向楼下。朵朵正被一个老师抱着,仰着小脸往楼顶看,脸上还挂着泪珠。
她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入肺腑,却让她混乱的脑子清晰了一点。她转回头,看向王园长。
孩子们……吓坏了。林晚的声音沙哑,却不再空洞,需要……稳定情绪。午睡时间……打乱了。
王园长眼中闪过一丝极细微的动容,她点了点头。
好,她说,那我们就先下去,处理眼下的事。
她伸出手,不是去拉林晚,而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像一个普通的上级对下属那样。走吧。
林晚最后看了一眼楼顶,看了一眼警察手里的证物袋,那里面装着她可能血腥的过去。
然后她转过身,跟着王园长,一步一步走下楼梯。走向那些需要她的孩子。
把夜莺暂时留在了楼顶的风里。
第七章:共识
警察在一间空教室里做笔录。王园长代表幼儿园。她说话平稳,清晰。
是的,两位维修工行为异常,试图闯入儿童休息室。我们的员工林晚女士及时发现并制止。过程中发生了搏斗。林女士以前……受过一些自我防卫训练。幸运的是,孩子们都没有受伤。
警官记录着。另一个老师,苏曼莉女士,她提到一个代号‘夜莺’还说林女士的动作非常……专业。
王园长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疲惫与一丝不悦。苏老师当时受了很大惊吓,语无伦次。歹徒情急之下喊了什么,谁能听得清呢至于动作,保护孩子时,潜能爆发也是有的。重要的是结果,警官同志,结果是我们幼儿园的员工和老师齐心协力,保护了所有孩子的安全。
她刻意模糊了林晚的单独行动,将功劳分摊,尤其是把苏曼莉也包含了进去。这是一种绑定,也是一种警告。
警官看了看另一边正在做笔录的苏曼莉。她脸色依旧苍白,但已经重新整理过头发。她的描述磕磕绊绊,远不如园长流畅。
我……我当时很害怕,苏曼莉的声音有些干涩,她避开了警官探究的目光,就看到他们打起来……那个人确实喊了句什么……没听清……好像是鸟的名字林晚她……她是反应很快……她最终没再重复那些指控。园长的眼神和王园长的齐心协力像无形的缰绳,勒住了她。
警官合上本子。基本情况我们了解了。感谢各位的配合。后续如果有需要,可能还会请各位协助调查。
警察走了。幼儿园里那种绷紧的空气稍微流动了一些,但沉甸甸的东西还压着。
老师们聚在一起,低声交换着眼神,目光掠过林晚时,带着好奇、感激,还有一丝无法掩饰的畏惧。她们看到了部分过程,听到了传言。
苏曼莉最后一个从教室里出来。她没看任何人,径直走向水杯,手微微发抖。
王园长拍了拍手,声音不大,但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好了,虚惊一场。收拾一下,准备下午的点心。孩子们需要恢复正常秩序。
老师们散开了,各自忙碌,但气氛沉默了许多。
苏曼莉放下水杯,走向王园长,她的背脊挺得有些僵硬。园长,我……
王园长看着她,没说话,等她说下去。
我承认她……林晚……今天确实起了作用,苏曼莉的话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不甘和残余的恐惧,但她身上的问题太大了!那些过去!今天来的只是两个蠢贼,万一以后引来更……
曼莉,王园长打断她,声音不高,但带着终结意味,今天,在这里,我们所有人都做了一个选择。一个对孩子们最好的选择。
苏曼莉的话堵在了喉咙里。她明白园长的意思。选择了统一口径,就是选择了将林晚留下,同时也是选择将潜在的麻烦一并留下。她无法独自推翻这个共识。
管好班级,苏老师。王园长最后说了一句,转身走了。
苏曼莉站在原地,手指紧紧攥着。
走廊另一头,林晚正在帮一个小孩穿跑掉的鞋子。她的动作依旧有些过于利落,但侧脸低垂时,线条是软的。
王园长走过去,递给她一杯温水。喝点水。今天辛苦了。
林晚接过水杯,水温透过纸杯传到她冰凉的手指上。谢谢。她说。沉默了一会儿,她又低声说,给您添麻烦了。
王园长看着她,看了几秒。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去,林晚。有的过去是包袱,有的是勋章,有的……只是迷路时走岔的道。她顿了顿,在这里,你可以选择未来想走哪条路。
林晚握着温热的杯子,没说话。楼顶的风声和那个代号,似乎稍微远了一点。
点心时间的音乐响起来了,甜腻轻快,试图覆盖掉之前的惊心动魄。
孩子们被领着去洗手,小小的身影穿梭着。生活仿佛又回到了表面的轨道。
但一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无声的共识已经达成。秘密像一颗种子,被埋在了幼儿园光滑的地板下面。
林晚喝光了杯子里的水,把空杯捏扁,精准地扔进了远处的垃圾桶。
她走向孩子们。
第八章:生活辅导员,请多指教
几天过去。警察没再来。新闻里只有一则不起眼的报道,提及某幼儿园发生未遂闯入事件,已被保安及时制止。幼儿园的铁门重新刷了漆,阳光照上去,亮得晃眼。
孩子们忘性大。恐惧被日常的喧嚣冲淡。他们依旧围着林晚,叫她超人阿姨,学着她快速折纸飞机,虽然总是飞歪。
苏曼莉变得安静了。她不再刻意刁难林晚,但也不靠近。她管理班级,语气依旧严格,只是目光偶尔掠过林晚时,那份尖锐的审视里,掺进了一点别的东西,像是困惑,又像是无法言说的忌惮。她们之间隔着一道无声的深渊,但至少,不再有明火。
午后,孩子们在院子里玩。滑梯、秋千、沙坑,喧闹声填补了每一个角落。
王园长找到林晚,递给她一个新的工作证。塑料壳,穿着蓝色的带子。
上面印着:生活辅导员:林晚。
总不能老是阿姨阿姨的叫,园长说,眼睛弯了弯,有个职称,好听点。
林晚接过牌子。手指摩挲过光滑的表面。生活辅导员。一个全新的名字,对应一个尚且模糊的未来。
谢谢。她说。很多情绪堵着,但有的人不说那么多。
该我谢你。王园长看着玩闹的孩子们,两次。
两人都没再往下说。有些事,不必戳破。阳光把她们的影子拉长,投在温暖的地面上。
朵朵举着一个歪歪扭扭的橡皮泥小鸟跑过来,塞进林晚手里。林老师,送给你!
她用了新称呼。
林晚蹲下来,视线和朵朵齐平。她接过那只笨拙的小鸟,捏得很认真。很好看。她说,声音有点涩,像真的会飞。
朵朵开心地笑了,转身又跑向沙坑。
林晚站起来,把那只小小的橡皮泥鸟放进工作证塑料壳的后面,夹在卡片和透明膜之间。一个奇怪的、柔软的勋章。
她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很轻微。但她整个人的线条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那种猎豹般的警觉又回来了,虽然只有一秒。
她拿出手机。屏幕亮着。
一条信息。没有号码来源,只有一串乱码般的字符。
代号:夜莺。状态确认:已终止。档案封存。‘组织’不再追寻死者。保重。
林晚看着屏幕。阳光照在玻璃屏上,有些反光。
王园长温和地看着她,什么也没问。
几秒钟后。林晚的手指动了。没有回复。只是将那条信息干脆利落地彻底删除。然后将手机放回口袋。
她抬起头,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青草和孩子们欢笑的味道。
我去看看朵朵她们垒的城堡。她说,语气平常。
好。王园长点头。
林晚迈步走向沙坑。步子很稳。阳光洒在她背上,新的工作证在她胸前轻轻晃动,塑料壳后面,那只小小的蓝色橡皮泥鸟安然待着。
身后,王园长慢慢喝完了杯子里的茶。
远处,城市的轮廓在天际线上起伏,藏着无数秘密。但在这里,在这个小小的院子里,时间仿佛走得慢了一些。
林晚在沙坑边蹲下。朵朵把一把铲子递给她。
林老师,帮我们挖条护城河!
好。林晚接过塑料铲子。
她的手握得很稳,开始挖掘。动作依旧带着某种高效的精准,但放缓了,适应着沙子的柔软和孩子的节奏。
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但很快又被阳光晒暖。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