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吹牛闯祸
华山之巅,静思崖。
深夜,篝火烧得正旺。
我叫闻人暖,此刻正唾沫横飞地讲着段子。
你们知道吗我爹,那个天下第一的闻人独,其实是我爹!
噗!
一个监督我思过的华山弟子刚喝进去的酒,全喷了出来。
周围一圈人笑得前仰后合,东倒西歪。
我满意地看着这一幕。
热闹。
我喜欢热闹。
我用尽全力,营造出这片虚假的喧嚣,用别人的笑声,来填补我从出生起就如影随形的、那该死的空洞。
暖兄弟,你这嘴,真是绝了!
戒律堂的师兄王铁牛,本该铁面无私的看守,此刻被我灌得满脸通红,一把搂住我的肩膀,大着舌头喊:兄……兄弟!
一声兄弟,像一缕微弱的电流,击中了我。
一丝暖意在心头闪过。
但紧接着,我清晰地感觉到,丹田里本就稀薄得可怜的内力,又消散了一分。
呵。
一丝苦涩泛上舌尖,我却用更大的笑声将它死死压了下去。
兄弟那一辈子的事!来,王哥,喝!
我端起酒碗,和他重重一碰。
酒液洒出,落在篝火里,发出滋啦一声,火苗窜起更高。
没人知道,在这个世界,社交是会散功的。
每一次与人产生情感连接,每一次获得温暖,我都在付出代价。
而我,闻人暖,就是那个宁愿散尽修为,也要在人群中取暖的白痴。
我享受着这种征服孤独的虚假快感,却丝毫没有察觉。
就在静思崖下方的地脉深处,一股由欢声笑语、烤肉香气、酒气混合而成的人间烟火气,正顺着山体裂缝,丝丝缕缕地侵入一处被阵法重重封锁的洞府。
这股烟火气,对于这个世界修炼孤绝之道的强者而言,是剧毒。
是污染。
是天劫!
王铁牛已经彻底醉了,他拍着我的肩膀,眼神迷离。
暖……暖兄弟,跟你在一起,我感觉这华山……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我的心猛地一颤。
冷个屁!我搂着他的脖子,用尽全身力气大笑,有兄弟的地方,就是家!来,喝!
我需要你的不冷。
我需要你的这句话来证明,我不是一个废物,我存在的价值,就是让这冰冷的世界,多一点点温度。
哪怕代价是失去一切。
就在我将酒碗凑到嘴边的那一刻——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从华山主峰之巅传来!
所有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我们骇然抬头。
只见掌门静虚真人闭关的洞府,石门轰然炸开,碎石穿云!
一个白发老者披头散发地冲了出来,双目赤红如血,状若疯魔!
噗——
他一口心血喷出三丈远,遥遥指向我们所在的方向,声音嘶哑,充满了无尽的怨毒。
闻!人!暖!
你毁我百年道行!!!
我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酒碗从我手中滑落。
啪地一声,碎在冰冷的岩石上。
狂欢的顶点,是毁灭的开端。
第二章
扫地出门
闻人府。
书房门外,清晨。
天还没亮透,寒气刺骨。
我被两条婴儿手臂粗的寒铁锁链捆着,跪在紧闭的门前。
膝盖下的青石板,冰冷得像是能把人的骨髓都冻住。
屈辱。
困惑。
但更多的,是内心深处还残存着的那一丝侥幸。
爹会听我解释的。
他虽然冷,虽然严厉,但他是我爹。
我试着张开嘴,想喊一声爹。
但锁链上附着的阴寒真气瞬间流遍我全身,喉咙里像是被灌了一勺滚烫的铁水,剧痛无比,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侥幸,如同风中残烛,瞬间破灭。
恐慌开始像潮水般蔓延。
我第一次体会到,有口不能言的无力感,是何等的绝望。
我就这样跪着。
从清晨,到日上三竿。
府里的下人来来往往,他们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怜悯、鄙夷,还有一丝……快意。
是啊,天下第一闻人独的儿子,却是个无法修炼的废物社牛,这本身就是整个武林最大的笑话。
现在,这个笑话终于闯下了弥天大祸。
静虚真人百年修为毁于一旦,华山派掌门当场走火入魔。
整个武林都震动了。
而这一切的起因,只是因为我在静思崖上开了个篝火晚会。
多么可笑。
吱呀——
不知过了多久,那扇紧闭的门,终于发出了一声轻微的摩擦。
一条门缝,缓缓裂开。
我的心脏骤然提到了嗓子眼。
一只手,从门缝里伸了出来。
那是一只苍白、骨节分明的手。
我无比熟悉。
小时候,就是这只手,把我高高地举过头顶。
我的眼眶一热,几乎要落下泪来。
然而,那只手没有丝毫停顿,从中丢出了一封信,和一个沉甸甸的钱袋。
啪嗒。
两样东西,落在我面前的地上。
我的心脏,仿佛也跟着这声音,一起碎裂了。
这不是惩罚。
这是……切割。
我没有你这个儿子。
门后,传来父亲闻人独的声音。
平稳,无波澜,像在陈述一块石头的质地,不带任何情感。
在你学会与世界为敌之前,你不配做我的儿子。
轰!
我的脑子一片空白。
为什么!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我拼命地挣扎,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声,却无法吐露一个字。
我想问他,难道喜欢热闹,喜欢和人交朋友,也是一种错吗
难道生来就无法适应这个世界的孤绝法则,就该被如此对待吗
门,在我面前缓缓关上。
哐当。
彻底隔绝了两个世界。
紧接着,两个面无表情的家丁走上前来,解开我的锁链,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把我拖向大门。
闻人府的大门,在我身后重重关上。
我被扔在冰冷的街道上。
路过的武林人士对我指指点点,他们的眼神,鄙夷中带着快意。
看,那就是闻人独的废物儿子!
听说他把静虚真人都给‘说’得走火入魔了,真是个灾星!
被赶出来了活该!
我趴在地上,浑身冰冷。
从天之骄子(虽然是废柴),到丧家之犬。
社会身份的彻底剥夺,让我陷入了巨大的失重感。
我抬起头,看着那紧闭的朱漆大门,和门上闻人府三个烫金大字。
那里,曾是我的家。
现在,不是了。
我低头,看着地上的那封信。
上面只有两个字。
休书。
是父亲,写给儿子的休书。
旁边,是那个装满了碎银的钱袋。
呵。
呵呵。
我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原来,父子缘尽,是这个意思。
第三章
找到归属
城南,破庙。
午夜,冷风从四面八方的破洞里灌进来。
我蜷缩在神像倒塌的一角,饥寒交迫。
肚子饿得咕咕叫,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衣衫。
远处传来几声犬吠,更衬得这黑夜死寂。
我从未感受过如此极致的孤独。
即便是在闻人府,在父亲那冰冷的目光下,我身边至少还有下人,有烟火气。
而现在,我被整个世界抛弃了。
麻木,自我怀疑。
我是不是真的错了
生来就带着这身暖意,是不是就是一种原罪
第二天,我实在饿得受不了了。
为了一个馒头,我被迫重操旧业。
街边的酒馆里,我站在一群满身汗臭、言语粗鄙的佣兵中间,强行挤出笑脸,讲着那些已经讲过无数遍的段子。
客官,您笑了,那这个馒头……
一个满脸横肉的佣兵,一边大笑,一边把一个啃了一半的馒头扔在地上。
赏你的!狗东西,再讲一个!
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但胃里传来的剧痛,让我不得不弯下腰,捡起那个沾满灰尘的馒头。
我笑着,心里却在滴血。
每一次引人发笑,都感觉灵魂被活生生掏空了一块。
从前,分享快乐是我的天性。
现在,我是在为了生存,贩卖我的天性。
尊严,被碾得粉碎。
就在我准备讲下一个笑话时,角落里两个武者的对话,飘进了我的耳朵。
听说了吗‘言灵客栈’又死人了。
嗨,那地方不就那样,聚集了一群走火入魔的废人,死个把人算什么。
也是,不过那个掌柜的倒是有点意思,是个瞎子,却什么都‘看’得清。而且,他那地方,不怕人看。
我的心,猛地一跳。
废人。
瞎子。
不怕人看。
每一个词,都像一道光,狠狠刺破了我无边的绝望。
一个聚集了同类的地方
一个……不怕被人用异样眼光看待的地方
我攥紧了拳头。
那一刻,一个疯狂的念头在我心中滋生。
闻人暖,你不是废柴,你只是……生错了世界。
我在心里对自己说。
如果真有那么一个地方,能让人生存下去,而不是像怪物一样被围观……
我必须去!
这个念头,像一颗火种,瞬间点燃了我死寂的心。
从被动地接受命运,到主动地寻找出路。
我的核心驱动力,在这一刻,彻底转变了!
我没有再讲笑话。
我直起身,将地上那个脏馒头揣进怀里,在佣兵们诧异的目光中,转身走出了酒馆。
天亮了。
城门口,我用讲笑话换来的最后几个铜板,从一个游商手里,买了一张去往南方的、极其粗糙的地图。
地图上,标记着一个叫言灵的地方。
我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巍峨的闻人府。
眼神中,不再是眷恋,而是一种复杂的、混杂着恨与决心的光。
过去,已经死了。
从今天起,我为自己而活。
第四章
来到客栈
言灵客栈。
当我风尘仆仆地站在它面前时,已是黄昏。
客栈很破旧,门前的旗幡都褪了色,但奇怪的是,里面透出的烛光,却显得异常温暖。
我深吸一口气,踏了进去。
嗡——
就在踏入客栈的一瞬间,我感觉身上某种无形的枷锁,消失了。
那种无论走到哪里,都会有无数道目光,或明或暗地审视我功力深浅的感觉,不见了。
这里,是一个安全区。
我像一头在外漂泊了许久的野狗,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安心趴下的窝。
久违的放松与安全感,让我几乎想哭。
柜台后,一位盲眼老者正在打盹,他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到来,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大堂里,三三两两地坐着些客人。
一个满脸虬髯的刀客,正借着烛火,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一柄样式秀气的佩刀。我能感觉到,他身上有股刀意,却凝滞不前,似乎被什么东西困住了。
后来我才知道,他因妻子战死,悲伤过度,从此刀法再无寸进。
角落里,一个白衣剑客,安静地吹着叶笛。笛声不成调,充满了哀伤。
他因无法斩断情丝,修为散尽,成了一个废人。
还有更多的人……
他们或残或废,或心有执念,都是被这个孤绝的世界所抛弃的失败者。
我在他们身上,看到了我自己的影子。
一种强烈的归属感,油然而生。
这里,就是我的乌托邦。
盲眼掌柜似乎看出了我的来历,他没有多问,只是指了指楼上,示意我住下。
客栈里有一间小小的书房。
在掌柜的指引下,我翻阅着那些布满灰尘的古籍。
终于,我找到了一段关于共鸣之力的记载。
书上说,天地间除了至孤至绝的孤独之力,还存在着一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它源于情感的连接,共鸣越强,力量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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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记载语焉不详,只说这种力量是异端,是邪道。
可我却看得热血沸腾!
我不是异类!
我的天性不是原罪!
我只是……走在了另一条路上!
这个发现,像一剂强心针,让我一直以来摇摇欲坠的信念,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支撑。
那天晚上,我在客栈的院子里,组织了一场小型的篝火晚会。
我拿出了我所有的本事,讲笑话,说书,把我在闻人府听来的、编出来的所有有趣故事,都分享给了大家。
那些失意的人们,那些脸上早已被生活磨平了表情的人们,久违地露出了笑容。
刀客笑了,剑客笑了,所有人都笑了。
我能感觉到,我的力量,我那点可怜的内力,在随着笑声不断流失。
但我的内心,却无比充实。
我找到了我的价值。
我无意识地,将我的【孤独净化】能力,开到了最大。
我用我的暖,去驱散他们心中的冷。
这场情感的盛宴,让小小的客栈院落,充满了浓郁到化不开的人间烟火气。
就像黑夜中的火炬。
明亮,温暖。
也吸引了……致命的掠食者。
孩子。
盲眼掌柜不知何时走到了我的身边,他看着那跳动的篝火,轻声对我说。
你身上的味道,很像很多年前的一位故人……温暖,却也危险。
我愣了一下。
危险我笑着说,能让大家笑,就是我最大的本事,算什么危险
掌柜摇了摇头,浑浊的眼珠里,似乎闪过一丝悲悯。
他没有再说什么。
我也没有在意。
我沉浸在这种被同类接纳的巨大幸福感中,天真地以为,我已经找到了我的乐土。
我没有看到。
客栈的屋顶上,那一轮血色的月亮下。
数个黑色的影子,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出现了。
他们没有呼吸。
没有心跳。
只有一双双空洞的眼睛,像最高明的猎手,精准地锁定了院子里……
情感浓度最高的区域。
锁定了……我。
第五章
杀手来袭
唰!
黑影从天而降。
没有声音,没有杀气,快得像一道道黑色的闪电!
前一秒还欢声笑语的院子,瞬间被死亡的阴影笼罩。
我大脑一片空白。
巨大的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攫住了我的心脏。
那是什么东西!
那些黑衣人,动作整齐划一,出手即是杀招,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和表情。
他们不是人。
是收割生命的傀儡!
噗嗤!
离我最近的那个刀客,还没来得及拔出他那柄视若珍宝的佩刀,胸口就被一柄黑色的长矛贯穿。
他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我眼睁睁地看着,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仿佛所有的生命力、所有的情感、所有的故事,都在瞬间被那长矛吸走了。
最后,只剩下一具干尸,轰然倒地。
啊——!
尖叫声四起。
恐惧,瞬间转为了滔天的愤怒和无力!
不!
我看到那个吹叶笛的白衣剑客,为了保护他爱人留下的唯一遗物——那片笛叶,被三名黑衣人同时用长矛贯穿。
他的身体同样迅速干瘪,眼神中的哀伤,都来不及散去。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这里只是一个废人们抱团取暖的地方啊!
我们没有碍着任何人!
一个黑衣人,朝着我走了过来。
他一步一步,不快不慢,却带着一种令人窒心战栗的压迫感。
我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一种纯粹到极致的孤独。
不是我爹那种霸道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孤绝。
而是一种……死寂。
是黑洞,是虚无,是能吞噬一切光和热的绝对零度。
我的灵魂,仿佛都要被冻僵了。
我引以为傲的共情能力,我那可以温暖人心的连接之力,在对方面前,毫无用处!
我的武器,失效了!
小心!
盲眼掌柜嘶吼一声,将我猛地推开。
那个黑衣人的目标,瞬间转向了掌柜!
不!
我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不能再让任何人因为我而死了!
那一瞬间,我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我从地上爬起来,主动迎向了那个黑衣人。
我调动起全身那所剩无几的力量,第一次,主动地、攻击性地发动了我的【孤独净化】!
既然无法温暖你……
那就让我,连接你,吸收你,净化你的孤独!
我的意识,像一根探针,刺向了对方那深不见底的空洞。
然而,我接触到的,不是孤独。
而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纯粹的、冰冷的、原始的……
饥饿!
……吞……噬……暖……
一个不属于任何语言的意念,直接灌入了我的脑海。
冰冷,且贪婪。
轰!
我的精神世界,像是被一座冰山狠狠撞上!
庞大的恶意洪流,瞬间冲垮了我脆弱的防线。
噗!
我七窍流血,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
原来……
原来它们不是孤独……
它们是……空洞……
它们是被饥饿感驱动的傀儡!
它们的目标,是我身上这股暖意!
我,是它们的……食物!
意识崩溃前的最后一刻,我看到大火燃起,幸存的客栈住客们尖叫着四散奔逃。
这个我刚刚找到的乌托邦,在血与火中,化为了废墟。
我挣扎着,伸出手,却什么也抓不住。
黑暗,将我吞噬。
昏迷前,我感觉到一双苍老的手,将一枚冰凉的古玉,塞进了我的怀里。
是掌柜。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在我耳边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去……‘无回谷’……
找……‘守墓人’……
你父亲……他……不是你想的那样……
父亲
又是父亲
我抓住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彻底失去了意识。
第六章
没有父爱
我活了下来。
不知昏迷了多久,醒来时,已身处一片陌生的密林。
言灵客栈的惨剧,像一场噩梦,却又真实得让我浑身发抖。
我挣扎着站起来,胸口剧痛,精神上的创伤更是让我头痛欲裂。
我开始逃亡。
我很快发现,一件更可怕的事情。
我身上,似乎被种下了某种标记。
无论我逃到哪里,总会有零星的活死人,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精准地追杀而来。
我成了惊弓之鸟。
肉体和精神,都承受着双重的折磨。
我终于明白,我这身暖意,我这引以为傲的天赋,在这个世界,就是一个移动的、散发着诱人香味的唐僧肉。
我就是一块行走的、极品的灵丹妙药!
多么讽刺。
靠着盲眼掌柜塞给我的那枚古玉散发出的微弱寒意,我勉强遮蔽着自身的气息,一路躲藏,一路奔逃,终于在半个月后,抵达了地图上标记的无回谷。
无回谷,与其说是山谷,不如说是一座巨大的坟墓。
谷口,立着一块无字碑。
一个形容枯槁的中年人,正靠在墓碑上喝酒。
他拦住了我。
这里是死人的地方,活人止步。
他的声音沙哑,充满了死气。
但我看着他,却愣住了。
他的眉眼之间,竟与我父亲闻人独,有三四分相似!
你是……
他自嘲地笑了笑,灌了一口酒。
我是闻人弃。被闻人独抛弃的那个‘弃’。
他……是我的叔叔
我震惊地看着他,脑中一片混乱。
闻人弃没有多说,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转身走进了那座巨大的坟墓。
想知道真相,就跟我来。
我别无选择,只能跟了上去。
墓室内,阴冷潮湿。
在这里,闻人弃向我揭示了第一个,足以将我彻底击垮的残酷真相。
我的母亲。
那个在我记忆中,总是温柔地笑着,给我做桂花糕的女人。
她并非病逝。
她和我一样,也是一个天生社牛,一个天生拥有共鸣之力的人。
而我的父亲,闻人独,为了修炼他那至高无上的《断缘诀》,为了斩断最后一丝情感羁绊,亲手……
斩断了他与我母亲的情缘。
他没有动手杀她。
他只是用他那极致的孤绝之道,将母亲彻底孤立。
他让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最爱的人,变成一个没有感情的冰块。
他让她在无尽的绝望和孤独中,油尽灯枯,自我凋零。
不……
我的身体开始发抖。
不可能……
不可能闻人弃的笑声,在空旷的墓室里回荡,充满了怨毒和自嘲,他斩我手足,废我修为,将我囚禁于此,只因我劝他不要太过无情!他斩其爱妻,断其子嗣,只为证他那狗屁大道!在他眼里,我们所有人,都是他通往那个所谓‘神座’的祭品!
他指着我,眼神悲哀。
而你,暖儿,你这身与生俱来的‘暖意’,是你母亲留下的最后痕迹。这既是他修炼路上最大的破绽,也是他……最大的罪孽!
轰隆!
五雷轰顶!
我记忆中那个虽然冷漠、但依旧伟岸的父亲形象,在这一刻,瞬间扭曲、崩塌、碎裂!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为了力量,不惜牺牲妻儿的冷血怪物!
纯粹的、无边无际的恨意,淹没了我。
不……你骗我!你在骗我!!!
我双目赤红,声音颤抖地嘶吼着。
闻人弃的话,像一把淬毒的尖刀,将我最后一根精神支柱,也彻底斩断。
就在我精神即将崩溃的瞬间——
一股恐怖到令人窒息的气息,从天而降!
整个无回谷,仿佛都被冻结了!
这股气息,比我在言灵客栈遇到的所有活死人加起来,还要强大百倍、千倍!
闻人弃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来了……
墓室外,一个身影缓缓降落。
他曾是上一代的武林盟主,一个只差半步就能与我父亲比肩的绝世强者。
而现在,他也是一个活死人。
一个更强大的,被饥饿所驱动的怪物。
他的目标,无比明确。
就是我这块,新鲜出炉、情感浓郁的……
行走的灵丹妙油。
刚刚遭受了精神上的毁灭性打击,又立刻面临肉体上的灭顶之灾。
我,陷入了必死之局。
第七章
活下来了
快走!
闻人弃发出一声怒吼,猛地将我推向墓室深处。
他自己,则转身迎向了那个恐怖的存在。
闻人独!你欠我们母子的,我今天……先替暖儿讨回一点利息!
他狂笑着,全身爆发出刺眼的光芒。
他燃烧了自己的生命!
轰!!!
整座墓穴开始剧烈震动,无数阵法符文亮起,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暂时将那个武林盟主所化的活死人死死拖住。
叔叔!
我悲痛欲绝地大喊。
这个我才刚刚相认的亲人,也为了保护我而赴死!
巨大的愧疚感,像海啸一样淹没了我。
为什么所有靠近我的人,都会遭遇不幸!
我才是那个灾星!
我才是那个原罪!
我踉跄着向墓穴深处逃去。
混乱中,闻人弃临死前塞给我的一件东西,从我怀里掉了出来。
是一本陈旧的、泛黄的笔记。
是母亲的遗物。
我颤抖着捡起,翻开。
里面没有高深的功法。
只有一个个我儿时听过的小故事,和一些做桂花糕的食谱。
字迹娟秀,充满了爱意。
在其中一页,我看到了母亲的字。
我的暖儿,天生就爱笑,像个小太阳。真好。
极致的痛苦中,母亲的爱是我唯一的慰藉。
但这慰藉,却像一把更锋利的刀,反衬出现实的残酷。
我逃出了墓穴的另一端。
身后,是万丈悬崖。
那个活死人盟主,已经挣脱了阵法,带着滔天的杀意,一步步向我逼来。
我被逼入了死角。
我翻开笔记的最后一页。
上面是母亲最后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
暖儿,若可以选择,我希望你永远只是个会笑的普通人。
普通人……
我仰天狂笑,笑声悲怆,眼泪却汹涌而出。
信仰崩塌,亲人尽丧,天性是原罪,世界是牢笼。
我付出了一切,却一无所有!
我被这个世界,彻底地、完全地否定了!
去他妈的普通人!
去他妈的与世界为敌!
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在泪眼模糊中,在血色的月光下。
我忽然发现……
母亲笔记的字里行间,在月光的照射下,竟隐隐显现出一些用特殊药水写下的、几乎透明的隐形字迹!
我的狂笑,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错愕,和一丝……疯狂的希望!
那是什么!
我拼命擦干眼泪,凑近了看。
那是一幅地图!
一幅……闻人府地下密室的地图!
而在地图的旁边,还有一行小字。
是父亲的笔迹!
暖儿,若有一日你看到此信,证明为父已败。记住,你是我闻人独的儿子。
在你学会与世界为敌之前,你不配做我的儿子。
父亲那冰冷的声音,再一次在我脑海中回响。
与世界为敌……
与世界为敌……
我喃喃自语,眼神从绝望,一点点变为癫狂。
原来……
原来是这个意思!
我一直都理解错了!
那个活死人盟主已经逼到我面前,他那空洞的眼神,死死地锁定了我。
我看着他,又看了看手中笔记上的地图。
一个破釜沉舟的、疯狂的计划,在我脑中形成。
我不再后退。
我转身,迎着活死人的方向,在他即将出手的那一刻,用一个匪夷所思的姿势,纵身跳下了悬崖!
什么!
活死人那没有情感的脸上,也出现了一丝人性化的错愕。
他没想到,他的猎物,会选择自杀。
但他更没有看到。
在坠落的瞬间,我抓住了一根从崖壁上垂下的、早已被我用眼神锁定的坚韧藤蔓。
我像一只猴子,借着下坠的巨大力道,在深渊之上,荡出了一个惊心动魄的弧线,稳稳地落在了悬崖的另一侧。
我从被追杀的猎物,变为了主动出击的猎人。
我的绝望,在这一刻,化为了决绝。
我活下来了。
我的目标,无比明确。
回家!
父亲,我回来了。
不是作为你的儿子。
而是作为你的……敌人!
第8章
父子情深
我回来了。
但不是大张旗鼓地回去。
距离闻人府百里外的小镇上,我用身上仅剩的几两碎银,收买了几个地痞。
去,把这个消息散布出去。
我压低了声音,眼神冰冷。
就说闻人独的儿子,在无回谷大战后,身受重伤,已经逃往南疆了。
地痞们看着我眼中不带一丝温度的寒光,吓得连连点头。
曾经那个需要靠讲笑话来换取一点点温暖的闻人暖,已经死了。
现在的我,冷静,果决,充满了算计。
我开始利用我最擅长的东西——对人心的洞察力,来作为我的武器。
深夜。
我像一个幽灵,出现在闻人府外围的密林中。
我不再害怕孤独。
相反,我利用夜的死寂,作为我最好的保护色。
我屏住呼吸,收敛心神,将自己想象成一块石头,一棵树。
我开始理解,与世界为敌的第一层含义。
那就是……先融入这个孤绝的世界,成为它的一部分。
我避开了所有的明哨、暗哨,轻松地潜入了闻人府。
这里的一切,都还是那么熟悉。
路过记忆中的后花园,我闻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桂花香。
我脚步微微一顿。
我想起了母亲,曾在这棵树下,手把手地教我做桂花糕。
一丝钻心的痛苦,从心底泛起。
但我立刻用坚冰,将这丝温暖的情感彻底覆盖。
现在,不是软弱的时候。
温暖的回忆,只会成为我前进的负担。
为了达成目的,我必须主动压制我的天性,开始模拟我曾经最讨厌的孤绝之道。
这是一种深刻的自我背叛。
也是一种……无奈的成长。
一条走廊上,我几乎与一队巡逻的护卫擦肩而过。
我贴在阴影里,屏住呼吸,心如止水。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仿佛也成了一个没有情感的活死人。
我甚至有些享受这种,将一切掌控在自己手中的冰冷感觉。
我终于来到了书房外。
这里和我离开时一模一样。
父亲,你现在在哪里
是在闭关,还是在为你的大道沾沾自喜
我在心中冷笑。
父亲,你说得对,当我不惧怕寒冷时,黑夜便无法再伤害我。
我回来了。
不是作为你的儿子,而是作为你的……敌人。
我闪身进入书房。
根据母亲笔记上那幅地图的提示,我找到了那个不起眼的书架。
上面摆放的,都是一些关于阵法和机关的古籍。
我按照地图上标注的顺序,依次转动机关。
咔嚓……咔嚓……
书架缓缓向一侧移开。
一条通往地下的、深不见底的黑暗密道,展现在我面前。
最后的谜底,即将揭晓。
我深吸一口气,没有丝毫犹豫,迈步走了进去。
第九章
极限反转
地下密室。
和我预想中的完全不一样。
这里没有阴森的刑具,没有堆积如山的功法秘籍。
墙壁上,挂着一幅又一幅的画。
画上,是同一个人。
我的母亲。
从她还是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少女,到初为人妇的娇羞,再到抱着我时,脸上那温柔慈爱的笑容。
每一幅画,都笑靥如花,栩栩如生。
仿佛画中人下一秒,就会走出来。
我预想中的仇恨与冷酷,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这扑面而来的、深沉到化不开的爱意。
我……彻底困惑了。
如果父亲真的如叔叔所说,是个冷血无情的怪物,那这些画,又作何解释
我转过身。
密室的另一面石壁上,景象让我更加震惊。
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字。
是用指甲,硬生生划出来的!
字迹潦草,充满了疯狂和绝望。
我凑近了看,那是我父亲的笔迹!
天外有天……‘飞升’即‘收割’……
此界武者,皆为‘能量农场’……
万年一期,‘寂灭之主’降临,吞噬所有巅峰强者……
无人能逃……
《断缘诀》……孤绝……唯有极致的孤绝,方能斩断与此界之因果,骗过‘主’的探查……
我必须成为最强的‘能量’,在‘主’降临收割时,引爆自身,与其同归于尽……
我必须……成为这方天地的‘薪’……
轰!!!
我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彻底地、毁灭性地重塑了!
原来,所谓的武道巅峰,所谓的飞升,全都是一个骗局!
这个世界,只是一个叫寂灭之主的宇宙邪神,圈养的能量农场!
所有的武林高手,都只是他农场里的庄稼!
而我的父亲,闻人独,他早就发现了这个残酷的真相!
他所做的一切,不是为了自己飞升!
而是为了用最极端的方式,修炼到最强,然后以自爆的方式,和那个寂灭之主,同归于尽!
他要用自己的命,为这个世界,换来一线生机!
我踉跄着,走向密室的最深处。
那里,立着一块血迹斑斑的石碑。
上面,是父亲留下的最后血书。
我颤抖着,伸出手,抚摸着那已经干涸的血字。
我逐字逐句地读。
暖儿,吾儿。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为父已踏上不归路。
你天生‘暖体’,与此界孤绝法则不容。这既是你的劫,也是……我们唯一的希望。
为父穷尽一生,斩断七情六欲,化身修罗,铸成最强之‘薪’,只为在‘收割’之日,燃尽一切,重创‘寂灭之主’。
我死之后,此界法则必将暂时动荡,孤绝之力衰退,连接之力萌芽。
届时,便是你的时代。你,将是新世界的……火种。
我将你逐出家门,是为护你。让你远离我这最大的‘能量源’,以免被‘主’提前察觉。
我让你与世界为敌,是希望你学会,如何在这残酷的法则下,保护好自己心中的那份‘暖’。
原谅为父的无情。
勿念,勿寻,勿救。
——父,闻人独。
噗通。
我跪倒在地。
所有的仇恨,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山崩海啸般的理解,与撕心裂肺的悲痛。
我一直恨的,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啊!
他不是怪物。
他是一个独自背负着整个世界绝望的真相,孤独地、默默地守护着一切的……英雄。
他是我爹。
是那个为了保护我,不惜背负所有骂名,不惜让我恨他一辈子的……爹。
……爹。
我跪在地上,泪水决堤,无声痛哭。
这一声迟到了二十年的爹,包含了无尽的悔恨、痛苦,与深沉的爱。
就在这时——
轰隆隆!
整个闻人府,整个天地,都开始剧烈地震颤!
我猛地抬头。
府邸上空,我父亲闭关的天元石室方向,能量波动已经达到了顶峰!
天空,出现了一个巨大无比的黑色能量漩涡,散发着吞噬一切的死寂与冰冷。
收割,开始了!
我从巨大的悲痛中惊醒。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焦急与决心。
我明白了。
一切都明白了!
我从地上爬起来,疯了一般地冲向密室的出口。
爹!
你说勿念,勿寻,勿救。
可是,我做不到!
第十章
父爱如山
我从密室冲出,疯了一般地冲向天元石室。
这一刻,我体内那被我压抑许久、几乎消散殆尽的连接本能,因为明白了父亲的真意,而被彻底激活!
我不是要去阻止他。
我是要去……参与他!
天元石室门外。
巨大的石门被一股无形的、恐怖的力量死死封锁。
那股力量,是极致的、纯粹的孤绝之意。
任何生灵靠近,都会被那股气场瞬间碾碎神魂。
但我没有停下。
我不再畏惧这股力量。
因为我明白,这极致的孤独背后,是我的父亲,独自一人,为了整个世界,所承受的无边痛苦与寂寞。
我一步一步,走到了石门前。
我伸出手掌。
毅然决然地,按在了那冰冷刺骨的石门上。
我没有运功抵抗。
相反,我彻底敞开了我的心扉,放弃了所有防御。
我发动了此生最强、也最纯粹的一次【孤独净化】!
我的目标,不是净化。
是分担!
我要吸收的,是我父亲为了斩断七情六欲,为了修炼《断缘诀》,所承受的所有情感反噬,所有撕心裂肺的痛苦!
这是我唯一能为他做的事!
我的意识,穿透了石门,连接上了那个孤绝到极致的灵魂。
爹!
我在内心,发出了最深情的呼唤。
你说要与世界为敌。以前我不懂,现在我懂了。
但我不准你一个人去!
这条父子之缘,你当年没斩断,现在……更别想斩断!
我将我所有的暖,我所有的情感,我所有的爱,毫无保留地,涌向那个即将燃尽自己的灵魂!
石室内。
盘膝而坐,全身已经化为一座冰雕的闻人独,身体猛地一震。
他那张冰封了三十年的、没有丝毫表情的面孔上。
一道血泪,缓缓流下。
他感受到了。
感受到了门外,他儿子的温暖。
感受到了那份,他以为早已被自己亲手斩断的,最深的羁绊。
漫长的、孤独的修罗道,在终点,重获了人子之情。
他嘴角,缓缓地,勾起了一丝微笑。
那是三十年来,他第一次笑。
死而,无憾。
下一秒。
轰!!!!!!
一道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璀璨光柱,从天元石室冲天而起!
那光柱,是闻人独一生的修为,是他燃烧自己化作的薪,是他对这个世界,最后的守护!
光柱撕裂苍穹,狠狠地撞向了天空中那个代表着寂灭之主的邪神漩涡!
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击之下,剧烈地摇晃。
我被那股巨大的力量震飞出去,鲜血狂喷。
在昏迷前的最后一刻。
我仿佛听到,父亲的声音,温柔地在我耳边响起。
暖儿……
活下去。
旧世界的支柱,轰然倒塌。
新世界的种子,在我耳边,悄然发芽。
第十一章
重获新生
我在闻人府的废墟上醒来。
已是数日之后。
世界,变了。
空气中,那种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的孤绝气息,变得稀薄了许多。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当我与人交谈时,体内力量的流逝,变得微乎其微。
父亲……成功了。
他用他的牺牲,重创了寂灭之主,动摇了这个世界运行了万年的根本法则。
我的心里,没有喜悦。
只有茫然,和一片巨大的、被掏空后的悲伤。
我走在江湖上。
茶馆里,酒肆中,到处都是惊恐的议论声。
听说了吗天下第一的闻人独,‘飞升’失败,身死道消了!
何止啊!我听说,很多成名的老前辈,一夜之间,功力大退,甚至走火入魔!
天要变了……这世道,到底该怎么练功啊
旧的武林秩序,正在崩溃。
我听着这些,心中没有一丝一毫大仇得报的快感。
只有对父亲的无尽缅怀,和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我回到了闻人府的废墟。
我紧紧握着母亲留下的那本笔记,和叔叔闻人弃给我的那枚古玉。
这两件遗物,代表着我失去的所有亲情。
也象征着,我未来要守护的,连接之力。
我不再是那个需要向任何人证明自己的少年。
我找到了,我自己的道。
我的道,不在山巅,不在密室。
在人间。
一个满脸迷茫的年轻武者,在废墟前找到了我。他认出了我。
前辈……您是闻人前辈的公子吧这世道,到底该怎么练功我的内力……一直在倒退……
我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和我曾经一样的不安与惶恐。
我微笑着,对他说道:
或许……试试找几个朋友,喝顿酒吧。
从今往后,我们的‘功’,在人心里。
……
许多年后。
江湖上,出现了一家新的言灵客栈。
客栈的掌柜,是一个看起来很年轻,眼神却很沧桑的男人。
他最喜欢做的,就是坐在客栈门口的台阶上,给一群孩子讲故事。
讲一个关于父与子的故事。
讲一个关于孤独与温暖的故事。
黄昏,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个孩童仰着头问他:先生,我们要怎样,才能成为像您故事里那样的大英雄呢
男人笑了。
笑得很温暖,很释然。
他没有回答。
只是抬起头,看向远方。
万家灯火,一盏接着一盏地亮起。
人间烟火气,袅袅升腾,汇聚成一股无形的、温暖的力量,对抗着宇宙深处,那永恒的、冰冷的孤寂。
寂灭之主,只是被重创,并未消亡。
守护的路,永无止境。
但这一次。
我们不再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