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醒来,我正躺在与狗皇帝赵珩的大婚喜床上。
红烛暖帐,合卺酒被他温柔地递到我唇边,一如前世。
那时我毫不犹豫地饮下,换来的是父兄被斩、母亲被辱,我沈家三千亲兵尽数被坑杀的结局。
他说:沈家功高盖主,阿鸾,唯有你死,朕的江山才能安稳。
可他不知道,眼前这个沈鸾,是从地狱里爬回来的恶鬼。
我看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杀意,笑了。
在他错愕的目光中,我一把捏碎了手中的酒杯,碎片深深嵌入掌心。
赵珩,你的江山,到头了。
我吹响藏在袖中的白骨短哨,尖锐的哨声划破皇城的死寂。
今夜,我不是待宰的羔羊,而是取你狗命的阎罗。
1.
赵珩脸上的温情脉脉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惊骇与暴怒。
沈鸾!你疯了!
他猛地站起,想要拔剑,却发现腰间空空如也。
大婚之夜,为表诚意,他未曾佩剑。
这是他此生,犯下的最后一个错误。
我疯了
我缓缓站起身,任由掌心的鲜血滴落在明黄色的龙凤喜被上,像一朵朵盛开的罪恶之花,我没在城破之日,亲眼看着你将我父兄的头颅挂在城墙上时疯掉,没在你的新宠苏贵妃,拿着烧红的烙铁烫在我脸上时疯掉,如今,又怎么会疯
我的声音很轻,却像淬了冰的刀子,一字一句地扎进赵珩的心里。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你……你在胡说什么
我懒得再与他废话。
因为宫门之外,金戈交鸣之声已经响起,伴随着整齐划一的、地动山摇般的脚步声。
杀——!
震天的喊杀声终于冲破了宫墙的束缚,传遍了整个紫禁城。
这是我沈家的三千亲兵,是我父亲亲手为我打造的、忠心耿耿的虎狼之师。
前世,他们因我一道愚蠢的懿旨缴械投降,最终被悉数坑杀在京郊。
这一世,他们将随我,踏平这肮脏的宫阙!
2.
寝殿大门被轰然撞开。
为首的是我父亲的副将,张叔。
他浑身浴血,手持长刀,身后跟着一队杀气腾腾的甲士。
小姐!
张叔单膝跪地,声如洪钟,宫城四门已破,羽林卫已尽数被我等控制!
赵珩指着我,嘴唇哆嗦着,面无人色:沈鸾……你,你好大的胆子!你这是谋逆!要诛九族的!
诛九族
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步步向他逼近,好啊,你来诛。我沈家满门,上一世不就是被你诛尽的吗赵珩,别急,很快,你赵氏皇族,也会下去陪我们的。
他终于意识到我不是在虚张声势,而是真的知道了某些未来才会发生的事。
恐惧,像藤蔓一样爬满了他的脸。
不……不可能!来人!护驾!护驾!
他嘶吼着,可殿外除了我的人,再无一个活口。
偶尔响起的惨叫,也只是他那些忠心耿耿的奴才在被清理。
我从张叔腰间拔出佩刀,雪亮的刀锋映出我冰冷的眼眸。
赵珩,你可知,这把刀,是我父亲的佩刀‘镇北’。他曾用这把刀,斩过三十万北狄蛮夷的头颅,护你赵氏江山百年安稳。
我将刀尖对准他的咽喉。
今天,我就用它,来清理门户。
3.
赵珩吓得瘫软在地,不住地向后挪动,嘴里语无伦次地求饶。
阿鸾,不,鸾儿!是朕错了!朕一时糊涂!你饶了朕,朕发誓,朕以后一定好好待你,让你当皇后,让你的父亲当太师,我们……
闭嘴!
我一脚踹在他的心口,将他剩下的话全都踹了回去。
这些话,你去跟枉死在你屠刀下的沈家亡魂说吧!
刀光一闪,血线迸射。
赵珩的眼中还残留着难以置信的惊恐,头颅便咕噜噜地滚到了地上。
温热的血溅了我满脸,黏腻而腥甜。
我没有擦,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具无头尸体,心中那座压抑了整整十年的火山,终于有了一丝宣泄的裂口。
但这,还远远不够。
张叔。
我声音嘶哑地开口。
末将在!
传我将令,凡赵氏宗亲,不论男女老幼,一个不留。
后宫之中,凡是姓苏的,姓李的,姓王的……所有前世参与过构陷我沈家的人,全部赐死。
我的语速很慢,每说出一个姓氏,脑海中就浮现出前世那些人丑恶的嘴脸。
他们曾在我失势之后,如何踩着我沈家的尸骨往上爬,如何对我落井下石,一幕一幕,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张叔没有任何犹豫,沉声应道:遵命!
他起身,带着甲士转身离去,殿外,很快就响起了女人们凄厉的尖叫和哭喊。
4.
我踩着满地的狼藉,走出了寝殿。
月光如水,却被宫道上的血色染成了诡异的暗红。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前世沈家被灭门那晚,一模一样。
只不过,这一次,躺在血泊中的,不再是我沈家的人。
我走到了关雎宫。
这里是苏家女儿,苏晴晴的寝宫。
前世,她就是踩着我的尸骨,登上了后位,成了赵珩最宠爱的女人。
也是她,亲手划花了我的脸,毒哑了我的嗓子,将我扔进了掖庭,受尽折磨而死。
此刻,关雎宫外,几个甲士正拦着一个哭得梨花带雨的美人。
正是苏晴晴。
她看到我,像是看到了救星,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抱住我的腿。
姐姐!沈姐姐!你救救我!宫里出事了!有乱臣贼子杀进来了!陛下呢陛下怎么样了
她演得真好啊,双眼通红,神情惶急,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怜悯。
若非我死过一次,恐怕也会被她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骗过去。
我垂眸,看着她那张娇美动人的脸,缓缓地笑了。
妹妹别怕,陛下他……好得很呢。
我顿了顿,在她充满希冀的目光中,一字一句地说道:他已经先一步,去黄泉路上等你了。
5.
苏晴晴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仿佛在看一个怪物:你……你杀了陛下
是啊。
我轻描淡写地承认,不止杀了他,还要杀了你,杀光你苏家满门。
为什么
她尖叫起来,我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无冤无仇
我俯下身,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看着我满是鲜血的脸,苏晴晴,上辈子的债,你忘得可真快啊。
什么上辈子……你胡说八道什么……
她的眼神开始躲闪,显然是心虚了。
我懒得再跟她演戏,直接对旁边的甲士道:把她拖进去,关雎宫上下,全部处理干净。
是!
苏晴晴被两个甲士架了起来,她疯狂地挣扎,嘴里发出恶毒的咒骂。
沈鸾!你这个疯子!你不得好死!我爹是当朝丞相,他不会放过你的!你等着,你沈家……
她的话没能说完。
张叔不知何时走了过来,面无表情地一刀柄砸在了她的后颈上。
世界,瞬间清静了。
小姐,都处理干净了。
张叔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6.
是啊,接下来该怎么办
杀了皇帝,屠了皇宫,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我站在太和殿的丹陛之上,俯瞰着下方黑压压跪着的文武百官。
天已经蒙蒙亮,一夜的杀戮,让这座金碧辉煌的宫城变成了修罗场。
官员们大多是被人从被窝里直接请来的,一个个衣衫不整,面带惊恐,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尤其是以丞相苏为首的一批官员,脸色更是惨白如纸。
苏家和几个前世构陷我沈家的朝臣之家,昨夜已经被我麾下的亲兵抄了个底朝天。
现在,该轮到朝堂上的这些人了。
我没有穿繁复的宫装,而是换上了一身利落的
色劲装,头发高高束起,脸上未施粉黛,沾染的血迹也未曾擦去。
我就这样,带着一身的杀气,站在了本该是皇帝站立的地方。
诸位大人,别来无恙啊。
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无人敢应声。
我冷笑一声,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惊惧的脸。
怎么,一夜不见,都不认识本宫了
终于,一个白发苍苍的御史颤颤巍巍地站了出来,指着我,声色俱厉地喝道:沈鸾!你……你弑君谋逆,屠戮宗室!此乃滔天大罪!你就不怕天下人共讨之吗!
好一个忠臣。
我记得他,前世赵珩要杀我父亲时,他也是第一个站出来附议的。
7.
共讨之
我玩味地重复着这三个字,眼神陡然变得凌厉,那也要看他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我拍了拍手。
殿外,两名甲士拖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人走了进来,扔在了大殿中央。
正是方才大放厥词的老御史的儿子,一个在京兆府任职的小官。
爹!救我!爹!
那人发出微弱的呻吟。
老御史脸色大变,扑了过去:我儿!我儿啊!
我缓缓走下丹陛,高跟的军靴踩在光洁的金砖上,发出哒、哒的清脆声响,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尖上。
本宫再问一次,还有谁,不服
我走到老御史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抱着儿子,老泪纵横,抬头用怨毒的眼神瞪着我:妖女!你这个妖女!你会有报应的!
报应
我笑了,我的报应,上一世已经受过了。现在,轮到你们了。
我抬起手,轻轻一挥。
身后的张叔会意,手起刀落。
两颗人头滚落在地。
鲜血染红了金砖,也染红了所有人的眼睛。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剩下的官员们,连呼吸都停滞了,生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
我满意地看着他们的反应,声音如同来自九幽的寒冰:从今日起,大朔的天,该换了。
谁赞成,谁反对
8.
这一次,再无人敢出声。
苏丞相一派的人面如死灰,而那些本就与沈家交好或保持中立的官员,则在短暂的震惊后,选择了沉默。
识时务者为俊杰。
能在朝堂上混到今天这个位置的,没有一个是傻子。
沈家军已经控制了整个京城,皇帝和宗室几乎被屠戮殆尽,这个时候跳出来反对,和找死没什么区别。
我没有立刻登基称帝。
时机未到,根基不稳,强行登基只会引来天下藩王的联合征讨。
我需要一个傀儡,一个听话的、年幼的、赵氏血脉的傀儡。
我的目光,落在了人群角落里一个瑟瑟发抖的小男孩身上。
那是赵珩最小的弟弟,年仅七岁的恒王赵洵。
前世,他因为生母出身低微,在宫中备受欺凌,赵珩登基后,更是将他随意打发到了一个苦寒的封地,没过两年就病死了。
他是我能找到的,对赵珩一脉仇恨最深,也最容易控制的赵氏血脉。
我朝他招了招手。
赵洵吓得一哆嗦,但在旁边官员的推搡下,还是战战兢兢地走了出来。
参见……参见……沈将军。
他小脸煞白,话都说不利索。
我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温和一些。
别怕,以后,我便是你的皇姐。
我擦去他脸上的泪痕,柔声问道,从今天起,由你来当皇帝,好不好
9.
赵洵愣住了,清澈的眼眸里满是茫然和不敢置信。
他身后的文武百官也全都愣住了。
让他们没想到的是,我费了这么大的劲,杀了这么多人,最终却要把皇位让给一个七岁的孩子。
这是何意
立幼主,垂帘听政吗
所有人的心里都打起了算盘。
我没有理会他们的心思,只是牵起赵洵的手,将他带到了龙椅前。
坐上去。
赵洵怯生生地看了一眼那高高在上的龙椅,又看了看我,摇了摇头。
我不要。
为何
母妃说,那个位置,会吃人。
他小声说。
我心中一动,对这个早慧的孩子多了几分欣赏。
它确实会吃人。
我坦然道,但只要你足够强大,或者,你身后站着的人足够强大,它就吃不了你。
我将他抱起来,轻轻地放在了龙椅上。
宽大的龙椅,衬得他小小的身子更加孱弱。
我站在他身侧,环视下方众人,朗声道:新君年幼,自今日起,由本宫暂代监国,处理朝政!三日后,举行新君登基大典!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以沈家旧部为首的官员率先跪下,山呼万岁。
其余人见状,也只能跟着跪拜下去。
声音稀稀拉拉,充满了不甘与彷徨。
我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
而就在此时,殿外传来一声通报。
报——北燕摄政王,于宫门外求见!
10.
北燕摄政王,萧珏。
这个名字,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我的记忆深处。
前世,大朔覆灭之后,正是他率领北燕铁骑,踏破了京城。
赵珩死后,苏晴晴那个贱人,为了活命,竟想委身于他。
我永远也忘不了,当时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我,在掖庭的角落里,看到他是如何一剑枭下苏晴晴的头颅,然后用她华贵的宫裙,擦拭剑锋上的血迹。
他的眼神,比我见过的最冷的冰还要寒上三分。
他说:本王平生,最厌脏东西。
后来我才知道,他与我母亲是故交。
当年他流落大朔,是母亲救了他,并资助他返回北燕,才有了他后来的滔天权势。
他攻破京城,一半是为了北燕的江山,另一半,便是为了替沈家报仇。
只是他来晚了一步。
找到我时,我已是油尽灯枯,只剩最后一口气。
弥留之际,我看到这个杀伐果断、权倾天下的男人,抱着我残破的身躯,第一次流下了眼泪。
他一遍遍地在我耳边说:阿鸾,别怕,我带你回家。
重活一世,我没想到,会这么快就与他再见。
心头涌上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有感激,有戒备,也有一丝连我自己都说不清的悸动。
宣。
我定了定神,最终还是吐出了这个字。
11.
萧珏在一队北燕使臣的簇拥下,缓步走入太和殿。
他身着一袭玄色蟒袍,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美无俦,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藏着万年不化的寒冰,让人不敢直视。
他所过之处,大朔的官员们纷纷低头,无一人敢与他对视。
这就是强者的气场。
他没有看龙椅上的小皇帝,甚至没有看我,而是径直走到了大殿中央那两具还未被拖走的尸体前。
他停下脚步,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看来,本王来得不是时候,错过了大朔的一场好戏。
他的声音低沉磁性,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却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我从丹陛上走下来,站在他对面,神色平静。
摄政王此言差矣。你来得正是时候,刚好可以为我大朔新君登基,做个见证。

萧珏终于抬眼看我,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片刻,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神色,一夜之间,改朝换代。沈大小姐的手段,当真是让本王……大开眼界。
他的语气听不出是褒是贬,但那句沈大小姐,却让我心中一凛。
他不叫我监国,也不叫我太后,而是直呼我的闺名。
这是在试探,也是在宣示。
他在告诉我,无论我如今身份如何,在他眼里,我依然只是那个沈家的大小姐。
12.
我毫不示弱地迎上他的目光。
过奖了。与摄政王当年在北燕清君侧、定乾坤的雷霆手段相比,我这点微末伎俩,不过是小巫见大巫罢了。
我这是在提醒他,别忘了自己当年的发家史,谁也别说谁干净。
萧珏闻言,眼中的兴味更浓了。
他向前一步,我们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近到我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龙涎香气。
有趣。
他低声道,声音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本王倒是越来越好奇,沈将军究竟是如何教出你这么一个……与众不同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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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气息拂过我的耳畔,带来一阵战栗。
我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拉开距离,心跳却漏了一拍。
前世的他,对我只有怜悯与痛惜。
这一世,他的眼神里却多了些别的东西,一种属于猎人看到猎物时的侵略性和占有欲。
这让我感到一丝危险。
家父如何教女,就不劳摄政王费心了。
我强作镇定,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口吻,摄政王今日前来,想必不是为了与我闲话家常吧若是为恭贺新君登基,那么贺礼本宫收下了,人可以回去了。
我直接下了逐客令。
我不想与他有过多的纠缠,至少现在不想。
我的大仇还未报尽,江山还不稳固,我没有精力去应付这么一个心思深沉、实力强横的男人。
13.
萧珏似乎没想到我会如此直接,他挑了挑眉,非但没走,反而在殿中的一张椅子上自顾自地坐了下来。
本王远道而来,沈监国连一杯茶都不赏,就要赶人走,这便是大朔的待客之道
他这副鸠占鹊巢的无赖模样,让周围的大朔官员们敢怒不敢言。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烦躁。
看茶。
很快,有宫人战战兢兢地端上茶水。
萧珏慢条斯理地品了一口,才缓缓开口:本王此次前来,除了恭贺新君,还有一事。
何事
听闻大朔京城昨夜发生兵变,恐有宵小趁乱作祟,危及我国在京侨民的安全。
他放下茶杯,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所以,本王决定,率领麾下三千铁甲,暂驻京城,以保万全。
他话音一落,满堂皆惊。
率三千铁甲驻扎京城
这与直接把刀架在大朔的脖子上有什么区别
放肆!
我身后的张叔忍不住怒喝出声,此乃我大朔京畿,岂容他国兵马驻扎!
萧珏!你不要欺人太甚!
一群主战派的将领也纷纷出言呵斥。
萧珏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我,似乎在等我的回答。
我知道,他这是在逼我。
逼我向他低头,逼我承认,如今的大朔,内忧外患,根本没有与他北燕抗衡的资本。
14.
大殿内的气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我抬手,示意张叔他们退下。
然后,我看着萧珏,一字一顿地说道:可以。
小姐!
张叔等人大急。
我没有理会他们,只是盯着萧珏的眼睛,继续说道: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讲。
你的人,可以驻扎在城外,但人数,不得超过一千。粮草军需,大朔一概不负责。驻扎期间,但凡有一兵一卒敢擅入京城,杀无赦。
我的条件,苛刻到了极点。
这几乎是赤裸裸地告诉他,我允许你待在这里,但只是把你当成一个潜在的威胁来看管,别想得到任何好处。
所有人都以为萧珏会勃然大怒。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他竟然笑了。
好。
他干脆利落地答应了,就依沈监国所言。
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本王很期待,你能将这大朔,带向何方。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殿外,我紧绷的身体才微微一松,后背竟已渗出了一层冷汗。
与这个男人交锋,比杀一万个赵珩还要累。
但我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妥协。
只要给他一点机会,他就会像一头潜伏的猛兽,毫不犹豫地将大朔撕成碎片。
我必须尽快,尽快地强大起来。
15.
接下来的日子,我几乎是以一种疯狂的姿态,投入到了对朝堂的清洗和改革之中。
新君登基大典办得极为仓促,也极为简单。
在大典上,我以新君赵洵的名义,连下数道圣旨。
第一道,便是为沈家平反。
恢复我父亲沈毅的镇国公爵位,追封为武安王,以亲王之礼厚葬。
我母亲,则被追封为一品诰命夫人。
第二道,便是清算。
以丞相苏家为首,所有前世参与过构陷沈家、屠戮忠良的家族,全部被连根拔起。
抄家,灭族。
一时间,京城上下,人人自危,血流成河。
那些曾经高高在上、作威作福的世家大族,一夜之间,便化为了尘土。
我没有丝毫手软。
因为我知道,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前世的教训,已经足够深刻。
第三道,则是提拔。
我将父亲以前的旧部,那些因沈家失势而被排挤、打压的忠臣良将,一一重新启用,委以重任。
张叔被我任命为禁军大统领,掌管京城防务。
其他几位叔伯,也分别被派往军中要地,替换掉了那些酒囊饭袋的无能之辈。
军权,被我牢牢地攥在了手里。
同时,我也开始了大刀阔斧的改革。
开科举,不问出身,唯才是举,打破世家对朝堂的垄断。
减免赋税,休养生息,安抚因连年战乱和苛政而流离失所的百姓。
一系列的举措,让动荡不安的朝局,在最短的时间内,初步稳定了下来。
当然,这一切,都进行得异常艰难。
我一个女流之辈,以太后之名监国,本就引来了无数非议和阻挠。
朝堂上,几乎每天都有人以死相逼,哭着喊着让我还政于君,退居后宫。
对此,我的处理方式,向来很简单。
谁闹得最凶,我就杀谁。
杀一个不行,就杀十个。
杀到最后,终于再也没人敢在我面前,提后宫二字。
他们都说我疯了,说我是个心狠手辣的毒妇,是篡夺朝政的妖后。
我不在乎。
只要能守护好这片江山,守护好我仅剩的亲人,就算背负千古骂名,又有何妨
16.
这段时间,萧珏倒是安分得很。
他真的只带了一千亲兵,驻扎在城外三十里的一个军营里,秋毫无犯。
他本人,则住进了京中的摄政王府。
每天不是听听曲,就是看看戏,偶尔还会夜探皇宫,跑到我的寝殿屋顶上,喝一晚上的酒。
我知道他来,却从不点破。
有时候我批阅奏折到深夜,抬头,总能感觉的到,屋顶上有一道目光,在静静地注视着我。
那目光很复杂,有探究,有欣赏,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温柔。
我们之间,形成了一种诡异的默契。
他像一个旁观者,冷眼看着我在朝堂上掀起腥风血雨,却从不插手。
直到那天。
那天,我正因为粮草的事情焦头烂额。
北方大旱,南方洪涝,国库空虚,根本拿不出足够的银钱来赈灾。
户部尚书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说他已经三天没合眼了,实在是无计可施。
我气得将手中的奏折狠狠摔在地上。
无计可施满朝文武,就没人能想出一个办法吗国库的银子呢前朝搜刮了那么多民脂民膏,都去哪儿了!
户部尚书哆哆嗦嗦地回道:回……回太后,先帝……先帝为了修建行宫和打赏苏贵妃,已经将国库……掏空了……
又是赵珩和苏晴晴!
这两个狗男女,死了都不让我安生!
我气得心口发疼,一阵头晕目眩,险些栽倒。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的声音,在殿外响起。
本王,倒有一个办法。
萧珏一袭白衣,负手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的侍卫,抬着好几个沉甸甸的大箱子。
箱子打开,里面全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金条,在烛光下闪着刺眼的光芒。
这里是黄金十万两。
萧珏看着我,淡淡地说道,就当是,本王借给你的。
殿内的官员们都看傻了。
我也愣住了,不明白他此举何意。
条件呢
我不相信他会这么好心。
没有条件。
萧珏走到我身边,压低了声音,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就当是……还你母亲当年的人情。
17.
我最终还是收下了那笔钱。
不是因为我接受了他的示好,而是因为我别无选择。
百姓的性命,比我个人的尊严和警惕,要重要得多。
有了这笔钱,赈灾的问题迎刃而解。
朝野上下,对我歌功颂德者有之,但更多的人,却是在议论我和萧珏的关系。
流言蜚语,传得不堪入耳。
说我为了稳固地位,不惜出卖色相,勾引北燕摄政王,成了他的禁脔。
说我早就和他暗通款曲,弑君篡位,都是他在背后指使的。
对于这些,我一概不理。
嘴长在别人身上,我管不住。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用实际行动,让那些人闭嘴。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我这边刚刚解决了天灾,人祸就接踵而至。
以镇南王为首的几大藩王,联合了前朝外戚的残余势力,在南方起兵了。
他们打出的旗号是:清君侧,诛妖后。
檄文传遍天下,历数我的十大罪状,每一条都足以让我死无葬身之地。
消息传来,整个朝堂,瞬间炸开了锅。
刚刚稳定下来的局势,再次变得风雨飘摇。
所有人都慌了。
因为谁都知道,那几大藩王,拥兵自重多年,兵力加起来,足有三十万之众。
而我手中,能调动的京畿兵马,不过十万。
实力悬殊。
这一仗,几乎毫无胜算。
18.
朝会上,官员们分成了两派,吵得不可开交。
一派主和,认为应该立刻派使者前去谈判,答应藩王们的条件,只要他们肯退兵,怎么都行。
甚至有人提出,让我效仿前朝妖妃,自尽以谢天下,平息藩王们的怒火。
另一派则主战,认为藩王狼子野心,今日退让一步,他日便会得寸进尺,唯有死战到底。
但当问及谁可挂帅出征时,他们又都集体噤声了。
沈家军的老将们,虽然忠心,但大多都已年迈,早已不复当年之勇。
而新提拔上来的年轻将领,又缺乏独自领兵作战的经验。
满朝文武,竟无一人可用。
我坐在帘后,听着他们的争吵,心中一片冰冷。
这就是我拼死守护的江山,这就是我费心提拔的臣子。
大敌当前,他们想的不是如何御敌,而是如何保全自己,甚至不惜将我推出去当替罪羊。
何其可笑!
够了!
我猛地一拍桌子,从帘后走了出来。
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我,眼神各异,有同情,有幸灾乐祸,也有畏惧。
我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
主和的,割地赔款,甚至让本宫去死
我冷笑,你们的膝盖,就这么软吗敌人的刀还没架到脖子上,就先想着跪地求饶了
还有主战的,说得慷慨激昂,可本宫问你们,谁敢挂帅谁能退敌!
无人应答。
整个朝堂,一片死寂。
失望,彻骨的失望。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决绝的寒意。
既然无人敢去,那本宫,就亲自去!
19.
太后三思啊!
万万不可!您是万金之躯,怎可亲上战场!
我的话,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千层浪。
几乎所有的官员都跪了下来,苦苦劝谏。
他们不是真的关心我的安危,他们只是怕。
怕我一个女流之辈上了战场,输得一败涂地,到时候,整个大朔都要跟着陪葬。
更怕我万一死在战场上,他们好不容易才抱上的大腿,就这么没了。
不必多言,本宫心意已决。
我没有理会他们的哀嚎,转身就走。
回到寝宫,我屏退了所有宫人,独自一人,走进了内室。
内室的墙上,挂着一副尘封已久的铠甲。
那是我父亲的有名吞云,通体由玄铁打造,上面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和刀剑的刻痕。
每一道刻痕,都代表着一场惨烈的厮杀,也代表着我沈家的赫赫战功。
前世,我眼睁睁地看着赵珩命人将这副铠甲砸得粉碎。
这一世,我亲手将它取下,拂去上面的灰尘。
铠甲很重,比我想象的还要重。
当我一件件穿在身上时,那冰冷的触感,仿佛将我带回了儿时的军营。
父亲曾手把手地教我骑射,教我兵法,他说:鸾儿,我沈家的女儿,可以不精通琴棋书画,但绝不能不懂安身立命的本事。
那时候的我,总觉得战争离我很遥远。
直到家破人亡,我才明白,父亲的良苦用心。
当我穿戴整齐,走出寝宫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银色的铠甲,衬着我一身的肃杀之气。
我不再是那个垂帘听政的太后,而是沈家最后的将领,沈鸾。
20.
我提着父亲的佩刀镇北,直接去了京郊大营。
十万大军,已经集结完毕。
他们看着我,一个身披重甲的女子,走上了点将台,眼神里充满了怀疑和不解。
我知道,他们不信我。
不相信一个女人,能带领他们打赢这场看似不可能赢的战争。
我没有多余的废话。
我只是拔出了镇北,刀尖直指苍穹。
将士们!
我的声音,通过内力,传遍了整个校场。
站在你们面前的,不是什么太后娘娘,而是镇国公沈毅的女儿,沈鸾!
我父亲,曾带领你们的父兄,北拒蛮夷,西定边疆,打下了我大朔的半壁江山!
如今,奸王作乱,意图颠覆社稷,荼毒百姓!尔等,皆是我大朔的精锐,是我沈家军的袍泽!
现在,我只问你们一句!
我用刀锋,指向南方的天空,声嘶力竭地吼道:
可敢随我,踏平江南,斩尽叛贼,扬我军威!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片刻之后,不知是谁,第一个举起了手中的长矛,高声呐喊:
愿随将军,踏平江南!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最终,十万人的呐喊,汇成了一股惊天动地的声浪。
愿随将军!踏平江南!扬我军威!
扬我军威!!
扬我軍威!!!
我看着下方群情激昂的将士们,眼眶微微有些湿润。
父亲,你看到了吗
你的兵,还在。
你的女儿,也还在。
沈家的军魂,永不磨灭!
就在我准备下令开拔之时,一个不速之客,骑着一匹神骏的黑马,出现在了校场的边缘。
是萧珏。
他还是那一袭玄衣,与周围肃杀的军营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为了一体。
他远远地看着我,眼神里,是我从未见过的……炽热。
21.
你要去打仗
他问,声音不大,却盖过了所有的喧嚣。
与你何干
我冷冷地回应。
兵力悬殊,此去,九死一生。
他直截了当地指出了问题的关键。
那也得去。
我的语气,没有丝毫动摇,我身后,是京城,是数百万的百姓,我没有退路。
萧珏沉默了片刻。
本王可以帮你。
他缓缓说道,只要你开口。
帮你打退叛军,帮你稳定江山。甚至……帮你杀了所有反对你的人。
他的话,充满了诱惑。
我知道,只要我点点头,以他的实力,这场战争,会变得轻而易举。
但是,我不能。
一旦我接受了他的帮助,就等于将整个大朔的命脉,交到了他的手上。
请神容易送神难。
这个道理,我比谁都懂。
不必了。
我断然拒绝,我大朔的内乱,还轮不到一个外人来插手。
外人
萧珏咀嚼着这两个字,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一丝自嘲,沈鸾,在你心里,我终究只是个外人。
不知为何,看到他那样的笑容,我的心,竟没来由地刺痛了一下。
但我很快就将这丝异样压了下去。
摄政王若是来看热闹的,那便请自便。大军即刻开拔,恕不奉陪!
我不再看他,拨转马头,下达了出发的命令。
全军,出发!
号角声起,大军开拔。
十万将士,如一条钢铁洪流,浩浩荡荡地向着南方而去。
自始至终,我都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我不知道的是,在我身后,那道玄色的身影,一直立在原地,凝视着我远去的方向,久久未动。
他的眼中,是旁人看不懂的,担忧与挣扎。
22.
大军行至半路,我便收到了来自南方的第一份战报。
叛军先锋,已攻破了长江天险,兵锋直指淮南。
淮南守将,是我提拔上来的一个年轻将领,他连发三道急报,请求支援。
军中将领们,再次陷入了恐慌。
太后,长江天险一失,淮南恐怕守不住了!
是啊,淮南若失,叛军便可长驱直入,直捣京城!
不如我们退守黄河,据险而守吧
我看着军事地图,一言不发。
前世,赵珩也是这么想的。
他放弃了淮南,退守黄河,结果被叛军切断了粮道,围困在京城,最终城破人亡。
同样的错误,我绝不会再犯第二次。
传我军令。
我终于开口,声音沉稳有力,全军急行军,三日之内,必须赶到淮南!
什么
所有将领都大吃一惊。
太后,不可啊!我军长途跋涉,已是人困马乏,若是再急行军,恐怕不等见到敌人,自己就先垮了!
是啊,而且叛军势大,我们现在去淮南,无异于以卵击石!
我冷冷地看了他们一眼。
这是军令。
违令者,斩!
我的强势,让他们不敢再多言,只能领命而去。
但我知道,他们的心里,是不服的。
夜里,我独自一人在营帐中,对着地图,彻夜未眠。
我在等。
等一个消息,一个足以扭转战局的消息。
果然,两天后,消息来了。
一个风尘仆仆的探子,冲进了我的营帐。
报——!将军!叛军内部,似乎出现了分歧!
我精神一振:说下去!
镇南王为人贪婪,他率先攻破长江天险后,并未继续进军,而是在富庶的江南一带,大肆搜刮,抢掠钱财美女,引得其他几路藩王极为不满!
尤其是以勇猛著称的靖西王,他主张速战速决,直捣京城,两人为此在军帐中大吵了一架,不欢而散!
听到这里,我笑了。
鱼儿,上钩了。
这一切,都在我的预料之中。
前世,这群乌合之众,也是因为分赃不均而起了内讧,给了赵珩喘息之机。
只不过,赵珩那个蠢货,没有抓住机会。
而我,不会。
23.
传我将令!
我霍然起身,眼中精光四射,全军转向,目标,靖西王大营!
什么!
帐内的将领们,再次被我的命令惊呆了。
将军,我们不是去支援淮南吗
是啊,靖西王的大军足有十万,我们这点人马,怎么去打他
我看着他们,沉声道:此乃,围魏救赵之计。
镇南王贪财好色,不足为惧。我们真正的敌人,是勇猛善战的靖西王。只要我们打垮了他,叛军联盟,不攻自破。
可是……我们的兵力……
谁说,我们要跟他硬碰硬了
我走到地图前,手指在上面一个不起眼的位置,重重一点。
这里,是落凤坡。
靖西王为人高傲,他与镇南王闹翻之后,必定会孤军冒进,以显其能。而落凤坡,是他进军淮南的必经之路。
那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最适合……打埋伏。
听完我的计划,所有将领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看着我的眼神,从最初的怀疑,逐渐变成了震惊,最后,化为了敬畏。
他们终于明白,站在他们面前的,不是一个冲动无脑的深宫妇人。
而是一个,深谙兵法,运筹帷幄的……统帅。
24.
三天后,落凤坡。
我率领五万精锐,埋伏在山谷两侧的密林之中。
剩下的五万人,则由张叔带领,在正面虚张声势,吸引靖西王的注意。
正如我所料,靖西王果然中计了。
他急于求成,根本没有仔细探查周围的地形,便率领着大军,一头扎进了我为他准备的口袋里。
当他发现不对劲时,已经晚了。
放箭!
我一声令下,埋伏在山谷两侧的弓箭手,万箭齐发。
密集的箭雨,如蝗虫过境,铺天盖地地射向谷底的叛军。
惨叫声,哀嚎声,瞬间响彻了整个山谷。
叛军阵脚大乱,自相踩踏,死伤无数。
杀!
在箭雨的掩护下,我亲自率领骑兵,从山坡上冲杀而下。
我身先士卒,手中的镇北刀,化作一道银色的闪电,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我沈家军的将士们,看到主帅如此悍不畏死,也都被激发了血性,一个个如下山猛虎,嗷嗷叫着冲了上去。
我们的兵力虽少,但气势,却完全压倒了对方。
靖西王在亲兵的护卫下,好不容易才冲出了箭雨的覆盖范围,却迎面撞上了我。
他看到我,一个女子,竟然是这支军队的主帅,先是一愣,随即勃然大怒。
哪里来的黄毛丫头!也敢在本王面前放肆!看我取你项上人头!
他挥舞着手中的大刀,向我砍来。
我冷哼一声,不闪不避,直接迎了上去。
铛!
刀剑相交,火星四溅。
我只觉得虎口一麻,手臂都有些发颤。
这靖西王,果然名不虚传,力大无穷。
但,那又如何
比拼力气,我一个女子自然不如他。
但比拼技巧和杀人的经验,我,是他的祖宗。
我借着马力,与他错身而过,反手一刀,划向他的后颈。
他反应也是极快,急忙低头躲过,但头盔上的红缨,却被我齐刷刷地削了下来。
25.
靖西王又惊又怒。
他没想到,我一个看似娇弱的女子,竟然有如此身手。
他怒吼一声,再次向我扑来。
我们两人,就在万军丛中,缠斗在了一起。
刀光剑影,险象环生。
几十个回合下来,我们竟斗了个旗鼓相当,谁也奈何不了谁。
但我知道,时间拖得越久,对我越不利。
我的体力,正在飞速下降。
必须,速战速决。
我故意卖了个破绽,假装力竭,被他一刀逼退。
他果然上当,以为我已是强弩之末,大笑着追了上来,手中的大刀,直取我的心口。
就在他的刀锋,即将触碰到我铠甲的瞬间。
我眼中寒光一闪,藏在袖中的左手,猛地一扬。
一捧白色的粉末,迎面撒向了他的眼睛。
是石灰粉。
这是我父亲教我的,战场之上,无所不用其极。
啊!
靖西王猝不及防,双眼被石灰粉迷住,发出一声惨叫,手中的大刀也失了准头。
就是现在!
我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手中的镇北刀,狠狠地捅进了他的胸膛。
噗嗤!
刀锋入肉的声音,清晰可闻。
靖西王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穿透自己胸膛的刀尖,又抬头看了看我,嘴里涌出大口的鲜血。
你……你……
他话没说完,便一头从马背上栽了下去。
主帅阵亡,叛军的最后一丝士气,也彻底崩溃了。
靖西王已死!降者不杀!
我拔出染血的长刀,高高举起,用尽全力嘶吼道。
降者不杀!
降者不杀!
我身后的将士们,也跟着齐声呐喊。
声音,在山谷中回荡。
剩下的叛军,看着他们主帅的尸体,终于扔下了手中的武器,跪地投降。
落凤坡一战,大获全胜。
我以五万兵力,全歼靖西王十万大军。
消息传出,天下震动。
26.
镇南王得到消息时,正在他的营帐中,搂着新抢来的美女,饮酒作乐。
当他听到靖西王全军覆没,自己也死在了我的刀下时,手中的酒杯,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沈鸾那个小贱人,怎么可能打得过靖西王!
他不相信,也不愿意相信。
但接下来的消息,彻底击碎了他的幻想。
我军在落凤坡大胜之后,士气大振,马不停蹄,直扑淮南。
淮南守军见我军天降神兵,也士气大涨,里应外合,将围城的叛军打得落花流水。
叛军联盟,土崩瓦解。
剩下的几个藩王,吓破了胆,连夜带着残兵败将,逃回了自己的封地。
只剩下镇南王这一路,孤立无援。
我率领大军,将他团团围困在了江南的一座孤城里。
我没有立刻攻城。
我只是下令,将靖西王的人头,用石灰腌制好,挂在了城外的旗杆上。
城内的镇南王,看到自己盟友的惨状,吓得魂飞魄散,当晚就派人出城,递上了降书。
他愿意献出所有的兵马钱粮,只求我能饶他一命。
我看着那封言辞卑微的降书,冷笑一声,直接撕得粉碎。
告诉镇南王,我沈家的人,从不接受杀父仇人的投降。
我只回了这么一句话。
第二天,我下令,全军攻城。
战争,只持续了不到一天。
城破之时,镇南王自知在劫难逃,在自己的王府里,一把火点燃了所有的金银珠宝,抱着他最宠爱的小妾,自焚而亡。
至此,南方叛乱,彻底平定。
当我率领着得胜之师,返回京城时,受到了百姓们英雄般的欢迎。
他们夹道相迎,欢呼雀
声,响彻云霄。
太后千岁!
女战神!
他们用最朴素的词语,表达着对我的敬意和爱戴。
我骑在马上,看着那一张张洋溢着笑容的脸,心中的坚冰,似乎也融化了一角。
原来,守护这片土地,守护这些可爱的人们,是这样一种感觉。
或许,父亲当年的选择,是正确的。
27.
我回到皇宫时,文武百官,早已在宫门外列队等候。
他们看着我,眼神里再无一丝一毫的轻视和怀疑,只剩下深深的敬畏与臣服。
这一次,他们跪得心悦诚服。
恭迎太后得胜还朝!
我翻身下马,将手中的镇北刀,交给了身后的张叔。
都起来吧。
我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这场战争,虽然只持续了短短几个月,却耗尽了我所有的心力。
我只想好好地睡一觉。
可是,我知道,我还不能休息。
还有很多事情,等着我去处理。
论功赏赐,安抚降兵,处理藩王留下的烂摊子……
但最重要的一件事,是去见一个人。
我没有回自己的寝宫,而是直接去了摄政王府。
我到的时候,萧珏正在院子里,悠闲地喝着茶。
看到我来,他似乎一点也不意外,只是放下了茶杯,静静地看着我。
回来了
他问,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一个晚归的家人。
嗯。
我们相对无言,气氛有些微妙。
良久,我才开口:谢谢你。
我知道,我能这么顺利地打赢这场仗,背后少不了他的帮助。
比如,叛军内部不和的消息,为何会那么及时地传到我的耳朵里
再比如,镇南王被围困时,他的粮草补给线,为何会那么巧合地被一伙来历不明的山匪给断了
这些,若说与他无关,我绝不相信。
萧珏看着我,嘴角微微上扬。
谢我什么我可什么都没做。
他这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让我有些好气又好笑。
是,你什么都没做。
我走到他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你只是闲着没事,派人去江南剿了几窝匪,对吗
可以这么说。
他坦然承认。
我喝了口茶,润了润干涩的喉咙,才正色道:说吧,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不相信他做这一切,真的只是为了还我母亲的人情。
他是一个商人,更是一个枭雄。
他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28.
萧珏深深地看着我,那双寒潭般的眸子里,第一次有了我能看懂的情绪。
是……认真。
我想要的,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你。
轰!
我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我以为我会震惊,会愤怒,会觉得他是在羞辱我。
但奇怪的是,我没有。
我的心,竟然在疯狂地跳动。
一种从未有过的,慌乱而又甜蜜的情绪,在心底蔓延开来。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别过脸,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摄政王说笑了。我乃大朔太后,你是一国之王,我们,是不可能的。
为何不可能
他追问,就因为你的身份沈鸾,你看着我。
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强行将我的脸转了过来,迫使我与他对视。
我不在乎你是什么太后,我只知道,你是沈鸾。
我第一次见你,是在你十岁那年。你母亲带你来见我,你躲在你母亲身后,探出个小脑袋,怯生生地叫我‘萧大哥’。
从那时候起,我就记住了你。
后来,我返回北燕,夺回属于我的一切。我曾想过,等我稳定了局势,就来大朔,向你父亲提亲。
可是,我等来的,却是沈家被灭门,你被迫嫁给赵珩的消息。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痛苦和悔恨。
我来晚了。如果我能早一点……如果我能再快一点……
我彻底呆住了。
原来,我们之间,还有这样一段我早已忘记的过去。
原来,他对我……
我的心,乱了。
29.
那天,我几乎是落荒而逃。
我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他的感情,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自己的内心。
接下来的日子,我刻意地躲着他。
我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朝政之中。
平定内乱之后,我的威望,达到了顶峰。
朝堂之上,再无一人敢反对我的任何决定。
我开始着手,彻底解决藩王割据的问题。
我下令,削藩。
所有藩王,必须交出兵权,返回京城居住,由朝廷供养。
这个命令,无异于捅了马蜂窝。
那些刚刚被我打怕了的藩王们,虽然不敢再明着造反,却开始阳奉阴违,暗中抵制。
甚至有人,开始暗中联络北燕,希望能得到萧珏的支持,来对抗我。
他们以为,萧珏会很乐意看到大朔内乱,坐收渔翁之利。
然而,他们想错了。
萧珏的回应,只有一封信。
信,是直接送到我案头的。
信上,只有一句话。
谁敢动你,我便灭他满门。
那字迹,龙飞凤舞,霸气侧漏。
我拿着那封信,看了很久很久。
心底的某处,彻底地塌陷了。
第二天,我召他入宫。
在御书房里,我将那封信,放在了他面前。
这是什么意思
我问。
他看着我,理所当然地说道:字面上的意思。
你就不怕,我真的把大朔的江山,搞得一团糟吗
那又如何
他反问,就算是废墟,只要你在,那也是我想要的废墟。
疯子。
这个男人,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可我,偏偏就对这个疯子,动了心。
30.
有了萧珏的震慑,削藩的进程,变得异常顺利。
那些心怀鬼胎的藩王,在得知北燕的态度后,都成了霜打的茄子,一个个乖乖地交出了兵权,拖家带口地来到了京城,成了被圈养的富贵闲人。
困扰了大朔近百年的藩王问题,就这样,被我彻底解决了。
从此,天下兵马,尽归中央。
而我,则成了这个国家,实际上,也拥有了最高权力的人。
小皇帝赵洵,在我的教导下,也渐渐长成了一个聪慧懂事的少年。
他很依赖我,把我当成唯一的亲人。
他也知道,这个皇位,是谁给他的。
他不止一次地对我说:皇姐,只要你在,我这个皇帝,当得才安心。
我对他说:只要你做一个明君,皇姐,会一直护着你。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大朔,在我的治理下,国泰民安,百废待兴。
我也渐渐习惯了,身边有萧珏的存在。
他不再是那个住在摄政王府的外人。
他搬进了宫里,住在了离我寝宫最近的养心殿。
美其名曰,方便保护我的安全。
他会陪我批阅奏折到深夜,会在我疲惫时,为我捏一捏肩膀,会在我烦躁时,默默地为我煮一壶安神茶。
他从不干涉我的任何决定,却总在我最需要的时候,给我最坚实的支持。
我们之间,没有说过任何海誓山盟。
但彼此的心,却在不知不觉中,越靠越近。
31.
转眼,便是三年。
赵洵已经十岁了,按照祖制,该亲政了。
在亲政大典的前一夜,我将传国玉玺,交到了他的手上。
从明天起,你就是大朔真正的皇帝了。
我看着他,语重心长地说道,记住,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要爱民如子,要善待百姓。
赵洵接过玉玺,眼圈红了。
皇姐……
他哽咽道,你……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我笑着摸了摸他的头。
傻孩子,我怎么会不要你。我只是,该去过我自己的生活了。
这三年来,我为这个国家,付出了太多。
现在,是时候,为自己活一次了。
赵洵亲政那日,我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褪下了象征着监国太后身份的凤袍。
我没有接受赵洵为我拟定的护国长公主的封号。
我告诉他,从今往后,我只是沈鸾。
百官哗然。
他们不理解,我为何要放弃这唾手可得的滔天权势。
只有我知道,我想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些。
我只想,能像一个普通人一样,自由自在地活着。
大典结束,我换上了一身普通的布衣,牵着一匹马,独自一人,走出了皇宫。
我没有告诉任何人我的去向。
我只想,去江南看看,看看那里的烟雨,看看那里的百姓,过得好不好。
然而,我刚走出城门,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萧珏一袭白衣,倚在一棵柳树下,含笑看着我。
不等我,就想一个人走
32.
我看着他,心里又是无奈,又是甜蜜。
你怎么知道我要走
你的心思,我怎么会不知道。
他走到我面前,牵过我手中的缰绳,想去江南正好,我也想去看看。
你是北燕的摄政王,国事繁忙,哪有时间陪我游山玩水
我故意说道。
哦,忘了告诉你。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我,从今天起,我已经不是摄政王了。
我疑惑地打开信。
信上,是北燕国君的亲笔,写着同意萧珏辞去摄政王之位,准他荣归故里。
你……
我震惊地看着他,你为了我,放弃了王位
那不是放弃。
他握住我的手,认真地说道,那是选择。江山和他,他只能选一个。而我,选择了你。
沈鸾,我等了你两辈子。这一世,我不想再错过了。
嫁给我,好吗
他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锦盒。
打开,里面不是什么价值连城的珠宝,而是一枚用狼牙打磨而成的,古朴的戒指。
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她说,要我把它,送给我最爱的女人。
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我等这句话,也等了两辈子。
我笑着,哭着,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愿意。
33.
我没有回皇宫。
我和萧珏,就在那座小小的城门下,在无数百姓的见证下,举行了最简单的婚礼。
没有凤冠霞帔,没有十里红妆。
只有两颗紧紧相依的心。
后来,我们真的去了江南。
我们买下了一座小小的宅院,院子里种满了梅花。
他实现了他的诺言,陪我看了江南的每一场烟雨。
我们会一起,在清晨的薄雾中散步,会在午后的阳光下喝茶,会在夜晚的星空下,说着一辈子的情话。
我偶尔会收到从京城寄来的信。
是赵洵写的。
信里,他会告诉我,朝堂上发生了什么事,他又颁布了什么新的政令。
他说,他会努力,成为一个像我一样的,好皇帝。
他说,他很想我。
我也会回信,告诉他,要保重身体,要勤政爱民。
告诉他,皇姐,也想他。
只是,我再也没有回过京城。
那座困了我两辈子的牢笼,我已经不想再回去了。
34.
有一次,我问萧珏,后不后悔,为了我,放弃了那唾手可得的江山。
他正在为我画眉,闻言,手微微一顿。
他低下头,在我的额头上,轻轻地印上一个吻。
我这一生,做过无数个决定。有对的,也有错的。但唯一不后悔的,就是选择了你。
阿鸾,对我来说,没有你的人间,不过是炼狱。而有你的地方,哪怕是炼狱,也是天堂。
他的情话,总是这么直白,又这么动人。
我靠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前所未有的安心。
前世的种种,那些血海深仇,那些蚀骨的痛苦,在这一刻,都仿佛被抚平了。
重生一世,我杀过人,掌过权,也曾站在万人之巅。
但最终,我才发现。
我想要的,不过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如此,而已。
35.
时光荏苒,岁月静好。
我和萧珏在江南,一住就是十年。
十年间,天下太平,海晏河清。
赵洵成了一个真正的明君,深受百姓爱戴。
大朔在他的治理下,国力蒸蒸日上,成了名副其实的天朝上国。
而我和萧珏的故事,也成了民间流传的一段佳话。
有人说,我是祸国殃民的妖后,是靠着男人才上位的毒妇。
也有人说,我是力挽狂澜的女战神,是开创了一代盛世的传奇。
是非功过,任由后人评说。
我早已不在乎。
我知道,我只是一个,曾经被伤透了心,又被爱治愈了的,普通女人。
一个冬日的午后,阳光正好。
我和萧珏,坐在院子里的梅花树下,下着棋。
他悔棋了,我笑着去打他的手。
他抓住我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地吻着。
阿鸾,他看着我,眼里的爱意,十年如一日,从未变过,下辈子,我们还在一起,好不好
好啊。
我笑着回答,不过下辈子,换我来找你。
我要第一个,找到你。
然后告诉你,我叫沈鸾,我心悦你,很久很久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