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铁锈味在齿间弥漫时,林薇的手指正拼尽全力向前够着。
指尖离茶几边缘的手机只剩半尺,后腰的剧痛却像有把钝刀在反复切割,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
丈夫陈子墨粗重的喘气声就在身后,那根沾了血的铁棍还在他手里晃悠,冰冷的金属反光刺得她眼睛发花。
她的胳膊抖得厉害,冷汗混着血浸透了睡衣,黏在背上冰凉刺骨,可眼里那簇求生的光却烧得热烈——手机屏幕亮着,是父亲林建国的名字,来电持续震动,像在为她加油,又像在催她快点,再快点。
别白费力气了。婆婆赵兰的声音从头顶压下来,裹着恶毒的笑意,当初哭着喊着嫁进来,现在想离婚分家产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林薇咬紧牙关没理会,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一寸,再一寸……耗尽最后一丝力气时,指尖终于碰到了手机冰凉的边缘。
想求救赵兰的冷笑像冰碴砸下来,她一把抢过手机,狠狠摔在墙上。
玻璃碎裂的脆响里,林建国的名字彻底暗了下去。
陈子墨拽着她的胳膊往卧室拖,赵兰跟在后面擦地板上的血迹。
这时候送医院就是自找没趣,待会被爱多管闲事的人报了警就不好办了。赵兰的声音透着狠劲,等把财产的事都处理好了,就跟她离,到时候安安也得归我们。
陈子墨闷哼一声应着。
这些话像淬了毒的针,扎进林薇涣散的意识里。她撑不住了,眼皮越来越沉,最后看见的,是天花板上摇摇欲坠的吊灯,像极了她支离破碎的人生。
灵魂飘在半空时,她看见陈子墨打电话给自家医院的医生,听见他们商量着怎么伪造意外摔倒的现场;又看见父亲林建国被陈子墨一家拿母亲的人身安全来威胁,逼他在镜头前说我女儿……她精神不太好。
她看着父亲红着的眼圈和眼里含着的泪水,恨意像野草疯长,几乎要撑破这虚无的形态。
……
林薇再次睁眼时,消毒水的味道猛地刺进鼻腔,白色天花板,输液管,护士手里晃动的葡萄糖瓶……
墙上的电子钟清晰地显示着:2020年3月17日。
距离她被活活打死,还有整整五年。
她清晰地记得今天——怀孕三个月,连续熬夜改教案引发低血糖,在学校办公室晕了过去。她下意识摸向小腹,那里有微弱的隆起,温热而真实。
林女士,醒了护士笑着记录数据,你爱人刚还在,说去给你买粥,应该快回来了。
爱人林薇扯了扯嘴角,她记得这个阶段的自己,还沉浸在丈夫事业有成、家庭美满的幻觉里。
陈子墨在县检察院工作,公婆经营着当地最大的私立医院,在外人看来,她这个中学老师嫁进陈家,一辈子便无忧无虑了。
可只有重生归来的林薇知道,这光鲜亮丽的婚姻外壳下,早已爬满了蛆虫。
上一世的今天,她醒来时还对着陈子墨的脸掉眼泪,感动于他守在床边,却没看见他西装内袋里,那枚给苏晴买的铂金项链正硌着心口。
脚步声由远及近,陈子墨推门进来,西装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手里提着保温桶:薇薇,感觉好点没我让妈熬了小米粥,养胃。
他俯身想探她的额头,林薇却像被火烫似的猛地偏头躲开。
陈子墨的手僵在半空,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以前的林薇,总爱软软地靠在他怀里,连说话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何曾有过这样抗拒的姿态
有点晕。她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掩去眼底翻涌的恨意,想再睡会儿。
他没多想,放下粥碗:那你休息,我去办出院手续。
门关上的瞬间,林薇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尖锐的疼痛沿着神经爬上来,让她彻底清醒——这不是梦。
她真的回来了,回到了所有悲剧还没撕开伪装的时候。
这一次,她不会再做那个围着灶台和孩子打转的傻瓜。
那些砸在脊椎上的铁棍,那部被摔碎的手机,父亲在镜头前强装的镇定,母亲偷偷抹泪的背影……她要一笔一笔,连本带利讨回来!
2
出院回家的第一天,林薇刚进门就看见婆婆赵兰在客厅跷着二郎腿嗑瓜子看电视,瓜子壳吐得满地都是。
看见林薇进门,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像淬了冰:装什么娇贵不就是怀个孕吗我当年怀着子墨,大着肚子还在地里割麦子呢。
上一世,林薇听到这话定会红着眼圈辩解是低血糖晕倒的,甚至会默默拿起扫帚收拾满地狼藉。
但现在,她换了鞋径直往卧室走,声音平淡无波:医生说要静养,我回房歇着了。
你站住!赵兰把手里的瓜子壳狠狠摔在地上,翅膀硬了是吧忘了这家里谁给你吃给你穿的
林薇停下脚步,回头时脸上已堆起恰到好处的委屈,声音软了几分:妈,我不是故意惹您生气。医生特意嘱咐,孕妇情绪不能激动,对胎儿不好。子墨也说,让我多躺着休息呢。
她刻意把子墨两个字咬得很轻,却像根软刺扎在赵兰心上。
在这个家里,陈子墨的话比圣旨还管用,赵兰果然噎了一下,悻悻地没再追骂。
接下来的日子,林薇活成了陈家最标准的贤妻良母。
每天清晨六点准时起床,给公公陈大志泡好加了蜂蜜的降压茶;把赵兰遛弯穿的软底鞋摆在门口,连鞋跟都擦得锃亮;陈子墨加班晚归,客厅那盏暖黄的灯永远为他亮着,桌上总有一碗温到刚好入口的醒酒汤……
薇薇这胎怀得辛苦,性子倒比以前懂事多了。陈大志在饭桌上咂着酒感慨。
赵兰没接话,却不动声色地给林薇夹了一筷子她爱吃的红烧肉。
陈子墨心里也犯嘀咕。以前的林薇虽温顺,眉宇间总带着点知识分子的疏离,像极了需要小心呵护的名贵花朵。
从不会像现在这样,连他衬衫袖口松了颗纽扣,都能趁着他看电视时,拿着针线悄悄缝好,针脚细密得像模子印出来的。
他偶尔晚归,她从不多问一句去哪了,只递上温热的毛巾,眼里的关切真实得让他恍惚。
陈子墨心想:这或许就是过日子该有的样子吧,褪去青涩,磨平棱角,只剩下熨帖的安稳。
可他不知道,林薇一个人的世界会彻底换一副模样。
她用温柔贤惠换取家里人的信任,细心观察每一个人,一点点收集证据。
她还特意买了台小巧的笔记本,藏在衣柜最深处的收纳箱里。开机密码是她的生日,一个陈子墨从未记起过的日子。里面有个加密文件夹,命名为家,点开却全是陈家的罪证扫描件:
陈大志藏在书房保险柜深处的匿名汇款单照片;赵兰偷偷把存款转到娘家侄女名下的银行回执;还有陈子墨西装口袋里那两张电影票根——时间是他说在单位加班的那个周六晚上,座位挨着,票根边缘还沾着点陌生的香水味……
她记不清偷瞄了多少次,才拼凑着记下了陈子墨的手机密码。
趁陈子墨洗澡时,打开了手机。
通话记录里,一个备注苏助理的号码频繁出现。微信聊天记录干净得像新的,只有一些普通的工作对话,可点开转账记录,近半年来有十几笔支出,少则几千,多则上万,收款方姓名——*晴。
苏晴林薇用极低的声音自言自语地说出那个只显示一半的名字。
上一世的画面猛地撞进脑海:她攥着通话记录质问,陈子墨一把抢过手机摔在地上,屏幕裂开,巴掌带着风扇在她脸上,声音冷得像冰:你闹够了没有苏晴只是帮我处理点工作上的事,你能不能别像个泼妇一样
那是他第一次打她,也是无数次的开始。
但这一世,林薇轻轻按灭屏幕,脸上又浮起温顺的笑意。
她把手机放回原位,连充电线的角度都和原来分毫不差。
何必急着摊牌她有的是耐心。就像猎人潜伏在草丛里,看着猎物一步步走进陷阱,在最松懈的时刻扣动扳机——那才是最致命的一击。
3
日子一天天过去,林薇的肚子越来越大。
她利用每次去医院产检的机会,悄悄打听仁心医院的情况。
她假装和其他孕妇聊天,得知仁心医院在药品采购和收费方面似乎存在不少问题,但大家都只是私下议论,没人敢站出来说什么。
有一次,赵兰和她的牌友在家打牌,林薇在厨房给她们切水果,无意间听到赵兰得意地说:
我们家那医院,赚钱容易得很,随便弄点药,价格就能翻好几倍,那些病人还不是乖乖掏钱。
林薇悄悄拿出手机,按下了录音键。她知道,这段录音将来会派上大用场。
随着预产期越来越近,林薇的行动也更加谨慎。
她把收集到的证据都备份了好几份,分别藏在不同的地方,以防被陈家发现。
她还联系了以前的一个同学,现在是一名律师,向他咨询了离婚和财产分割的相关法律问题,为将来的摊牌做好准备。
她明白,等待的过程是煎熬的,但为了能彻底摆脱陈家,让他们得到应有的惩罚,她必须坚持下去。
安安出生那天,陈子墨在产房外等了整整一夜。
辛苦你了。他走进病房,握住林薇的手,语气里带着难得的温柔。
这段时间,林薇的贤惠几乎成了街坊邻里嘴里的最佳好儿媳的范本。
赵兰高血压住院,她衣不解带守了七天,端屎端尿毫无怨言;陈大志生日,她提前半个月准备,连他几十年没联系的老战友都请来了;陈子墨在单位竞争上岗,她帮着整理材料到深夜,甚至托父亲的老关系,给他拉了不少人情。
我们家薇薇,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赵兰在牌桌上炫耀,不过,要不是看她确实很照顾家里,当初我还真瞧不上她那穷酸样。
没人知道,林薇在医院守着赵兰时,顺便到医院的各个角落观察和收集证据;请陈大志老战友时,她无意中提起当年陈大志挪用公款的旧闻,引着老人说出了更多细节;帮陈子墨整理材料时,她复印了所有可能涉及违规操作的文件。
孩子终于顺利出生了,周末,林薇把孩子放在陈家,带着初步收集的证据回到娘家。
饭桌上,暖黄的灯光映着菜肴,她却食不知味。
趁着母亲张慧夹菜的间隙,她状似无意地开口:爸,妈,学校最近要和仁心医院合作,老师和学生都在那体检。
可我听同事私下议论,那边……好像有点乱。
私立医院母亲张慧立刻皱起眉头,语气带着天然的警觉,那怎么能放心!你现在还怀着孕呢,更要小心,咱们别参加了,还是去市医院做产检!
一旁的父亲林建国放下筷子,目光沉沉地落在女儿脸上,那审视的眼神仿佛已穿透表象。
薇薇,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惜,陈家是不是给你委屈受了上次我去学校,听见别的老师议论,说你婆婆总让你跑腿办事
父亲关切的话语如同利刃,瞬间戳破了林薇强撑的平静。积蓄已久的委屈混合着愤怒涌上眼眶,鼻尖一酸。
她深吸一口气,紧紧握住父亲布满岁月痕迹的手:爸,妈……陈子墨……他出轨了。
餐桌上的空气瞬间凝固。
她给爸妈看了手机里收集来的证据后,道出真正的请求:爸,您是审计老手,退休了还在帮人看账。我想请您……帮我留意仁心医院,特别是他们的财务往来,越细越好。
林建国沉默了许久,重重地叹了口气:傻孩子,受了这么多委屈怎么不早说。你放心,爸一定帮你查清楚。
张慧在一旁抹着眼泪:都怪我们,当初没看清陈家的真面目,让你受委屈了。
林薇摇摇头:妈,不怪你们,是我自己当初太傻。现在我想通了,我不能就这么算了,我要让他们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4
接下来的日子,林建国开始利用自己的人脉和专业知识,暗中调查仁心医院的财务状况
。他发现仁心医院的账目混乱不堪,很多收支都没有合法的凭证,存在严重的偷税漏税和虚报成本的问题。
有一次,陈子墨喝醉了酒,回家后对林薇说了一些胡话,无意间透露了苏晴的一些情况。
林薇趁机追问,得知苏晴不仅是陈子墨的情人,还在仁心医院挂着一个闲职,拿着高额的薪水。
林薇把这些信息都记录下来,和父亲调查到的财务问题结合起来,一个更完整的证据链逐渐形成。
林薇还去了一趟市教育局,凭着旧日同学的关系,她查到一个关键信息:陈子墨的叔叔陈志坚是市教育局一把手,而她任教的中学,每年都会与仁心医院合作体检。
隔日,林薇拨通了一个电话,听筒里传来市报记者王明的声音。
王记者,我是林薇。她单刀直入,听说你在追踪私立医院的违规操作我手里有条线索,关于私立医院和市教育局之间存在某种利益输送的。
她谨慎地隐去了仁心医院和陈子墨的名字,只抛出诱饵——能提供私立医院在体检项目上虚增费用的实证。
王明的呼吸明显顿了一下,兴趣被点燃:林老师这线索……具体是什么可靠吗
下周见面详谈林薇稳住声音。
好!时间和地点你定!王明立刻应下。
周一,教师办公室的喧嚣尚未褪去,林薇将一个薄薄的文件袋递给如约而至的王记者。
里面只有一张简洁却触目惊心的表格——仁心医院与市医院同类学生体检项目的报价对比,前者赫然是后者的近三倍。
这些数据……王明快速扫过,眼神震惊,来源可靠吗怎么拿到的
学校公示栏里的招标文件,以及……一些公开渠道的价格信息。作为一名教师,我觉得,不该让家长为这些虚高的费用买单。每一分钱,都该花在实处。林薇语气义愤填膺。
王明合上文件夹,神情严肃起来:我明白了。我会立刻着手核实。一旦确认无误,下周的深度报道,它会占据重要位置。
然而,风暴比她预想的来得更快。
傍晚归家,林薇推开客厅门,正撞见婆婆赵兰面色铁青地坐在沙发上。
看见她进来,赵兰劈手将一个信封狠狠摔在玻璃茶几上,纸张散落一地——正是详尽的通话记录单,清晰地显示着她与王明的多次联系。
这是什么!
赵兰尖利的声音刺破空气,手指几乎戳到林薇眼前,吃里扒外的东西!你竟敢勾结记者,往我们陈家泼脏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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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薇面无表情地弯腰,一张张拾起散落的纸张,动作缓慢而稳定。
妈,她抬起头,迎上赵兰喷火的视线,语调异常冷静,我只是觉得体检费高得离谱,作为老师,为学生家长发声,建议学校换家更实惠的合作方,仅此而已。
换医院!赵兰猛地站起来,厉声咆哮,我看你是存心想毁了陈家!要不是看你肚子里还怀着陈家的骨血,我立刻把你扫地出门!
恰在此时,陈子墨推门而入。客厅里剑拔弩张的气氛让他眉头紧锁。
他看了一眼母亲,语气带着惯常的、居高临下的安抚:妈,消消气。
随即,他转向林薇,目光冷得像冰,薇薇,他刻意放缓了语速,每个字都带着警告的意味,我知道你可能对我有不满,但别把个人情绪……带到家里的生意上。后果,你承担不起。
林薇挺直了脊背,毫无惧色地直视着他那双曾经温柔、此刻却写满算计与威胁的眼睛。
不满陈子墨,我是在为学生家长争取权益。还是说……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充满讽刺的冷笑,你们仁心医院,做贼心虚了
陈子墨的脸色骤然变得极其难看,似乎从未预料到这只温顺的金丝雀会突然亮出利爪,如此尖锐地反击。
5
深夜的寂静被手机屏幕的冷光打破。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彩信静静躺在林薇的收件箱里。
点开——赫然是她年迈的父母在小区花园里散步的模糊背影。
下方一行冰冷的文字,像毒蛇的信子:
识相点。连累家人,就不好看了。
一股寒气瞬间从脚底窜遍全身。陈家是什么手段,她太清楚了。
指尖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她立刻拨通父亲的电话,声音努力维持镇定:爸!你和妈最近千万别出门!家门口……马上装个监控!有人盯上你们了!
电话那头传来父亲焦急的询问,她用力攥紧拳头,指甲深陷掌心,用尽全身力气压住声音里的颤抖:爸妈,别担心……保护好你们自己便好,他们伤害不到我。
挂断电话,林薇走到窗边,凝视着窗外浓得化不开的沉沉夜幕,胸腔里翻滚的恐惧,正一寸寸被熊熊燃烧的愤怒与决心取代。
这场战争,没有退路。
她,必须赢。
市报的报道如期刊发,虽隐去仁心医院之名,仅以某私立医院代称,但熟悉情况的人都心知肚明,教育圈内人心照不宣,卫生部门闪电介入。
包括林薇任教的中学在内的十几所学校,当即宣布与仁心医院暂停合作。
赵兰摔碎第三个青瓷茶杯时,碎瓷溅到林薇脚边。
吃里扒外的丧门星!咒骂声裹着茶渍的酸涩,在客厅回荡了一下午。
而陈子墨的冷暴力更彻底,搬到了另一间卧室,门锁咔嗒落下,仿佛林薇是透明的瘟疫。
林薇却像暗夜里的猎手,蛰伏于风暴中心。
陈家焦头烂额之际,她联系计算机高手,潜入仁心医院的财务系统深处。
药品采购记录如一本荒诞账册——标价千元的普通药,进货凭证一片空白,销售数据却诡异地堆成小山。
她将证据加密打包,匿名寄向王记者的邮箱。鼠标点击发送的瞬间,窗外霓虹掠过她冷静的侧脸,像一把锋利的刀。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来自苏晴的短信刺入眼帘:。
陈哥的领带落在我这儿了,你方便来取一下吗城南枫林公寓7栋203。
呵,这是赤裸裸的挑衅啊!林薇指尖拂过冰冷的屏幕。
前世此时的她,早已歇斯底里找陈子墨质问,而现在的她只轻笑一声,发动汽车驶向城南。
夜色如墨,枫林公寓楼下,她隐在驾驶座阴影里。
半小时后,陈子墨的黑色奔驰刹停。
苏晴奔出电梯,两人在车内纠缠拥吻,车窗蒙上暧昧的雾气。
林薇举起手机,镜头无声记录——陈子墨指尖轻轻抚过苏晴发梢,是她未曾见过的温柔。
录像存档后,林薇顺着公寓线索深挖,城南枫林公寓是当地的高级别人才公寓,苏晴并不符合条件,为何能入住
林薇悄悄在陈子墨的公文包夹层埋下带有远程监听功能的录音纽扣。
次日清晨,林薇通过远程听见陈子墨在书房压低的声音。
哭什么!我爸正疏通关系……最近别联系我,林薇那疯女人在查账!
电话那头苏晴的啜泣与他的烦躁,成了部分证据。
6
一周后,群众对仁心医院的唾骂声再次被市报点燃。
头版标题如惊雷——《仁心医院药品黑幕:空账采购,天价吸血!》,附图中采购单的空白栏与销售数据猩红对比,刺痛全网。
舆论海啸瞬间吞噬陈家:网友人肉医院、家长围堵校门、有关部门进驻调查……
赵兰突发心悸住院避难;陈子墨的父亲陈建国拎着茅台敲遍老友家门,却被大家的风口浪尖,避嫌为上挡回。
陈子墨的归家时间愈发迟滞,衣领上甜腻的香水味挥之不去——城南公寓的幽会已从暗巷搬至台前……
这天,陈子墨带着一身浓重的酒气撞开了家门。
他脚步踉跄,眼神浑浊,径直将一份文件狠狠摔在茶几上。
他指着那份《离婚协议书》,声音冰冷得像淬了毒的刀:签了它。
他喘着粗气,每一个字都透着刻骨的厌恶,你,净身出户。孩子,归我陈家。每个月……给你三千块生活费。
他扯出一个讥讽的笑,够你……安安稳稳过日子了吧
客厅惨白的灯光下,林薇面无波澜地拾起那份协议。
她逐页翻看,目光冷静得如同在审阅一份陌生合同。
半晌,一声清晰的冷笑打破了死寂:陈子墨,她抬眸,直视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你是醉糊涂了,还是在做白日梦这房子,婚后财产,写着我们两人的名字,你有什么资格让我净身出户
她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厉,至于孩子——你觉得法官会把安安判给一个出轨、家暴的父亲吗
家暴!陈子墨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荒谬的笑话,扭曲着脸狂笑起来,老子他妈什么时候碰过你一根指头!
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
林薇的声音陡然降至冰点。
她手腕一翻,一支小巧的银色录音笔出现在掌心。
拇指按下播放键,里面清晰地传出他与苏晴不堪入耳的私语——那些谋划、那些对林薇的轻蔑诋毁,在寂静的凌晨显得格外刺耳。
陈子墨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尽,惨白如纸。
酒瞬间醒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被揭穿后极致的恐慌和暴怒。
贱人!你想干什么
他目眦欲裂,野兽般低吼着扑上来抢夺。
林薇早有防备,敏捷地向后撤步,轻松躲开了他笨拙的攻击。
她将录音笔稳稳收回随身的帆布包内,姿态从容。
不想干什么,她迎着他几乎要喷出火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只是提醒你,别把我逼到墙角。
逼你!陈子墨被彻底激怒,理智被酒精和羞愤烧尽。
老子今天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家暴’!他抡起拳头,带着风声狠狠砸向林薇!
7
然而,预想中的碰撞声并未响起。
电光火石间,只见林薇不退反进,腰身下沉,左脚为轴拧转,右腿如鞭子般迅疾精准地向上弹出——
砰!
一声沉重的闷响!她的脚背狠狠踢在陈子墨毫无防备的膝盖。
这一脚的力道远超陈子墨想象。
他痛得闷哼一声,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踉跄着倒退数步,哐当一声撞在玄关柜上,捂着膝盖蜷缩下去,疼得冷汗瞬间浸湿了鬓角,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惊骇万分地抬头瞪着她。
眼前的林薇,眼神锐利如鹰,站姿稳如山岳,周身散发出一种陌生的、极具压迫感的气息。
她缓缓收腿,动作干净利落,仿佛只是完成了一套日常练习。
过去的几百个夜晚,她和同事备课的帆布包里,装的从来不是教案,而是跆拳道服和护具。
道馆里,红色护具被踢靶撞出沉闷的响声,汗水蛰痛眼睛,混合着咸涩流进嘴角。
教练总赞她:够狠!是块好料子!却不知她每一次拼尽全力鞭腿时,视线穿透空气靶心,看到的尽是陈子墨的脸。
训练留下的青紫淤痕曾被解释为撞桌角,而陈子墨那虚伪的关心,于她,不过是毒药表面的糖霜。
那晚之后,离婚二字仿佛从陈子墨的字典里消失了。
但林薇心如明镜,蛰伏的毒蛇不会放弃噬咬。
果然,几天后,一封冰冷的法院传票送达。
陈子墨以林薇精神失常,多次对配偶实施暴力攻击为由起诉离婚,甚至不惜收买几个同事作伪证。
林薇冷笑。她迅速聘请了经验丰富的离婚律师,将精心准备的证据链——录音笔里的龌龊、陈子墨与苏晴的亲密照、以及仁心医院那些足以致命的黑料——整理成厚厚的卷宗,严阵以待。
庭审现场。当林薇的律师将一项项铁证呈上,陈子墨脸上的镇定寸寸龟裂,眼神慌乱地在法官和己方律师之间游移,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法官宣布休庭,要求双方补充证据。陈子墨阵营的节奏被彻底打乱。
走出庄严肃穆的法庭大楼,刺眼的阳光倾泻而下。
就在台阶下,一个歇斯底里的身影猛地扑向林薇——是苏晴!
她面目扭曲,尖叫着扬起手:林薇!你这个贱人!
锋利的指甲直朝林薇脸上抓来!
林薇的律师反应极快,一个箭步上前,坚实的臂膀稳稳阻止了苏晴疯狂的攻击。
苏晴被拦住,胸口剧烈起伏,眼中燃烧着怨毒的火焰,死死盯住林薇:非要毁了我们你才甘心吗!你这个恶毒的女人!
林薇静静地看着眼前这张因嫉恨而变形的脸。阳光落在她身上,却带不来丝毫暖意。
她的眼神平静无波,如同深潭,只清晰地倒映出苏晴丑陋的姿态。
她开口,声音不大,却穿透了喧嚣,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苍凉与坚定:不是我非要毁了你们,她的目光扫过苏晴,仿佛也穿透了法庭那道门,直视着里面那个曾经是她丈夫的男人,是你们,先亲手毁了我的家,我的生活。
8
离婚官司陷入僵局时,陈家的麻烦已像滚雪球般越滚越大。
仁心医院因使用过期药品被吊销执照的消息,像块巨石砸进死水,溅起满城议论。
林薇算准了时机。她主动张罗起安安的生日宴,笑意盈盈地说看在孩子面上,一家人总要热热闹闹的。
陈家果然松了警惕,赵兰甚至拉着她的手感慨还是薇薇懂事——他们以为她终究是念着旧情的女人,却不知这场宴会,是她为他们精心准备的葬礼。
陈家包下了全市最豪华的酒店宴会厅,红地毯从门口铺到舞台,水晶灯折射出耀眼的光。
亲戚朋友、陈子墨单位的领导同事挤了满满一堂,电视台的摄像机正对着幸福家庭的背景板调试镜头。
赵兰穿着量身定制的暗红旗袍,金镯子在手腕上晃出富贵的响,被几个老太太围着夸有福气;陈大志端着酒杯穿梭在老伙计中间,嗓门洪亮地吹嘘我家子墨年轻有为,儿媳更是百里挑一;陈子墨西装笔挺,正和检察长谈笑风生,指尖夹着的香烟燃到了尽头也没察觉,眼底是志得意满的光。
林薇抱着安安站在人群里,一袭月白色连衣裙衬得她温婉又恬静。
她笑着回应每一句祝福,给赵兰递上温水,帮陈子墨整理好领带,举手投足间全是无可挑剔的贤淑。
陈家真是修来的福分林薇这媳妇打着灯笼都难找的赞叹声里,没人看出她眼底深处那片结了冰的湖。
下面,有请陈太太为我们说几句!主持人的声音透过音响传开,林薇被众人簇拥着走上舞台,怀里的安安好奇地抓着她的裙摆。
她接过话筒,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陈子墨脸上,笑意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今天站在这里,特别感谢子墨,感谢爸妈,给了我和安安这样一个幸福的家。
陈子墨隔着人群朝她举杯,眼里是毫不设防的暖意。
但幸福的背后,总藏着些见不得光的东西。话音刚落,林薇脸上的笑容骤然褪去,声音透过麦克风,清晰地砸在每个人心上。
比如,子墨每个月去城郊云顶公寓的日子,他说在加班,其实是陪苏晴小姐。
全场的喧闹像被掐断的磁带,瞬间死寂。陈子墨脸上的笑容僵成了面具,赵兰尖叫着扑过来:你胡说!你这个毒妇!
是不是胡说,大家看看就知道了。林薇抬手打了个响指,身后的大屏幕突然亮起。针孔摄像头拍下的画面清晰得可怕——陈子墨在公寓里拥着苏晴说等离婚就娶你,赵兰提着保温桶给苏晴送鸡汤,陈大志坐在沙发上叮嘱把孩子生下来,陈家不会亏了你……
苏晴怀的是子墨的孩子。林薇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他们让她嫁给子墨的表弟,打算等孩子生下来,就对外说是远房亲戚寄养的。
陈子墨浑身抖得像筛糠,指着她的手都在打颤:你……你……
9
她示意继续播放。
屏幕上开始滚动播放仁心医院仓库里堆积的过期药品、陈大志塞钱给勾结有关部门的录音、赵兰偷偷转移财产的银行流水、陈子墨利用职务销毁医疗事故证据的文件……
你们坏事做尽,报应来了!林薇一步步走下舞台,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像敲在心脏上的声响。
她在陈子墨面前站定,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我从地狱爬回来了。回来讨你们欠我的血债。
陈子墨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咚地瘫在地上。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那个会在他晚归时端上醒酒汤、会在他生病时守在床边、会对他言听计从的林薇,此刻眼里的冰冷和恨意,像无数根针,扎得他从骨头缝里发冷。
这根本不是他认识的那个林薇!这三年的温柔体贴,全是假的!她一直戴着面具,在他身边潜伏了整整三年,就等着今天,把他和陈家连根拔起!
警察已经在外面了。林薇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像看着一只蝼蚁,陈子墨,赵兰,陈大志,你们欠我的,该还了。
警笛声由远及近,刺破了宴会厅虚假的繁华。
陈子墨的靠山陈志坚很快被纪委找上门,贪污受贿、为仁心医院谋私的罪证摆在面前,他没撑过24小时就全招了。
陈子墨受牵连被停职调查,法庭上,他试图用夫妻矛盾家庭纠纷辩解,却在林薇提交的完整证据链面前不堪一击。从婚内出轨到挪用公款,从包庇医疗事故到意图杀人,数罪并罚,最终判了无期徒刑。
探监那天,林薇隔着厚厚的玻璃,看着里面那个头发花白、眼神浑浊的男人。不过半年,他像是老了三十岁,再也没有从前的意气风发。
我们……我们曾经也有过好时候的,不是吗他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林薇想起上一世被铁棍砸断脊椎的疼,想起父亲在镜头前强装镇定的红眼圈,轻轻摇了摇头:从你第一次背叛我的那一刻起,就没有了。
她转身离开,玻璃后面传来他疯癫的哭喊,她没回头。
陈大志没能等到开庭。得知陈子墨被判无期的那天,他突然中风,瘫在床上下不了地,话都说不囫囵。
赵兰卷走他身边最后一点现金想跑,却在火车站被抓——转移财产的账、包庇的罪,足够她在牢里蹲八年。
没人管的陈大志被送进了最便宜的养老院。林薇偶尔从邻居那里听到消息:护工嫌他麻烦,喂饭时总是泼洒得满身都是;其他老人嫌他身上有股尿骚味,没人愿意跟他坐一起;冬天暖气不足,他就裹着发臭的被子缩在角落,像堆没人要的破烂。那年冬天特别冷,他就在一个飘雪的夜里悄无声息地死了,发现时身体都硬了,身边连个盖被的人都没有。
苏晴的日子更是成了笑话。她生的孩子有先天性心脏病,要一大笔手术费。陈子墨入狱,陈家倒了,那个表弟早就卷着陈子墨给的钱跑了。她抱着孩子去医院想找陈家讨说法,被保安拦在门外,推搡间孩子摔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为了筹钱,她借了高利贷,利滚利还不清,最后被逼得去KTV陪酒,浓妆遮不住眼底的青黑。有人在深夜见过她,被几个男人拽着头发往巷子里拖,怀里还死死抱着个小小的襁褓,嘴里反复念叨救救我的孩子。后来听说孩子没救活,她就疯了,整天在医院门口转悠,见人就问你见过我的孩子吗,手里总攥着块褪色的婴儿手帕。
10
上一世的血海深仇,终究是了结了。但她没沉溺在复仇的快感里——最好的报复从来不是看着仇人痛苦,而是自己活得安稳幸福。
林薇带着安安和父母搬到了南方的海边小城。
她在市图书馆找了份整理书籍的工作,每天伴着油墨香和安静的阳光,下班就能去幼儿园接安安。
父亲林建国开了家小小的渔具店,守着门口的鱼缸,每天看海浪涨落,偶尔钓钓鱼,脸上的皱纹里都透着舒展。
母亲张慧在小区花坛种满了月季和三角梅,没事就带着安安去沙滩捡贝壳,笑声被风吹得很远。
周末的公园总能看见他们的身影。安安举着风筝跑在前面,小短腿迈得飞快,林建国跟在后面喊慢点跑,别摔着,张慧在旁边追着给他递水,林薇站在不远处的草坪上,看着阳光下这三个笑着的人,觉得心里像被温水泡过,软得发涨。
那些黑暗的过往,就让它永远埋在时光里吧。她的新生,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