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苏然,新来的实习生,我们部门的。
我站在部门经理办公室的中央,身后是HR领我进来的同事,她的话音刚落,我就感到一道锐利如刀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那目光来自办公桌后的人。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随意地解开两颗扣子,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的星空腕表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他就是我们市场部的总监,纪屿川。
我来之前就听说过他。年纪轻轻,却是公司里最不能得罪的阎王。手段狠,眼光毒,凡是经他手的项目,就没有不成功的。
纪总,您好,我叫苏然。我微微鞠躬,声音不大,但力求清晰。
纪屿川没有立刻回应。他靠在椅背上,双臂环胸,那双深邃的眼眸像是在用X光扫描我,从头到脚,不放过任何一寸。空气仿佛凝固了,连HR同事都有些尴尬地挪了挪脚。
简历我看了,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adece的慵懒,英国名校,GPA拔尖,实习经历光鲜亮丽。苏然……是城东苏董事长的那个苏家
来了。
我就知道,这个问题躲不掉。
我攥了攥手心,那里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我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努力让自己的微笑看起来自然又得体：是的,纪总。
哦他眉梢微挑,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苏董千金,屈尊来我们这儿当助理,图什么
这个问题尖锐得像一根针,毫不留情地刺向我。
我能感觉到HR同事在我身后倒吸一口凉气。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我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一声,又一声,撞击着耳膜。
我想证明,我不是只能依靠家庭的人。我回答,每一个字都说得缓慢而坚定,我想看看,只靠‘苏然’这个名字,我能走多远。
纪屿川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那抹嘲讽的笑意淡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审视。
有志气。他淡淡地吐出两个字,听不出是褒是贬。他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扔到我面前,那就从这个开始。城西万达广场的周年庆活动方案,下周一之前,给我一份新的。记住,我要的是‘新’的,不是网上抄来的模板。
我看着那份文件,封面上市场部-C级项目的字样格外刺眼。一个C级项目,对于一个新人来说,不算轻松,但也不算刁难。
好的,纪总。我拿起文件,抱在怀里。
出去吧。他挥了挥手,像是驱赶一只不重要的苍蝇。
我转身,跟着HR走出办公室。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紧绷的脊背才终于松懈下来。
苏然,你别往心里去,HR的同事小声安慰我,纪总对谁都这样,要求高。
我笑了笑：我知道,谢谢您。
我的工位被安排在办公室的角落,靠着窗户,视野不错。我刚坐下,屁股还没坐热,旁边工位的女生就凑了过来。
她叫林菲菲,一头大波浪卷发,妆容精致,身上喷着祖马龙的蓝风铃香水。
你就是苏然啊她上下打量着我,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和一丝敌意,听说你是苏董事长的女儿真的假的
我放下手里的文件,抬头看她,微笑着说：你好,我叫苏然。
我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我知道,从我踏进这个办公室开始,关于我身份的猜测和议论就不会停止。解释,是最无力的辩白。
林菲菲显然对我的回避很不满意,她撇了撇嘴：装什么神秘。不过我可提醒你,这里是市场部,不是你家后花园。想留下来,光靠背景可不行。
谢谢提醒,我点点头,我会努力的。
她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她桌上的电话响了。她瞪了我一眼,扭着腰回去接电话了。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纪屿川扔给我的那份文件。
万达广场周年庆。这是一个看似简单,实则棘手的项目。商场周年庆的活动方案,年年都做,花样百出,要想做出新意,难上加难。
纪屿川这是在给我下马威,也是在给我机会。
做得好,我或许能堵住一部分人的嘴。
做不好,我就是那个靠关系进来的花瓶,假千金的帽子,怕是就摘不掉了。
为什么是假千金
因为真正的苏家千金,此刻应该在法国的城堡里品着红酒,而不是像我一样,坐在这里,为了一个C级项目绞尽脑汁。
而我,不过是一个被苏家收养了十八年的孤儿。一个顶着苏小姐名号,却和苏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替代品。
这件事,除了苏家的核心成员,无人知晓。
但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
我甩了甩头,把这些纷乱的思绪抛开。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当务之急,是纪屿川的方案。
我打开电脑,开始搜集资料。一下午的时间,我几乎把过去五年国内所有大型商场的周年庆成功案例都翻了个遍。
临近下班,办公室的人陆陆续续地走了。林菲菲走过我身边时,轻飘飘地扔下一句：哟,大小姐还加班呢别是做做样子吧
我没理她,目光专注地盯着屏幕。
夜色渐深,办公室里只剩下我一个人。键盘的敲击声在空旷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不知道过了多久,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我吓了一跳,回头看去,只见纪屿川站在门口。他换下了一身笔挺的西装,穿着休闲的黑色卫衣和长裤,少了几分白天的凌厉,多了几分居家的随和。
还在他似乎也很意外。
纪总。我连忙站起来。
方案有思路了他走过来,目光落在我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档和图表上。
有了一点初步的想法。我有些紧张,不知道自己的方向对不对。
说说看。他拉过旁边的一张椅子,在我身边坐下。
他靠得有些近,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木质香气,混合着一丝烟草的味道,很好闻,也很有侵略性。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指着屏幕上的一个图表演示：纪总,我分析了近几年的案例,发现传统的打折促销、明星站台模式已经让消费者产生了审美疲劳。我想,我们能不能换个思路,不把重点放在‘庆’上,而是放在‘体验’上。
体验纪屿川的眼中闪过一丝兴趣。
是的,我受到鼓舞,继续说道,我们可以把商场打造成一个沉浸式的体验空间。比如,结合现在流行的剧本杀或者密室逃脱元素,设计一个贯穿整个商场的大型寻宝游戏。消费者在购物的同时,也是在参与一场冒险。奖品可以和商家的优惠券、折扣券结合起来。
我说完,有些忐忑地看着他,等待他的审判。
纪屿川沉默了片刻,没有说话。他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的叩叩声。
就在我以为他要否定我的想法时,他突然开口：继续。
啊我愣了一下。
把你的想法,做成一份完整的方案。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下周一,我希望能看到一份让我惊喜的报告。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他……这是认可我的想法了
一阵巨大的喜悦涌上心头。我握紧拳头,给自己打气。
苏然,你可以的。
02
周末两天,我几乎是泡在了公司和万达广场。我把整个商场从一楼到顶楼,每一个角落都走了个遍,熟悉每一个品牌的位置,每一个出口和入口。我甚至还亲自去玩了两个当下最火的密室逃脱,就是为了找到那种能让玩家欲罢不能的钩子。
周一早上,我提前半个小时到了公司,将打印好的、散发着墨香的方案书,整整齐齐地放在了纪屿川的办公桌上。
然后,我回到自己的座位,深呼吸,等待着审判的降临。
纪屿川是踩着点进办公室的。他目不斜视地从我身边走过,带起一阵风。
我看到他拿起那份方案,翻开了第一页。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林菲菲端着一杯咖啡,从我身边经过,阴阳怪气地说：哟,这么厚的方案,不会是拿页数来凑的吧大小姐,我劝你还是别白费力气了,这种项目,纪总看都不会看。
我没说话,只是盯着纪屿川办公室那扇紧闭的门。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办公室的内线电话响了。是我桌上的。
苏然,进来一下。是纪屿川的声音。
我心里一紧,站起身,在同事们或好奇或看好戏的目光中,走进了那间办公室。
纪总。
纪屿川坐在桌后,手里拿着我的那份方案书。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喜怒。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依言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身体绷得像一根弦。
沉浸式寻宝游戏,他开口,手指在方案的标题上点了点,想法不错。
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但是,他话锋一转,太理想化了。
心,又重重地摔了下去。
你考虑过执行成本吗他把方案往前一推,整个商场,上百个品牌,你要怎么说服他们全部参与进来线索的布置,NPC的培训,突发状况的应对,这些都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你方案里提到的预算,连一半都覆盖不了。
他的话像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我确实……没有考虑得那么周全。我满脑子都是创意,却忽略了最现实的执行问题。
还有这个,他翻到后面一页,指着我设计的寻宝地图,你把关键线索放在了LV的橱窗里,你知道让LV配合这种活动有多难吗他们的品牌形象不允许任何形式的‘游戏化’。
我咬着下唇,脸上火辣辣的。我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没穿衣服的小丑,所有的幼稚和无知都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对不起,纪总,是我考虑不周。我低着头,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所以,这就是苏家千金的水平他的声音冷了下去,靠着一腔热血和不切实际的幻想做事
我……我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份方案,不及格。他把方案扔回给我,语气里没有一丝温度,重做。明天早上,我要看到一份能落地的方案。如果还是这种东西,你就可以直接去找HR了。
我拿起那份被判了死刑的方案书,站起身,狼狈地走出了办公室。
门外,林菲菲正和几个同事聚在一起,看到我出来,她们立刻停止了交谈,但那眼神里的幸灾乐祸,却是怎么也掩饰不住。
我就说吧,林菲菲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我听见,还真以为自己是天才呢。一个C级项目都搞不定,丢人。
我攥紧了手里的方案,指甲深深地陷进纸里。
委屈,不甘,羞愧……各种情绪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几乎要将我淹没。
我回到座位,看着那份被批得体无完肤的方案,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但我不能哭。
在这里,眼泪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我用力地眨了眨眼,把泪意逼回去。
纪屿川说得对,我的方案太理想化了。创意再好,不能落地,就是一堆废纸。
重做。
我打开电脑,删掉了之前所有的文档。
这一次,我不再天马行空。我开始研究万达广场每一个入驻品牌的资料,分析他们的品牌调性、目标客群和过往的营销活动。
我把那些高冷的、不可能参与游戏的奢侈品牌排除掉,将目标锁定在那些更年轻、更亲民的品牌上。
我重新规划了寻宝路线,避开了那些人流密集的区域,选择了更有趣也更安全的路线。
关于预算,我做了一份详细的表格,将每一笔开销都精确到个位数。为了节省成本,我把NPC的角色交给了商场自己的工作人员,只需要进行简单的培训。
我还设计了线上和线下联动的环节。消费者可以在社交媒体上分享寻宝进度,赢取额外的线索,这样既能增加活动的趣味性,又能为商场带来免费的线上曝光。
这是一个巨大的工程。
我几乎一整天没吃没喝,大脑高速运转,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下班时间到了,办公室的人又一个个地离开。林菲菲走的时候,特意绕到我身后,看了一眼我的电脑屏幕。
哟,还没放弃呢她嗤笑一声,别撑了,明天直接回家找爸爸,不比在这儿受罪强
我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说了一句：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她大概没料到我会回嘴,愣了一下,随即哼了一声,踩着高跟鞋走了。
整个办公室,又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的时候,是被脖子的酸痛给疼醒的。我趴在桌子上,身上盖着一件带着淡淡木质香气的黑色西装外套。
我猛地坐直身体,环顾四周。办公室里空无一人。
那件外套……是纪屿川的
他什么时候来过
我拿起外套,上面还残留着他的体温。我的脸颊有些发烫。
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凌晨四点。
我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把外套叠好,放在他的办公桌上。然后回到自己的座位,继续完善方案的最后一部分。
天亮的时候,我终于完成了。
这一次的方案,不再是空中楼阁。它有坚实的地基,有清晰的框架,每一个细节都经过了反复的推敲。
我把新的方案打印出来,放在了纪屿川的桌上,旁边是他的西装外套。
做完这一切,我疲惫地靠在椅子上,心里却前所未有的平静。
我已经尽了全力。剩下的,就交给命运吧。
03
纪屿川进办公室的时候,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两秒。
没回去
通宵了。我坦白。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拿起桌上的新方案和他的外套,走进了办公室。
这一次,我等了半个小时。
内线电话再次响起。
进来。
我走进办公室,心情比昨天还要紧张。这是我最后的机会。
纪屿川坐在那里,手里拿着我的方案,一页一页,看得极其仔细。
预算还是有点紧。他终于开口。
我的心沉了一下。
不过,他继续说,执行思路比上一版清晰了很多。特别是线上线下联动这个点,有点意思。
我的心又提了起来。
他把方案合上,看着我：这个项目,我批了。预算不够的部分,我来想办法。但是,苏然……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格外锐利：方案是你做的,执行也由你来负责。从现在开始,你就是这个项目的项目经理。我给你配两个人,包括林菲菲。我要看到你把方案上的每一个字,都变成现实。
我愣住了。
项目经理
让我一个实习生,来负责一个完整的项目还把林菲菲那个刺头分给我
怎么,不敢纪屿川挑眉。
不,我敢！我几乎是脱口而出。
一股热血直冲头顶。这是挑战,更是机会！纪屿川给了我一个舞台,我不能让他失望。
很好。他嘴角微扬,露出了一个几乎可以称之为微笑的表情,我不管你是谁的女儿,在我这里,只看能力。别让我失望。
是,纪总！我挺直了腰板,声音洪亮。
从纪屿川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我感觉自己脚下都带着风。
整个部门的人都看着我,眼神复杂。惊讶,怀疑,嫉妒……
特别是林菲菲,她的脸都绿了。
纪屿川很快就在部门群里发了通知,宣布成立万达周年庆项目组,由我担任项目经理,林菲菲和另一个叫张伟的男生做我的组员。
林菲菲直接从座位上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冲到我的办公桌前。
苏然,你什么意思你凭什么当项目经理就凭你通宵做了一份PPT她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这是纪总的决定。我平静地看着她,如果你有异议,可以去找纪总。
你……她被我噎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狠狠地瞪着我。
林菲菲,我站起身,目光直视她,现在我们是一个团队。我希望你能放下个人情绪,好好合作。这个项目做好了,对大家都有好处。
谁要跟你一个团队！她甩下一句话,气冲冲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另一个组员张伟是个刚毕业不久的男生,性格比较内向,他走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对我说：苏经理,以后……请多指教。
别叫我经理,叫我苏然就行。我对他笑了笑,以后我们一起努力。
万事开头难。
项目组成立的第一天,就充满了火药味。
我召集开会,林菲菲全程摆着一张臭脸,我安排给她的任务,她嘴上答应着,行动上却处处拖延。
菲菲,让你联系的物料供应商,联系得怎么样了我问她。
哦,打了几个电话,都说没档期。她一边修着自己的指甲,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
电话记录给我看一下。
她动作一僵,眼神有些闪躲：我……我没存。
我心里冷笑一声。她根本就没认真去联系。
好,那这件事我来跟进。我没有当众拆穿她,只是把任务揽了过来,张伟,你负责的场地勘察,有什么问题吗
没……没什么问题。张伟小声说。
我知道,林菲菲的消极怠工,肯定也影响到了他。
第一天的会议,就这样不欢而散。
我明白,要想让林菲菲这种人服气,光靠领导的头衔是没用的,必须拿出真本事。
接下来的几天,我几乎是以公司为家。
白天,我带着张伟跑场地,和商场方一遍遍地沟通细节,确认每一个线索的布置点,每一个NPC的站位。
晚上,我一个人留在办公室,打电话联系供应商。林菲菲说没档期的那几家,我换了个方式,从他们的竞争对手入手,侧面打听,果然找到了突破口。价格不仅比市场价低了百分之十,对方还承诺提供最高质量的物料。
这个过程,纪屿川全都看在眼里。
他没有干涉,也没有过问,只是偶尔会在深夜我准备离开公司的时候,和我一起等电梯。
怎么样电梯里,他会状似不经意地问一句。
还行,都在掌控中。我回答。
他点点头,不再多言。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越是这样平静,我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就越足。
我不仅要完成这个项目,我还要完成得非常漂亮。
我要让纪屿川,让林菲菲,让所有看不起我的人都看到,我苏然,靠的不是背景,是实力。
活动开始前的前一天,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已经就绪。
我带着林菲菲和张伟做最后的场地检查。
苏然,看不出来啊,你还真把这事儿给办成了。林菲菲看着焕然一新的商场,语气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
整个商场已经被布置成了一个巨大的寻宝地图,充满了神秘和奇幻的色彩。每个参与活动的品牌店门口,都挂上了我们设计的统一标识。
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我说,是团队合作的结果。
林菲菲撇了撇嘴,没说话。我知道她心里还是不服,但至少,她不敢再像以前那样公然挑衅我了。
就在我以为一切都会顺利进行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活动当天早上,我接到商场负责人的电话,电话那头的声音焦急万分：苏经理,不好了！你们布置在中心广场的那个主装置,被人……被人破坏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04
我赶到现场的时候,中心广场已经拉起了警戒线。
我们设计的核心装置——一个巨大的、充满机械感的寻宝罗盘,此刻已经面目全非。罗盘的指针被折断,上面的精密齿轮散落一地,连接的电线也被剪断了好几根。
这绝对是人为破坏！
我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这个装置是整个寻宝游戏的起点,所有的线索都从这里发出。它坏了,就意味着整个活动都无法开始。
离活动正式开始,只剩下不到三个小时。
怎么会这样张伟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脸色发白,我们昨天检查的时候还好好的。
林菲菲也难得地没有说风凉话,她站在一旁,咬着嘴唇,眼神复杂。
商场负责人一脸歉意：苏经理,对不起,我们已经报警了,正在调取监控。但是……
但是时间来不及了。
就算现在抓到凶手,也无法让活动按时开始。数千名已经在线上报名参与的消费者,还有我们投入的所有心血,都将付之一炬。
我的手脚冰凉,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放弃
不,绝不！
张伟,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马上去广播室,准备一套备用说辞,安抚可能提前到场的顾客。告诉他们,我们的寻宝游戏因为技术升级,将延迟半小时开始,所有参与者都将获得一份额外的神秘礼物。
好！张伟立刻跑开了。
林菲菲,我转向她,你现在立刻联系所有参与活动的品牌方,告诉他们情况有变,让他们做好安抚顾客的准备,同时,把我们准备的B方案——也就是纯线下的折扣活动,立刻启动。
B方案林菲菲愣了一下,可是那个方案……
那个方案只是为了以防万一做的,效果和主方案比起来,差了十万八千里。
我知道,我打断她,但现在,我们必须保证商场的人气不能散。去吧,我相信你能做好。
林菲菲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动容。她没有再反驳,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快步离开。
安排好他们,我蹲下身,开始检查那个被破坏的罗盘。
我学过一点机械和电路的知识,虽然不精通,但至少能看懂基本的结构。
破坏者的手法很专业,他专门挑了最核心、最难修复的几个部件下手。想要在短时间内修复,几乎是不可能的。
怎么办
真的要启用那个效果大打折扣的B方案吗
我不甘心。
就在我一筹莫展的时候,一个身影出现在我身后。
需要帮忙吗
是纪屿川。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就站在我身后,静静地看着我。
纪总……我站起来,声音有些沙哑。
我都知道了。他的目光扫过那堆废墟,眉头紧锁,报警了吗
报了。但来不及了。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启用B方案,然后承认这次活动失败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
我不会承认失败。我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只要还有一分钟,我就不会放弃。
他似乎笑了一下,那笑容转瞬即逝。
我大学辅修过机械工程。他说着,也蹲了下来,拿起一根被剪断的电线,我来看看。
那一刻,我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专注地研究着那些复杂的线路和齿轮,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暖流。
他不是来问责的,他是来帮忙的。
这里,他指着罗盘的核心处理器,被灌了腐蚀性液体,主板烧了,修复不了。
我的心又是一沉。
但是,他话锋一-转,我们可以绕过它。
绕过它
对,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这个罗盘的核心功能,是随机生成寻宝任务,并通过电子屏显示出来。既然主板坏了,我们就不用电子的方式了。
不用电子的我没明白他的意思。
用最原始的方式,他嘴角微扬,眼中闪烁着一种自信的光芒,人工派发。
人工派发
没错,纪屿川看着我,你,就是那个新的‘寻宝罗盘’。你来做我们的人形NPC,在起点给所有玩家派发第一个任务。后续的线索,我们可以改成卡片的形式,由每个品牌店的店员派发。
我愣住了。
让我来做NPC
这……这能行吗
怎么,又不敢了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戏谑。
不！我立刻挺直了腰板,我敢！
这个主意太疯狂了,但也太妙了！
它不仅解决了眼前的危机,甚至……比原来的方案更有趣！一个神秘的、美丽的罗盘小姐姐亲自派发任务,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噱头！
好,纪屿川点点头,那我们分头行动。我去联系技术部门,让他们立刻修改线上程序的任务接收方式。你,去准备你的‘台词’和‘装备’。记住,你现在是这个游戏的一部分,你要让所有人都相信,你就是那个神秘的罗盘。
是！
我们立刻行动起来。
我让林菲菲紧急采购了一套带有神秘元素的服装和面具,然后把自己关在休息室里,以最快的速度设计了一套全新的、更具互动性的开场白和任务派发流程。
两个小时后,当我戴着精致的银色面具,穿着一身飘逸的深蓝色长裙,出现在中心广场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林菲菲和张伟张大了嘴巴,几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人是我。
苏……苏经理
从现在开始,叫我‘罗盘’。我压低了声音,让它听起来更具神秘感。
纪屿川站在不远处,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惊艳。他对我做了一个OK的手势。
活动……正式开始！
05
欢迎各位勇敢的寻宝者,来到万达奇幻之旅的起点。
我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身后是被幕布遮盖起来的、已经报废的罗盘装置。我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中心广场。
台下,已经聚集了黑压压的人群。他们举着手机,脸上写满了好奇和期待。
我是你们的引路人,‘罗盘’。传说,只有最智慧、最勇敢的人,才能解开我设下的谜题,找到传说中的宝藏。你们,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人群中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呐喊。
气氛,瞬间被点燃！
我按照事先的流程,开始引导大家扫码、分组,然后派发第一张任务卡。
第一条线索,藏在一个能让你‘甜到心里’的地方,那里有五彩斑斓的颜色,和童年的味道。去吧,寻宝者们！
人群立刻像潮水一样,朝着商场里的糖果店和冰淇淋店涌去。
我站在台上,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成就感。
我们成功了。我们把一场几乎要夭折的危机,变成了一场更精彩的狂欢。
纪屿川走到我身边,递给我一瓶水。
干得不错。他由衷地赞叹道。
谢谢纪总。我摘下面具,对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汗水浸湿了我额前的碎发,妆也有些花了,但我觉得,这可能是我有史以来最美的一刻。
叫我纪屿川。他说。
我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好,纪屿川。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我一直守在起点,扮演着我的罗盘角色。不断有完成第一轮任务的玩家回到我这里,领取新的线索,他们兴奋地向我展示他们找到的证据,脸上洋溢着纯粹的快乐。
林菲菲和张伟也忙得不可开交,他们穿梭在商场的各个角落,处理着各种突发状况,但他们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勉强和抱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投入和兴奋。
傍晚时分,活动进入了尾声。
最终的大奖,被一个带着孩子的年轻妈妈赢走了。她激动地抱着孩子,在台上不停地感谢。
商场负责人握着我的手,激动得说不出话来：苏经理,太感谢你了！今天的营业额,比我们去年周年庆,翻了整整三倍！三倍啊！
送走了最后一批顾客,我们项目组的三个人,累得直接瘫坐在了广场的台阶上。
我……我感觉我的腿已经不是我自己的了。张伟哀嚎道。
林菲菲虽然也很累,但精神却异常亢奋：苏然,你今天……太帅了！
这是她第一次,心甘情愿地叫我的名字。
不过,她话锋一转,凑到我面前,八卦地问,那个破坏罗盘的人,到底是谁啊抓到了吗
我摇了摇头。警方那边还没有消息。
但我心里,其实已经有了一个怀疑的对象。
能那么精准地破坏掉核心部件,说明这个人,对我们的方案非常了解。
而能接触到最终版详细方案的人,除了我和纪屿川,就只有……我们项目组的内部成员。
我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林菲菲。
她似乎察觉到了我的视线,立刻嚷嚷起来：你看我干什么你该不会怀疑我吧我虽然讨厌你,但我也没那么蠢！这个项目要是搞砸了,我的奖金也泡汤了！
她说得倒也是实话。
那会是谁呢
就在这时,纪屿川走了过来。
辛苦了,他对我们说,今天大家表现得都很好。我已经订了餐厅,给大家庆功。
耶！纪总万岁！张伟第一个欢呼起来。
庆功宴的地点,是一家格调很高的私房菜馆。
席间,大家都很放松。纪屿川破天荒地没有摆领导的架子,还和我们喝了几杯。
林菲菲喝得有点多,脸颊绯红。她端着酒杯,走到我面前。
苏然,她大着舌头说,我承认,之前是我不对,是我小看你了。我……我给你道歉！我自罚三杯！
说着,她真的就仰头喝了三杯酒。
我看着她,心里有些五味杂陈。
都过去了。我说。
不,过不去！她摇着头,眼眶突然红了,你知道我为什么那么针对你吗
我没说话,等着她的下文。
因为我嫉妒你,她低声说,你什么都有。你有好的家世,长得漂亮,一进公司就拿到了重点项目。而我呢我辛辛苦苦干了三年,还是个小职员。凭什么
她的这番话,让热闹的包厢瞬间安静了下来。
我看着她,仿佛看到了另一个自己。一个没有被苏家收养,只能靠自己挣扎求生的自己。
如果我没有那么幸运,我会不会也变成她这样充满了不甘和怨怼
林菲菲,我开口,声音很轻,家世不是我能选择的。但今天这个项目,是我拼了命才完成的。我通宵做方案的时候,你在睡觉。我顶着太阳跑场地的时候,你在吹空调。我被人质疑、被人刁难的时候,你在一旁看笑话。
我……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你只看到了我表面的光鲜,却没有看到我背后的努力。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所以,你没有资格嫉妒我。
包厢里,落针可闻。
纪屿川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林菲菲愣愣地看着我,过了好久,她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那晚,林菲菲喝得酩酊大醉。
最后,是我和纪屿川一起,把她送回了家。
从她家出来,晚风清凉,吹散了些许酒意。
她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纪屿川突然开口。
我没有。我摇了摇头,她说得没错,很多人都觉得,我得到的一切,都太容易了。
包括我吗他问。
我转头看他。路灯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我诚实地点了点头：一开始,是的。
他笑了笑,自嘲道：看来,我给人的印象确实不怎么样。
你只是……太严格了。
对别人严格,对自己更严格。他说,这个行业,不进则退。我没有时间去照顾那些玻璃心。
我们并肩走着,谁也没有再说话。
快到我家楼下的时候,他突然停下脚步。
苏然,他看着我,神情前所未有的认真,关于罗盘被破坏的事,我已经查到了。
我心里一紧：是谁
是张伟。
这个答案,让我始料未及。
怎么会是他那个看起来老实巴交、唯唯诺诺的男生
为什么
他被人收买了。纪屿川的脸色沉了下来,收买他的人,是我们的竞争对手,奥格公关。
奥格公关！
这个名字我听说过,是业内一家以手段不光彩著称的公司。
他们想搞砸我们的活动,抢走万达这个客户。纪屿川继续说,张伟刚毕业,家里条件不好,急需用钱。对方给了他一笔他无法拒绝的钱。
我沉默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同情张伟的处境,但无法原谅他的行为。
你打算怎么处理他我问。
我已经把他交给警方了。纪屿川的语气里没有一丝犹豫,背叛公司,就要付出代价。这是规矩。
我点了点头。
早点休息吧,他看着我,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硬仗我不解。
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奥格那边,不会善罢甘休的。
06
第二天,我一到公司,就感觉气氛不对。
同事们看我的眼神,比以前更加怪异。那种感觉,不是嫉妒,也不是幸灾乐祸,而是一种……怜悯
我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刚坐下,公司的内网论坛就弹出了一个加粗标红的帖子。
标题是：《惊天大瓜！市场部空降苏大小姐,竟是鸠占鹊巢的假千金！》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仿佛被重锤击中。
我颤抖着手,点开了那个帖子。
帖子里,详细地扒了我的身世。说我根本不是苏董事长的亲生女儿,而是一个从孤儿院抱回来的养女。真正的苏家千金,因为从小体弱多病,一直在国外休养,最近即将回国。而我这个冒牌货,即将被苏家扫地出门。
帖子写得有鼻子有眼,甚至还附上了一张我小时候在孤儿院的照片,和我与苏家夫妇的合影做了对比。照片很模糊,但依稀能看出轮廓。
下面,是铺天盖地的评论。
我天！真的假的怪不得我觉得她身上一点大小姐的气质都没有。
我就说嘛,哪有千金小姐跑来我们这儿当牛做马的,原来是假的。
这不就是现实版的《蓝色生死恋》吗太戏剧性了！
心疼真千金,自己的身份被一个冒牌货占了这么多年。
这个苏然也太有心机了吧占了人家的身份,现在还想来公司抢饭碗
……
每一条评论,都像一把刀,狠狠地插在我的心上。
我最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是奥格公关干的。
一定是他们。他们搞破坏不成,就开始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攻击我。
我的手脚冰凉,浑身都在发抖。
林菲菲冲到我面前,脸上满是震惊和担忧：苏然,这……这是真的吗
我看着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该怎么说
说这是真的承认我就是一个占了别人身份的骗子
还是说这是假的可那张照片,分明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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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然！
纪屿川的声音从办公室门口传来。他大步流星地走到我面前,脸色阴沉得可怕。
来我办公室。
我像一个提线木偶,机械地跟着他走进了办公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再也撑不住了,眼泪决堤而下。
对不起……纪屿川……我……我泣不成声,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
他没有说话,只是抽了几张纸巾,递给我。
我接过纸巾,胡乱地擦着眼泪,却怎么也擦不干净。
所以,帖子上说的,都是真的他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我点了点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我是苏家的养女。真正的苏小姐,她……她快回来了。
所以呢他问。
所以……我就是一个骗子。我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我不配待在这里,不配当这个项目经理。我……
谁说你不配
他的声音,像一道光,劈开了我所有的黑暗和绝望。
我猛地睁开眼,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苏然,我再问你一遍,他走到我面前,双手按在我的肩膀上,强迫我看着他的眼睛,万达的项目,是你拿下的吗
是……
被破坏的罗盘,是你临危不乱,想出办法解决的吗
是……
整个活动,是你带领团队,亲力亲为,才取得圆满成功的吗
是！
那不就结了。他松开我,退后一步,目光灼灼地看着我,我选你当项目经理,不是因为你是‘苏家千金’,而是因为你是苏然。是因为你的能力,你的坚韧,你的担当。你的身世,跟我,跟这个项目,有半毛钱关系吗
我的眼泪,再次汹涌而出。
但这一次,不是因为委屈和痛苦,而是因为感动。
原来,他都懂。
原来,在我自己都快要否定自己的时候,他却比我还相信我。
可是……我哽咽着说,现在公司里的人都……他们都觉得我是个骗子。
嘴长在别人身上,他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纪屿川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职场,是靠实力说话的地方。只要你够强,就能让所有人都闭嘴。
他顿了顿,继续说：奥格的人以为用这种方式就能打倒你,打倒我们。那我们就更要把下一个项目做得漂漂亮亮,狠狠地打他们的脸。
下一个项目
万达的王总对这次活动非常满意,已经决定把他们集团下一个季度的所有营销活动,都交给我们来做。纪屿川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这个项目,比之前那个,大了十倍。我打算,继续让你来负责。
我彻底愣住了。
在这样的时候,在我被推上风口浪尖的时候,他不仅没有放弃我,反而给了我一个更大的舞台
你……你不怕我搞砸了吗
我相信我的眼光。他看着我,眼神坚定,我也相信你。
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气,从我的心底升起。
是啊,我为什么要怕
我从来都不是靠苏家千金这个身份活着的。以前不是,现在更不是。
他们想看我笑话,想看我被打倒
我偏不！
我擦干眼泪,站直身体,迎上他的目光。
好,我说,这个项目,我接了。
从纪屿川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我的心境已经和进去时完全不同。
那些流言蜚语,仿佛都变成了我的铠甲。
同事们看我的眼神依旧怪异,但这一次,我没有再躲闪。我坦然地迎着他们的目光,走回自己的座位。
林菲菲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对她笑了笑：放心,我没事。
她愣了一下,随即重重地点了点头。
下午,纪屿川正式宣布,由我担任万达集团季度营销项目的总负责人。
整个部门,一片哗然。
所有人都觉得纪屿川疯了。
竟然让一个假千金,一个正处于舆论漩涡中心的人,来负责这么重要的项目。
但纪屿川力排众议。
我知道,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向所有人表明他的态度。
他是在赌。
赌我,能顶住压力,能创造奇迹。
我不能让他输。
更不能,让我自己输。
07
接下来的日子,我几乎是把自己活成了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
我带领着我的新团队——纪屿川把部门里最精锐的几个骨干都调给了我,包括已经对我心服口服的林菲菲——开始了没日没夜的工作。
万达集团的季度营销,涵盖了线上推广、线下活动、会员体系升级等多个方面,是一个极其复杂的系统工程。
我把项目分解成数十个子任务,制定了详细到每个小时的时间表。
办公室的灯,几乎每晚都是为我们而亮。
那些曾经在背后议论我、看我笑话的同事,渐渐地,也改变了态度。
他们看到的是,一个为了工作可以连续48小时不合眼的我,一个面对甲方的刁难能够不卑不亢、据理力争的我,一个在团队成员遇到困难时能够第一个站出来解决问题的我。
他们开始明白,纪屿川为什么会选择我。
流言蜚语并没有停止。
特别是当真正的苏家千金——苏雅,正式回国之后。
各大媒体都在报道这位正牌名媛的消息。她出席各种高端晚宴,和各界名流谈笑风生,优雅、得体,像一朵温室里精心培育的玫瑰。
而我,则成了那个可笑的对照组。
假千金的标签,像狗皮膏药一样,死死地贴在我身上。
甚至有一次,我去万达开会,在电梯里听到两个别家公司的职员在议论我。
看,就是她,那个假千金。
啧啧,脸皮真厚啊,都被人扒成这样了,还好意思出来抛头露面。
我攥紧了手里的文件,指甲掐得掌心生疼。
但我没有回头,也没有反驳。
我只是挺直了脊背,目不斜视地走出了电梯。
纪屿川说得对,回击他们最好的方式,不是争辩,而是实力。
那天晚上,我加完班,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一辆黑色的宾利,缓缓地停在了我身边。
车窗降下,露出一张雍容华贵的脸。
是我的养母,苏夫人。
然然,她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心疼,上车吧,妈妈带你回家。
回家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有些讽刺。
自从苏雅回国后,他们就再也没有联系过我。他们把我从苏家的大宅里请了出来,给我租了这间小公寓,美其名曰让我独立生活。
现在,他们又来做什么
我还有事。我冷冷地拒绝。
然然,别这样。苏夫人的眼眶红了,我知道你受了委屈。网上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你永远是妈妈的女儿。
永远是她的女儿
那苏雅呢苏雅又算什么
我姓苏,但不代表我就是苏家的人。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从我搬出来的那天起,我就和苏家,没有任何关系了。
说完,我转身就走,没有再回头。
我不知道苏夫人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我一个人,在路灯下站了很久很久。
十八年的养育之恩,不是假的。他们给了我优渥的生活,给了我最好的教育。
但他们也给了我一个虚假的光环,让我在这个光环的阴影下,活得像个小偷。
现在,梦该醒了。
我回到家,把自己扔进冰冷的被窝里。
黑暗中,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纪屿川发来的消息。
只有两个字：加油。
我看着那两个字,心里突然就涌起了一股暖意。
这个世界上,还是有人相信我的。
这就够了。
08
经过一个多月的鏖战,我们团队终于完成了万达集团季度营销的整体方案。
提案那天,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万达集团的高层,我们公司的老板,还有纪屿川。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我站在投影幕布前,深吸一口气,开始了我的陈述。
我从市场分析,讲到品牌定位,从创意策略,讲到执行细节,从预算控制,讲到预期效果。
我的声音,清晰、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
整个过程,没有人打断我。
所有人都被我描绘的那个宏大而精密的营销蓝图所吸引。
当我讲完最后一个字,鞠躬致谢时,会议室里先是片刻的寂静,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万达的王总第一个站起来,他走到我面前,紧紧地握住我的手：苏小姐,不,苏经理！太精彩了！这是我听过的,最棒的提案！这个项目,就这么定了！我们万达,就认准你了！
我成功了。
我用一份无可挑剔的方案,赢得了所有人的认可。
庆功宴上,纪屿川端着酒杯,走到我面前。
祝贺你。他看着我,眼中是我从未见过的温柔。
也谢谢你。我由衷地说,没有你,就没有今天的我。
是你自己争气。他笑了笑,和我碰了一下杯。
那晚,我们聊了很多。
从工作,聊到生活,从过去,聊到未来。
我第一次,向他敞开了心扉,讲述了我那段被安排的人生。
他静静地听着,没有同情,也没有怜悯,只是在我讲到最难过的时候,轻轻地拍了拍我的手背。
都过去了。他说,从现在开始,你的人生,由你自己做主。
那一刻,我看着他的眼睛,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我们之间,悄然改变了。
项目正式启动后,我变得更加忙碌。
但我的心,却是前所未有的踏实和安宁。
假千金的流言,依然没有完全消失。但已经没有人敢当着我的面议论了。
我在公司里,用实力,赢得了自己的位置和尊重。
林菲菲现在成了我最得力的助手,我们之间,形成了一种奇妙的革命友谊。
一天下午,我正在办公室忙得焦头烂额,前台突然打电话给我,说有一位姓苏的小姐找我。
我心里一动,知道是谁来了。
苏雅。
我让她上来了。
几分钟后,一个穿着白色香奈儿套装,妆容精致,气质优雅的女孩,出现在了我的办公室门口。
她和照片上一样,像一朵不食人间烟火的玫瑰。
你就是苏然她开口,声音很好听,但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审视。
是我。我站起身,平静地看着她。
这就是那个,我偷了她十八年人生的,真正的苏家千金。
她打量着我的办公室,眼神里带着一丝轻蔑：这里,就是你工作的地方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嘛。
有话直说吧。我没心情和她兜圈子。
她笑了笑,在我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爸妈已经决定了,下个月,就对外正式宣布我的身份。到时候,你这个‘冒牌货’,就该退场了。
这是你们的家事,不用特地来通知我。
我只是想提醒你,她看着我,眼神变得冰冷,不要再痴心妄妄想,以为自己还能和苏家扯上任何关系。也别想利用苏家的名头,在外面做什么事。
我被她气笑了。
苏小姐,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第一,我对苏家,没有任何兴趣。第二,我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靠我自己的努力得来的,和苏家,没有半点关系。所以,收起你那可笑的优越感吧。
她大概没料到我会这么强硬,脸色变了变。
你……
如果你今天来,只是为了说这些,那你可以走了。我下了逐客令,我很忙,没时间陪你演豪门恩怨的戏码。
苏然！她气得站了起来,你别得意！你以为你现在做的这一切,能改变什么吗你永远都只是一个孤儿院出来的野种！
我是不是野种,不重要。我迎上她的目光,嘴角微扬,重要的是,我活得比你精彩,比你真实。而你,除了‘苏家千金’这个头衔,还剩下什么
她被我堵得哑口无言,只能狠狠地瞪着我,转身踩着高跟鞋,气冲冲地离开了。
看着她的背影,我没有丝毫胜利的快感,只觉得有些悲哀。
她和我,其实都是被命运摆布的棋子。
不同的是,我选择跳出棋盘,而她,还沉浸在自己的角色里。
09
苏家最终还是召开了新闻发布会,正式向外界介绍了他们的亲生女儿,苏雅。
一时间,所有的媒体和公众的目光都聚焦在这场真假千金的年度大戏上。苏雅成了万众瞩目的焦点,而我,则被描绘成一个鸠占鹊巢、用尽心机最后被扫地出门的可怜虫。
铺天盖地的报道和议论朝我涌来,比上一次在公司内网的爆料猛烈百倍。我的手机被打爆,公寓门口甚至围堵着想要挖到第一手新闻的记者。
那几天,我干脆住在了公司,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项目中,两耳不闻窗外事。
团队里的每个人都对我表示了支持,他们自发地帮我过滤掉外界的骚扰,为我创造了一个相对安静的工作环境。
纪屿川更是直接下令,公司任何人不得在工作时间讨论与我私人生活相关的话题,违者一律严肃处理。
他没有对我说太多安慰的话,只是每天晚上,都会默默地陪我加班到最后,然后开车送我回那间临时的家。
车里总是放着舒缓的音乐,我们静静地坐着,偶尔聊几句工作上的事。那种无声的陪伴,给了我巨大的力量。
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万达的项目在我们团队高效的执行下,进展得非常顺利。第一阶段的线上营销活动上线后,反响空前热烈,各项数据都远远超出了预期。
万达的王总亲自打电话给纪屿川,对我赞不绝口,甚至提出要和我签下长期合作的个人顾问合同。
这个消息,像一颗重磅炸弹,在业内炸开了锅。
一个被豪门抛弃的假千金,竟然成了商界巨头争相抢夺的香饽饽
这剧情,可比什么豪门恩怨精彩多了。
媒体的风向,开始悄悄地发生了变化。
他们不再把我描绘成一个可怜的弃妇,而是开始挖掘我的逆袭之路。
我是如何顶住压力,拿下万达项目的；我是如何带领团队,创造营销奇迹的。我的名字,开始和实力、才华、职场女王这些词联系在一起。
而另一边,高调回归的真千金苏雅,却似乎过得并不如意。
她空降到苏氏集团担任市场部副总监,却因为毫无实际工作经验,提出的几个方案都被董事会无情驳回。她想要利用自己的名媛身份为公司拉拢资源,却发现那些曾经对她笑脸相迎的朋友,在真金白银的利益面前,根本不买她的账。
有小道消息传出,苏雅在公司里大发脾气,和好几个元老级的员工都闹翻了。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我和苏雅,再次被放在了天平的两端。
只是这一次,舆论的砝码,倒向了我这一边。
一天晚上,我加完班,和纪屿川一起走出公司大楼。
想去喝一杯吗他突然问。
我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点头：好啊。
他带我去了江边一家很安静的清吧。
我们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可以看到外面璀璨的夜景。
祝贺你,他举起酒杯,你打了一场漂亮的翻身仗。
还没结束呢。我笑了笑,只要项目一天没完成,我就一天不能放松。
你有没有想过,以后要做什么他问。
以后我有些茫然。
以前,我的人生都是被安排好的。读什么学校,学什么专业,甚至以后要嫁给谁。我从来没有想过以后。
现在,我终于可以自己做主了,却反而不知道该走向何方。
或许……我会自己开一家公司吧。我说出了一个从未对人说过的想法,一家小小的,但很有趣的公关公司。
这个想法不错。他看着我,眼中带着鼓励,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做你的第一个投资人。
我的心,漏跳了一拍。
你……
苏然,他打断我,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看着我,我不是在说客套话。我相信你的能力,也看好你的未来。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有些低沉：而且,我希望……能在你的未来里,占据一个位置。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我看着他深邃的眼眸,那里面,清晰地倒映着我惊慌失措的脸。
他……这是在跟我表白吗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我……我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他看着我紧张的样子,突然笑了。
别紧张,他靠回椅背,恢复了平时的样子,我没有逼你的意思。你可以慢慢想。
虽然他这么说,但我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不一样了。
那一晚,我失眠了。
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纪屿川的眼神,和他说的那些话。
第二天,我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去上班。
一进办公室,林菲菲就神秘兮兮地凑了过来。
苏然,大新闻！
什么新闻我有气无力地问。
苏雅,被苏氏集团停职了！
我愣住了：怎么回事
听说她背着公司,私下和一个项目方接触,想要拿回扣,结果被人家捅到了苏董事长那里。苏董事长气得当场就犯了心脏病,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呢！
我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苏雅……她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现在苏氏集团乱成了一锅粥,林菲菲继续说,好多高管都递了辞职信。我看啊,苏家这次,是真的要完了。
我心里五味杂陈。
虽然我和苏家已经划清了界限,但听到这个消息,我还是无法做到无动于衷。
毕竟,苏董事长和苏夫人,养育了我十八年。
我正想着,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虚弱而苍老的声音。
然然……是爸爸……
是苏董事长的声音。
救救……救救苏家……
10
我赶到医院的时候,苏董事长刚刚从抢救室里出来,被送进了VIP病房。
苏夫人守在病床边,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她看到我,就像看到了救命稻草,拉着我的手,泣不成声。
然然,你终于来了……你快救救你爸爸,救救我们家吧……
苏雅也站在一旁,她脸色苍白,双眼红肿,看到我,眼神复杂地别开了脸。
我看着病床上昏迷不醒的苏董事长,心里叹了口气。
到底是怎么回事我问。
苏夫人断断续续地,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原来,苏雅回国后,急于证明自己,但又缺乏能力,便想走歪门邪道。她听信了一个所谓朋友的怂恿,想要在一个采购项目里拿回扣,结果对方根本就是个骗子,不仅骗了她的钱,还把事情捅了出去。
苏董事长得知后,勃然大怒,一急之下,心脏病复发,就倒下了。
而公司里,因为这件事,人心惶惶。几个核心的高管,都是跟着苏董事长打江山的老臣子,他们对苏雅本就不满,现在更是集体请辞,带走了公司大量的客户和资源。
如今的苏氏集团,已经是一个内忧外患的烂摊子。
然然,我知道,我们对不起你……苏夫人哭着说,但是,你不能见死不救啊！这里毕竟是你生活了十八年的家啊！
我沉默了。
家
在我最需要他们的时候,他们毫不犹豫地抛弃了我。
现在,他们走投无路了,又想起了我
对不起,我摇了摇头,我帮不了你们。
苏然！苏雅突然冲到我面前,激动地喊道,你一定要这么绝情吗你是不是巴不得我们家破产,好看我们的笑话
我没有那么无聊。我冷冷地看着她,我只是觉得,这是你们自己造成的结果,应该由你们自己来承担。
说完,我转身准备离开。
然然！病床上的苏董事长,突然睁开了眼睛,虚弱地叫住了我。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爸爸知道……对不起你……他喘着气,艰难地说,但是,公司……是爸爸一辈子的心血……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它毁掉……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一点力气都没有。
求你……看在爸爸养了你十八年的份上……帮爸爸这一次……
我看着他苍老的脸,和那双充满祈求的眼睛,心,终究还是软了。
十八年的养育之恩,不是说断,就能断得一干二净的。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好,我说,我答应你。
我接手苏氏集团,是一个爆炸性的新闻。
所有人都觉得我疯了。
放着大好的前程不要,去接手一个摇摇欲坠的烂摊子
纪屿川也问我：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我点点头,我不只是为了苏家,也是为了我自己。我想看看,我到底有多大的能耐。
他看着我,许久,才笑了笑：好,我支持你。需要任何帮助,随时开口。
我知道,这不仅仅是一句客套话。
入主苏氏集团的第一天,我就召开了全体员工大会。
我没有说什么慷慨激昂的口号,只是公布了我的第一个决定：裁员。
裁掉那些尸位素餐、拉帮结派的元老,提拔那些有能力、有干劲的年轻人。
这个决定,引起了轩然大波。
但我的态度很坚决。
不破,不立。
苏氏集团这艘千疮百孔的船,必须扔掉多余的包袱,才能重新起航。
接下来的几个月,我几乎是以公司为家,每天工作超过十六个小时。
我重新梳理了公司的业务,砍掉了那些不盈利的项目,集中所有资源,攻克最有潜力的市场。
我亲自带队,去和那些流失的客户谈判。
一开始,他们都对我这个黄毛丫头不屑一顾。
但当我把一份份详尽的市场分析报告和合作共赢的方案摆在他们面前时,他们脸上的表情,从轻蔑,变成了惊讶,最后,变成了敬佩。
我用我的专业和诚意,一个一个地,把那些失去的客户,又重新签了回来。
苏雅,被我安排到了一个最基层的岗位,从头学起。
她一开始很不服气,处处和我作对。
但我没有理会她。我让她亲眼看着,我是如何一步步地,把这个烂摊子,重新盘活的。
慢慢地,她的态度也发生了变化。
她开始认真工作,不再抱怨,甚至会在我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默默地给我泡一杯咖啡。
我们之间,没有了剑拔弩张,多了一种微妙的默契。
半年后,苏氏集团的最新财报公布。
公司,奇迹般地,扭亏为盈。
在董事会上,我看着那条昂首向上的利润曲线,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我做到了。
我不仅救活了苏氏集团,更向所有人证明了,我苏然,不是谁的替代品,也不是谁的附属品。
我就是我。独一无二的我。
会议结束后,我接到了纪屿川的电话。
晚上有空吗他问。
有。我笑着说。
老地方见。
还是江边那家清吧。
还是那个靠窗的位置。
祝贺你,他举起酒杯,苏总。
我笑了：别取笑我了。
我没有取笑你,他看着我,眼神温柔而认真,你现在,是我仰望的存在。
我的脸,有些发烫。
纪屿川,我鼓起勇气,看着他,你之前说的话,还算数吗
他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哪句话他故意逗我。
就是……你想在我的未来里,占据一个位置……我的声音越说越小。
他突然抓住我的手,紧紧地握在手心。
当然算数。他一字一句地说,苏然,我等这句话,等了很久了。
窗外,夜色如水,星光璀璨。
我知道,属于我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而这一次,我将不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