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两个月前,发生了一系列的案件。
五名受害者,在前后一周的时间里,陆续成了植物人。
最开始,警方还不觉得其中有什么联系。
事发之前都没有预兆,几人都在正常的上班上学过日子。受害者之间仿佛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联系,他们居住在不同的城市,有着毫不相关的生活。如果去探寻他们的日常轨迹,很难找到其中有相互覆盖重合的区域。
但是,当受害者数量急速增加,并且症状都是类似的时候,它是巧合的可能性也在急剧下降,众人不得不将几宗案件合起来看。
此时,一个共同点浮现出来,无论如何也无法忽略——
他们都是在做梦后,忽然成了植物人。
控梦仪的开发公司自然成了首要调查对象。公司也不肯认下这笔帐,毕竟从项目开发以来,从未出现过类似案例。健康和安全问题一直是公司的重点关注方面,他们在事后也进行了一系列的测试,确定仪器本身不具备有害性。
医院方面,给出的结果是,受害者都是因为脑梗塞,这种情况多见于老年人,可受害者的年龄从二十岁到六十不等。而且脑梗并不一定总是会导致脑死亡的,这种病可小可大,刚好每一例都成了植物人,也是闻所未闻。除此以外,医院没有提供更多的异常问题。
调查到此陷入死局。
转机发生在最后一名受害者遇害以后。
第五名受害者今年三十岁,是一名业余主播。他白天有正式的工作,到了晚上,睡着以后,便会直播自己的梦境,虽然基本没有粉丝,但反正要做梦的,不播白不播。
也就是说,他签订了合同,同意将自己的梦境内容进行录制并传播。
当天晚上的梦境内容,一点不差地储存在他仪器的后台,包括实时的身体状况数据。
通过调取储存画面,警方看到了他脑梗前,正在做的梦。
那是在一片茂密的原始森林里,受害者像电影里的泰山,挂在枝条上,在半空中荡来荡去,几只猴子跟着他奔跑。
倏忽间,一个人影出现在地面,直愣愣看着天空。
人影好像有种不可名状的吸引力,让受害者停下了脚步。他松开手中的藤曼,直直落在人影旁边。这时候警方才看清楚对方的脸。一张很阳光积极的面庞,二十来岁,一头卷发,微微盖住额头,朝着受害者露出大大的笑容。
对警方来说,这张脸有一点熟悉。观看的警员中,有人认出,他们之前去控梦仪公司调查时,也询问过这个人。
他是研发部的组长。
宋羽。
天才的研发人员,技术组长,也是公司的创始人员之一。不得不说,他也是控梦能够成熟的最大功臣之一,是整个项目的基石。
只见宋羽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双手,按在受害者的太阳穴上。
下一刻,画面消失。
受害者突发脑梗塞。
这个惊人的发现让警局炸开了锅。
警员逐帧地比对过,梦中的宋羽和现实中如出一辙。经调查,受害者和宋羽没有任何私下的交集。作为研发部成员,抛头露面也不是宋羽的工作。两人倒是在同一座城镇中,但如果只是路上擦肩而过的陌生人,很难在梦中构建出如此细节化的脸部细节。
这就说明,宋羽有很大的概率,进入了受害者的梦境。
可如果不同的人想要进入同一个梦境,需要在入睡前,连接上同一台仪器。
而梦境发生时,宋羽应该正在自己的家中休息,与受害人的屋子相隔数公里。
接下来的事情,李青一就不是很清楚了。这起案子当时的他并没有直接参与,只是在前期帮了些忙,后来被临时调遣到了外地。他只听说,同事们还是找来了宋羽问话。即便证据并不充分,但是长达一个多月的审讯拉锯战后,宋羽还是认了罪。
正是他的双手,导致这些用户变成植物人。
只是具体用了什么方法,他始终没有说出。
李青一对他认罪的原因感到好奇,可当时参与此案的警员都讳莫如深,明面上用的借口都是,涉及机密,所以无法透露。
公司紧急找回了那一批次的控梦仪,并且免费换新,但是李青一总觉得,这个措施只是形式之举,做做样子,真正的问题显然还是出在宋羽这个人上,不然所有控梦装置都会因为过于危险,完全禁用。整件事情也没有过度曝光,大部分民众并不知情。
关于梦境的有关律法,其实到现在都没有特别完善,之前主要还是在更进隐私方面的问题,因为梦境和现实无法联通。但这一次的案件,如同晴天霹雳,搞得上层也是措手不及。更加正规的政策正在紧急完善之中。
因此,对于宋羽这个加害人,目前没有一条律法说,该如何处置。
这段时间,他一直被关在市监狱中,等待进一步审判。
所以当最新的凶案发生,而且它还涉及到梦境影响现实时,所有人都想到了,这个天才的少年,这个笑容背后充满可怕阴谋的梦境大师。
李青一不愿意来,因为作为一个传统的警员,他认为寻求罪犯的建议,实在是天方夜谭。先不说他是否愿意配合,即使显现出合作的意愿,李青一也觉得对方是居心叵测,很可能自己会被引入歧途。
这件案子本该由之前负责宋羽案的一位老刑警来,只是他临近退休了,刚刚又解决完这么大个案子,实在是没有精力继续调查了。老刑警也很欣赏李青一的才华,于是好像很放心的递出了交接棒。
李青一当然第一时间就去询问他的建议,只是老刑警说,关于梦境的案子,他当时也是误打误撞,没法给出更多实质性的意见了。
对方不肯多说,李青一不能强求,其中必然有其难言之隐。
只是当这次调查陷入僵局时,李青一再找不到另一个人,谋求帮助了。
除了面前这个人。
走进会客室,李青一在宋羽对面坐下。
这名年轻的警员并不知道,自己这个选择,是明智之举,还是大错特错。
他也不知道,面前的那张笑容下,究竟藏着一颗怎样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