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逆袭直播
>高三放榜那天,周默看着自己名字挂在全校倒数第三的位置。
>他明明是闭着眼睛都能考年级前五的学神。
>校长室里,他撞见副校长篡改成绩单:周默福利院的孤儿而已。
>敢说出去,你连高考资格都没有。
>第二天,他果然被栽赃作弊,开除学籍。
>当校长在表彰大会上宣布取消他保送资格时,礼堂大屏幕突然切换画面——
>云端备份的原始成绩单上,周默的名字高悬榜首。
>而篡改指令的IP地址,正来自校长办公室。
>全校哗然中,周默平静地举起手机:直播在线三万人,各位领导继续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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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暗流涌动
七月的风,裹挟着夏末的燥热,毫无怜悯地扑在周默脸上。省实验中学那栋威严的教学楼投下巨大而沉默的阴影,几乎将他整个人吞没。楼前电子公告牌猩红的光,刺得他眼球生疼。那上面,高三最后一次模拟考的总榜名单,像一条冰冷的、缓慢流动的河。
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混杂着汗味、劣质香水味,还有某种焦灼不安的气息。穿着统一蓝白校服的学生们围在榜前,像被磁石吸附的铁屑,嗡嗡的低语汇成一片模糊的噪音。有人尖叫欢呼,雀跃着挤出人群;有人如丧考妣,脸色灰败地缩到角落;更多的,则是伸长脖子,手指在密密麻麻的名字上急切地搜寻,每一次屏息都带着孤注一掷的意味。
周默站在人群最外围,像一块格格不入的礁石。他瘦削的肩胛骨透过洗得发薄的校服微微凸起,脊背却挺得笔直,透着一种不合时宜的、近乎倔强的平静。他没有挤,只是安静地站着,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投向那猩红光幕的底部。
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指甲掐进掌心,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他没有立刻去找自己的名字。视线习惯性地先扫过顶端——那里永远是陈宇、林菲菲、张子涵几个名字轮流坐庄,金光闪闪,带着理所应当的傲慢。阳光穿过楼宇的缝隙,恰好落在陈宇两个字上,晃得人眼花。周默微微眯起了眼,一丝极淡的、几乎无人能察觉的讥诮从嘴角一闪而逝。
然后,他的目光才像沉入水底的石头,缓缓下坠。
掠过熟悉的中段,滑过陌生的后段,一直落,落向那片被所有人下意识忽略的、象征着失败的淤泥地带。
倒数第五行……没有。
倒数第四行……没有。
他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缓慢而沉重地往下沉。
倒数第三行。视线定格。
【周默:语文98,数学102,英语92,理综178,总分470,排名:高三(1)班第48名/全校第478名】
猩红的数字,像凝固的血块,死死地钉在光幕上。470分倒数第三周默的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晃,仿佛被那冰冷的数字迎面重击。周围嘈杂的声浪瞬间退潮,耳边只剩下自己血液冲上头顶的轰鸣。不可能!他猛地闭了闭眼,再睁开,那行字依旧狰狞地挂在那里,像一道丑陋的伤疤。笔尖划过演算纸的沙沙声,深夜台灯下清晰的思路,交卷那一刻的笃定……所有的记忆碎片都在这一刻被这行猩红的数字狠狠碾碎。这绝不是他的分数!绝不是!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板瞬间窜上脊椎,冻结了血液。他猛地抬头,目光锐利如刀,穿透喧闹的人群,死死钉向教学楼顶层那扇挂着厚重窗帘的窗户——校长室。那里,是整个学校的权力中心。一个模糊却异常强烈的念头如同毒蛇,噬咬着他的心脏:那里,一定发生了什么!他必须去!
他像一尾逆流的鱼,猛地扎进汹涌的人潮。肩膀撞开挡路的人,引来几声不满的抱怨和怒视。他充耳不闻,眼睛只盯着前方那扇紧闭的、通往顶楼楼梯间的防火门。手指触到冰冷的金属门把手,用力一拧,推开。
顶楼的走廊空旷而安静,与楼下的喧嚣判若两个世界。昂贵大理石地面反射着冷白的光,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名贵木质家具散发的混合气味,冰冷、肃穆,带着一种拒人千里的压迫感。周默放轻脚步,心跳却擂鼓般撞击着胸腔,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神经上。
校长室厚重的深红色实木门虚掩着,留着一道狭窄的缝隙。里面刻意压低却难掩兴奋的交谈声断断续续地飘了出来。
……老刘,这次动作够快够干净!教育局那边只看最终上报的电子档,谁还去翻原始数据神不知鬼不觉!一个略显尖细的声音,带着谄媚和得意。
哼,几家董事的孩子,总得给个交代。位置不靠前点,赞助费怎么好意思开口多要另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惯于发号施令的傲慢和满不在乎,再说了,不就是动动数据嘛,又不是头一回了。
周默的呼吸瞬间停滞。他屏住气,侧身贴近门缝,冰冷的木门贴着他汗湿的额头。
透过那道缝隙,他看见副校长刘国栋那张保养得宜、此刻却因兴奋而泛着油光的脸。他正舒服地陷在校长那张宽大的真皮转椅里,一手夹着烟,另一只手随意地操作着桌上那台屏幕巨大的电脑。屏幕上,赫然是刚刚张贴出去的总榜电子表格!
而校长王振海,那个平日里道貌岸然、总在升旗仪式上大谈公平诚信的秃顶男人,此刻就站在刘国栋旁边,微微弓着腰,脸上堆满了令人作呕的谄笑,眼睛紧盯着屏幕,活像一只等待主人投喂的哈巴狗。
王校放心,刘国栋吸了口烟,慢悠悠地吐着烟圈,鼠标箭头在屏幕上那些代表名字的单元格上跳跃,陈董的儿子,往前挪了二十名,稳妥得很。林总的女儿,理综多加了十五分,进前三十了……张局家的公子嘛,他拖长了腔调,鼠标点了几下,一个名字瞬间被拖到了靠后的位置,总得有人让让路,腾个地方不是
周默的目光死死锁住那个被粗暴拖拽的名字——正是他自己的!刘国栋的手指像玩弄提线木偶般轻巧,将周默这个名字,连同后面那串本该辉煌的分数,一路拖拽,狠狠地甩到了榜单最污浊的底部!
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愤怒、屈辱、被彻底践踏的冰冷感,像无数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他的心脏和四肢百骸。他几乎能听到自己牙齿咬紧发出的咯咯声。
对了,刘国栋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叼着烟,含糊不清地问,那个被挤下去的,叫周默的什么来头
王振海立刻凑得更近,脸上带着一种处理垃圾般的轻蔑和嫌恶,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过门缝,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周默的耳膜:
他福利院出来的孤儿,爹妈早死透了!没根没底的穷鬼一个,连学费都靠减免和捡破烂凑。这种货色,成绩再好有个屁用给他个大学名额也是浪费社会资源!踩下去就踩下去了,省得占着茅坑不拉屎,正好给有用的人腾地方!谁会在乎他敢放个屁试试
每一个字,都带着赤裸裸的恶意和居高临下的碾压力。周默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那几乎要冲破胸膛、焚毁一切的暴怒!福利院的灯光,院长妈妈粗糙却温暖的手,深夜路灯下捡拾塑料瓶的身影,堆满书本的狭小床铺……无数画面在眼前炸裂。原来在这些人眼里,他所有的努力,他存在的本身,都只是一块可以随意踢开、甚至踩进泥里的绊脚石!
一股无法抑制的冲动攫住了他。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动的,只是凭着胸腔里那股快要炸裂的怒火猛地向前一步——
哐当!
虚掩的门被他的身体撞开,重重地砸在后面的墙壁上,发出沉闷而巨大的回响。
门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刘国栋夹着烟的手猛地一抖,烟灰簌簌落下。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从转椅上弹了起来,那张油光满面的脸瞬间褪去血色,写满了惊愕和被撞破的狼狈。王振海更是吓得往后一跳,脸上谄媚的笑容僵死,瞬间被一种极度的惊恐和心虚取代,活像见了鬼。
周默你…你怎么在这里!王振海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指着周默的手指都在哆嗦。
死寂。只有墙上昂贵的挂钟秒针滴答作响,每一声都敲在紧绷的神经上。
周默站在门口,逆着走廊的光,身影显得有些单薄,却像一杆标枪般挺直。他看着眼前两张因惊骇而扭曲的脸,看着屏幕上那个被钉在耻辱柱上的自己的名字,胸中翻涌的岩浆几乎要喷薄而出。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陷掌心,用尽全身力气才控制住声音不发抖,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冷硬的地面上:
把我的成绩,改回来。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清晰地回荡在奢华而冰冷的校长室内。
短暂的死寂后,刘国栋率先反应了过来。最初的惊惶迅速被一种被冒犯的暴怒取代,那张油滑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猛地将烟头摁熄在昂贵的红木办公桌上,留下一个丑陋的焦痕,几步绕过桌子,肥胖的身躯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逼近周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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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回来刘国栋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刺耳,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周默脸上,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在这里指手画脚啊一个福利院爬出来的小杂种,给你口饭吃让你有书读,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他猛地伸手,用粗短油腻的手指狠狠戳向周默的胸口,力道大得让周默踉跄了一步。
敢偷听敢闯校长室反了你了!王振海也像是找到了发泄口,脸上的惊恐被一种色厉内荏的凶狠覆盖,声音因为激动而劈叉,目无尊长!毫无教养!跟你那个死鬼爹妈一个德性!
恶毒的咒骂像肮脏的污水,劈头盖脸泼来。周默的拳头在身侧攥得死紧,指关节捏得发白,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他死死盯着刘国栋那双被权势熏染得浑浊不堪的眼睛,里面只有赤裸裸的轻蔑和威胁,毫无一丝一毫的愧疚。
我的分数,不是470。周默的声音从紧咬的牙关中挤出,带着一种冰冷的固执,像淬火的铁,你们心里清楚。改回来,我只当没看见。
没看见刘国栋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发出一声刺耳的嗤笑,脸上的横肉抖动着,小畜生,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他猛地凑近,浓重的烟味和令人作呕的口气喷在周默脸上,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刀,带着赤裸裸的毁灭欲:
听着,把你刚才看到的、听到的,给我烂在肚子里!敢说出去一个字——他停顿了一下,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毒蛇般阴冷的光,你信不信,我让你连高考的资格都没有让你彻底滚出省实验让你那个破福利院都跟着吃不了兜着走!
王振海在一旁帮腔,声音急促:对!开除!档案上记大过!让你这辈子都翻不了身!你试试看!他挥舞着手臂,唾沫横飞。
最后一丝期望彻底熄灭。周默看着眼前这两张被权力和利益彻底扭曲的脸,看着他们眼中那毫不掩饰的、仿佛碾死一只蚂蚁般的轻松和恶毒,一股冰冷的绝望混合着滔天的怒火,沉甸甸地坠入心底。他知道,任何言语,任何道理,在这绝对的权力倾轧和赤裸裸的恶意面前,都苍白无力。
他不再看他们,猛地转身。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柄宁折不弯的剑。
沉重的木门在他身后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身后那两张写满威胁和鄙夷的嘴脸,也隔绝了他最后一点对这个地方残存的、可笑的幻想。
走廊冰冷的空气重新包裹住他,每一步踏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都发出空洞的回响。
第二天,高三(1)班的空气像凝固的铅块,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班主任赵老师夹着教案走进来,那张一向刻板严肃的脸上,此刻更是罩着一层厚厚的寒霜。她没有像往常一样走上讲台,而是径直站在门口,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全班,最后,冰冷地盯在了坐在最后一排角落的周默身上。
周默,她的声音又冷又硬,像淬了冰的刀子,站起来。
教室里瞬间落针可闻。所有同学的目光,带着惊疑、好奇、幸灾乐祸或是冷漠,齐刷刷地聚焦过来。
周默沉默地站起身。背脊依旧挺直,但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微陷入掌心。
赵老师从教案里抽出一张折痕明显、沾着污渍的纸条,两指夹着,仿佛那是什么肮脏的秽物。她将纸条高高举起,让全班都能看见上面模糊的字迹。
昨天下午数学随堂小测,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审判的意味,监考老师在你座位旁边的暖气片缝隙里,发现了这个!她的目光锐利如鹰隼,紧紧攫住周默,上面写的,是最后两道大题的答案!字迹,经过比对,确认就是你的!周默,你还有什么话说
周默猛地抬起头,眼中是错愕,随即是冰冷的了然。暖气片缝隙昨天考试时,他旁边的位置……是空的。那张纸条,他从未见过!字迹模仿栽赃!原来在这里等着他!
这不是我的。他的声音干涩,却异常清晰,我考试时旁边没人。我没写过这个。
人赃并获,还敢狡辩!赵老师厉声打断,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厌恶和笃定,你平时的成绩水分有多大,自己心里没数这次模拟考倒数第三,露馅了吧心有不甘就想歪门邪道省实验的百年清誉,容不得你这种害群之马!
她根本不给他任何申辩的机会,将那张所谓的证据重重拍在讲台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震得粉笔灰簌簌落下。
品行不端,考试作弊,铁证如山!根据校规,立即开除学籍!收拾你的东西,马上滚出教室!滚出省实验!她的声音尖利,回荡在死寂的教室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判,你的东西,我会让保安‘好好’帮你清理出去!现在,立刻,滚!
滚出去!
滚出省实验!
几声带着恶意和起哄意味的附和从几个角落响起,像毒蛇吐信。周默站在原地,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周围的空气仿佛变成了粘稠的泥沼,无数道目光——鄙夷的、嘲笑的、冷漠的、甚至带着一丝怜悯的——像冰冷的针,密密麻麻地扎在他身上。
他成了孤岛。被汹涌的、充满恶意的潮水彻底包围。
他沉默地弯下腰,动作有些僵硬。桌子里东西很少,几本磨破了边的旧书,一个用了很多年、外壳早已褪色的塑料文具盒,还有……一本厚厚的、边角卷起的物理竞赛习题集。他伸手去拿那本习题集。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猛地冲了过来,带着一阵风。是张子涵,那个总跟在陈宇身边,家里据说也有点背景的男生。他脸上带着一种扭曲的、发泄般的快意,一把抢过周默刚拿起的习题集。
作弊狗的脏东西,还碰什么碰!他狞笑着,双手抓住书脊,当着全班的面,猛地用力!
嗤啦——!
刺耳的撕裂声炸响。崭新的纸张被粗暴地撕开,雪白的纸页像断翅的蝴蝶,纷纷扬扬地洒落一地。那本凝聚了无数个深夜心血的习题集,瞬间变成了一堆残破的废纸。
周默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他看着地上散落的纸页,上面密密麻麻的演算字迹,此刻显得那么可笑。一股冰冷的麻木感从指尖蔓延到全身,淹没了愤怒,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荒芜。周围的哄笑声、议论声、赵老师冰冷的催促声,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他没有再看任何人,也没有去捡地上的纸片。他挺直了背,像一尊沉默的石像,一步一步,穿过那些异样的目光,走向教室门口。每一步都踏在那些散落的、被撕碎的纸页上,发出轻微的、如同心碎般的窸窣声。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孤绝的影子。
三天后,省实验中学气派的大礼堂。巨大的水晶吊灯将下方照得亮如白昼,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刻意营造的、虚假的喜庆气氛。红色丝绒帷幕高悬,主席台上铺着崭新的红毯。校长王振海满面红光,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在灯光下油亮亮的,他正对着麦克风,声音洪亮而充满激情:
……同学们!今天,我们隆重集会,不仅是为了表彰在本次模拟考试中取得优异成绩、为校争光的精英学子!更是要在此,正本清源,涤荡浊流!以儆效尤!他的语气陡然变得严厉,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威严。
坐在前排的陈宇、林菲菲等人,脸上挂着矜持而得体的笑容,微微昂着头,享受着此刻的荣耀和聚焦。
王振海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积蓄某种情绪,声音猛地拔高,带着一种痛心疾首的愤怒:
就在不久前,我们痛心地发现了一颗潜藏在我们纯洁校园里的毒瘤!高三(1)班的周默!此人不思进取,品行恶劣至极!不仅在模拟考试中作弊,妄图用卑劣手段玷污公平!在被发现后,竟还胆大包天,公然闯入校长室,对校领导进行无端的污蔑和威胁!其行径之卑劣,性质之严重,令人发指!彻底败坏了我们省实验百年名校的清誉!
台下一片哗然,议论声嗡嗡响起。许多不明真相的学生脸上露出震惊和鄙夷的神色。
为了严肃校纪,维护我们神圣校园的纯净与公平!王振海的声音斩钉截铁,如同法槌落下,经校委会研究决定,并报上级教育部门批准,现正式宣布:剥夺周默同学的一切在校荣誉!取消其保送清北的资格!并——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脸上甚至浮现出一丝残忍的快意,仿佛在欣赏自己亲手导演的审判:
——开除其学籍!彻底清除出省实验的队伍!以儆效尤!望全体同学引以为戒,坚守诚信底线!绝不能让一粒老鼠屎,坏了一锅好汤!
好!刘国栋带头用力鼓掌,脸上堆满了谄媚和附和的笑容。前排那些精英学生们也纷纷鼓起掌来,掌声起初稀稀拉拉,随即在某种无形的压力下变得热烈而整齐,像一阵喧嚣的潮水,席卷了整个礼堂。
在这片正义的声浪中,王振海志得意满,肥胖的身躯微微后仰,仿佛一个得胜的将军。他清了清嗓子,准备继续宣布优秀学生的表彰名单,脸上洋溢着一种大权在握、生杀予夺的满足感。
就在这时——
主席台后方,那面占据整面墙的巨大LED屏幕,毫无征兆地闪了一下。
王振海洪亮的声音戛然而止。
屏幕上原本播放的热烈庆祝省实验模拟考试表彰大会的喜庆背景画面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无比熟悉的界面——省实验中学学生成绩管理系统!清晰得纤毫毕现!
整个礼堂瞬间陷入一片死寂。所有的掌声、议论声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掐断。数千道目光惊愕地聚焦在巨幕上。
只见一个清晰的、标注着管理员操作日志的窗口弹了出来。上面记录着一条刺眼的操作记录:
【操作时间:2025年7月19日
15:27:41】
【操作员:刘国栋(工号:SX0102)】
【操作内容:批量修改高三模拟考总成绩】
【修改详情:点击查看>>】
短暂的死寂后,整个礼堂像被投入了一颗炸弹!
轰——!巨大的、难以置信的惊呼声如同海啸般猛地爆发出来!
王振海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仿佛一张惨白的纸。他肥胖的身体猛地一晃,差点从椅子上栽下去,手死死抓住讲台边缘,指甲抠进了红绒布里。刘国栋更是魂飞魄散,那张油滑的脸瞬间扭曲,眼珠子瞪得几乎要脱眶而出,嘴巴无意识地张大,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像是离水的鱼。
前排那些刚刚还沐浴在荣耀中的精英们,脸上的笑容瞬间僵死,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震惊、慌乱和不知所措。
巨幕上,那个【修改详情】的链接,像一只充满嘲讽的眼睛,在万众瞩目下,被人缓缓点击。
画面切换。一张原始的成绩单表格清晰地铺满了整个巨幕。表格顶端,高悬榜首的名字,赫然是——
【周默:语文142,数学150,英语148,理综295,总分735,排名:高三(1)班第1名/全校第1名】
那串辉煌的数字,像最锋利的匕首,狠狠刺穿了所有的谎言!
而紧随其后的,是另一份刺眼的数据对比表格,清晰罗列着被篡改的对象和修改后的虚假分数。陈宇、林菲菲、张子涵……那些光鲜的名字和他们被凭空拔高的分数,此刻在原始数据的映照下,显得如此滑稽和丑陋!
天啊!735分!
这…这才是真的!
陈宇他们…是被改上去的!
我的妈呀!刘国栋改的!
校长室IP是校长室的!
巨大的声浪几乎要掀翻礼堂的屋顶!震惊、愤怒、被愚弄的羞耻感在学生中疯狂蔓延。前排那些精英的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无数道目光,瞬间从惊愕转向了主席台上那两个面无人色的身影,充满了质疑、愤怒和鄙夷。
王振海浑身筛糠般抖了起来,额头冷汗如瀑。他猛地扑向讲台,手忙脚乱地去拔电脑的电源线,喉咙里发出不成调的嘶吼~
礼堂那场惊天动地的崩塌,如同投入湖心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席卷了整个城市。
王振海被紧急送往医院,诊断结果是突发性脑溢血,虽无性命之忧,但半边瘫痪,口齿不清,政治生命与教育生涯彻底终结。刘国栋则当场被随后赶到的教育局纪检组和公安经侦人员控制,他试图狡辩,但当技术专家恢复的服务器操作日志、银行流水里可疑的大额转账记录,以及几个被调整成绩的学生家长私下提供的赞助费凭证一一摆在他面前时,他肥胖的身躯像泄了气的皮球,瘫软在审讯椅上,脸色灰败,眼神涣散。拔出萝卜带出泥,教育局一位主管招生的副局长也被迅速停职,接受调查。
省实验中学这座矗立了百年的金字招牌,一夜之间蒙上了厚厚的尘埃。调查组全面进驻,所有涉及本次模拟考成绩的原始试卷、答题卡被重新调阅、复核。真相残酷而清晰:周默那份被扔进垃圾堆的原始答题卡上,每一个步骤都清晰严谨,得分点无可挑剔,735分实至名归。而陈宇、林菲菲、张子涵等人被抬高的分数,在专家严谨的复核下,漏洞百出,如同阳光下无所遁形的泡沫。
媒体蜂拥而至,报纸头条、网络热搜,充斥着省实验舞弊案、权力践踏教育公平、寒门学子的悲鸣与反击等触目惊心的标题。周默的名字和他那张高悬榜首的原始成绩单照片,成了这场风暴最醒目的符号。无数网友涌向他那个早已关闭的直播间,留言如潮水般翻涌,有敬佩,有愤怒,有对教育不公的控诉,也有对他未来的关切。
然而,风暴的中心,周默自己,却像一块沉默的礁石,退回了福利院那方小小的天地。他谢绝了所有媒体的采访请求,甚至没有打开那个旧手机上汹涌的社交软件。他需要的,是尘埃落定后的宁静,是重新校准被强行扭曲的人生轨迹。
几天后,一份特快专递送到了福利院。寄件方是教育部直属的招生办公室。信封里,是一份措辞严谨却难掩重视的公函:
周默同学:
鉴于你在省实验中学高三模拟考试中展现出的卓越学术能力(原始成绩经复核无误,总分735分,位列全省理科首位),以及在面对重大不公时表现出的冷静、智慧与维护自身正当权益的勇气,经研究,并报请上级批准,现决定:
1.
恢复你参加普通高等学校招生全国统一考试(高考)的资格;
2.
特此授予你全国顶尖学府菁华大学物理学院拔尖人才培养计划的保送资格。
该计划旨在选拔最具潜质的学术苗子,提供最优质的科研资源与培养环境。如你接受此资格,可免于参加高考,直接入学。
请于收到函件后七日内,以书面形式回复确认。
此致
敬礼!
落款处,盖着鲜红而庄重的公章。
李妈妈拿着这份公函,双手微微颤抖,眼圈瞬间红了。她把信递给坐在小书桌前的周默,声音哽咽:小默…你看…你看啊!是菁华!保送!老天开眼啊!
周默接过那张薄薄的信纸,目光扫过那些印着权威印记的文字。菁华大学物理系,那是他曾经在无数个深夜里,对着那本被撕碎的习题集封面上的校徽,默默仰望的学术圣殿。保送,意味着他可以跳过那场曾被视为唯一出路、却又被无情剥夺的高考,直接踏入梦想之地。
没有预想中的狂喜。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在他眼中掠过,快得让人难以捕捉。是释然是某种迟来的证明还是……一种对那场被强行中断、本应属于他的征途的微妙遗憾
他轻轻放下信纸,抬起头,对李妈妈露出一个很淡、却很真切的微笑:嗯,李妈妈,我看到了。
快!快签了它!这是天大的好事!李妈妈激动地催促,仿佛怕这纸上的幸运会飞走。
周默却没有立刻动笔。他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株在阳光下生机勃勃的小草。阳光炽烈,晒得柏油路面升腾起微微的热浪。远处,城市的喧嚣隐约可闻。那场风暴的余波还在震荡,但一个新的起点,已经清晰地铺在了他的脚下。
他回到桌边,拿起笔。笔尖悬在确认栏上方,停顿了仅仅一秒。
然后,他落笔。笔迹清晰而有力,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周默.
3
新起点
一个月后。
邻市那所普通公立高中的校门口,清晨的阳光刚刚驱散薄雾。穿着各色便服的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进校园,青春的气息在空气中流淌。这里没有省实验那样宏伟的大门和森严的等级感,显得更加平实,甚至有些喧闹。
周默背着那个洗得发白的旧书包,手里拎着一个小小的行李袋,站在校门口。他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身形依旧清瘦,但眉宇间那层挥之不去的阴郁似乎被阳光冲淡了些,眼神平静而专注。
李妈妈和福利院几个大点的孩子站在几步之外,脸上带着不舍和由衷的喜悦。
小默,到了新环境,照顾好自己,该吃吃该喝喝,别太拼……李妈妈习惯性地唠叨着,把一袋洗好的水果塞进他手里。
李妈妈,放心吧。周默接过水果,声音温和,我会常打电话的。
默哥哥,考上菁华大学要告诉我们啊!一个小男孩仰着脸说。
周默揉了揉他的脑袋:嗯,一定。
他最后看了一眼李妈妈慈祥的脸庞和孩子们清澈的眼睛,点了点头:走了。
然后,他转身,迈开脚步,汇入走向新校园的人流。步伐平稳而坚定,背脊挺直,像一棵经历过风雨却依旧向上生长的树。
新学校的生活比他想象中简单。没有省实验那样无处不在的竞争压力和隐形规则。同学们大多来自普通家庭,心思单纯。老师得知他的情况后,更多的是理解和默默的关照,没有刻意的同情或疏离。他很快融入了新的班级,成绩自然毫无悬念地稳居第一,那份来自菁华大学的保送通知书,更像是一个遥远而真实的背景,让他能够心无旁骛地沉浸在物理世界的深邃奥妙中,为即将到来的大学生涯做着更扎实的准备。
偶尔,他会在网上看到关于省实验事件的后续报道。调查深入,更多黑幕被揭开,涉及资金挪用、违规招生,牵连甚广。王振海和刘国栋被正式批捕,等待法律的审判。省实验被勒令全面整改,校长职位空缺,由教育局临时接管。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精英学生,也各自在舆论的压力下低调转学或出国。喧嚣终将归于沉寂。
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某种正轨。
这天傍晚,放学后。周默没有立刻回福利院在新城市安排的临时住处,而是习惯性地走向学校附近一个安静的街心公园。他坐在一条长椅上,拿出那本边角卷起、曾被撕碎又被他细心粘补好的物理竞赛习题集。夕阳的余晖洒在书页上,也落在他沉静的侧脸上。
口袋里的旧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内容只有一行字:
周默同学,你好。我是菁华大学物理学院的秦教授,也是‘拔尖计划’的主要负责人。得知你已安顿好,甚慰。学院对你非常期待,提前为你预留了实验室工位。这里有一份关于量子隧穿效应最新实验方向的预研资料,或许你会感兴趣。下载链接如下:[加密链接]
入学前有任何问题,随时联系我。祝好。
周默的目光在那条信息上停留了几秒。秦教授他在物理期刊上多次见过这个名字,是国际凝聚态物理领域的顶尖学者。这份突如其来的关注和提前给予的入场券,分量十足。
他没有立刻点开链接。而是抬起头,望向天边。夕阳正收敛起最后的光芒,沉入城市的轮廓线之下。天际被染成一片壮丽的橘红与深紫,预示着黑夜的降临,也孕育着新一天的黎明。
他合上手中的习题集,指尖在封面上那道曾经断裂、如今被透明胶带仔细粘合的痕迹上轻轻拂过。那道痕迹,不再代表破碎,而是成了一道独特的、证明韧性的勋章。
然后,他站起身,将手机放回口袋,把习题集小心地收进书包。路灯次第亮起,在他脚下投下温暖的光晕。他背好书包,拉紧肩带,迈开脚步,朝着住处方向走去。
身影在渐浓的暮色中,被拉得很长。步伐依旧平稳,背脊依旧挺直,一步一步,走向那个即将开启的、充满未知却也充满无限可能的未来。过去的黑暗已被刺穿,新的征程,才刚刚在脚下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