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正东一边指挥红人停下，一边说着：“还等啥子哟，等领导到现场，混凝土都干喽，要我说直接退了得了，大家都省心。”
周顺明没搭话，只是默默点上一根烟，大口吸着。过了二十分钟左右，一辆白色皮卡疾驶而来，飞扬的尘土在山坡上画出一条弯弯扭扭的线。赵建平率先下车，然后朝罐车走去，查看混凝土状况，紧接着高栋也下了车。
见高栋也来了现场，周顺明凑过去问道：“咋回事，大师兄，大哥来不就行了吗？”
“别提了，我本来想着有你在，我就不来了，没想到黄老板给廖总打电话了，说混凝土不理想，廖总指着秀才和我就骂一顿，混凝土有问题找实验室和拌合站嘛，纯粹是拿我们当出气筒。”
周顺明给高栋递了一根烟，说道：“害，没办法，大哥比廖总年纪大，总不能骂大哥的嘛，消消气，等会结束了喝一杯，问题不大。”
说罢两人一起朝罐车走去，赵建平让罐车司机放了四分之一料斗混凝土出来，观察之后，便指挥试验室人员添加外加剂，然后加足马力搅拌，水泥罐车咆哮着，约摸转了三十圈之后，赵建平向司机示意可以停了。
赵建平将烟头丢在地上一踩，然后说道：“听声音差不多了。”
凌骁一脸疑惑，向周顺明问道：“师兄，赵主任说的听声音差不多了什么意思呀，我只听到罐车轰油门的声音，没有其他声音嘛。”
“这是大哥，就是赵主任的绝活，通过听混凝土拍打在罐内壁的声音，可以判断混凝土性能的好坏。大哥经验丰富，这对他来说，手拿把掐的事儿，等会儿让实验你可以验证一下，坍落度两百左右，扩展度四百五左右。”周顺明向凌骁解释道。
“两百、四百五又是什么意思？”
周顺明看了一眼凌骁，略带无奈的说道：“这是混凝土性能指标，规范要求水下灌注桩混凝土坍落度在180~220毫米之间，扩展度不小于350毫米，但也不宜过大，通常不大于500毫米。”
凌骁点点头，敬佩之情溢于言表。很快试验结束，坍落度203，扩展度460，果然和周顺明说的差不多，凌骁忽然想到了一句电影台词：“诺，这个就叫专业。”
赵建平对王正东说道：“老王，没问题了，开干吧，后面的我已经通知拌合站调整了，剩下两车我去看着调整。”
王正东则略显迟疑说道：“领导，以我二十年的经验来看”，还是不够理想，要不退了。”
“退什么退，没达到报废的标准为什么退，几十方混凝土，退了费用谁来承担？别磨叽，抓紧干，出了问题我来负责。你们总是说经验没问题，根据经验出问题的时侯多了去了，数据是不会说谎的，我只认数据。”赵建平的语气很强硬。
有了赵建平的保证，王正东立马换了一副嘴脸，招呼工人开始干活。
高栋掏出一包中华，给赵建平等人散了一圈。
赵建平点上烟，对周顺明说道：“还是你们大师兄有实力啊，天天抽华子，我干了半辈子工地还是只能抽煊赫门。”
“抽烟纸抽煊赫门，一生只爱一个人。是吧，大哥。”周顺明朝赵建平打趣道，随后几人一阵大笑。
“大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凌骁，今年入职的小兄弟，以后负责新甸特大桥，你可得多照顾一下。”高栋对赵建平说道。
凌骁礼貌地朝赵建平打招呼。
“哎呦，这小伙，长得真俊啊，有啥想不开的，这条件来干工地啊，家里有关系的话就赶紧跑吧，工地没出路。”赵建大大咧咧说道。
凌骁不知道如何回答，只是略显尴尬的站着，脸上的笑容也有几分不自然。要是家里有关系，谁愿意来这深山老林耗费自已的青春呀。
高栋打断了赵建平，说道：“哎，大哥，这话可不兴说啊，真要是跑路了，你可得负责。对了，晚上没事一起喝一杯，今天给几个刚来的小兄弟接风。”
“整，那必须整，今晚不醉不归。”
几人在一旁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不知不觉，月亮已经升到了头顶，高栋看了一眼手机，时间已经九点，然后问道：“顺明，第几车了？”
“第九车，咋了？”周顺明回道。
“一共多少车？剩的还多的话，我先回去洗个澡，顺便把几个兄弟接出来。”
“还早呢，二十一车打完，如果不够的话还要补方，皮卡只能坐五个人嘛，加上大哥坐不下。”
“开我自已车，开皮卡出来回去晚了，明早综合办又得念叨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十点半出发，我先去点菜，你们结束了直接来老地方。”
“行，那你路上注意安全。”
高栋和赵建平离开后，周顺明找了个平坦的位置坐了下来，开始迎接漫长黑夜。对于很多刚上工地的大学生来说，守着打灰是必修课，虽然不用自已出力干活，但站着看也是熬人啊。
凌骁拿着灌注记录表，认真记录着各种数据，大概是比较专心的缘故，周围施工的嘈杂声仿佛比白天少了许多，更多是河里的流水声，还有不知道从哪里发出的蝉鸣。
王正东走过来，说道：“二位领导，这个点了，还不回去休息吗，现场我守着就行啦。”
凌骁回过神来，打了个哈欠，这一天下来，确实是感觉身心俱疲。
周顺明丝毫看不出疲惫的样子，只听他说道：“没办法，公司管理制度要求，关键工序必须全程旁站，我在现场，有什么突发情况也能及时处理，慢慢熬着吧，今天这混凝土调整后，挺顺畅的，估计能比平时快上半个小时。”
“漫漫长夜，无心睡眠”，是电影里的经典台词，但对于工地守夜人来说，却是一种奢求。
熬夜打灰，第二天还是正常上班，还没有加班工资，这算什么事啊，以后熬不完的夜，打不完的灰，想到这里，凌骁不免有些感慨，自已的青春，就要埋葬在这边陲大山之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