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点开手机银行。
余额：3.76元。
屏幕的光映着我这张脸。
眼袋快掉到颧骨了。
头发油成一绺一绺。
身上这件旧T恤领口都洗松了。
谁能想到。
半年前。
我还住在市中心那套月租两万的江景大平层里。
衣帽间塞满当季新品。
出门只坐专车。
现在。
我坐在城中村这个不足十平米的出租屋。
听着隔壁情侣的吵架摔东西声。
闻着楼道里飘来的油烟味。
看着手机里这可怜的三块七毛六。
这一切。
都因为那个该死的游戏。
《星海幻境》。
还有我自以为聪明发现的漏洞。
更因为那个叫陆承宇的男人。
时间倒回一年前。
我还是个苦哈哈的广告公司文案。
天天被甲方爸爸折磨。
改方案改到凌晨是常事。
工资也就够交房租吃饭。
想买支新口红都得掂量半天。
那天。
加班到快十一点。
我拖着灌了铅的腿走出写字楼。
地铁末班车已经没了。
打车排队显示前面还有89人。
我烦躁地刷着手机。
朋友圈全是晒吃喝玩乐。
尤其看到大学室友苏晴发的照片。
她穿着真丝睡衣。
靠在豪华公寓的落地窗前。
背景是璀璨的城市夜景。
配文：新家,新开始。感谢《星海幻境》让我遇见更好的自己。
底下评论都在问。
晴姐发财了
这房子一个月得五万吧
《星海幻境》是什么神仙游戏还能赚钱买房
苏晴统一回复了个神秘笑脸。
一点小运气而已。
我心里像被柠檬汁泡过。
又酸又涩。
我和苏晴同班同寝室四年。
她成绩不如我。
能力不如我。
现在凭什么
我点开手机应用商店。
搜索《星海幻境》。
下载量惊人。
简介写着：开启你的第二人生,无限可能。
我冷笑。
无限可能
忽悠谁呢。
但鬼使神差。
我还是点了下载。
回到家。
泡了碗面。
我戴上了那个随游戏附赠的、看起来平平无奇的VR眼镜。
眼前白光一闪。
再睁开眼。
我站在一片纯白的空间里。
一个柔和的女声响起。
欢迎来到星海幻境,请创建您的角色。
面前弹出巨大的光幕。
捏脸。
设定名字。
我懒得费劲。
随手拉了个和自己七八分像的虚拟形象。
名字就叫晚风。
反正就随便看看。
完成基础设定。
白光再次笼罩。
等光芒散去。
我站在一条熙熙攘攘的街道上。
脚下是光滑的、泛着微光的金属地面。
两侧是造型奇特的建筑。
高的直插云霄。
低的圆润如珍珠。
空中悬浮着各种飞行器。
无声滑过。
穿着各异、种族各异的人（或者说虚拟形象）在我身边走过。
有的匆匆赶路。
有的在街边小店前驻足。
空气里飘着一种清甜的、难以形容的香气。
远处。
巨大的、半透明的穹顶之外。
是浩瀚的星海。
真实的星光在缓缓流动。
我呆住了。
这画面。
这质感。
完全超出了我对游戏的认知。
嘿！新来的看傻了
一个清脆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我扭头。
是个扎着双马尾。
穿着蓬蓬裙。
眼睛大得像卡通人物的女孩形象。
她头顶飘着名字：糖糖超甜。
第一次进来都这样。糖糖笑嘻嘻,我叫唐棠,现实里是大学生。你呢
林晚。上班族。我还有点回不过神。
哦哦,社畜姐妹！唐棠自来熟地挽住我虚拟形象的胳膊,走！姐带你熟悉熟悉！想赚钱不
听到赚钱两个字。
我耳朵竖起来了。
这游戏真能赚钱
当然！唐棠压低声音,神神秘秘,不然你以为那么多人泡在这里干嘛打工啊！搬砖！打金！做任务！代练！路子多着呢！运气好,月入过万不是梦！
她拉着我。
挤过人群。
来到一个巨大的环形广场。
广场中心。
立着一块几乎顶到穹顶的光幕。
上面是密密麻麻、不断滚动的信息。
收购‘炽焰鸟’尾羽,100幻星币/根,量大优先！
长期收‘幽暗矿洞’出产的精铁矿,量大价优！
‘守护者’副本开荒队,缺强力奶妈,报酬面议！
求购‘精灵古树’幼苗,价格好商量！
出售‘浮空岛’小型地块,临海风景佳,跳楼价88万幻星币！
……
信息刷新速度快得惊人。
看得我眼花缭乱。
这就是‘星海交易所’。唐棠指着光幕,游戏里所有交易,基本都在这挂牌。看到那个没她指着一条信息。
大量收购‘星尘沙’,长期有效,500幻星币/克,官方收购。
官方收购
对啊！唐棠点头,游戏里的硬通货是‘幻星币’。官方有个回收窗口,专门收一些基础材料,价格稳定。很多人就靠挖‘星尘沙’卖给官方,赚点辛苦钱。
那……能换成现实的钱吗这是我最关心的。
能！唐棠肯定地说,游戏里赚的幻星币,可以在官方平台按比例兑换成现实货币！比例是浮动的,但最近挺稳,1幻星币≈1块人民币。
我心跳有点快。
1:1
挖沙子就能换钱
走走走,带你去个好地方！唐棠拉着我,点开一个传送阵。
光芒闪过。
我们出现在一片……荒漠。
无边无际的赭红色沙丘。
在虚拟的阳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风不大。
但卷起细沙。
打在身上有细微的触感。
空气灼热干燥。
放眼望去。
沙丘上。
密密麻麻。
全是人。
都拿着统一制式的、像吸尘器一样的工具。
弯着腰。
在沙地上仔细地吸着什么。
这就是‘尘沙海’。唐棠递给我一把工具,喏,新手送的‘基础采集器’。看到地上那些一闪一闪的小银点没那就是‘星尘沙’。吸满一管,大概能提炼出1克,卖给官方就是500幻星币,也就是500块。
我接过那沉甸甸的金属工具。
学着旁边人的样子。
对准沙地上一个微弱的银色光点。
按下开关。
嗡——
一股吸力传来。
银点消失。
工具前端的一个透明管里。
多了一小撮银色的沙粒。
进度条显示：0.001%。
我：……
这要吸到猴年马月
别灰心！唐棠拍拍我,熟手一天能挖个三四克呢！勤快点,一个月也有几千块！比现实里发传单强吧而且不累！
我看着她充满干劲地挥舞着采集器。
再看看这望不到头的荒漠。
和蚂蚁一样的人群。
心里那点兴奋劲凉了大半。
苏晴靠这个买豪宅
打死我也不信。
肯定有别的门路。
我谢过唐棠。
借口现实有事。
退出了游戏。
摘下VR眼镜。
出租屋的简陋和泡面的味道扑面而来。
强烈的落差让我胃里一阵翻腾。
我打开电脑。
疯狂搜索星海幻境
赚钱、星海幻境
漏洞、星海幻境
苏晴。
相关信息很多。
但大多是像唐棠说的。
搬砖。
打金。
代练。
偶尔有讨论游戏经济系统的帖子。
都淹没在大量水贴里。
没什么价值。
直到凌晨三点。
我在一个冷门的游戏技术论坛角落。
看到一个不起眼的帖子。
标题：关于《星海幻境》虚拟房产交易系统的一点小疑问。
发帖人叫深蓝。
帖子内容很技术流。
充满了数据溢出、边界校验、异步处理之类的术语。
看得我头大。
但核心意思。
我勉强看懂了。
这个深蓝似乎在质疑游戏里虚拟房产交易环节的某个安全措施。
他打了个比方。
大概意思是。
玩家A购买房产。
付款后。
系统需要短暂时间确认。
在这个极短的确认期内。
如果发生极端巧合的、特定顺序的操作。
可能导致系统错误地认为交易未完成。
从而把钱退还给A。
但房产。
却已经登记到了A名下。
等于白嫖。
帖子下面只有零星几条回复。
楼主想多了吧星耀科技的系统有那么弱智
理论漏洞而已,现实中触发条件太苛刻,几乎不可能。
有这功夫研究歪门邪道,不如去尘沙海多挖两克沙。
深蓝没有再回复。
帖子很快沉了。
我的心。
却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
咚咚直跳。
白嫖房产
这可能吗
苏晴的豪宅……会不会……
这个念头像野草。
在我脑子里疯长。
我立刻重新登录《星海幻境》。
找到星海交易所那块巨大的光幕。
搜索房产交易。
信息瀑布般刷下。
最便宜的。
是主城边缘鸽子笼一样的标准间。
挂牌价：10万幻星币。
最贵的。
是悬浮在星云之上的云端宫殿。
挂牌价后面跟着一串长得吓人的零。
我点开一个中等价位的房产信息。
静谧湖畔独栋别墅,带小花园,风景优美,挂牌价：150万幻星币。
下面有详细的购买按钮和流程说明。
我深吸一口气。
虚拟世界不需要氧气。
data-fanqie-type=pay_tag>
但我还是感觉窒息。
150万幻星币。
就是150万人民币。
把我卖了也买不起。
我死死盯着那个购买流程。
付款→系统锁定房产→生成临时契约→等待系统确认（约3秒）→契约生效,产权转移。
就是这3秒！
深蓝提到的那个确认期！
我手心全是汗。
退出游戏。
我像个疯子一样。
在狭小的出租屋里踱步。
赌不赌
万一深蓝说的是真的呢
万一苏晴就是靠这个呢
可万一失败了……
150万啊！
我把自己拆了也赔不起！
焦虑啃噬着我。
最后。
我咬了咬牙。
妈的。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但我不能赌150万。
得找个便宜的试试水。
我重新登录游戏。
疯狂筛选。
终于找到一个位于偏远新手村角落的破旧木屋。
挂牌价：1000幻星币。
图片上。
那屋子歪歪斜斜。
墙皮剥落。
屋顶还破了个洞。
下面介绍写着：情怀小屋,适合隐居（漏风漏雨,谨慎购买）。
就它了！
1000块。
赌了！
我点击购买。
系统弹出提示框：确认花费1000幻星币购买[破旧木屋]
我点了是。
支付成功。
账户余额瞬间少了1000。
系统提示：交易处理中,请稍候…
一个进度条出现。
缓慢移动。
下面一行小字：产权转移确认中（约3秒）…
就是现在！
我按照深蓝帖子模糊描述的操作顺序。
双手快出残影。
点开个人背包。
疯狂点击申请客服按钮（但故意不发送）。
同时。
在进度条读到大约80%时。
猛地拔掉了电脑网线！
屏幕瞬间卡住。
一片灰白。
提示：网络连接中断…
我心脏停跳了。
死死盯着屏幕。
完了
失败了
1000块打水漂了
我手抖着。
重新插上网线。
颤抖着点击重新连接。
登录游戏。
加载……
眼前景象恢复。
我还在星海交易所。
系统提示疯狂闪烁！
【警告！检测到异常交易中断！正在核实…】
【核实完毕！交易[破旧木屋]因网络异常中断,未完成！】
【您的1000幻星币已返还至账户！】
我一看账户。
余额果然回来了1000。
心里刚涌上失望。
又一条提示弹出！
【系统补偿通知：由于网络波动导致您交易体验受损,特补偿您一处[临时庇护所]使用权（7天）,请查收背包！】
临时庇护所
我疑惑地点开背包。
里面躺着一个破破烂烂的木屋模型图标。
下面标注：[破旧木屋]（临时使用权）。
我愣住了。
补偿
不是产权
但……这图标……怎么和刚才那个挂牌的破旧木屋一模一样
一个疯狂的念头冲进脑海！
我打开地图。
找到那个新手村。
传送过去。
按照坐标。
跑到村子最荒凉的角落。
那里。
歪歪斜斜地立着一栋木屋。
墙皮剥落。
屋顶破洞。
和我背包里那个图标一模一样！
我走近。
系统提示：[破旧木屋],所有者：晚风（临时使用权剩余：6天23小时59分）。
心脏狂跳。
我伸出手。
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里面空无一物。
布满灰尘。
但！
这是我的临时房子！
我退出游戏。
再次登录。
冲到木屋前。
还是我的！
系统没收回！
它只是把购买失败后本该退还的房产。
以临时使用权补偿的名义。
又发给了我
我颤抖着点开房产管理界面。
里面赫然躺着[破旧木屋]。
状态：临时使用权（剩余6天23小时）。
下面有个小小的按钮：续费/购买产权。
我点了一下。
弹出提示：该房产当前处于特殊状态,无法直接购买产权。是否花费1000幻星币续费临时使用权（7天）
我脑子嗡的一声！
明白了！
全明白了！
这破房子。
系统根本没打算再卖！
它被卡在了一个漏洞里！
被我白嫖了！
虽然只是临时的。
但它现在。
名义上是我的！
而且……可以无限续费
只要1000幻星币续7天
这不就是变相的白嫖吗！
虽然这破房子一文不值。
但这证明了一件事！
深蓝说的漏洞。
真的存在！
苏晴的豪宅……
我激动得浑身发抖。
立刻下线。
打开电脑。
找出深蓝那个帖子。
疯狂私信他。
大神！在吗看到请回复！急！关于你发的那个房产漏洞！
等了半天。
没回应。
我又翻看他过往发帖。
全是各种深奥的技术分析。
最后一次登录是三个月前。
看来指望不上他了。
只能靠自己。
我强迫自己冷静。
分析。
深蓝的理论是：在确认期内进行干扰操作,导致交易中断,系统可能错误退款,但房产已登记。
我实际操作是：网络中断（人为拔网线）,系统退款,但又以补偿名义把房产给了我临时使用权,并且可以续费。
这比深蓝预想的更绝！
系统不仅退了钱。
还倒贴了房子！
虽然是临时的。
但可以续！
我盯着那个挂牌价150万的湖畔别墅。
眼睛红了。
赌一把大的！
要么翻身。
要么……进地狱。
我登录游戏。
找到那套静谧湖畔独栋别墅。
挂牌价：150万幻星币。
卖家叫云游商人。
我深吸一口气。
点击购买。
系统弹出提示：确认花费1,500,000幻星币购买[静谧湖畔独栋别墅]
巨大的金额让我手指发颤。
我闭了闭眼。
狠狠点了是！
支付成功！
账户瞬间清零。
还透支了我之前攒下的一点积蓄。
系统提示：交易处理中,请稍候…
进度条出现。
产权转移确认中（约3秒）…
我屏住呼吸。
双手悬在键盘和网线上。
心跳如擂鼓。
就是现在！
重复操作！
点开背包。
狂点申请客服。
在进度条到80%左右时。
猛地拔掉网线！
屏幕灰白。
网络连接中断…
等待。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
重新插线。
连接。
登录。
加载……
星海交易所的景象出现。
系统提示疯狂闪烁！
【警告！检测到异常交易中断！正在核实…】
【核实完毕！交易[静谧湖畔独栋别墅]因网络异常中断,未完成！】
【您的1,500,000幻星币已返还至账户！】
我一看账户。
150万回来了！
狂喜刚涌上心头。
第二条提示弹出！
【系统补偿通知：由于网络波动导致您交易体验受损,特补偿您一处[优质住宅]使用权（7天）,请查收背包！】
成了！
我颤抖着点开背包。
里面躺着一个精致的、带花园的别墅模型图标。
下面标注：[静谧湖畔独栋别墅]（临时使用权）。
我打开地图。
传送到那片风景如画的湖畔。
绿草如茵。
湖水清澈。
天鹅游弋。
那栋白色优雅的别墅。
静静矗立在湖边。
我走近。
系统提示：[静谧湖畔独栋别墅],所有者：晚风（临时使用权剩余：6天23小时59分）。
推开门。
宽敞明亮的大厅。
落地窗外是绝美湖景。
奢华家具。
一应俱全。
我站在客厅中央。
看着湖面粼粼波光。
巨大的不真实感淹没了我。
成功了。
我真的……白嫖了一套价值150万的虚拟别墅
虽然是临时的。
但我立刻点开房产管理界面。
找到它。
点击续费/购买产权。
弹出提示：该房产当前处于特殊状态,无法直接购买产权。是否花费1,500,000幻星币续费临时使用权（7天）
果然！
又是续费！
150万续7天
傻子才续！
但……这房子现在是我的！
我可以……卖掉它！
一个更疯狂的念头冒出来。
它在我名下（虽然是临时使用权）。
我是不是可以……挂牌出售
我立刻操作。
打开星海交易所。
选择房产出售。
系统弹出提示：请选择您要出售的房产。
列表里。
赫然躺着[静谧湖畔独栋别墅]（临时使用权）。
真的可以！
我激动得手抖。
设定出售价格。
原价150万
太便宜了！
挂160万！
系统提示：您确定以1,600,000幻星币的价格出售[静谧湖畔独栋别墅]（临时使用权）注意：出售成功后,该房产将转移至买家名下,您的使用权将终止。
我点了确定。
挂牌成功！
信息出现在交易所巨大的光幕上。
出售‘静谧湖畔独栋别墅’（带7天使用权）,风景绝佳！急售！160万幻星币！
我心里七上八下。
会有人买吗
买一个只有7天使用权的房子
而且160万比原价还高！
我紧张地盯着光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无人问津。
就在我快要绝望时。
一条私信弹了出来。
买家：你好,晚风。对湖畔别墅感兴趣。160万使用权只剩7天
我赶紧回复：是的。但可以续费！位置景观绝对一流！
买家：价格高了。140万,立刻交易。
我犹豫了一秒。
140万
也行！
净赚140万！
成交！
交易发起。
买家付款。
140万幻星币瞬间到账！
系统提示：交易完成！[静谧湖畔独栋别墅]（临时使用权）已转移至买家名下。
买家发来一个笑脸：合作愉快。
我盯着账户里那多出来的140万幻星币。
全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
狂喜！
难以言喻的狂喜！
140万！
人民币！
我立刻操作。
兑换！
扣除手续费。
看着手机银行APP弹出的到账短信。
您尾号XXXX账户收到转账1,398,500.00元,余额1,401,236.78元。
我瘫在椅子上。
浑身虚脱。
又忍不住放声大笑。
眼泪都笑出来了。
漏洞！
真的存在！
苏晴。
我来了！
接下来的日子。
我像打开了印钞机。
不。
是打开了潘多拉魔盒。
我辞掉了广告公司的工作。
搬离了出租屋。
在市中心租下那套我垂涎已久的江景大平层。
月租两万。
眼睛都没眨。
我沉迷在《星海幻境》里。
不再去尘沙海吸沙子。
我的目标。
是那些挂牌出售的虚拟房产。
地段越好。
价格越贵。
越值得下手。
操作越来越熟练。
挑选目标。
付款。
在确认期最后关头拔网线。
等系统退款并补偿临时使用权。
然后立刻在交易所挂牌。
打折出售。
只卖使用权。
从最初的七折。
到后来八折、九折。
因为产权虽然名义上还在原卖家那里。
但使用权被我卡住。
原卖家根本无法再次出售或使用。
买家拿到一个带时间限制的使用权。
虽然有点膈应。
但架不住便宜啊！
而且位置好的房产。
永远抢手。
我的生意好得惊人。
资金像滚雪球一样膨胀。
账户里的数字。
从百万。
到千万。
我换上了最好的VR设备。
雇了专人打扫豪宅。
出门只坐豪华专车。
奢侈品店成了我的后花园。
苏晴她算老几。
我成了《星海幻境》里小有名气的房产中介。
代号晚风。
出手阔绰。
只做高端。
很多人私下打听我的背景。
我从不回应。
我知道自己在走钢丝。
但巨大的利益。
和那种掌控一切的快感。
让我停不下来。
直到那天。
我在交易所看中一套顶级房产。
星云之巅悬浮城堡。
挂牌价：5000万幻星币。
卖家名字很陌生：沉默的观察者。
我没多想。
利令智昏。
5000万！
干完这一票。
我就能彻底财务自由！
我毫不犹豫点击购买。
支付。
5000万幻星币消失。
进度条出现。
产权转移确认中（约3秒）…
我熟练地准备拔网线。
就在手指碰到网线的一瞬间。
屏幕上的进度条。
突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个冰冷的系统提示框。
【警告！检测到高危异常操作模式！交易[星云之巅悬浮城堡]已被强制冻结！】
【您的账号（晚风）因涉嫌利用系统漏洞非法牟利,已被锁定！所有资产冻结！请配合调查！】
我脑子轰的一声！
一片空白！
冻结！
被发现！
怎么可能！
我操作一直很小心！
手脚冰凉。
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我疯狂点击。
试图退出。
强制下线。
没用。
屏幕被那个刺眼的警告框牢牢锁死。
几秒钟后。
一行新的提示浮现。
【星耀科技安全中心专员零已介入。请保持在线状态,配合问询。】
接着。
一个请求通话的窗口弹出。
对方ID：零。
头像是一片深邃的黑暗。
我手指颤抖。
几乎点不到接受按钮。
通话接通。
没有视频。
只有一个经过处理的、冰冷的电子合成音传来。
晚风女士
我喉咙发干。
发不出声音。
只能嗯了一声。
林晚。现实身份已确认。对方的声音毫无波澜,我是星耀科技虚拟资产安全中心高级专员,代号‘零’。关于你在《星海幻境》中,长期、大规模利用房产交易系统漏洞非法获取虚拟资产并套现的行为,证据链已完整固定。
他顿了一下。
像是在给我消化时间。
冰冷的电子音继续。
你的操作模式：通过人为制造网络中断,在交易确认期干扰系统判定,触发补偿机制,非法获取房产临时使用权,并出售牟利。该行为已构成对《星海幻境用户协议》第3.7条（禁止利用漏洞牟利）及第5.2条（禁止干扰系统运行）的严重违反。同时,涉嫌盗窃虚拟财产及非法获利,金额巨大。
我如坠冰窟。
浑身发冷。
他们什么都知道！
沉默的观察者……是你们的人我声音嘶哑。
诱饵行动的一部分。零的声音毫无感情,针对近期虚拟房产交易异常数据的专项排查。你很谨慎,但动作太大。最后一次操作,暴露了你的核心触发条件——精确控制在进度条80%-85%区间进行物理断网。
我眼前发黑。
完了。
全完了。
根据用户协议及《虚拟财产保护条例》,星耀科技有权采取以下措施：一、永久封禁你的游戏账号‘晚风’及关联设备；二、冻结并追回你通过非法途径获取的所有虚拟资产（包括已兑换的现实货币）；三、保留向你追讨因其漏洞造成的全部经济损失的权利；四、将相关证据移交司法机关处理。
移交司法机关！
我慌了。
不！等等！我失声叫道,我……我可以把钱还回去！全部还回去！别报警！求你了！
追回非法所得是必须步骤。零的声音依旧冰冷,但你的行为性质恶劣,影响重大。是否启动司法程序,将由公司法务部门评估后决定。
通话被单方面切断。
屏幕彻底锁死。
只剩下那个冰冷的警告框。
和账号永久封禁的提示。
我瘫在豪华的人体工学椅上。
看着落地窗外璀璨的城市夜景。
那曾经让我无比满足的繁华。
此刻。
却像一个巨大的、冰冷的嘲讽。
第二天。
我收到了星耀科技法务部的正式通知函。
措辞严厉。
要求我在七个工作日内。
退还全部非法所得。
包括：
游戏内非法获利折算：7850万幻星币（已被冻结）。
已兑换现实货币：6321万元人民币。
同时。
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我看着那个天文数字。
6321万！
我花掉了多少
豪宅租金。
奢侈品。
挥霍无度……
卡里剩下的钱。
连零头都不够。
我疯了一样联系苏晴。
想问她当初是怎么处理的。
电话关机。
所有社交账号清空。
人间蒸发。
我这才明白。
她不是靠漏洞发财。
她是看到风声不对。
提前跑路了！
只留下我这个蠢货。
还在疯狂捞钱。
等着被一网打尽。
我卖掉了所有能卖的东西。
奢侈品包包。
首饰。
新买的限量版VR设备。
甚至那台只开了几个月的豪车。
东拼西凑。
加上卡里剩下的钱。
勉强凑了不到500万。
杯水车薪。
距离6321万。
遥不可及。
七个工作日。
转眼就到。
我收到了法院传票。
星耀科技正式起诉我。
案由：盗窃虚拟财产、非法获利、不正当得利。
标的额：6321万元人民币。
我请不起好律师。
找了个法律援助。
开庭那天。
我坐在被告席。
对面是星耀科技西装革履的精英律师团。
还有那个只在通话里听过声音的零。
他本人很年轻。
穿着合体的深灰色西装。
戴着一副无框眼镜。
眼神锐利得像手术刀。
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法庭很安静。
法官的声音很沉稳。
虚拟财产,其价值虽依托于虚拟环境,但在现实交易中已形成明确的市场价值,应受到法律保护。被告林晚,利用游戏系统漏洞,通过人为制造虚假交易中断,非法获取虚拟房产使用权并出售获利,数额特别巨大,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其行为已构成盗窃罪……
后面的话。
我有些听不清了。
盗窃罪。
数额特别巨大。
十年以上
无期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我。
我死死抓住被告席的栏杆。
才没让自己瘫倒。
我的律师尽力辩护。
强调漏洞是系统本身的问题。
我只是发现而非破坏。
主观恶性不深。
希望从轻处罚。
星耀科技的律师寸步不让。
漏洞的存在不能成为犯罪的借口！系统有漏洞,用户有义务报告,而非利用它大肆盗窃！被告的行为是精心策划、长期实施的恶意牟利,给星耀科技造成了巨额经济损失和商誉损害！必须严惩！
双方激烈交锋。
法官最终敲下法槌。
本案事实清楚。被告林晚犯盗窃罪,数额特别巨大,依法应予严惩。但鉴于其系初犯,认罪态度较好,且积极退赃（虽然未能全额退还）,可酌情从轻处罚。
他宣判：
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剥夺政治权利两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百万元。责令继续退赔星耀科技有限公司人民币五千八百二十一万元。
法槌落下。
咚！
像砸在我心口。
十年。
十年！
我眼前一黑。
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次醒来。
是在看守所。
法律援助律师来看我。
告诉我。
星耀科技同意了我的和解请求。
条件是：我放弃上诉。
并且。
签署一份协议。
将我未来可能获得的任何收入（除了基本生活费）。
全部用于偿还那五千八百多万的债务。
直到还清为止。
总比在牢里待十年强。律师叹息着,至少,你还有机会在外面挣钱还债。虽然……很难。
我还能怎么选
我签了字。
按了手印。
走出看守所大门那天。
阳光刺眼。
我身上穿着进来时的旧衣服。
卡里。
只有释放时给的路费。
300块。
我回到了起点。
甚至更糟。
背负着五千八百多万的债务。
未来几十年。
甚至一辈子。
我都要为这个天文数字打工。
我租不起之前的房子。
甚至租不起像样的单间。
在城中村找了个最便宜的床位。
八人间。
共用厕所。
空气污浊。
我开始疯狂找工作。
但背着案底。
还是盗窃虚拟财产这种听起来很高科技的罪名。
正经公司根本不要我。
我只能打零工。
在餐馆后厨洗碗。
手泡得发白脱皮。
在快递分拣站夜班。
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在街头发传单。
忍受路人的白眼和呵斥。
挣的钱。
除了交床位费和最基本的三餐。
剩下全部被银行划走。
偿还那笔永远也看不到头的债务。
手机银行APP成了我的噩梦。
每次点开。
看着那个巨大的、缓慢减少的负数。
都让我喘不过气。
日子一天天过去。
像钝刀子割肉。
枯燥。
麻木。
绝望。
那天。
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出租屋。
倒在吱呀作响的铁架床上。
隔壁床的大姐正在刷短视频。
外放声音很大。
……《星海幻境》全新资料片‘纪元重启’震撼上线！虚拟房产系统彻底革新！安全系数提升300%！快来打造你的梦想家园吧！……
大姐看得津津有味。
啧啧,这游戏看着真不错。听说在里面搬砖也能赚钱
另一个床位的女孩接口。
是啊,我表弟就在里面挖矿,一个月能挣三四千呢！累是累了点,但比进厂强。
大姐：是吗改天让我儿子也试试……
她们后面的话。
我渐渐听不清了。
我侧过身。
脸对着冰冷掉皮的墙壁。
闭上了眼睛。
墙壁很硬。
硌得脸颊生疼。
一滴滚烫的东西。
终于没忍住。
从紧闭的眼角挤了出来。
迅速变得冰凉。
游戏还是那个游戏。
世界还是那个世界。
只是那个自以为能薅尽天下羊毛的林晚。
死在了星海之巅的泡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