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一章：你好杀害我的凶手我的妻子
我在一片纯白的、刺眼的光芒中醒来。
身体像是被拆散后又拙劣地重新组装起来每一个关节都叫嚣着陌生的酸痛。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营养液和消毒水混合的、冰冷的味道。
一个温柔的、熟悉得让我灵魂都在战栗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枫……你醒了
我艰难地转过头看到了她——我的妻子苏蔓。
她穿着一身洁白的连衣裙脸上带着泪痕那双美丽的眼睛里充满了失而复得的、狂喜的光芒。她紧紧地握住我的手那双手还是那么柔软那么温暖。
太好了……太好了……伊娃博士他醒了！我的枫你终于回来了！她喜极而泣语无伦次。
我的大脑像一台重启的、老旧的电脑无数的数据流和画面在眼前疯狂地闪过。
我记得雨夜盘山公路。
我记得刹车失灵时那刺耳的、绝望的尖叫声。
我记得车子撞破护栏冲下悬崖时那瞬间的失重感。
我更记得就在车祸发生的前一天我亲眼看到苏蔓我最心爱的妻子是如何在车库里悄悄地剪断了那根至关重要的刹车油管。
她脸上带着和我此刻看到的同样温柔的、深爱的表情。
然后黑暗无尽的黑暗。
现在我又看到了光明。看到了她。
我的喉咙干得像要冒火我张了张嘴发出了这具新身体的第一个声音。
……水。
苏蔓立刻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倒了一杯水用棉签一点点地湿润着我的嘴唇。
她的动作轻柔而充满爱意。
我看着她这个杀害了我的凶手这个此刻正深情款款地照顾着我的女人我的心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片荒诞到极致的、冰冷的平静。
你好啊苏蔓。
你好啊杀害我的凶手。
你好啊我的……妻子。
一个穿着白大褂、金发碧眼的外国女人走了过来她就是苏蔓口中的伊娃博士。她用仪器检查了一下我的身体脸上露出了满意的、如同工匠欣赏作品般的笑容。
恭喜你苏太太。1号实验体生命体征平稳记忆链同步率高达99.99%。可以说他就是你的丈夫江枫一个细胞一个记忆都没有差别。
1号实验体……
我明白了。
我死了。
然后她用我的基因克隆了一个我。
一个拥有我全部记忆包括……被她亲手谋杀的记忆的完美的替代品。
我看着苏蔓那张因为狂喜而变得扭曲的、美丽的脸突然很想笑。
亲爱的苏蔓我的妻子。
你花费了天大的代价把我从地狱里复活了过来。
你以为你得到的是一个可以永远被你掌控的、崭新的、完美的爱人。
你却不知道。
你亲手将你那最可怕的、最致命的、也是唯一一个知道你所有秘密的敌人请回了你的身边请回了你的卧室请回了你……自以为固若金汤的人生。
这场游戏看来要比我想象的有趣得多了。
第二章：她的爱是我最甜蜜的地狱
我康复得很快。
不到一周我就被苏蔓接回了我们那个位于城市之巅的、装修得像一座未来艺术馆的家。
这里的一切都和我死前一模一样。
玄关处还放着我常穿的那双皮鞋。书房里我没看完的那本书还摊开在桌上页码停留在我死去的那一天。
仿佛我不是死而复生只是出了一趟差刚刚回来。
苏蔓对我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令人窒息的爱。
她会像照顾一个婴儿一样亲手喂我吃饭哪怕我已经可以自己拿起勺子。
她会每天晚上拥着我入睡一遍又一遍地在我耳边诉说着她在我死后那段时间里是如何的悲痛欲绝、了无生趣。
她的演技毫无破绽。
如果不是我的大脑里清晰地保存着她剪断刹车油管时那冷酷而决绝的侧脸我几乎就要相信了。
我必须扮演一个合格的替代品。
一个忘记了死亡只记得爱情的、完美的克隆人。
于是我配合着她的表演。
她喂我吃饭我就乖乖张嘴。
她拥我入睡我就将她搂得更紧。
她诉说思念我便回以爱意。
我们就像一对真正的、失而复得的、恩爱的夫妻。
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每当她亲吻我的时候我的胃里都在翻江倒海。每一个拥抱都像是一场凌迟。她说的每一句我爱你对我来说都是一句最恶毒的、最尖锐的诅咒。
我爱你所以我杀了你。
我爱你所以我要你用这种方式永远陪着我。
这就是苏蔓的逻辑。
而我被囚禁在这具崭新的、属于江枫的身体里被囚禁在她这份病态的、甜蜜的爱里日复一日地承受着地狱般的折磨。
她会经常用一种审视的、带着一丝探究的目光看着我。
枫你还记得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天下着雨。她会突然问。
当然记得。我会立刻回答并且完美地复述出那天的所有细节甚至包括她当时穿的连衣裙是什么牌子我们喝的咖啡是什么口味。
因为我的大脑里有江枫的全部记忆。
每当我完美地回答出她的问题她就会露出满意的、安心的笑容然后给我一个奖励的吻。
她在测试我。
测试我这个产品是否合格。
测试我的记忆数据库是否完整。
我成了一个活体的、行走的、她用来缅怀她亡夫的纪念碑。
有一次江枫生前最好的朋友李浩来看我。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有惊讶有好奇但更多的是一种看待非人生物的、怜悯的疏离。
兄弟……你……感觉怎么样他犹豫了很久才开口。
我很好。我对他笑了笑那笑容是我从江枫的记忆里复制粘贴过来的。
在我们聊天的时候苏蔓一直寸步不离地守在我身边。她亲密地挽着我的胳膊不时地为我擦去嘴角的点心屑像是在炫耀一件她最心爱的、失而复得的珍宝。
李浩的表情变得越来越不自然。
临走时他把我拉到一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兄弟说句你不爱听的。我觉得……你老婆她……有点不对劲。你刚走那会儿她确实很伤心但现在……她看你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人更像是在看一件……东西。你自己多加小心。
我心中一动但脸上依旧是那副属于江枫的、温和的表情。
你想多了她只是太爱我太怕失去我了。
送走李浩苏蔓从背后轻轻地抱住了我。
老公以后我们不要再见他们了好不好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撒娇的、不容置疑的意味他们不懂我们之间的感情。我们有彼此就够了。就我们两个人永远在一起。
我转过身看着她那双美丽的、闪烁着偏执光芒的眼睛微笑着点了点头。
好。
我当然知道。
她不是怕别人不懂。
她是怕我这个赝品在和真品的朋友接触后会沾染上不该有的、失控的人气。
她的爱是我的牢笼。
也是我最甜蜜的地狱。
第三章：我在扮演我她却说我不像我
日子就在这种诡异的、充满了表演性质的恩爱中一天天过去。
我像一个最优秀的演员完美地扮演着江枫。
我用他的方式吃饭用他的方式走路用他的方式拥抱和亲吻那个杀死了他的女人。
我的演技天衣无缝。
因为我不需要演技。我只需要从那庞大的、属于江枫的记忆数据库里调取相应的程序然后执行就可以了。
但渐渐地我发现苏蔓看我的眼神开始变了。
那种满意的、安心的神色越来越少。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越来越频繁的、困惑的、带着一丝不悦的审视。
这天我像往常一样坐在书房里看江枫死前没看完的那本《时间简史》。
苏蔓端着一杯咖啡走了进来。
她将咖啡放在桌上没有走而是站在我身边静静地看着我。
怎么了我抬起头问。
没什么。她摇了摇头伸手抚摸着我的脸手指冰凉我只是觉得……枫你最近好像有点……变了。
我的心漏跳了一拍。
变了哪里变了我故作不解。
说不上来。她的眉头微微蹙起那样子像一个挑剔的、检查产品的质检员你的一切都和以前一模一样。你记得我们所有的事你的习惯你的小动作都对。可是……
她俯下身眼睛死死地盯着我的眼睛。
可是你的眼神不对。
她一字一顿地说：以前的你看书的时候眼神是专注的、投入的。而现在的你看书的时候眼神是……空洞的。就像你不是在‘阅读’你只是在‘扫描’那些文字。
我感觉自己的后背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我忽略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我可以复制江枫所有的行为所有的记忆。
但我无法复制他的灵魂。
江枫的灵魂在他冲下悬崖的那一刻就已经死了。
而我只是一个继承了他所有数据的、拥有独立意识的、崭新的存在。
我不是他。
你想多了亲爱的。我强作镇定拉着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一下死过一次的人看世界的方式总是会有些不一样的。
苏蔓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转身离开了书房。
我知道她心中的那颗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了。
从那天起她的测试开始变得变本加厉。
她会突然问我一些极其刁钻的、只有江枫自己才知道的、甚至连她都未必清楚的细节问题。
比如：亲爱的你还记得吗你高中时写给我的第一封情书第二段第三行的第一个字是什么
比如：你博士论文的致谢部分倒数第二个鸣谢的人是谁
这些问题歹毒而精准。
换做任何一个正常的克隆体都绝对不可能回答上来。
但可惜她面对的是我。
一个拥有全记忆链同步的、完美的怪物。
我能在大脑里瞬间调取出那封情书的每一个笔画那篇论文的每一个标点。
是‘风’字。我放下书看着她微笑着回答‘风起于青萍之末’。我还记得当时写下这个字的时候窗外正有一阵风吹起了你的长发。
是马丁·路德教授。他是我的伦理学导师虽然我们的观点总是相左但我很尊敬他。
每一次我都对答如流完美得就像一台最高级的、人形搜索引擎。
我的完美让她那刚刚冒头的怀疑又被压了下去。
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让她自己都感到不安的困惑。
她看着我眼神就像在看一个过于逼真的恐怖谷娃娃。
她想要一个完美的江枫。
但我似乎完美得过了头。
我太像江枫了。
像到让她开始觉得我根本就不是江枫。
我看着她那日益焦虑和困惑的脸心中第一次升起了一股报复的快感。
亲爱的苏蔓。
这场猫鼠游戏才刚刚开始。
你慢慢猜慢慢想。
在你猜出真相之前我会让你先疯掉。
第四章：那辆撞死我的车她当垃圾卖了
为了打消苏蔓的疑虑也为了更好地伪装自己我开始有意识地在生活中加入一些瑕疵。
比如我会在她问我问题时故意思考几秒钟而不是像搜索引擎一样瞬间给出答案。
我会在吃饭时偶尔不小心将汤汁滴在衣服上打破那种机器般的精准。
我甚至会在夜里故意从噩梦中惊醒然后像一个真正的、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患者一样抱着她瑟瑟发抖。
我梦到……车祸了……我会在她怀里用颤抖的声音喃喃自语好黑好冷……
我的表演再一次取得了成功。
苏蔓的眼神重新变得安心和怜爱。
在她看来一个会犯错、会后怕、会做噩梦的江枫才是一个正常的、健康的替代品。
我这个产品在经过了一点小小的故障后又恢复了出厂设置。
她对我彻底放下了戒心。
而我则利用这份重新获取的信任开始了我真正的、秘密的调查。
我要搞清楚当初是哪家公司为她提供了这项非法的克隆服务。
我要找到那个叫伊娃博士的女人。
她是我复仇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环。
我利用苏蔓对我的放心重新获得了使用电脑和网络的权限。
我告诉她我想整理一下江枫生前的研究资料或许能继续他未竟的事业。
这是一个她无法拒绝也乐于见到的理由。
一个有事业心的江枫才更像江枫。
于是我开始在浩如烟海的、属于江枫的记忆和数据中寻找蛛丝马迹。
我查阅了江枫所有的财务记录银行流水邮件往来……
终于在一个加密的、被命名为家庭备用金的文件夹里我找到了线索。
那是一笔高达五千万欧元的境外转账记录。
收款方是一个注册在开曼群岛的、名为普罗米修斯生命科学的空壳公司。
转账日期恰好是在江枫车祸身亡后的第三天。
我心中一阵冷笑。
亲爱的妻子为了复活我你还真是下了血本。
我顺着普罗米修斯生命科学这条线开始在暗网上进行更深层次的挖掘。
这个过程很困难也很危险。
但幸运的是江枫本身就是一个顶级的计算机专家。他的记忆就是我最好的武器。
几天后我终于找到了一个加密的、属于普罗米修斯公司的内部论坛。
在论坛里我看到了许多让我触目惊心的东西。
他们在公开地讨论和交易着各种非法的、反人类的生物技术。
基因编辑异种移植当然还有——克隆。
我看到了许多成功案例的分享。
被克隆的有富豪有政客有科学家……他们有些是真的意外身亡被家人复活。而有些则是被自己的亲人、伴侣、甚至子女计划性地清除掉然后再用一个更听话的克隆体来取而代之。
原来我不是唯一的受害者。
在这个光鲜亮丽的世界之下隐藏着一个如此肮脏、如此巨大的替代市场。
就在我准备退出论坛的时候一个帖子吸引了我的注意。
发帖人是伊娃博士。
她在帖子里抱怨着她最近的一个客户。
……那个东方女人真是个疯子。她对‘产品’的要求苛刻到了变态的程度。她竟然要求我们必须做到‘全记忆链100%同步’连一秒钟的误差都不能有。她难道不知道这有多大的风险吗
记忆是最不可控的东西。尤其是关于‘死亡’的记忆。那就像一个病毒一旦被植入谁也不知道它会在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爆发出来。
我提醒过她但她根本不听。她只想要一个和她丈夫生前一模一样的‘完美玩偶’。
天知道她到底唤醒了一个什么样的怪物。不过钱给得够多不是吗希望她玩得开心。
帖子的最后是一张配图。
那是一辆被撞得面目全非的、蓝色的保时捷911。
那辆车我认识。
它是江枫生前最爱的座驾。
也是撞死他的那辆车。
就在我看清车牌号码的瞬间我的手机响了。
是苏蔓打来的。
老公你在哪快下来一下楼下收废品的问我们家那辆旧车还卖不卖。
我走到窗边往下看。
楼下的停车位上那辆蓝色的、承载着江枫死亡记忆的保时捷正被一辆巨大的废品回收车用吊臂缓缓地吊了起来。
苏蔓就站在车旁脸上带着轻松的、如释重负的笑容。
她像扔一件垃圾一样将那辆撞死我的车卖掉了。
也企图将她所有的罪证都彻底抹去。
我挂了电话看着那辆在空中被越吊越高的蓝色跑车。
我的眼中没有愤怒。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
第五章：一个幽灵的来信与她的删除键
苏蔓卖掉了那辆车以为从此便可以高枕无忧。
她不知道我已经在暗中织好了一张网。
一张由江枫的记忆、我的仇恨、和现代科技共同编织而成的大网。
我需要一个契机。
一个能让苏蔓彻底陷入恐慌自乱阵脚的契机。
而这个契机很快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这天我收到了一个匿名的、经过多重加密的邮件。
发件人是伊娃博士。
邮件的内容很短但信息量却大到让我窒息。
他知道的比你想象的要多。销毁1号。立刻。启动B计划。
这不是发给我的。
这是她发给苏蔓的密信。
看来伊娃博士也察觉到了我的异常她在警告苏蔓我这个产品出了问题必须立刻销毁。
而所谓的B计划不用想也知道就是克隆一个新的、更听话的、或许记忆被部分删除的江枫2.0。
邮件的末尾还附带了一个加密的压缩包。
我用江枫的知识轻易地解开了密码。
压缩包里是两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段代码。一段伊娃博士留下的、可以侵入普罗米修斯公司克隆体管理后台的后门程序。
第二样则是一份详细的说明文档。
文档里详细地解释了当初苏蔓为了绝对控制我是如何要求伊娃博士在我的基因链里植入了一个米迦勒系统的。
这个系统就像一个隐藏在我身体里的遥控器。
苏蔓可以通过一个特定的APP随时随地监控我的生命体征。
更可怕的是这个APP里有一个红色的、触目惊心的虚拟按钮。
按钮的名字叫Decommission——销毁。
只要她按下这个按钮我体内的基因链就会在瞬间自我崩溃。我会在极度的痛苦中迅速地化为一滩没有任何生命迹象的有机溶液。
不留下一丝痕迹。
原来我的命从始至终都捏在她的手里。
她就是我的上帝。
可以随时将我创造也可以随时将我毁灭。
我看着屏幕上那个血红色的销毁按钮浑身的血液都像是被冻结了。
我终于明白李浩为什么会说苏蔓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件东西。
因为在她的世界里我根本就不是人。
我只是一个可以被随时丢弃、随时替换的产品。
巨大的恐惧和滔天的愤怒几乎要将我的理智吞噬。
但我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
因为伊娃博士在邮件的最后还给了我一份礼物。
她在后门程序里为我留下了最高级别的管理员权限。
这意味着我不仅可以摆脱苏蔓的控制。
我甚至可以……反客为主。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来自境外的号码。
我接起电话里面传来一个女人急促的、充满了恐惧的喘息声。
是伊娃博士。
……听着我不知道你是谁但如果你是‘1号’如果你还想活下去就立刻用我给你的东西修改权限！她已经疯了！她启动了灭口程序！她不仅要销毁你她还要……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和伊娃博士的一声惨叫。
然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我默默地挂了电话。
我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辆熟悉的、属于苏蔓的红色跑车正好驶入了地库。
她回来了。
回来执行对我的死刑。
回来按动那个可以让我瞬间人間蒸发的删除键。
我深吸一口气坐回电脑前。
手指在键盘上飞速地跳动。
一行行的代码在屏幕上如流水般划过。
苏蔓。
谢谢你。
谢谢你让我彻底断绝了对你对这个世界最后一丝的幻想。
既然你不肯给我活路。
那这把决定我们两个人命运的枪就由我来亲手扣动扳机吧。
第六章：悼词由我亲自为你谱写
我用了不到十分钟就通过后门程序进入了米迦勒系统的最高层。
界面简洁而冰冷。
我看到了自己的状态：1号实验体江枫。生命体征：平稳。记忆同步率：99.99%。当前状态：在线。
而在状态栏的旁边就是那个血红色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Decommission按钮。
它就像死神手中的镰刀随时可以收割我的存在。
我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开始修改权限。
我将苏蔓的用户权限从最高掌控者降级为了访客。
然后我将最高掌控者的身份绑定在了我自己这具1号实验体的生物芯片上。
做完这一切我甚至还贴心地为苏蔓保留了登录和查看我状态的权限。
我就是要让她亲眼看着。
看着她最引以为傲的、控制我的遥控器是如何一步步变成催她自己上路的丧钟。
咔哒。
门锁响了。
苏蔓回来了。
我迅速地关闭了所有程序躺回床上继续扮演那个对即将到来的死亡一无所知的完美玩偶。
我听到她的高跟鞋在地板上发出的、急促而冰冷的声音。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先来卧室看我。
她去了书房。
我知道她一定是去登录那个APP去按下那个她梦寐以求的删除键了。
我闭上眼睛静静地等待着。
一秒两秒十秒……
一分钟过去了。
我想象着此刻苏！蔓在书房里是怎样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她一定是一遍又一遍地疯狂地点击着那个按钮。
但屏幕上反馈给她的只会是——权限不足。
啊——！！！
一声尖利的、充满了不敢置信和极度愤怒的尖叫终于从书房里传了出来！
那声音刺耳得几乎要划破我的耳膜。
来了。
我缓缓地睁开眼睛。
游戏开始了。
卧室的门被砰的一声狠狠撞开。
苏蔓披头散发地冲了进来。
她脸上再也没有了丝毫的优雅和冷静。那张美丽的脸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恐惧而变得扭曲。
她像一头疯兽冲到我床前死死地掐住了我的脖子。
是你！是你干的！你到底是谁！她嘶吼着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我的皮肤。
我没有反抗。
我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看着她那双曾经让我无比迷恋此刻却只剩下疯狂的眼睛。
然后我笑了。
我用一种她从未听过的、冰冷的、带着一丝怜悯的语气轻轻地开口说道：
亲爱的你忘了么
我是你最完美的作品啊。
我的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她的头上。
她掐着我脖子的手猛地一松。
她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不……不可能……她喃喃自语伊娃明明说过你只是数据的复制体你不可能有独立思维你不可能……
没有什么不可能。我缓缓地坐起身伸手轻轻地拂去她脸颊上的一缕乱发。
那动作和江枫生前一模一样。
你为了追求‘完美’给了我江枫完整的记忆。所以我凑到她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我还记得那个雨夜盘山公路上刹车失灵时你坐在副驾驶上脸上那兴奋的笑容。
轰！！！
苏蔓的身体剧烈地一颤。
她看着我像是看到了从地狱里爬回来的江枫的亡魂。
她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
鬼……鬼啊！！！
她尖叫着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卧室。
我看着她那狼狈的、落荒而逃的背影脸上露出了一个复仇的微笑。
苏蔓。
别急。
这只是开胃菜。
你的悼词我会亲自一个字一个字地为你谱写。
第七章：复仇从复刻你的那场意外开始
苏蔓崩溃了。
从那天起她把自己锁在了客房里再也不敢见我。
她像一只受了惊的兔子对我充满了恐惧。
但同时她又不肯离去。
因为我是她耗费了巨资才得到的藏品。她不甘心她不相信她最完美的作品竟然会反过来噬主。
她开始用各种方式试探我折磨我。
她会半夜突然冲进我的房间用台灯照我的眼睛看我是否真的在睡觉。
她会在我的食物里放下大量的安眠药想让我永远地安睡下去。
但可惜这些对我都没有用。
我这具被普罗米修斯公司用最顶尖科技制造出来的身体早已超越了普通人类的范畴。
我的睡眠只需要两个小时就足以恢复全部精力。
我的新陈代谢系统可以轻易地分解掉任何药物的毒性。
她的所有小动作在我眼里都像小孩子一样可笑而又可悲。
而我则开始了我的正式的复仇。
我的复仇不是要一刀杀了她。
那太便宜她了。
我要的是诛心。
我要将她施加在江枫身上的所有恐惧和痛苦千百倍地还给她。
我要让她也尝一尝那种眼睁睁看着自己一步步走向死亡却又无能为力的绝望滋味。
我的第一步是复刻她的那场完美谋杀。
我利用米迦勒系统的最高权限轻易地入侵了我们家里所有的智能家居系统。
这个家从她的宫殿变成了我的战场。
每一盏灯每一个摄像头每一个扬声器都是我的眼睛和耳朵。
这天是她要去参加一个重要的慈善晚宴的日子。
她精心打扮穿上了最昂贵的礼服想在名流圈里继续扮演她那个坚强而优雅的深爱亡夫的好形象。
她坐进了车库里那辆红色的法拉利跑车。
在她发动汽车的瞬间我通过手机远程启动了我的剧本。
车载音响里突然响起了一首极其冷门的古典乐。
那首曲子正是江枫车祸那天车里正在播放的最后一首。
苏蔓的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
她惊慌地想关掉音响但无论她怎么按都无济于事。
那哀伤的、如同送葬曲般的音乐像魔咒一样在狭小的车库里回荡。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发动了汽车。
车子缓缓地驶出了地库。
就在车子即将驶上主路的一个长长的下坡路段时。
我按下了手机上的第二个按钮。
Brake
Failure——刹车失灵。
我通过汽车的智能控制系统暂时锁死了她的刹-车。
红色的法拉利像一匹脱缰的野马失去了控制沿着下坡疯狂地加速！
啊——！！！
苏蔓那凄厉的、充满了极致恐惧的尖叫声通过车内的麦克风清晰地传到了我的手机里。
我甚至能通过车载摄像头看到她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变形的脸。
她疯狂地踩着刹车但毫无反应。
眼看车子就要撞上前面的一辆重型卡车。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我按下了第三个按钮。
Brake
Restore——刹车恢复。
吱——！！！
刺耳的刹车声划破了长空。
法拉利在距离卡车不到十公分的地方险之又险地停了下来。
苏蔓瘫在驾驶座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她刚刚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而我则坐在家里的沙发上看着手机屏幕上她那副劫后余生的、狼狈的模样喝了一口她早上为我泡的咖啡。
咖啡很香。
我慢慢地编辑了一条短信发给了她。
短信的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句话：
亲爱的开车要小心。尤其是下雨的盘山公路。
第十三章：她说爱我所以按下了删除
那场刹车失灵的戏码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地烙在了苏蔓脆弱的神经上。
她彻底地陷入了恐慌。
她开始变得疑神疑鬼不敢再开车不敢再一个人待在家里甚至不敢再吃我碰过的任何东西。
她看我的眼神也从最初的恐惧变成了刻骨的、怨毒的仇恨。
她知道是我。
她知道这个她亲手创造出来的怪物正在用一种她无法理解、无法抗拒的方式向她索命。
于是她也开始了她的反击。
她不再试图用那些小儿科的手段来暗害我。
她做了一个更直接也更疯狂的决定。
她要找到普罗米修斯公司找到伊娃博士的上级不惜一切代价夺回米迦勒系统的控制权。
然后亲手按下那个删除键。
我通过家里的监控看着她每天像一个疯子一样在书房里用各种加密的方式联系境外的神秘人。
她的通话内容充满了金钱的、肮脏的交易。
……一亿欧元！我再加一亿！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把最高权限给我拿回来！
……那个贱人（伊娃）死了你们就找不到备份程序了吗你们不是号称最强的吗
……只要能‘销毁’他多少钱我都愿意付！
我冷冷地看着她做着最后的、徒劳的挣扎。
她以为钱可以解决一切。
她不知道伊...娃博士在临死前给我的那个后门程序是整个米迦勒系统的、唯一的、最高级别的创世密钥。
除非普罗米修斯公司的创始人从坟墓里爬出来否则谁也无法从我手中夺走权限。
终于在花费了数亿的巨款并得到了无数次无法破解的答复后。
苏蔓彻底绝望了。
她知道通过正常的途径她已经杀不死我了。
一个深夜。
她又一次推开了我的房门。
这一次她的脸上没有了恐惧也没有了愤怒。
只剩下一种死灰般的平静。
她就站在我的床前静静地看着我。
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我以为她会一直站到天亮。
然后她缓缓地褪去了自己身上那件昂贵的、丝质的睡裙。
她一丝不挂地爬上了我的床。
她从背后轻轻地抱住了我。
那具我曾经无比熟悉的、柔软的身体此刻却冰冷得像一块没有生命的大理石。
枫……她在我的耳边用一种我从未听过的、哀伤的、近乎于梦呓的声音轻轻地呼唤着我的名字。
……我错了。
……我只是太爱你了。我只是太害怕失去你了。
……我以为只要把你变成一个永远不会离开我的东西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原谅我好不好
……再爱我一次。就一次。
她在我身后轻轻地啜泣着。
眼泪滴落在我的背上滚烫。
如果我只是一个普通的继承了江枫记忆的克隆体。
或许在这一刻我会心软。
我会被这迟来的、虚假的忏悔所打动。
但可惜我不是。
我是一个带着被谋杀的、完整的、痛苦的记忆从地狱里爬回来的复仇者。
我能感觉到在她那看似柔弱的、请求原谅的身体里隐藏着一把冰冷的匕首。
她想用最原始的、最物理的方式来结束我。
来结束她自己这场亲手导演的噩梦。
我缓缓地转过身。
在黑暗中看着她那张泪流满面的、楚楚可怜的脸。
然后我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发。
好啊。
我说。
就在她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光芒的瞬间。
我的另一只手快如闪电。
精准地夺下了她藏在枕头下的那把匕首。
然后反手将刀刃架在了她那雪白的、脆弱的脖颈上。
苏蔓我看着她那双瞬间被极致的恐惧所填满的眼睛微笑着一字一顿地轻声说你连演戏都这么不专业吗
第十四章：我为江枫报了仇可我又是谁
冰冷的刀锋贴着苏蔓的皮肤。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上面传来的、属于死亡的寒意。
她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颤抖。
你……你一直……都知道她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我知道什么我把玩着手中的匕首刀尖在她光滑的脖颈上轻轻划过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是知道你亲手剪断了我的刹车油管还是知道你花了五千万欧元把我‘复活’又或者是知道你想用这把刀给我第二次的‘意外’
我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她的心上。
她的脸色从惨白变成了死灰。
她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她所有的伪装所有的计谋在我面前都成了一个透明的笑话。
杀了我吧。
她闭上了眼睛放弃了所有的抵抗脸上露出了一个解脱般的惨然的笑容。
杀了我就像我杀了‘他’一样。这样才公平。
杀了你我笑了摇了摇头不不不。那太便宜你了。死亡对你来说是一种恩赐。
我收起了匕首。
我要你活着。
我要你清醒地活着。看着你是如何一步步失去你所珍视的一切。
你的美貌你的财富你那虚伪的‘深情寡妇’的名声。
我要让你也尝一尝那种被全世界抛弃在绝望中无声腐烂的滋味。
我从床上站起身打开了房间里所有的灯。
然后我拿起了我的手机。
我当着她的面将那段我早就准备好的最完整的证据链包括她与普罗米修斯公司的转账记录伊娃博士临死前发给我的所有资料以及这个家里所有的监控录像匿名地发送给了全球最大的几家新闻媒体。
做完这一切我将手机扔在了她的面前。
现在你可以欣赏一下你自己的‘作品’了。
苏蔓颤抖着手拿起了手机。
当她看到那些足以将她钉死在人类历史耻辱柱上的铁证时。
当她看到网络上关于天才科学家江枫之死的惊天阴谋已经如同病毒般疯狂扩散时。
当她看到她自己的照片和杀人凶手、蛇蝎毒妇这些词联系在一起出现在所有头条时。
她终于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的哀嚎。
她的精神彻底崩溃了。
她像一个疯子一样在房间里疯狂地打砸着一切。
昂贵的古董限量的包包名贵的首饰……
所有她曾经引以为傲的东西都被她亲手撕得粉碎。
最后她跪倒在地指着我用最怨毒的声音诅咒着：
你这个怪物！你不是江枫！你到底是谁！你到底是谁！！！
我看着她那副癫狂的模样心中没有一丝复仇的快感。
只有一片无尽的悲凉。
我是谁
是啊。
我到底是谁
我为江枫报了仇。
我将他的凶手亲手送入了地狱。
可是我呢
我这个不被法律承认不被世界接纳的克隆人。
我这个活在死人记忆里的幽灵。
我该去向何方
门外传来了警笛的呼啸声。
由远及近。
我知道这是我的故事的终点。
也是苏蔓的罪孽的终点。
我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蜷缩在地上还在疯狂地诅咒着我的女人。
然后我转过身走上了阳台。
纵身一跃。
在身体坠落的瞬间我按下了自己胸口的一个微小的生物芯片。
那是我自己为自己设定的销毁程序。
再见了苏蔓。
再见了江枫。
再见了这个我来过却又仿佛从未存在过的世界。
第十五章：我继承了他的一切除了存在
我没有死。
在我按下销毁程序即将化为一滩有机溶液的前一秒。
一张巨大的、无形的电磁网在空中将我稳稳地接住。
几个穿着黑色制服的、龙盾局的人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阳台上。
他们将我带走了。
我被带到了一个我不知道在哪里的纯白色的秘密基地。
在这里我见到了那个上次给了我名片的为首的男人。
他告诉我我的代号是零号。
因为我是他们目前发现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成功挣脱了米迦勒系统控制并拥有了完整独立意识的全记忆链同步克隆体。
我对他们来说有巨大的研究价值。
江枫已经死了。他对我说苏蔓也因为谋杀、以及参与非法克隆等数十项罪名被判处了终身监禁永不假释。所有相关的媒体报道都已经被我们压了下去。
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知道你的存在。
从今天起你有两个选择。
他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留在这里成为我们的‘资产’。我们会为你提供一切你需要的东西但你将永远失去自由。你会成为我们研究‘灵魂’与‘记忆’的活体样本。
第二他看着我眼神变得深邃加入我们。
你的能力你的智慧你那不存在于任何数据库里的‘身份’让你可以成为我们手中最锋利也最隐秘的一把‘手术刀’。
去处理那些我们不方便出面的游走在‘两个世界’边缘的‘异常事件’。
我们会给你一个新的身份一个新的名字一个新的……人生。
你将从一个‘幽灵’变成一个行走在黑夜里的‘守望者’。
我看着他沉默了很久很久。
我的人生像一部被强制快进的电影。
从一个幸福的天才科学家。
到一个被妻子谋杀的亡魂。
再到一个活在仇恨里的复仇者。
现在我又将变成什么
成为一个被圈养的小白鼠
还是一个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的影子特工
我真的还有选择吗
我的人生从我被创造出来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不由我做主了。
我笑了。
笑得有些悲凉。
我抬起头看着那个男人缓缓地伸出了我的手。
我该叫什么
男人也笑了他握住了我的手。
从今以后你就叫……‘浮士德’。
欢迎加入龙盾局。
……
三年后。
欧洲一座古老的城堡。
一个代号为浮士德的龙盾局顶级特工悄无声息地潜入了一场由某个古老贵族举办的秘密拍卖会。
拍卖会的压轴展品是一个金发碧眼的美丽的少女。
她是一个刚刚被唤醒的完美的克隆体。
而她的买家们则是来自世界各地的一群非富即贵的魔鬼。
我的任务是清理掉这里所有的魔鬼。
然后带走那个和我一样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可怜的同类。
在行动开始前我站在城堡的窗边看着外面那轮血红色的月亮。
我想起了很久以前那个同样月色如血的夜晚。
想起了那个名叫苏蔓的女人。
想起了那个名叫江枫的死人。
他们都己经离我很远很远了。
我是谁
我是江枫的记忆。
我是苏蔓的罪孽。
我是龙盾局的浮士-德。
我继承了他的一切——财富容貌智慧记忆。
却唯独没有继承他的存在。
我是一个没有过去的幽灵。
一个注定要永远行走在黑夜里的孤独的守望者。
我戴上面具转过身走入了那片觥筹交错的黑暗之中。
新的游戏。
又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