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凌晨三点。
他不敢再闭上眼。
只要合上眼,就是那片冰冷黑暗的海,她不断下沉的白色身影,和他永远抓不住的绝望。
他已经无数次在梦里失去她。
他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身体因为残留的恐惧发抖。
抓起车钥匙,就那么穿着一身褶皱的衬衫冲了出去。
黑色的阿斯顿马丁,车速快得吓人,仪表盘上的指针疯狂飙升。
他握着方向盘,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车子最终在一栋略显陈旧的公寓楼下,发出一声刺耳的刹车音,停了下来。
下了车,夜风灌进敞开的领口。
他没动,只是仰着头,看向三楼那个漆黑的窗口,看了很久很久。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
从口袋里摸出那把冰冷的钥匙,走进楼道。
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一声,又一声。
停在那扇熟悉的门前。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咔哒一声轻响。
他推开了门。
不是记忆里那个总是飘着饭菜香和淡淡栀子花味道的地方。
里面漆黑一片。
他伸手在墙壁上习惯性地摸索,按下了开关。
空荡荡的。
客厅里,那张米色的布艺沙发还在,她以前最喜欢窝在上面看电影,怀里抱着软软的抱枕。
墙上,原本挂着他们合照的地方,只留下几个颜色稍浅的方块印记。
卧室的门虚掩着,他伸手推开。
衣柜门大敞着,里面空空如也,只有几只孤零零的衣架。
梳妆台上什么都没有,干净得像从未有人使用过。
他拉开下面的抽屉,里面也是空的。
卫生间。
洗手台上没有了她那些瓶瓶罐罐,镜子前的置物架空着,浴缸内壁积了些灰尘。
厨房。不锈钢水槽干燥冰冷,灶台上没有任何锅碗瓢盆。
他下意识拉开冰箱门,里面同样空空荡荡,只有一股陈腐的气味涌出来。
她走的时候,把所有属于她的东西都带走了。
不,不是带走。
是扔掉了。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在她决定离开的那一天,她就已经亲手把他们之间所有连接的物品,清理得干干净净。
再一次,回忆像一把生锈的钝刀,缓慢地、一寸寸地割开他的胸膛,带来密密麻麻的痛楚。
他不信。
他开始像疯了一样在房间的各个角落快速扫过。
他冲回客厅,发疯似的拉开电视柜的每一个抽屉,空的。
他趴在地上,去看沙发底下,空的。
他猛地掀开窗帘,检查窗台的缝隙,空的。
书架上,原本摆满了她喜欢的诗集和小说,现在只剩下几本他从不看的旧财经杂志。
他像一个闯入者,一个绝望的寻宝人,在这个曾经充满她气息、如今却被彻底清空的空间里,徒劳地、疯狂地寻找着。
寻找任何一点她存在过的证据。
一根遗落的长发,一张写了一半的便签纸,一个她随手放在角落的发夹......任何东西,只要能证明她曾真实地在这里生活过,和他一起。
什么都没有。
最后,他跪在了客厅的正中央,身体僵直。
他就那么跪着,一动不动。
巨大的空旷和死寂,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紧紧包裹,密不透风。
这里,也找不到她了。
哪里都找不到她了。
这比梦里那冰冷的海水,更让他窒息。
/
封氏集团顶层会议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繁华的江城天际线,室内冷气开得很足。
会议结束了,但那股子压力还没完全散去。
林安博合上手中的项目文件,看向对面的封明舟,对方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颔首,示意可以散会。
助理们开始收拾文件。
赵阳站起身,走到林安博身边,胳膊随意地往他肩上一搭,哥俩好地一起往外走。
可以啊安博,这项目都拿下了,晚上必须安排一顿庆祝庆祝吧赵阳笑着打趣。
林安博脸上带着藏不住的笑意,眼睛亮亮的:没问题赵哥,不过今晚不行,今晚有更重要的事。
哦对,赵阳恍然,瞧我这记性,今儿七夕啊。
赵哥,跟你说真的,林安博也放轻了声音,目光不自觉飘向窗外,带着点梦幻,以前我真不信什么一见钟情,感觉特扯。他顿了顿,语气变得特别笃定,现在我信了。真就有那么一个人,你看她一眼,心里就有个声音告诉你,对,就是她了,这辈子就想把她娶回家。
赵阳挑了挑眉,有点被他这纯情的样子逗乐了:哟,这就想到娶回家了可以啊你小子!
艺术馆那边,我都安排好了,到时候给她一个大大的惊喜。
他语气里满是期待。
赵阳听着他这周密的计划,正想再传授几句秘籍,身后冷不丁传来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声音。
赵阳,我今晚飞南风岛,会在那边待两天,项目的事情,你盯着。
两人同时猛地回头。
封明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站在他们身后不远处。
他说完这句,也没管两人什么反应,径直走向旁边那部总裁专属电梯。
赵阳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南风岛......他当然记得,封明舟在那座私人岛屿上,为顾漫漫建了一座天文台。
只是,天文台落成的时候,顾漫漫已经......
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封明舟走了进去,金属门缓缓合上,隔绝了他那个落寞的身影。
赵阳看着紧闭的电梯门,他叹了口气。
随后,拍了拍林安博的肩膀:安博,祝你成功。
林安博转身走向另一部电梯,笑着挥了挥手:谢谢赵哥!
他脚步轻快,满心都是对晚上的憧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