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鱼线上的鱼饵脱落鱼钩坠入深海，再无可能回到钩上

正值此刻。
西欧众生庭，灰烬总部，希望集团的地底。
原本稳坐在白银王座之上的男子面庞浮现出几缕戏谑之色。
他的身后渐渐显现出一口巨钟，正发出滴答声响，随着一秒又一秒的消逝，声响愈发急促。
“时辰快到了么？”
“在此之前，神之药剂便将告成，只是遗憾呐，往后的盛世，我却再无福消受了”
“路易，再过些时候，所有的重担，便要交由你执掌了。”
“即便无法在这一世终结也好，总有一日会画上句号。”
“只不过那日来得极晚，且我们无缘得见罢了。”
男子的嗓音渐渐低沉，变得沙哑至极，他背后那道虚影巨钟依旧在不停滴答走着光阴。
他掌心忽而多出一枚硬币，在指缝间把玩：“无数平行宇宙，接连覆灭，我们是无家可归的逃亡者，遁至这方世界，欲在此处构筑属于我们的家园。”
“自私自利，简直如同强盗，可我们别无他法，皆不过是顺从了内心的祈愿。”
“我们并无祸心，全怀善念。”
“我们罪孽深重，却妄图在这方世界安家，到头来终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罢了”
在无人察觉的前方，路易此刻正立于阶梯下方，他凝望着男子的双目，试图从对方眼底探寻些什么。
他不知为何昏厥之后，竟会出现在这座大殿之中。
路易想要开口却发不出声响。
而恰在此时，高踞白银王座之上的男子缓缓摘下脸上的金纹面具，在路易看清对方面容的刹那——
路易猛然怔住。
他整个人僵立在原地。
只因王座上男子的面容竟与自己分毫不差！！！
“不必惊讶，我们或许是同一存在，但我非你，你亦非我。”教皇的嗓音满是沧桑，给路易带来扑面而来的沉重压迫感。
路易此刻脑海中仿佛有根弦骤然绷动，浑身泛起细密的鸡皮疙瘩。
他张了张嘴，却依然发不出任何声音。
“勿要试图改写历史，你只会沦为另一个世界的闯入者。”
“一旦脱离原生世界，便如鱼线上的鱼饵脱落鱼钩坠入深海，再无可能回到钩上。”
“你如今之所以站在我面前，是因我们本为一体，而你原本的躯体此刻已遭重创，濒临消亡。”教皇继续道：“是以天道将你的灵魂送至我跟前。”
“它希望我让出这具身躯，让你存活，但我拒绝。”
“原因很简单，因为你不会死。”
路易此刻的大脑几乎要烧穿了。
什么天道，什么外来者。
什么平行宇宙。
他的头颅此刻就像被人强行塞进一团燃烧的乱麻，滚烫得近乎炸裂。
他有太多疑问亟待剖开——
究竟如何穿越到这方平行宇宙？
天道为何执意要助自己存活？
还有眼前这个“自己“，为了所谓安家的执念建立众生庭，可他知不知道自己都酿成了什么罪孽！！
他让这方世界无数人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他让整个世界陷入混乱。
他简直罪无可赦！
此刻却要自己承认彼此同源？
开什么荒诞至极的玩笑！！！
“说到底，不过是你骨子里的自私自利，把这方世界拖进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若不是你，晓璐不会死，张晋不会死，黑城的悲剧打从一开始就不该发生！！！“
“是你，全都是你一手炮制了这些悲剧，现在居然告诉我你是另一个我？“
“放你妈的狗屁！我绝不承认我们是同一类人，我一定会杀了你！！！“
这一刻，路易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体内轰然崩裂，喉咙终于冲破某种无形桎梏，带着血沫般的嘶哑咆哮喷涌而出。
他曾经以为平静的人生被众生庭碾成齑粉，那些浸透血泪的仇恨早已在心底结成冰窟，又如何能接受缔造这一切灾难的罪魁祸首，竟是另一个自己？
“你以为想把这方世界当游乐场的只有我一个？”教皇的嗤笑里裹着冰碴，仿佛在笑路易至今未勘破局中局。
他声音冷得刺骨：“你从未怀疑过，为何潜夜与鬼门的行动始终如影随形？”
“从未想过，世上怎会这般巧合——一边觊觎弑神枪，一边觊觎黑莲？”
他指的是什么？鬼门和潜夜之间有联系？
“你真当是我刻意将你推入悲剧？”
“错了。我从未将你视为棋子，不过是在你身上看见我的来时路，才想护你一程。”
“可他们呢？实实在在把你当作棋盘上的卒子，明明你也是他们的‘来时路’啊。”
棋子？
我现在的一切，都是被故意安排的？
“真让人好奇，知晓一切的你，又会如何成长？成为第二个我？第二个他们？或是全新的路易？”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我会成为他，或是他们？
他指的是谁？白和己？？？
若说先前教皇的话是雾里藏刀，此刻便是刀刃直接抵住路易咽喉。
那些曾混沌不清的碎片突然严丝合缝。
为什么潜夜会有鬼门的卧底，为什么鬼门的事情，白却会一清二楚。
为什么鬼门问都没问就知道自己被白派往了黑城。
为什么新生训练营沈天纵发觉了异端，却无法申请到一个人支援！！！
原来是因为，鬼门和潜夜是一伙的。
他们做这些
路易浑身剧烈颤抖，喉结滚动着艰涩开口：“究竟是为什么？”
“因为你是天命所归的罗睺传承人。”教皇指尖敲击王座扶手，“从你降生那一刻，便注定要承接罗睺传承。只不过这传承之路，会让你求死不能、崩溃绝望”
“而黑莲与弑神枪，是他们垂涎之物。为了得到这些，他们不惜利用你的第二人格，甚至利用你本身。”
“至于我为何知晓？”教皇嘴角扯出苦涩弧度，“因为上一世的我，也曾是他们掌心的棋子。”
“没错，平行宇宙，我的世界更像是你的世界的平行世界。”
“他们妄图舍弃现实拥抱幻境，与天道争个高下，创造什么‘美满世界’——简直愚不可及。”
“待你继承罗睺传承之日，便是他们卸磨杀驴之时。到那时，你的黑莲、弑神枪碎片都会被夺走而你，很可能会死。”教皇的冰冷声音中带着一丝期待，“有趣吧？”
“嗡——”
此时，教皇背后那轮虚幻的大钟骤然嗡鸣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