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收下一千万离开了周徐野。
五年后,学成回国。
周徐野从机场把我带回家变着法的折磨。
把金色锁链套在我的脚腕上,不让我出门。
和狗关在一起,与狗争食。
在我眼前和别的女人在我眼前谈情说爱。
这些就算了,都是我欠他的,我忍着脾气窝囊的赔笑道：周总和楚小姐看起来就像天造地设的一对。
直到,一个缩小版的周徐野叫了一声：爹地！
胆小的妈,暴躁的爸才学会了爱,慢慢成了家。
1
刚下飞机,还没来得及好好的欣赏祖国的变化。
一群黑压压的保镖把我圈了起来,路人匆匆闪避生怕自己惹上麻烦。
周徐野嘴角噙着冷笑,衬衫扣子最上面两颗解开,整个人看起来不羁又浪荡。
他走近,保镖纷纷走向两边让出一条道。
把我的头发抚向耳后,弯腰在我耳边如同恶魔低语：林纾！既然回来了就别想走了,欠我的总要一一还回来的。
我后退一步,挂上职业微笑道：周先生,请给我些时间,那一千万我一定会还给你。
呵！还,你拿什么还
更何况,你欠我的何止一千万。
周徐野眼神冷冽,看向我的视线充满厌恶。
把她带上,回枫山别墅。
他转身,吩咐一句走出机场。
我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五年时间够久了,久到可以遗忘很多东西。
其中不包括——恨。
但,我从他的眼睛里看见了恨,这是最糟糕的。
2
别墅内,保镖全部退去。
周徐野开始展现他最恶劣的一面。
你是死人吗！给我把拖鞋拿过来。
我弯腰刚要从鞋柜里拿拖鞋他又把我推开。
滚开！慢死了。
后背撞在柜子上,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
他已经换好鞋子坐在沙发上了。
见我站在玄关不动。
周徐野嫌恶的看着我开口：哼,自己换鞋过来。
我迎上他的目光：周先生,我还有工作,实在是不能奉陪。
钱我马上还你,就不在这里碍您的眼了。
后背火辣辣的疼,蔓延至心脏。
门刚被我打开,又有更大的力把它合上。
砰！的一声,心脏都被吓得停了一瞬。
还没从惊吓中回过神来,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指掐上了我的脖颈。
砰！的又一声,是周徐野擒着我的脖子把我甩在门上的声音。
疼！哪里都在疼！
随着手指的收紧,窒息感越来越强。
眼睛被刺激出生理泪水。
可是,不管我怎么挣扎,都没办法挣脱。
他睁着猩红的眼睛死死的盯着我。
我可能真的要死了,那,孩子怎么办
一滴眼泪啪嗒,滴在了死死掐着我的手上。
像是被烫到了,那只手迅速收回。
我背靠大门滑下,贪婪的呼吸空气。
明明只要顺着他,奉承他就会好过一点的。
我刚才到底在犟些什么
竟然因为他的厌恶的态度就想要在他面前有骨气了吗
拿了那一千万,你就一辈子都该在他面前抬不起头来。
相比周徐野的折磨,我更痛恨自己。
3
我被关在了一间房子里,折磨人的刑具太多。
鞭子、镣铐、锁链、棍棒、飞镖、小刀。
一进门,看见我的照片被扎满飞镖的时候,从心底滋生的恐惧让我打了个冷颤。
周徐野看见了冷笑威胁,你要是敢跑,下次扎的就不是照片了。
我讪笑不跑了,再也不跑了。
他满意了,抬手在我头顶揉了一下,真乖！
不过为了惩罚你刚才要跑的行为,我不在家的时候就把你锁起来吧。
他笑得灿烂,邪魅。
甚至把袖子半挽,露出青筋分明的小臂,亲手把金晃晃的锁链套上我的脚腕。
真好看。
他欣赏着我的脚腕以及上面的锁链满意的点头,真适合你。
脚腕上传来他手心的炙热和锁链的冰凉,冰火两重天刺激的我想把腿收回来。
他手上的劲更大了,眼眸中闪烁着危险的光。
又想逃！嗯
他清清浅浅地吻,嗓音沙哑粘腻：可以吗
看着这张脸、这个人,我终究是点头了。
年少时带着目的靠近他,却也把整颗心丢在了他的身上。
细密的吻从脚腕向上,脚腕、腿间、腰上,全是掐痕。
这场情事简直就像是双方的互殴。
周徐野身上也都是被抓的、咬的痕迹没有一块好地儿。
其中的痛苦与欢愉只有当事人知道。
4
等我醒来都不知道是几点了,窗帘紧闭没有一丝光亮透进来。
打开床头灯。
一道黑影从床底下扑上来。
濡湿的舌头在我脸上乱舔,发出欢快的哼唧声。
尾巴摇得飞起。
汪汪汪汪汪汪！
我看着大狗子眉间的一点白毛,欣喜的叫了一声：小花！
汪汪！
小花。
汪汪。
你长的太快了吧,膘肥体壮的！
我把一条狗从头摸到尾,真帅。
一道幽幽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五年时间,也该长大了。
给,你们俩的食物。
谁抢到就是谁的哦！
周徐野把食盘放在茶几上。
里面放着两个银质的碗,碗里像是水煮的肉和蔬菜。
小花咻的一下跑到碗边,朝我看。
像是在邀请我一起吃饭。
周徐野也似笑非笑玩味的看着我。
我不饿,小花,你自己吃吧。
想羞辱我,想的美！
被子往身上一罩,我又沉沉睡了过去。
肚子打雷的声音把我叫醒。
闷雷滚动,睡在身边的小花都被吵醒了。
小花：汪汪！
我：别叫,我又不能控制。
小花：汪汪
我：再叫把你吃了。
小花：啊呜,呜呜呜。
我：骗你的。
大狗狗开心了,摇晃着尾巴出门。
我看着脚腕上的链子,长度刚好能进浴室,出去觅食都成了奢望。
叮叮叮！手机特殊的提示音响起。
我那便宜儿子给我发了几张照片妈妈,夏令营的早餐很丰盛。
三明治、肉桂卷、美式松饼、培根煎蛋……
平时都不喜欢的食物现在怎么就这么诱人呢
嗯,儿子好好吃饭。
替妈妈多吃点。
他发过来一个无语的表情包。
妈妈,自己想吃就去吃,我不帮你吃。
我看了一眼,懒得理。
要不说小孩子不理解大人的难处,那是我想吃就能吃的吗
肚子在打雷雷,孩子在扎心心。
我只能自救,把黑名单的人放出来。
我：周徐野,要饿死了！
消息发过去了,没人回。
我又继续骚扰。
饿！
好饿！
要饿死了啊！
快给我食物,我饿！
……
在我的轰炸下,终于收到了一条消息。
闭嘴。
我无力的垂下手机。
吭哧吭哧的,一包零食被甩在了床上。
小花眼睛亮亮的的：汪汪。
我眼神发光给我的
小花点头,把零食往我身边扒拉。
我热泪盈眶,小花！还是你好啊,这份恩情我铭记于心。
一边说话一边把零食拆了往嘴里塞,这牛肉没有咸味啊,不过真的好好吃。
林纾！
一声怒吼,最后一块牛肉干掉在了床上。
在周徐野高速冲刺来抢之前,我捡起那块牛肉干塞进嘴里。
林纾！你踏马是蠢吗
还是出国把脑子都玩坏了,狗的零食都抢。
他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零食袋,胸膛剧烈起伏。
看起来被气的不轻。
我小声抱怨还不是你不给我吃的。
他转头死死看着我我没给你吃的
声音陡然变大中午我端上来的饭你看不见吗自己不吃还在怪我吗！
我的身体开始抑制不住的颤抖。
和五年前一样,他一生气我就开始害怕,那种恐惧就像是刻在我的基因里。
紧接着,瓷器、玻璃碎裂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啊！我惊叫出声。
一个玻璃杯在我脚边炸裂开来,脚背上传来细密的疼。
我死死的捂住嘴巴,惊恐的看着周徐野。
他不喜欢我惊叫,最讨厌我害怕的喊出声。
周徐野抬腿向我走近,脸上的暴戾让他整张脸都变形了。
像是要来索命的恶鬼。
我控制不住的后退,到了床头,退无可退。
你要把飞镖插在我身上了吗
我死死的扣着床头柜,你可以像昨晚一样掐我、咬我,但是我还不想死。
我声音颤抖着,祈求着求你,不要。
惊恐的眼泪一滴滴砸下,我真的后悔了。
为了一千万,接近他。
然后,一辈子都生活在地狱里。
周徐野张开五指,手掌的阴影把我整张脸都笼罩在里面。
滚烫的指尖擦掉我的眼泪,他看着晶莹的泪珠,苦笑林纾！你就这么怕我吗
你凭什么怕我
我,我明明都没有欺负过你。
我把你护着,捧着,到头来你竟然怕我。
恶魔的声音竟然有些颤抖,带着我忽视不了的难过。
可是他明明就一直都在欺负我,折磨我。
早餐一定要买城郊的早餐店里的,那里距离他家里很远。
买回去还必须是热的。
凉了就发脾气,砸东西。
不让我交朋友,我现在都在记得善良的男同学被他卸了胳膊的痛呼。
总是咬我、啃我,真的很疼。
这样的人怎么好意思说没有欺负过我,说把我护着捧着。
我转头不跟他对视,他做的这些我根本不敢说。
说了他肯定会更生气！
我又听见了他那自嘲一样的笑声,我就是贱！明明知道你就是为了钱,明明知道你根本一点都不……
呵,算了,跟你说这干什么。
楼下我煮了粥,你下来吃一点,不要跟狗抢零食了。
周徐野蜷了蜷手指转身离开。
我大口呼吸,看着满屋子的狼藉,还是心有余悸。
不争气的肚子又开始在打雷了。
说是让我去吃饭,脚铐又不打开,周徐野果然不是什么好人。
5
解决饥饿的方法有两个,一是吃东西、二是画饼。
画饼只有在梦里才足够真实,所以我闭着眼睛酝酿睡意。
哐！的一声巨响。
从灵魂到身体都被被吓得一怔,呼吸一滞。
回过神来,我大口呼吸给自己顺气。
林纾！你现在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周徐野微眯着眼,嘴角上扬却是一脸凶相。
下巴被他的手掐的生疼,林纾,让你吃饭你不吃,又在我的面前抢狗的零食,你以为用这样卑劣的手段我会上当吗我告诉你,就算你饿死了我也不会心疼,你要是继续为了耍手段伤害身体,后果你知道的……
我忍着下巴的剧痛开口：我没有耍手段,我想去吃饭的,但是我出不去。
周徐野掐着我下巴的手收了力气,紧接着是更大的嗓门：林纾！你是蠢吗
出不去不知道给我打电话,害我一个人在下面等那么久！
我小心的偷偷看了他一眼,又继续低头装鹌鹑。
我给他发了那么多消息,他让我闭嘴,我怎么还敢给他打电话。
不管自己的怒火有多大,发出的声音有多响。
面对的都是寂静无声,周徐野感觉自己要被逼疯了。
我听见周徐野做了一下深呼吸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后开口：钥匙在床旁边地抽屉里,自己找了开锁下去吃饭。
他像惊雷炸响一样地来,又像云朵一样轻飘飘地离开。
我给自己解了锁,满意地吃了一顿不那么完美的海鲜粥。
味道有点怪,又甜又咸的。
太饿了,我大口大口的把所有的都给吃完。
胃被填满了,看万物都晴朗。
坐在我对面一直黑着脸的周徐野的表情似乎也变得有些柔和。
还吃吗再给你下点面条。
他声音淡淡的没有起伏,我紧绷的情绪也放松下来。
我习惯性的扬起笑脸回答：我吃饱了。
他食指交叉放在桌子上,嘴角上挑扬起一抹笑容既然吃饱了,那就聊聊我们的事情吧。
我看向他,点了点头。
好,为什么接受一千万,丢下我走了。周徐野笑得很不在意的样子,眼睛却一直死死的看着我。
看得我心底发寒。
那时候你生病了,我没有钱,你也没有钱,我不走你会死的。
所以,是为了我。
他眼睛亮亮的,笑也变得有点真实。
我在他的注视下摇头：也不是。
然后低头小声地说：她们说做你女朋友会有很多的分手费。
可是,我好不容易追到你,你跟你爸爸吵架没钱了,你还生病没钱治会死的。
然后,你爸爸给我钱让我走,我就……
我就走了。
6
认识周徐野是一个意外。
当时催债的人快要闹到学校了,把催债的人应付走。
我就看见周徐野皱眉把一张卡丢给一个美女：这张卡里有个五百万,拿了就滚,不过是玩玩而已。
那个美女拿着卡哭得梨花带雨的样子我现在都还记得一清二楚。
所以,我就动了歪心思。
费尽心思把那个脾气暴躁、嘴毒、挑剔的要死却也好看的要死的人追到手了。
却发现他也穷的要死,还要我花钱买吃的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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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算了,他还生病了,胃溃疡,需要手术的那种。
各种检查下来,我就一分钱都没了。
不管怎样做兼职,借钱都凑不够手术费。
也就一万,不多,但是我怎么都凑不够。
这个时候他爸爸来了,给我钱,还把周徐野转到最好的医院。
多好,只要我走了就一切都解决了。
吱呀！椅子在地板上摩擦出怪异难听的声音。
周徐野站起身来,把我笼罩在他巨大的阴影下。
林纾！
他压抑着自己的声音,怒视着我你真的好样的。
呵！你踏马一开始就是为了钱！
椅子被踹翻了,紧接着是花瓶、电视、玻璃柜破裂的声音。
我的心随着那一声声破裂、惊炸的声音颤动。
房子里面能砸的东西都被砸了,他的视线转向了我。
痛恨的、厌恶的、不解的、无力的眼神一瞬间又变成了笑。
那种可怖的笑,午夜梦回都会被吓醒的笑。
林纾！你是我的好不好
他站在我身前,手腕被他握得生疼,他手心的血蜿蜒到我的手臂上。
嫣红、刺目。
我张了张口发不出声音,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
算了,问你干什么。
他把我打横抱起,扔进床上。
狠厉地说：骗子！睡觉。
两只胳膊在我腰间收紧,勒得我快喘不过气来。
干什么又想跑腰间的手收得更紧。
不是,太紧了,我快喘不过气了。
我挣扎着要去掰开他的手,他顺势放松了些力道。
哼,别想跑了。
毛绒绒的脑袋在我的颈间蹭蹭,找到合适的位置才停下。
7
周徐野带了一个女孩子回家和我们一起吃饭。
楚楚,别自己动手,我来帮你剥壳。
两分钟后,一块稀烂的虾肉放进了那位叫楚楚的碗里。
你还要吗我继续给你剥。
那个叫楚楚的女生摇头,不用了,我减肥吃点青菜就好了。
周徐野动手把桌子上绿色的菜都往楚楚的碗里夹,很快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我默默地吃着饭,降低自己地存在感。
那位漂亮的女生一定是他的女朋友。
可我是什么呢
林纾。
啊我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
我说,楚楚想要喝鲜榨橙汁,你去厨房帮她现榨一杯过来。
周徐野语调极其的温柔。
楚楚甜美的嗓音加上温柔的外表让我都不忍拒绝诶呀,让保姆阿姨去就好了,怎么能麻烦你的朋友呢。
楚小姐,我榨橙汁的手法一流,您稍等一会儿我马上给您送过来。
这位楚小姐开心了我说不定立刻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想着我那粉雕玉琢却又总爱装成小大人模样的儿子心里生出甜把刚才那一丝丝不舒服给压了下去。
楚小姐表情很夸张,哇哦,林小姐榨的橙汁味道果然很好。
您喜欢就好。
我挂上职业打工人的微笑：楚小姐,您看我一个女的总是住在周先生家里也不太好,要不我等会儿就搬出去。
啊,哈哈哈楚小姐敛眉,看向周徐野。
我也期望的看着周徐野。
呵呵！周徐野抬眼看我,冷冽压迫感十足。
害怕的感觉在心底升腾,很快又被怒气压下去那点儿害怕。
狗东西,晚上搂着我睡,白天又带人来我面前秀。
难道想三个人和睦相处吗
虽然生气,但我还是忍着脾气窝囊的赔笑道周总和楚小姐看起来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我就不在这里碍你们的眼了。
周先生,我要出去挣钱,你知道的,我很穷。
我现在身上有七百万,你把卡号给我,我全部给你。
剩下的三百万我打借条,我
唇上传来炙热、刺疼唔！
他竟然就这样,在别人面前羞辱我。
楚楚在一边捂嘴,惊的眼睛都睁大了。
Pia！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甩了他一巴掌,整个手掌都发麻了,指尖也在发抖。
哈！
林纾！你敢打我！
周徐野轻触了一下被扇的那半边脸,嘶！
我都不知道你的力气能这么大,要不留在别的地方用吧。
他语速缓慢,一步步靠近。
啊！
他伸手一捞,就把我甩在了他的肩上。
在一边的楚楚被吓得不轻,看见这样的情况还是弱弱的开口：哥哥,她不愿意你不要逼她。
你,你这样是不对的。
周徐野一个眼刀：周楚楚！还不快滚,难道想我把你送回家,嗯
周楚楚心都凉了：我滚,你对嫂子好一点,不然,不然我一定告诉老头子。
她丢下一个不算是威胁的威胁,周徐野只是嗤笑：你以为他能管我。
周楚楚在同父异母哥哥的注视下,拎着包逃一般的跑了。
8
深深的无力感笼罩在我身上。
在周徐野眼里,我根本就不算是一个人,他从来就是想对我干什么就干什,完全不顾及我的意愿。
周徐野把我放在床上,用手擦掉我脸上的泪水怎么不说话
我转头试图躲避他的触碰,却被他硬生生地掰过去跟他对视：我都没哭你怎么哭了,知道我有女朋友你好像很高兴,高兴得要离开我身边。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在我身边就那么痛苦吗我总是看见你哭。
我总是在想起,你以前追我的样子。
傻傻的满足我的一切无理要求,脸上也总是笑着,就好像光看见我就很开心了。
那时候我就想,这姑娘傻是傻了点,但是好像真的很爱很爱我,那我就勉强当她的男朋友吧。
他轻缓的诉说着,然后带上了抑制不住的哭腔怎么五年的时间,就让你变得这么厌恶我
我是个胆小鬼。
这辈子做得最大胆的事情就是为了钱去追周徐野。
所以,面对他的询问我又一次低下头一言不发。
我不回答,他也没有继续问下去。
良久,他好像释然地轻笑,眼眶带泪让梨花带雨这个词在我眼前具象化了。
看着他的模样,心脏传来隐秘的酸楚。
他抬手,随便的用手擦了下眼泪说我不关着你,但是你能每天都回来吗
我也是挺贱的,知道你就是个骗子还是一直惦记着你。
算了,就算你不回来我也能找到你。
周徐野走了,我沉着脸坐了好久,心乱如麻。
要不要问问儿子想不想要爸爸。
是想的吧,之前总问。
可是,他一提到爸爸我就会很烦躁,心情没由来的低落。
所以,他就再也没问过了。
这些年来,我好像对不起所有在乎的人。
对不起周徐野,骗钱骗感情,把他逼成现在这个样子。
对不起周羡初,从小就少了父爱,跟着我吃苦,明明他的爸爸那么有钱。
9
在工作人员的陪同下,周羡初拖着自己的小行李箱在机场四处张望。
我朝他挥了挥手,跑过去。
听见小孩子软软糯糯的声音：漂亮姐姐,谢谢你,我妈妈来接我了,下次再见。
牵着周羡初站在飞机场外,我开始凌乱。
小初,我们先去吃饭好吗
他眨巴着大眼睛看我：妈妈,我累了,想先回家睡觉。
心脏像是被狠狠掐了一把,疼得难受。
好,我们先去附近的酒店休息。
周羡初怀疑地看我：为什么不回家住酒店很贵。
因为我回来的这段时间根本就没去租房子,我们还没有家。
因为妈妈想跟羡初商量一件大事,事情很重要,妈妈想等你休息好了再说。
小孩子的脸瞬间变得很严肃：妈妈,你说吧,我不累,有什么事情我一定帮你想办法解决。
我轻掐了一下他的脸颊：是好事！我找到你爸爸了。
但是,他不知道你的存在。
我想问你,想去见见你的父亲吗
小羡初大大的眼睛里全是震惊,然后化成了喜悦：妈妈！我想看看他,然后再决定要不要他。
从来都没出现过的父亲,周羡初不知道他会不会喜欢突然出现的儿子。
如果他不喜欢自己,那自己也不要他。
跟妈妈生活很好,虽然她总是很胆小,不过我是男生可以保护妈妈。
我揉了揉他的头发：那今晚先住酒店,明天妈妈带你去见他。
小孩子重重地点头。
带着周羡初慢慢地走去附近的酒店。
嘀！的一声。
一辆黑色的轿车在路边停下。
周徐野西装革履,头发也被一丝不苟地梳好,露出光洁的额头。
他从车上下来,脸上难掩喜悦。
一声清脆的爹地！突然响起。
他怔愣一瞬,蹲下身把跟自己有七分相似的小孩抱起来。
欸！儿子,爸爸好想你。
周徐野说这话,眼睛却是看着我。
一定是很爱一个人,才会跟他生孩子。
这是周徐野关于爱情的认知。
她生了我的孩子,那她一定很爱我。
看在她那么爱我的份上,我决定原谅她对我做的一切。
我看不懂他的眼神,是因为孩子吗他的眼里盛满温柔。
悬着的心一下就落了地,周羡初以后一定会过得很好。
10
我被安排在了副驾驶座位上。
后面的周羡初叽叽喳喳的说着好多话,周徐野都耐心的听着,然后又继续发问挑起话题。
爸爸,你怎么都不来找我和妈妈
你知道我和妈妈多想你吗
周徐野轻声问：你妈妈也会想我吗
周羡初：那当然了！她每天都想你,我也是。
我听得后背冷汗直冒。
周徐野：哦,你怎么看出妈妈想我的啊。
周羡初：她晚上睡觉会叫你的名字,手机里……
我实在忍不下去了,这屁大的小孩怎么知道这么多,他还自己往夸张了说。
周羡初！
我中气十足地喊他。
小孩瞬间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眨巴着眼睛看周徐野。
然后趴在周徐野耳边小声说：妈妈是女生,会不好意思,以后我慢慢跟你说。
周徐野听了笑出声：哈哈哈,好,以后我们慢慢说。
回家后,周羡初像是巡视自己的领地一样,到处逛。
吃饭的时候整个人都在打瞌睡。
小初,妈妈带你去洗漱,等会儿再睡好不好。
小羡初强撑着睁开眼：我能和爸爸妈妈一起睡吗我要睡中间。
不行,你已经是大小孩了,要自己睡。我严辞拒绝。
平时特别懂事的孩子突然变得特别固执：我就要跟爸爸妈妈一起睡。
他拒绝跟我对视,撅着嘴,难得耍小孩脾气。
那,像以前一样,妈妈陪你睡觉好不好。我温声哄着。
为什么不可以一起睡,杰克就经常和爸爸妈妈睡！
周羡初突然红着眼问我,整张脸布满了委屈。
爸爸,你不想和我一起睡觉吗
我睡觉很乖的,不会打扰你的。
周徐野把眼睛里挂满泪水的人抱进怀里：就算是你不乖、会打扰我睡觉,爸爸也可以跟一起睡觉的,别哭了。
他抬起的手都不知道往哪放,笨拙地抽纸巾给小孩擦眼泪鼻涕。
那今晚我们一家人一起睡觉。
周羡初还挂着泪水的眼睛立刻笑意盈盈。
嗯,爸爸同意,但是你还要问一问妈妈的意见。
妈妈,可以吗可以的吧
看着他充满祈求的眼睛,我最终还是同意了。
这孩子,一件事情表面上过去了,心里却一直惦记着。
在国外的时候,他和小伙伴们交流。
发现几乎每个人都和自己的爸妈一起睡过觉。
有的小孩会很嫌弃说：跟爸爸妈妈睡觉就不能偷玩积木,一点都不好。
有的孩子就会炫耀：爸爸妈妈一个睡在我左边一个睡在我右边,我睡在中间,感觉我是爸爸妈妈最爱的公主。
……
那天,周羡初难得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说什么,因为没有体验过。
没想到他记到了现在,突然就哭喊着要一起睡觉。
心中五味杂陈,心疼、酸涩压得我几乎喘不过来气。
哭了一场,周羡初的瞌睡又跑了。
穿着睡衣躺在床上,转过来看看我,又转到另一边看看周徐野。
大声的说：我觉得现在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
压抑了一整天的眼泪瞬间决堤,我一个人狼狈地跑进浴室。
就连哭都不敢太大声。
原来,他之前生活的并不怎么幸福。
他从襁褓中的婴儿长成现在模样的点点回忆在脑海中闪现,想得越多亏欠越大。
浴室门被敲响：怎么了,不舒服吗
周徐野小声的在门外询问。
我调整好情绪,打开门出去。
没有不舒服,睡觉吧！
手臂突然被炽热的手掌握住：为什么哭我没有做什么让你不开心的事情。
还是说,你根本就不想让孩子知道我这个爸爸。
他松开了手,语气中满是受伤。
跟你没关系。
他很喜欢你,我很开心以后会多一个人爱他。
我扯出一抹笑容：明天一起等他醒来吧,睁开眼爸爸妈妈都在身边他会很开心。
他整个眉梢都舒展开来嗯,你是心里认同我是他父亲的对吗
我点头。
周羡初认同就可以,更何况他本来就是他的父亲。
11
不出我所料,周羡初醒来就是一整个好心情。
周徐野要去上班,我陪着小孩熟悉周围的一切。
这几天,我们一起吃饭、一起睡觉,周羡初很快就适应了国内的生活。
我也该和周徐野聊一聊我们的关系了。
最好的结果就是,孩子一半时间在我这里、一半时间在他那里,逢年过节一起陪孩子度过。
晚上,周羡初睡在自己布置的房间里面。
我等着周徐野回家。
今天他似乎很忙,凌晨一点才回家。
见我在等他眼睛亮了亮,进而温声说：不用等我的,你自己要早点休息。
给自己鼓了好几天的劲,差点就因为眼前这个疲惫却还是温柔说话的人给弄泄了气。
但是,我见过真实的他,暴躁、易怒,动不动就砸东西,自己想要的东西就不择手段。
太可怕了！我打心底里是怕他的。
周徐野,我们聊聊。
我知道你很累,但是如果聊天顺利的话,大概要不了十分钟。
他准备去浴室的脚步停了下来,坐在沙发上：好,想聊什么
不过,我倒是有一个很在意的事情,我们孩子都这么大了,什么时候去领证。
我知道要选一个好日子,最近都在看日历呢。
他的嗓音沙哑又慵懒,还有不易忽略的疲惫和温柔。
周徐野,我们不会结婚的。
我想和你聊一聊以后共同抚养孩子的问题。
我觉得我们可以一三五孩子跟着我生活、二四六跟着你,最后一天看小初想去哪里,或者我们一起陪着他。
我的声音随着周徐野越来越黑的脸变得越来越低。
果然,只要没有按照他的想法去做的事情他就会变成这样。
眼睛冷得像是冰一样盯着我,双拳紧握青筋暴起。
感觉他的拳头下一秒就会落在我的身上,像是砸那些家具一样毫不留情。
怎么又在颤抖。
他抬手抚上我的脸颊：我这段时间对你不好吗怎么又要走。
从被抚摸的脸颊到四肢百骸,我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害怕,我不想一辈子生活在这样的恐惧里,那样我会死的。
我爱他,也怕他。
我有自己的工作,自己的生活,我迟早会离开这里。
我抬眼跟他那双猩红的眼睛对视,表示着我的决心。
他死死地掐着我的下巴,另一只手捂住我的眼睛。
你爱我不是吗
你甚至为我生了个孩子不是吗
既让愿意为我生孩子,为什么还总是想着离开。
我奋力挣扎,他把我压在沙发上动弹不得。
就算身体不能动了,我还是坚定地说：我不爱你！
一开始靠近你就是为了钱！
他僵了一瞬间,松了力道,我奋力挣开桎梏。
你明明知道的,为什么还要逼我。
我质问着,咆哮着：你根本不把我当人,你折磨我、把我关在你所谓的家里,按照你想象的样子活着。
不是的！他张嘴想要解释。
我爱你！
我爱你,所以不想你走。
我不明白,你为了做饭、买早餐、做笔记、洗衣服、治病、甚至是生孩子！
你为我做了这么多,为什么说不爱我,为什么还要走。
周徐野细数着一件件林纾为他做的事情,企图在里面找到她爱他的证明。
我嗤笑,讽刺地开口：做那些事情只不过是为了钱而已。
周徐野抓着最后的救命稻草：孩子呢生孩子也是为了钱吗
我想到那个孩子,起初我是不想要他的。
那个时候我自己都还是个孩子,怎么能养活另一个小孩呢
可是,医生说我这辈子只有这一个孩子了。
孤独久了的人,终究会贪恋亲人的陪伴。
但是,这个时候我不能输,我们就像是在博弈。
输了,我一辈子都只能被他掌控,所以我难得语气冰冷：孩子,一开始我不想要的,可是医生说我这辈子就这么一个孩子了,所以我只好生下来了。
我生孩子不是为了谁,是为了我自己。
周徐野指尖摩挲着我的脸颊林纾！你真狠哪,你谁也不爱,就爱自己。
就连孩子,你都不爱。
他自嘲地笑：那你怎么可能还会爱我呢你走吧,孩子我来养。
他颓丧地靠在沙发上,一字一句：以后羡初就由我来抚养,你要是有时间就多来看他,毕竟是你把他带大的,他很依恋你。
那是我的孩子,为什么要他来抚养,我着急着拒绝不行。
他冷冽的眼神望向我：看都不想看来看看自己的孩子吗
我心凉了一半：那是我的孩子。
按照我之前说的一三五他跟着我,二四六跟着你,最后一天随他的意愿。
12
周羡初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睡了一觉醒来,爸妈就分开了。
他看着妈妈提着自己的行李箱,跟他说话,温温柔柔地：羡初,这几天你跟着爸爸,妈妈要去忙工作上的事情,过几天来接你。
周羡初点头同意：嗯,妈妈你要注意安全,一定要多给我发消息打电话哦,我会想你的。
吧唧,在妈妈脸上亲了一口。
看着懂事又可爱的儿子我每天去工作都是动力满满：好,你在这里好好吃饭、好好睡觉,记得要多喝水。
我走出去,呼吸自由的空气,紧接着陷入忙碌当中。
在国外认识一些志同道合的朋友,说要一起创办服装设计工作室。
我先回来,给工作室选址、办营业执照……
我在外面忙得飞起。
周羡初小朋友板着脸看周徐野。
爸爸,你惹妈妈生气了吗
周徐野不服气地说：没有,她自己要走的。
周羡初用怀疑的眼神看着周徐野：你肯定对妈妈做了不好的事情,做错了事情好好道歉妈妈会原谅你的。
周徐野看着故作很懂的小人说：你想得太简单了,你妈妈说她不爱我。
周徐野自己戳到了自己的痛楚,萎靡地躺在沙发上：不喜欢我,所以不要住在一起,不想看见,就这么简单,道一百次歉都没用。
唉！你还小,肯定不懂。
你爷爷在我小的时候就教我,只要是自己想要的,不管用什么方法都要得到手。
可是！那死老头自己都过得不好,我还信了他的鬼话！
把你妈妈锁在我身边,可我还是不觉得自己拥有了她。
……
周徐野自己一个人碎碎念,也不管小孩懂不懂。
周羡初用小手托住自己的下巴：爸爸,我教你啊。
妈妈很喜欢我的,我教你怎么让她喜欢你。
周徐野冷哼那还不是因为你是她儿子,我又跟她没有关系。
切！才不是,很多人都喜欢我的,老师、同学、邻居……
周羡初掰着手指,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受欢迎的小孩。
周徐野睁眼看着眼前跟自己像极了了的小孩,想到自己的小时候,呃……
被很多人讨厌,除了两个从小玩到大的兄弟,他没有任何朋友。
属于是,狗见了都得躲着走。
哦,那你帮我,要是有用,买你最爱的玩具,堆满你的房间。
周徐野属于是失去了所有力气和手段,死马当活马医。
周羡初不知道,自己教出去的那套,被周徐野用得炉火纯青,一度要抢妈妈心中最重要的位置。
13
在外面吃午饭,手机突然就跳出周徐野的电话。
把我吓一跳,犹豫着要不要接,不会是有关于周羡初的事情吧
脑袋里头脑风暴,手还是很快就接通了电话。
妈妈！吃饭了吗我和爸爸好想你啊。
话筒传来周羡初甜腻腻的声音：妈妈,你搬走了爸爸很伤心的,午饭都没吃,盯着手机里你的照片呢。
周徐野坐在儿子旁边,亲耳听着他扯谎,有些震惊的看着这个快五岁的儿子。
我楞了一瞬,撇开话题：小初,妈妈也很想你的,你好好吃饭,多关心爸爸让他也好好吃饭。
嗯,妈妈你放心,我是大孩子了,会好好照顾爸爸的。
妈妈忙完工作要多回来看看我和爸爸噢,我们两个在家看不见妈妈很可怜的。
周羡初捧着周徐野的电话,跟我聊了十多分钟才满意的把电话给周徐野。
爸爸,妈妈让你好好吃饭。
周徐野听见了,这句话在他心里留下了一点微弱的火种。
他把双手放在周羡初脸颊上,用力揉搓：爸爸的亲亲儿子,以后的幸福生活就靠你了。
周羡初抬手Pia！的拍在爸爸手上：疼！你不要这么用力,我会很疼的。
小孩子可怜嘻嘻地揉着自己的脸,哀怨地看着父亲。
周徐野无所谓的解释：男子汉,爸爸都没用力气,你怎么这么娇气。
小羡初撇嘴跑开大喊：坏爸爸,我再也不让你摸我了。
这天晚上,周徐野哄了好久,周羡初才原谅了他。
他一晚上没睡着,想着会不会在自己没注意的地方让林纾感到害怕了。
就像是自己只不过是揉了一下儿子的脸,他却说了一晚上的好痛,闹着要吹吹、要用鸡蛋敷脸。
当晚,他编辑了一条短信。
林纾！今天我有点开心,揉了一下儿子的脸,他说好痛,我哄了他一晚上。可是躺在床上的时候我总是想起你,我以前是不是在跟你做一些亲密举动的时候伤害了你。应该是有的吧,我向你道歉,保证以后不会了。
天知道,累了一天醒来看见一条这样的短信有多么炸裂,我差点以为自己在做梦,一整天都轻飘飘的。
可我没有回复他的消息,我并不认为自己能改变一个人。
也不认为他会因为这一件事情而改变他的暴躁、易怒、摔东西。
记忆里,妈妈被爸爸打得浑身青紫的模样在我的脑海里出现,我晃了晃脑袋。
绝对不要让自己走向妈妈的老路,她用生命的代价告诉我她活得有多痛苦。
虽然周徐野没有那样做,可是他生气摔东西的样子,暴力猩红的眼睛让我害怕,害怕他会变成我的父亲。
所以我跑了。
但是他对羡初很好,羡初是儿子,我看见的爸爸对儿子都很好。
羡初也很喜欢他。
他从来没有在羡初面前发过脾气。
14
妈妈！
小羡初把手上的书放在桌上,飞跑过来。
妈妈,你好久没来看我了,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他扑在我怀里一个劲的撒娇：妈妈,我好想你！
妈妈也想你,要去看看我们的房子吗我捏了一下他软软的笑脸。
周羡初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爸爸能一起去吗
我环视一圈,说：爸爸工作忙。
不忙,我送你们过去。周徐野从楼上下来。
周羡初立刻从我怀里挣扎出来,被他爸抱在怀里。
有力健壮的手臂,稳稳地把人托住。
那小子,还小声地在周徐野耳边说着什么。
然后,周徐野嘴角扬起一抹好看的弧度,眉眼都变得温柔。
看着这样和睦的一面,我心里有点异样的感觉。
就像是,我再也不是他唯一的宝贝了的感觉。
见到儿子那股子开心的劲消散了不少。
我上去给他收拾几件衣服,你们等我一下。
我一个人上楼梯,听见楼下的欢声笑语。
无处话凄凉。
林纾！我和你一起收拾,阿姨把他的衣服都分类放好的。
最近,给他买了好多套衣服,我们多拿一些过去。
周徐野抱着孩子,走在我身边,喋喋不休。
说买了多少衣服、玩具、书……
我突然就不想上去收拾了：不拿了,羡初,妈妈给你买新的。
我转身要下楼：周羡初！自己走路！
周羡初拍了拍周徐野,挣扎着下来,但还是拉着周徐野的手。
爸爸,你跟我们一起走。
周徐野轻轻地把自己的手指从儿子的手上抽回去。
苦笑着摇头：你好好跟妈妈玩,我就不去打扰你们了。
周羡初的笑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下来,撇了撇嘴眼睛里就蓄满了泪水。
他轻轻喊了声：爸爸。
周徐野脸也变得很臭,声音冷了下来：男子汉,动不动就哭像什么样子。
给我憋回去,不然把你玩具都给没收了。
我十月怀胎,辛苦养大孩子,凭什么被别人凶：周徐野！他还小,你冲他嚷什么
他还小,想哭就哭。
你要是看不惯,我把他带走就是了,不在你面前碍你的眼。
周徐野冷嘲：是,我做什么都不对,教育孩子也是我的错。
我在你眼里永远都落不下一句好。
林纾,是不是我怎么做都不行啊。
他眼眶突然发红,像周羡初一样,眼睛里有了泪花。
爸爸,男子汉,不能动不动就哭。
周羡初刚把自己虚假的眼泪擦掉,没想到自家爹真哭了。
周徐野反驳：我那是动不动就哭吗还不是你妈妈凶我。
她还要把你带走,就为了不想看见我,不想让我去她家里。
……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周徐野变成了这个样子。
很多时候,周羡初都比他成熟。
在一起照顾孩子的日子里,他总是会用红的眼眶来告诉我他受了委屈。
不再是怒吼、摔东西,固执的用强硬的手段来表达自己的情绪。
15
转眼,周羡初都上小学二年级了。
他很好,很快乐,很活泼。
我攥紧手里一千万的支票,心里说不清是怎样的情绪。
激动、兴奋又或者是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后慢慢地吐出后的轻松。
爸爸,妈妈这里真漂亮,水里会有鱼吗
我怎么看不见,多久才可以钓上来啊。
周羡初坐在湖边,眼睛亮闪闪的,看着手里的鱼竿。
周徐野在一边支烧烤架,认真的把一样样食物摆好。
我坐在帐篷里,吹着风,拿着支票看着周徐野。
温柔的、耐心的、做饭好吃的、常常带着笑的周徐野。
这些年,我们相处的很好,是很合格的爸爸妈妈。
但是只要提还钱,他就会黑脸。
所以我攒了好久才凑够这些钱,一次性还了,就再也不欠人什么了。
周徐野。
我走过去帮忙,给,一千一百万,多的算利息,虽然可能有点少。
他放下手上的肉串,身子向我这边倾斜你放我兜里。
一张小小的支票,放进口袋都感受不到它的重量。
可是,我心里的石头,轰然落地。
从未有过的轻松、快乐涌上心头。
不知不觉间就露出了我最自然、最轻松、最快乐的笑容。
林纾啊,好久没看见你这么开心了。
周徐野点燃木炭,空气中炭火的光芒一点点柔和了他的脸。
我撇开眼,却还是忽略不了内心的波澜。
周徐野曾经跟我说：我就是贱！明明就知道你是为了钱……
其实,我也很贱。
我害怕他,却也靠近他,放不下他。
我们最穷的那一年,他会做饭等着我回家；会在我烧得迷糊不清的时候背我去医院,守了我一夜点滴,见我醒来眼睛亮得想星星一样；会跟我一起计划着以后的生活,也会一起讨论下一顿饭要吃什么……
那个时候他脾气还没有那么坏,那么暴戾,爱砸东西。
现在的他好像又是那个会跟我讨论三餐四季、孩子的教育的那个人。
希冀一点点压倒内心的恐惧。
听见孩子的呼救,还有像是闪电一样跳进湖里的人。
两个在水里挣扎的,我最重要的人。
我感觉天旋地转,听不到也看不见任何东西。
一声句大声的：林纾！
我瞬间跑去湖边,周徐野把周羡初举过头顶努力往岸上推。
我冲过去把人接回岸边,却看见那个高大的身影逐渐往下沉。
拿在手里的手机几次都要从手里掉落。
打了急救电话,我一边给孩子做急救措施,一边崩溃大喊。
我想,我要疯了！
看着水里的人挣扎的幅度一点点消失,手下的小人一点点吐出水慢慢苏醒。
我抓着手边的鱼竿就下水了,周徐野！你抓着……
我疯了一样的往水的更深处走去,水渐渐地漫过我的身体。
一股巨大的力量把我往上拖：你弄啥嘞！孩子不要了,要跟你男人一起去死。
另一个肚子很大,手上肌肉也不小的人以极快的速度,去把周徐野拖上岸。
给晕倒的周徐野做急救措施,大手一挥没啥事,能活！
急救把我们都给带走了,周羡初一个劲的哭,道歉。
好了！男子汉,别动不动就哭。
以后,每周多四个小时的游泳课。
周徐野下达命令,周羡初泪眼汪汪的点头。
等小孩走了,周徐野泪眼朦胧地哭：林纾,我有在治病。
心理医生说,我的躁郁症有被我控制得很好。
我们还能回到以前吗
就当,你没有拿那一千万走了五年！
我也没有把你关在别墅好不好。
我们好好生活。
没有人会不怕,一只张开獠牙的老虎。
没有人会拒绝,一只漂亮的猫咪。